认知语法的诞生
认知语法为什么会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崛起,真正的原因并不是乔姆斯基的理论在某一天被一个实验推翻,而是语言学的研究对象不断扩大。研究者不再满足于说明句子如何由规则生成,还要追问:说话者如何组织经验,词和结构如何承载意义,语法知识怎样在真实使用中形成,以及语言为什么既具有系统性,又会随语境、语体和说话者视角发生变化。认知语法正是在这个背景下,把语言重新放回认知、身体经验、社会交往和语言使用之中。
理解这套理论,最合适的入口不是先背诵术语,而是观察一个词怎样在具体语境中工作。“中文”和“桌子”都是常见词,传统语法可以迅速判断它们的词类、句法位置和基本意义,但一旦追问“中文究竟指语言本身、书写媒介,还是某个学习领域”,“桌子”又如何在“把桌子搬到门口”和“桌子旁边”两个结构中产生不同画面,问题就会从分类转向概念化和识解。认知语法的价值,正在于它把这类通常被视为“常识”的问题提升为理论分析的对象。
从“中文”和“桌子”说起:同一个对象,两种处理方式
这里的“传统语法”主要指以结构主义和转换生成语法为代表的形式主义分析传统。它们并不是一套完全相同的理论,却都强调语言单位的分布、层级、组合关系和形式规则。结构主义语言学倾向于通过替换、分布和成分关系确定单位,生成语法则进一步把句子看作由规则系统生成的形式对象。
以“桌子”为例,传统分析通常会先说它是名词,通常可以受数量短语修饰,可以出现在主语、宾语和话题位置。比如“桌子坏了”“一张桌子”“把桌子搬到门口”。这种分析能够说明“桌子”在句法上可以承担什么功能,也能说明它与数量词、动词和介词结构如何组合。
如果再查词典,通常会得到“桌子,家具的一种,有平面和支撑物,供人们放置物品或进行活动”。这个定义抓住了核心,却仍留下许多问题。什么样的家具才算桌子?一张没有明显桌腿的茶几是否仍然是桌子?儿童把箱子当作桌子来使用时,这个词的意义是否完全依赖词典定义?当说话者说“桌子旁边”时,他突出的是桌子这个物体,还是桌子周围的方位?这些问题并非一定要由认知语法才能提出,但认知语法会把它们放在理论中心。
“中文”也呈现出类似的复杂性。它可以出现在“中文很难”“学习中文”“用中文交流”“中文系”等结构中。粗略地说,这些例子都指向“汉语作为语言系统或交流媒介”这一核心区域,但每个表达所突出的内容并不相同。“学习中文”可能把中文理解为一种可以被学习的能力或知识对象,“用中文交流”更突出交流媒介,“中文系”则涉及教育机构和社会制度。词典可以给出基础释义,却未必足以说明不同语境中发生了什么。
传统语法通常会认为,句子意义主要由各组成部分的意义按照组合规则形成。“桌子”是一个名词,“搬到”是一个动词结构,“门口”是一个处所名词,整体意义由这些部分组合出来。这种组合原则当然有效,但它容易把词义理解成已经封装好的小盒子,再由句法把小盒子排列起来。认知语法不否认组合,而是进一步追问:每个表达单位究竟唤醒了什么样的概念结构,它在整体场景中突出了什么,又由什么形式符号固定下来。
“把桌子搬到门口”是一个很好的分析对象。从表面看,它包含“把”“桌子”“搬”“到”“门口”等成分。只做词类分析,可以说明“把”后接宾语,“搬到”可以连接处所终点。可是,这个结构整体上还表达了较强的处置关系:某个行动者使桌子发生位移,并使其到达门口。它还把“门口”这个终点置于显著位置。整个结构所激活的并不是几个彼此孤立的词义拼图,而是一个由行动者、物体、运动、路径、终点和结果共同构成的事件场景。
认知语法会从这个场景出发,描写说话者如何把桌子作为被操作的物体,把“搬到门口”作为显著的变化结果,同时把“把”字结构理解为把若干象征单位组织起来的常规表达。这里的“常规”很重要。它不是说说话者每次使用“把桌子搬到门口”时都重新进行一次哲学思考,而是说社会语言使用已经把某些形式与某些概念化方式绑定在一起,后来的说话者可以借助这些约定快速理解表达。
