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里的家园:斯堪的纳维亚的维京小村落
北风把挪威西南峡湾的雪粒子刮得噼啪响,像无数小石子敲打着长屋的草皮屋顶。十岁的埃里克从熊皮被子里钻出来时,睫毛上已经挂了一层细碎的冰碴,他哈了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成小朵的云,蹭得鼻尖痒痒的。
木屐踩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土地上,咯吱声顺着门厅的储物架传出去,惊醒了梁上窝里的几只芦花鸡。妈妈正站在火炉边搅着麦粥,碎干果和奶油的香味混着松木燃烧的热气,一下子钻进了埃里克的鼻子里。他踮着脚把下巴搁在妈妈的后背上,嚷嚷着要吃最上面那层结了奶皮的部分,妈妈笑着用木勺背敲了敲他的额头,说等爷爷过来一起开饭——昨天爷爷讲祖先出海的故事讲到一半就睡着了,今天要补上结尾。
爷爷坐在火炉旁的长凳上打盹,花白的胡子随着呼吸一翘一翘的,膝头摆着他总也刻不完的木头雕件:最上面摆着个渡鸦,翅膀上还刻着奥丁的符文,那是上周他刚刻完的,说要给埃里克当出海护身符。埃里克伸手戳了戳渡鸦的木头尖,爷爷一下子睁开了眼,眼角的皱纹里都嵌着笑意,把他拉到身边坐下,粗糙的手掌摩挲着他冻得通红的脸蛋。
冬天的长屋与祖先的冒险故事
火炉里的松木噼啪响了一串,火星子蹦到火炉边的熊皮毯子上,转瞬就灭了。爷爷清了清嗓子,声音像老橡木一样粗哑:“上次讲到你太爷爷哈夫丹驾着第一艘龙头船出海,遇到了风暴,是不是?”
埃里克赶紧点头,眼睛亮得像炉子里的火星。爷爷的故事他听过无数遍,但每次听都觉得像自己跟着哈夫丹在浪里飘一样。
“那天的浪比咱们长屋还高,一下一下砸在船头上,木屑飞的到处都是,船上的伙伴都吓得攥紧了船桨,只有哈夫丹站在船头,盯着黑压压的天空看。突然他看到远处有个黑点在浪里闪,是一只渡鸦,正迎着风往西边飞。哈夫丹说,那是奥丁派来的信使,跟着它走,就能找到陆地。”爷爷的手比划着,像在比划当时的浪有多高,“他们就跟着渡鸦划了三天三夜,真的看到了陆地,是咱们从来没去过的设得兰群岛,岛上到处都是肥羊,还有结着甜果子的树,哈夫丹带回来三张羊皮、一袋比咱们本地麦子大三倍的大麦种子,还有半块亮闪闪的琥珀——就是你挂在咱们长屋门上的那块。”
埃里克顺着爷爷的手指看向门边,那块橙红色的琥珀确实就钉在门板上,阳光照在上面,像把一团火冻在了木头里。去年尤尔节的时候,爷爷说这块琥珀是哈夫丹带回来的,能辟邪,能保佑出海的人平安回来,埃里克每次出门都要摸一摸它,凉丝丝的,像握着夏天的太阳。
“那哈夫丹为什么要出海啊?”埃里克啃着妈妈递过来的半块黑麦饼干,饼干的碎渣掉在熊皮毯子上,“咱们这里有鱼有麦子,还不够吃吗?”
爷爷叹了口气,花白的胡子抖了抖,指着长屋的木柱子说:“孩子,你太小,不知道咱们这里的难处。你看这峡湾里的地,石头比土多,夏天种麦子,刚抽穗就遇到霜冻,收的麦子刚够吃三个月,剩下的都要腌成鱼干。要是冬天雪下得大,连山都翻不过去,只能靠囤的粮食过活。去年冬天的腌鱼,你是不是吃到第三个月的时候,连鱼刺都想嚼碎了咽下去?”