把两个词放回真实用法
对“中文”和“桌子”的分析,可以按以下过程展开。
先记录实际用法,而不是只引用孤立的词典释义。可以收集“学习中文”“用中文交流”“中文系”“一张桌子”“把桌子搬到门口”“桌子旁边”等表达。这样做的目的,是让意义分析面对真实组合,而不是假定每个词在任何地方都保持同一种抽象意义。
接着判断哪些形式可以被视为一个常规单位。“中文”是一个可以独立使用的词,“桌子”也可以独立使用,但“把桌子搬到门口”已经超出单个词的范围,形成了一个更复杂的象征结构。它不是简单的“把”加“桌子”,而是把一个受处置的对象、位移事件和终点组织起来。
然后描写单位所涉及的概念领域。理解“桌子”需要涉及物体、空间、家具、使用活动等经验领域;理解“中文”需要涉及语言、文字、说话、书写、教育和交流等经验领域。不同领域之间不是整齐分开的抽屉,而是相互关联的知识网络。
之后需要区分“表达内容”和“识解方式”。“桌子上有本书”和“书在桌子上”在大致命题内容上可以相近,但前者更常把“书”作为一个被引入场景的对象,后者则把“书”的位置作为陈述焦点。表达的对象相似,组织对象的方式不同。
最后再回到形式和组合关系,考察某个概念化方式如何由特定词语和结构共同实现。认知语法并不把意义分析停留在心理描述上,而是寻找意义与形式之间的常规联系,并用更多用例检验这种联系。
这组分析显示,认知语法与传统语法之间并不是“分析语言”和“不分析语言”的差别,也不是“承认意义”和“取消句法”的差别。真正的差异在于理论的基本单位不同。传统形式分析更常把语法看作由抽象规则和形式单位构成的系统,认知语法则把语法看作由形式与意义结合的象征单位及其关系构成的网络。
生成语法范式的统治与它留下的难题
二十世纪中叶,生成语法迅速改变了理论语言学的面貌。乔姆斯基在《句法结构》(Syntactic Structures,1957)和《句法理论的若干问题》(Aspects of the Theory of Syntax,1965)等著作中,把语言研究的重点放在句法结构、形式规则和语言能力上。此后,生成语法又发展出管辖与约束理论、原则与参数框架以及最简方案。不同阶段的理论差异很大,但它们都保留了一个核心目标:把人类语言能力表述为一个能够生成无限多句子的有限形式系统。
这套范式的解释力首先体现在句法研究的精确化上。它可以用层级结构、递归、移位、约束、题元关系等概念说明许多语言现象。比如句子为什么可以不断扩展,修饰语和中心语如何组合,疑问句和陈述句如何共享基础结构,某些成分为什么能够跨越较长距离发生关系。生成语法因此不再把语法只看作语料分类表,而把它建立为一门关于形式系统的心智科学。
它还提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问题:儿童在有限、杂乱且不完整的语言环境中,怎样获得对无限句子的生成能力。乔姆斯基把这种问题与先天语言机制联系起来,认为儿童不可能只依靠对外部刺激的直接归纳,就掌握复杂的句法知识。由此,语言学不再只是研究已经说出的句子,还要研究说话者内在的语言知识。
问题也正出现在这里。生成语法把研究对象集中到“语言能力”之后,必须把大量语言事实暂时放在一边。说话时的犹豫、语体差异、语用推理、语序变化、构式特有的语义、使用频率、说话者经验和语言社团中的变异,都可能被归入“表现”或外部因素。可是,当这些因素持续影响我们对句法的判断时,完全排除它们就会带来解释压力。
所谓生成语法面临的“经验主义危机”,并不是说所有形式主义理论都失效,也不是要求语言学回到简单的经验归纳。它包含两层含义。其一,来自真实语言使用的研究不断显示,许多语法现象具有渐变性、条件性和使用频率差异;其二,认知科学、心理语言学、神经科学、语料库研究和发展研究提出了关于范畴、习得、加工和概念形成的新证据。这些证据要求语言学更认真地说明,语言知识究竟怎样与经验、认知和社会交往发生联系。