埃里克吐了吐舌头,确实,去年冬天他和妹妹小阿斯塔把腌鱼藏在枕头底下,偷偷喂给斯库勒,结果被妈妈发现,两个人都挨了骂。爷爷又说:“咱们的祖先在峡湾里住了几百年,早就知道,靠这一小块石头地,永远都过不上好日子。外面的世界大着呢:西边的不列颠有银矿,南边的法兰克有软乎乎的羊毛,东边的罗斯有甜得像蜜的蜂蜜,还有比咱们这里的麦子大三倍的大麦。只要驾着长船过去,就能换回来咱们需要的东西,说不定还能找到传说里的黄金国,那里连屋顶都是金子做的,住的地方都不用怕下雪。”
埃里克听得眼睛都直了,他想象着金子做的屋顶,冬天的时候雪落在上面,会不会化成一串串金水?他赶紧问:“那出海不会遇到危险吗?比如风暴,还有海怪?”
爷爷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他从长凳下面摸出一个小小的木雕龙头,是哈夫丹当年刻的,雕得栩栩如生,龙眼睛是用黑曜石嵌的,亮得像真的龙在瞪人。“当然会,我年轻的时候出海,遇到过一次大风浪,浪比咱们长屋还高,打在船头上,像小山一样压过来,我抓紧船桨,心里想着你太奶奶在岸上等我,我就有勇气了。最后我们躲到了一个没人的小岛上,等风暴过去,还捕到了好多比人还大的鲑鱼。”他把木雕龙头塞到埃里克手里,“至于海怪,咱们的龙头船就是为了吓跑它们的,你看这龙头,多威风?海怪一看到就吓得躲到深海去了,而且咱们的船快得很,一天能划两百公里,海怪追不上咱们。还有奥丁和托尔保佑咱们,不会有事的。”
埃里克把木雕龙头攥在手里,凉丝丝的,他仿佛能看到龙头船在浪里飞的样子,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渡鸦在船头站着,叽叽喳喳的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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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屋里的小世界
爷爷的故事讲完,妈妈已经把麦粥盛好了,上面撒了碎干果和奶皮,埃里克就着蜂蜜吃了一大碗,肚子吃得圆滚滚的。他坐在长凳上晃着脚,打量着住了十年的长屋,突然发现每天住的地方,原来有这么多有意思的地方。
咱们家的长屋有18米长,是爷爷的爸爸花了三年时间盖的,木头都是从北边的森林里扛回来的,每一根都有水桶那么粗,屋顶的草皮是一层土一层草铺上去的,长了几十年,草长得比人还高,冬天的时候,雪落在草皮上,比十床棉被还暖和,夏天的时候,草皮还能挡太阳,屋里凉丝丝的,比外面舒服多了。
进门是门厅,两边各有一个储物间:左边的储物间里堆着腌鱼、干肉、蜂蜜,还有去年秋天晒的野浆果干,是妈妈和村里的女人们一起采的,酸酸甜甜的,埃里克最喜欢当零食吃;右边的储物间里放着斧头、渔网、船具,还有爸爸出海带回来的各种宝贝:琥珀、银币、奇怪的贝壳,还有一个用兽皮做的小鼓,是托尔比约恩上次出海带回来的,敲起来咚咚的响,埃里克经常偷偷拿着敲,被爷爷说“敲坏了鼓,海神会不高兴的”。
中间是火炉,烧的是松木,一年四季都不灭,火炉上面的架子上挂着铜锅,煮粥、煮肉、烧热水,冬天的时候,整个长屋都暖洋洋的,连角落都不会冷。火炉旁边是长凳,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就坐在长凳上,用木碗和木勺,喝加了蜂蜜的麦酒,吃煮得烂烂的山羊肉。埃里克的座位是固定的,在爷爷旁边,每次吃饭的时候,爷爷都会把他爱吃的羊腿肉夹到他碗里。
长屋的一角用干草垫着个小圈,关着三只山羊,冬天的时候,它们就在屋里待着,每天能产两杯羊奶,埃里克每天早上都要喝一杯,加一点蜂蜜,香得他连碗都要舔干净。旁边的小圈里关着小猪,今年刚生的,粉粉的,只有小猫那么大,埃里克给它起名叫“小胖墩”,每天都要跑去给它喂菜叶,等过年尤尔节的时候,就把它杀了腌起来,留到冬天吃。梁上搭了几个小木架,是芦花鸡的窝,每天都能捡到三四个鸡蛋,妈妈用它蒸蛋羹,给小阿斯塔吃,埃里克每次都要抢着吃几口,说蒸蛋羹比麦粥香多了。