具体来说,形式主义范式至少面对几类持续存在的难题。
第一,语言的系统性并不总是等于整齐的离散规则。说话者对某个句子是否可接受,常常不是简单的“可以”或“不可以”,而是会随着语义语境、语体、语速、说话目的和使用经验发生变化。比如“把桌子搬到门口”在不同场景中都可以成立,但说话者对其中受事、受影响程度和结果状态的感觉并不完全相同。构式意义与词义之间常常不是清晰的加法关系。
第二,句法结构经常受到构式整体意义的制约。许多表达不能仅靠逐词释义和一般句法规则得到充分解释。汉语中的“把”字结构、结果补语、趋向补语、话题结构,汉语之外的双宾结构、虚主语构式和惯用表达,都显示出结构本身对论元、视角和事件组织方式的贡献。
第三,语言习得呈现出明显的渐进性和构式性。儿童很早就会掌握与成人不同但可以理解的表达,随后在高频使用中逐渐扩展范围。研究者观察到,很多构式先以具体形式出现,再通过概括形成更抽象的图式。这个过程既包含规则,也包含记忆、类比、频率和逐步固化。
第四,语言意义不只包括可以判断真假的命题内容。比喻、框架、视角、意象、社会规范和百科知识,都参与语言理解。一个词在具体语境中唤起的概念结构,通常比词典中的简短定义更丰富。生成语法可以发展精密的语义接口理论,但“句法形式如何与如此广泛的概念结构结合”仍然是必须解释的问题。
形式主义理论并非没有回应。原则与参数理论把许多语言差异处理为少数参数的设定,最简方案则试图把语言运算压缩为更一般的计算原则。语义理论也从形式语义学、生成语义学等方向推进,研究者提出了复杂的真值条件、事件结构、题元角色和语义组合机制。由此可见,所谓危机并不是理论突然失去价值,而是研究的重心开始发生变化:人们不再只问“句子由什么形式生成”,还会问“这个形式为什么这样组织经验”,“说话者怎样形成并使用这种组织”。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思想环境为这种变化提供了条件。心理学关于范畴和概念的研究表明,许多范畴具有原型结构。费尔默提出的框架语义学强调,理解一个词需要激活相关的事件、角色和背景知识。莱考夫和约翰逊关于概念隐喻的研究说明,日常语言中的概念并不只是逻辑符号的堆叠。认知科学、神经科学、人工智能和语言哲学的发展,也促使研究者把身体、感知、行动和认知加工视为理解语言的重要基础。
这些方向后来共同形成广义认知语言学,但它们并不是同一种理论。框架语义学、构式语法、概念隐喻理论、用法基础理论和认知语法在研究对象和分析方法上各有侧重。认知语法的独特贡献,在于它试图建立一套相对完整的语言理论,用“象征单位”“语义结构”“识解”和“语法网络”等概念,把词汇、形态、句法和语义放在同一个理论框架中。
兰艾克在1987年出版《认知语法基础》第一卷,1991年出版第二卷,标志着这套理论进入系统化阶段。它并非因为所有传统问题都已经被解决才出现,而是因为一批长期被形式分析放在边缘的问题,已经不能再被忽略。
兰艾克的学术经历与问题意识转变
兰艾克的学术路径可以概括为从结构主义式的形式分析进入生成语法的问题域,再逐渐把研究重心推向语义、使用和概念化。结构主义训练使他重视语言单位的分布、层级和形式关系,生成语法训练则使他熟悉规则系统、句法结构、形式表征和跨语言比较。这些训练并没有在认知语法中消失,而是被重新安排到一套不同的理论架构中。
他的问题意识转变,不是简单地从一个学派跳到另一个学派。更准确地说,他是在生成语法内部逐渐意识到,若要真正解释语言知识,不能把句法、词汇和语义看成彼此隔绝的部分。句法结构本身往往具有意义,词义也不是完全脱离概念世界的固定标签,语法知识又与说话者实际如何使用表达密切相关。