门口趴着的斯库勒是去年爸爸出海带回来的设得兰牧羊犬,毛是棕色的,耳朵尖是白的,尾巴尖有一撮白毛,跑起来像一阵风。它是埃里克最好的伙伴,每次埃里克去峡湾边玩,它都跑在前面,追着海鸟跑,把海鸟吓得扑棱着翅膀乱飞。上周埃里克在雪地里摔了一跤,斯库勒赶紧跑过来,舔他的脸,把他拉起来,埃里克觉得,斯库勒比村里所有的孩子都讲义
埃里克把木雕龙头攥在手里,凉丝丝的,他仿佛能看到龙头船在浪里飞的样子,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渡鸦在船头站着,叽叽喳喳地叫着。他抱着斯库勒的脖子在雪地里打了三个滚,沾得满脸都是细碎的雪碴子,活像个刚从雪堆里钻出来的小雪人。斯库勒兴奋地围着他转圈,尾巴扫得雪粒飞起来,落在埃里克的羊皮袄上,又很快化成了小水珠。
“咱们堆个雪人卫士吧!”埃里克抹了把脸上的雪,眼睛亮得像炉子里的火星。他指挥着斯库勒去滚最大的雪球当身子,自己抱着个小一点的雪球当脑袋,又从门厅储物架上摸出半根当晚饭用的胡萝卜当鼻子,两颗黑石子当眼睛,最后把自己的羊毛围巾摘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那是去年爸爸从不列颠带回来的,正红色,像峡湾里落下去的太阳一样好看。六岁的妹妹小阿斯塔举着一大把松枝跑过来,踮着脚把松枝插在雪人头上当头发,又捡了几个红通通的野浆果,按在雪人的脸颊上当红脸蛋。“这是咱们的雪人卫士!”埃里克拍着手喊,“以后冬天有坏人来,它就帮咱们赶跑!”斯库勒围着雪人转了两圈,汪汪叫了两声,蓬松的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好像在说“我同意这个雪人当咱们村的守护者”。
正玩得开心,一个穿着羊皮袄的小男孩从雪地里冲过来,脚一滑摔在埃里克脚边,沾了满脸雪,是铁匠巴克家的儿子奥拉夫,比埃里克大两岁,头发乱得像鸟窝,手里攥着个刚打好的铁箭头,指节都冻得通红。“这个……给你赔罪。”他把铁箭头塞到埃里克手里,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野果子,“上次抢你的木雕渡鸦是我不对,我爸知道了打了我一顿,说不能抢小朋友的东西。”
埃里克接过铁箭头,沉甸甸的,箭头磨得亮闪闪的,他昨天在铁匠铺门口蹲了半小时,看过巴克打这个箭头,巴克说要做个更锋利的鱼叉头,给埃里克爸爸出海捕鳕鱼用。他摸了摸口袋里爷爷刻的木雕渡鸦,想了想,还是掏出来递给了奥拉夫:“这个给你,下次你打猎的时候,把它放在口袋里,能吓跑狼,爷爷说的。”奥拉夫眼睛一下子亮了,接过渡鸦使劲攥在手里,指节都捏白了,说“下次我打到最肥的雪兔,给你送一只,兔皮还能给你做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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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手拉手去铁匠铺找巴克,铁匠铺的门开着,里面暖烘烘的,火炉烧得旺,火星子从烟囱里飞出来,落在地上像撒了一把碎星星。巴克正光着膀子打一把战斧,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像村口的老橡树桩一样粗,他手里的铁钳夹着烧得通红的铁块,放在铁砧上叮叮当当地敲,火星子溅得老高,落在他满是油污的羊皮围裙上,烧出好几个洞。旁边摆着一排刚打好的铁器:磨得锋利的镰刀、铜制的船钉、厚实的头盔,还有半拉刚打好的龙头,是新船的配件,龙眼睛的位置还空着,等着嵌黑曜石。
巴克看到埃里克,放下铁钳,用搭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擦了擦汗,笑着递给他一块刚烤好的麦饼,是师娘刚烤的,上面撒了黑芝麻,咬一口香得埃里克鼻子都痒了。“这些船钉是给你爸爸补渔船用的,”巴克拿起一盒铜制的船钉,沉甸甸的摆在埃里克手里,“春天冰化了,你爸爸就要驾着海鹰号出海了吧?这些够他用的