可以把这一转向看成三个阶段。
早期的问题是如何以更精确的方式描写语言形式。结构主义和生成语法提供了强大的分析工具,使研究者可以区分句子成分,说明结构层次,解释句子如何由有限规则产生。这个阶段积累的形式知识,是后来提出认知语法时的重要资源。
随后,问题逐渐集中到语义和句法的关系。研究者开始发现,某些句法差异会带来稳定的概念差异,某些词义变化也不是任意的词典条目替换。语言形式似乎在组织场景、突出对象、确定视角和安排信息。于是,语义不再只是句法结构完成之后的附加解释,而成为理解结构本身的一个窗口。
再往后,研究重点延伸到范畴、构式和使用。说话者并不是先掌握一套完全抽象的规则,再把它平均地套用到所有句子。他们在具体交流中接触大量表达,记忆某些常用形式,概括其中的共同模式,再根据语境进行新的组合。语法结构由此可以被看作一种动态的常规化网络,既有抽象性,也有历史积累和使用频率。
兰艾克所强调的“语言是象征性的”,正是对这一转向的理论概括。语言的最小单位不是没有意义的符号,也不是脱离形式的概念,而是语义结构和语音结构之间的常规结合。一个词有自己的语音形式和概念内容,一个短语或句子也有相应的形式模式和整体意义。语法研究的对象,就是这些象征单位如何被组合、继承、扩展和固化。
需要避免一个误解:认知语法并不是把形式化分析全部丢掉。兰艾克使用图式、范畴网络、象征结构和语义分解等方式,仍然追求对语言现象作出明确、可比较的描写。认知语法的“认知”并不意味着分析只能诉诸直觉,也不意味着每个现象都可以用日常印象来解释。它要求分析者说明语言形式唤起什么概念结构,说明这个结构如何被说话者识解,并通过真实语料和跨语言材料检验判断。
体验哲学与认知科学:认知语法的理论底盘
认知语法所依托的哲学土壤,通常可以称为体验哲学。更严格地说,相关的英文讨论涉及 embodied philosophy、experientialism 和 embodied realism 等不同表述。它们共同反对一种简单看法:概念只是外部世界在心灵中的透明复制,语言只是给现成概念贴上的标签。
这种观点并不意味着外部世界不存在,也不意味着身体经验可以解释所有抽象概念。它所强调的是,人类对世界的认识总是通过具有特定身体、感知方式、活动能力和社会文化背景的主体形成。我们无法脱离感知空间、运动、时间、因果、容器、路径和力量等经验去理解许多概念。即使面对高度抽象的表达,人们也常常借助从具体经验中形成的结构来组织它们。
“路径”就是一个典型例子。汉语中说“走到门口”“把桌子搬到门口”“把消息传到学校”,都涉及起点、方向、路径和终点之间的组织。即使讨论社会关系或信息传播时,人们仍可能借助空间移动和路径结构来理解抽象过程。这不是词语从身体经验中机械搬运意义,而是身体经验提供了反复出现的认知模型,抽象概念在这个基础上扩展。
原型理论进一步说明了范畴为什么不是严格的集合。现实中的桌子可以有不同形状、材质和用途,但人们仍能迅速识别大多数桌子,并把某些典型成员看作更接近范畴中心。范畴边界通常具有开放性,具体成员之间还存在不同程度的相似性。认知语法接受这种弹性,但不把“范畴有原型”误解成“所有分析都不需要明确标准”。相反,研究者需要说明一个表达在何种概念领域中被理解,突出了哪些典型特征,又有哪些扩展用法。
框架和百科知识说明,词义理解总是依赖超出词语本身的知识网络。理解“银行”,需要知道金融机构及其相关活动;理解“医院”,需要知道病人、医生、诊断、治疗等角色和事件。理解“中文”同样不能只把一个语言名称与几个必要条件绑定,还要涉及说话、书写、教育、翻译和文化制度等背景。
体验哲学还有一个重要判断:概念不是静止的心理对象,而是在主体与世界、主体与他人的互动中形成。意义理解不仅是对一个符号的辨认,也是对当前场景、已知背景和可能后果的把握。由此,认知语法所说的“意义”更接近概念化,即说话者以某种方式组织经验、调用知识和选择视角。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认知语言学与认知科学关系密切。心理学研究概念和范畴,神经科学考察感知和加工,语言学考察形式与意义的结合,语用学讨论语境中的选择。它们不能简单地互相替代,但可以围绕同一个问题互相检验:人类如何借助身体经验、认知加工和社会互动形成能够被共同理解的语言系统。
认知语法的五项核心主张
意义即概念化
认知语法把语义结构放在理论中心。传统形式语义学经常从命题、真值、指称和逻辑组合入手,这些分析对许多语言现象非常重要。认知语法并不否定它们,而是认为,语义结构不能被完整地压缩为真值条件。一个表达还会唤起意象、背景、注意力分配、观察视角和事件组织方式。
“意义即概念化”中的“概念化”不是指每个人在头脑中形成一幅私人图画,而是指一个表达所引发的、能够由语言社团共享的常规理解。它包括对对象的分类,也包括对对象的突出方式。例如,“桌子上有本书”把“书”作为被引入场景的对象,“书在桌子上”则更常围绕“书的位置”进行陈述。两者在某些抽象逻辑条件下可以相近,但说话者组织场景的方式并不完全相同。
同样的内容还可以通过不同结构呈现。“他把桌子搬到门口”和“桌子被搬到门口了”都可能涉及桌子发生位移,但主动结构更突出行动者如何作用于对象,被动结构更突出事件本身或受事的状态变化。差异不只是主语和宾语的位置变化,还涉及说话者把什么作为观察和陈述的入口。
因此,语义中心不是“把语法意义化”这么简单。它要求分析者把概念内容、形式组合、视角选择和语用背景放在同一解释框架中。形式仍然是意义的一部分,意义也不能被理解为独立于形式而存在的心理实体。
百科语义
百科语义指一个词的意义会调用广泛的经验和文化知识,而不是只能对应词典中几条孤立的定义。词义可以看作一个进入知识网络的入口。这个网络可能涉及物体、动作、空间、事件、社会制度、评价方式和文化习惯。
以“桌子”为例,桌子的意义不只包括“可以放置物品的家具”这一必要条件,还涉及人通常在什么活动中使用它,桌子如何占据空间,怎样被移动,桌子的表面和支撑部分如何被感知,以及它在家庭、办公室、餐馆等场景中承担什么功能。词典必须把这些内容压缩成便于查阅的定义,认知分析则要进一步说明这些知识如何参与实际理解。
“银行”更能显示百科知识的作用。“河岸上的银行”和“办理业务的银行”读音形式相同,但它们并不是两个任意并列的词义。前者涉及河流、地形和地理空间,后者涉及货币、账户、机构和金融服务。两个意义之间还可能通过转喻、隐喻、场景相似或概念关联形成网络。
百科语义并不等于意义可以无限扩张。说话者不能因为“银行”可以引出金融机构,就把任何金融机构都任意理解为银行。语言形式具有常规性,概念网络受到社会约定、语用关联和使用历史的限制。认知语法的任务,是说明这些限制如何形成,以及词义扩展为什么在某些方向上容易被理解,在另一些方向上则难以成立。
象征单位
认知语法把一个语言单位理解为形式和意义的结合。形式可以是语音结构,也可以是书写结构;意义是相应的概念结构。二者之间不是临时的配对,而是语言社团中已经约定俗成的结合。
可以用一个简化的方式表示这种关系:
```latex $$ \mathcal{C}=\left\langle\mathcal{P},\mathcal{S}\right\rangle $$ ```
这里的 $\mathcal{C}$ 表示一个常规单位,$\mathcal{P}$ 表示形式极,$\mathcal{S}$ 表示语义极。这个表示不是要求每个分析都必须使用同一套数学记号,而是提醒研究者:一个语言表达至少包含形式和意义两个相互关联的方面。
在这种观点下,词是象征单位,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