巴克粗糙的大手把一盒铜船钉塞到埃里克手里,铜钉磨得亮闪闪的,在火炉的光下泛着暖黄色的光。“这些是上个月我从罗斯商人手里换的铜钉,比咱们本地打的铁钉耐造多了,泡在海里十年都不会锈,给你爸爸补海鹰号再好不过。”他拿起铁钳,又敲了两下烧得通红的铁块,叮当声震得屋顶的草皮都跟着抖,“你爸爸去年冬天就说,今年春天冰化了就驾着海鹰号去设得兰群岛捕鳕鱼,换回来大麦和羊毛,刚好够咱们村过冬。”
奥拉夫攥着埃里克给的木雕渡鸦,凑到巴克身边晃了晃手里的铁箭头:“爸,你上次说今年春天也要跟着埃里克他爸一起去,是不是真的?”巴克点了点头,放下铁钳,用粗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笑着揉了揉奥拉夫的乱头发:“真的,咱们村的渔船不够,多个人多份力,捕的鱼多,换的东西也多。你这次在家要听你妈的话,别总往峡湾边跑,冰还没化全,掉进去可没人救你。”
埃里克抱着那盒船钉,眼睛亮得像星星。他早就听爸爸说过,今年春天要带他一起去出海,这是他盼了一整年的事,现在听巴克这么说,更是恨不得明天春天就立刻来。巴克又给他们俩递了块热麦饼,师娘刚烤好的,上面撒了芝麻,咬一口香得埃里克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斯库勒蹲在他脚边,馋得直晃尾巴,埃里克掰了半块扔给它,它一口就吞了下去,还舔了舔嘴唇,好像在说“再给我一块”。
“对了,英格的船帆还没织完吧?”巴克突然拍了拍脑门,皱起眉头,“我上周去催过她,她说还要绣符文,要是赶不上冰化,海鹰号可出不了海。”他放下麦饼,拿起靠在墙角的羊皮袄,“走,咱们去找她,刚好我给她送几块新打的铁扣子,用来系帆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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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跟着巴克往村西边走,斯库勒跑在前面,追着一只野兔窜进了雪地里,半天才叼着半根野兔毛跑回来,蹭得埃里克裤腿上都是雪。村西的织女英格家也是个长屋,比埃里克家的长屋小一点,门口堆着一大卷羊毛线,还有几块刚染好的蓝色和红色的布,在雪地里晃得特别好看。
英格正在屋里织船帆,她三十多岁,头发编成两条粗辫子,额头上绑着个羊毛头巾,手上全是勒出来的红印子,还有被梭子磨出来的茧子。她看到巴克进来,笑着放下梭子,递给他们热麦酒:“我就知道你会来,帆已经织了四分之三了,还差最后一点符文就绣完。”
埃里克凑过去看织布机上的船帆,帆是米白色的,用羊毛线织的,特别厚实,比埃里克的上衣还厚。帆的边缘已经绣好了符文:最上面是奥丁的符文,代表保佑航行平安;中间是托尔的符文,代表能吓跑海怪;最下面是丰收的符文,代表捕鱼能大丰收。英格的手指特别灵活,梭子在羊毛线里穿来穿去,没两分钟就绣好了一小片符文。“帆织好了还要用鲸油刷两遍,防水,大风大浪都不会湿。”英格笑着摸了摸埃里克的头,“你上次说要给你家的小狗做个垫子,我特意留了一块没织帆的羊毛布,软乎乎的,给你。”
埃里克赶紧接过来,羊毛布暖乎乎的,还带着英格身上的松脂香味,他赶紧道谢,心里想着回去就给斯库勒做个最软的小垫子,让它冬天睡在上面,再也不会冻得缩成一团。巴克把铁扣子递给英格,又和她聊了两句今年春天出海的安排,埃里克和奥拉夫就在旁边看英格织帆,看着梭子穿来穿去,羊毛线慢慢变成一块大帆,觉得特别神奇。
从英格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峡湾边的太阳慢慢落到山后面,把云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大块烧着的布。奥拉夫突然拍了拍脑门:“对了,哈尔夫丹今天说要到长屋门口唱新写的出海歌,咱们快去,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哈尔夫丹是村里唯一的吟游诗人,三十多岁,头发长长的,扎成个小辫子,总背着一把桦木做的竖琴,走哪都带着。他不用种地也不用打铁,专门负责记村里的历史、讲英雄故事、唱出海歌,维京人没有文字,所有的重要事都是靠吟游诗人记在脑子里,唱给大家听的,所以村里人都特别尊重他。
他们跑到村头的长屋门口时,已经围了好多人了:有刚打鱼回来的渔夫,有刚喂完猪的农妇,还有几个和埃里克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围着哈尔夫丹坐成一圈。哈尔夫丹的竖琴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琴弦,软乎乎的声音飘出来,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今天我给大家唱一首新写的歌,叫《海鹰号的船长》。”哈尔夫丹的声音很好听,像峡湾里的水一样温柔,又像风一样有力,“讲的是咱们村的船长埃里克的爸爸,去年冬天驾着海鹰号去不列颠,遇到了风暴,最后平安回来的故事。”
琴声响了起来,哈尔夫丹开始唱: > 峡湾的风吹过长屋的草顶, > 海鹰号的龙头盯着远方的浪。 > 爸爸的手攥着船桨,像老橡树一样稳, > 奥丁的渡鸦在船头,给我们指方向。 > 浪比山高,风像刀子一样凉, > 咱们的船快得像飞鸟,海怪追不上。 > 不列颠的银币闪闪亮, > 换回来大麦和羊毛,全村人笑开颜。 > 出海的人啊,不要怕风浪, > 家里有等你回来的火炉,有热麦粥的香。
埃里克听着听着,鼻子突然有点酸,他偷偷看向站在人群里的爸爸,爸爸也正笑着看向他,手里还攥着刚补好的渔网,手指上的冻疮裂了个小口子,渗着血珠子。他突然就懂了爷爷之前说的话,也懂了为什么村里所有人都盼着出海:出海不是为了找金子,是为了让家里的人有饭吃,有衣服穿,能让冬天的时候不用再吃腌了三个月的鱼,能让妹妹小阿斯塔冬天能穿上一双新羊毛袜子,不用冻得脚趾头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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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毕,大家都鼓起掌来,几个孩子围着哈尔夫丹,要他再唱一遍哈夫丹出海的故事。哈尔夫丹笑着答应了,又拨了一下琴弦,开始唱那个埃里克听了几百遍的故事,这次埃里克没有打断,他抱着斯库勒,看着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慢慢暗下去,变成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像撒在布上的碎银子。
回家的路上,妈妈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手里举着个火把,橘红色的光照在她脸上,暖乎乎的。小阿斯塔跑过来扑到埃里克怀里,把手里攥了半天的一块干浆果塞给他,奶声奶气地说:“哥,我给你留的,甜的。”埃里克摸了摸她的头,把英格给的羊毛布掏出来,给她看:“你看,我给你和斯库勒都做个小垫子,好不好?”
晚上躺进被子里,埃里克还是睡不着,他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慢慢飘下来,落在门边的琥珀上,琥珀在月光下亮得像一团火。爷爷过来给他盖被子,看到他睁着眼睛,笑着问:“想出海的事了?”
埃里克赶紧点头:“爷爷,爸爸说今年春天带我去,我会不会害怕?”
爷爷坐在他床边,粗糙的手摸了摸他的头:“我年轻时候第一次出海,也害怕,浪拍在船头上,我吓得攥着船桨不敢松手,连头都不敢抬。后来我看到你太奶奶站在岸上给我送行,我就想,我得平安回去,给她带好吃的,带好玩的,我就有勇气了。出海的人都会害怕,但是只要想着家里等你的人,就不怕了。”
爷爷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琥珀,比门上的那块小一点,里面嵌着一只小渡鸦,是哈夫丹当年带回来的,传给了爷爷,爷爷现在要传给埃里克。“这是哈夫丹的渡鸦护身符,你出海的时候带着它,奥丁会保佑你的。”他把琥珀塞到埃里克手里,凉丝丝的,像握着一块冬天的冰,“还有,出海的时候要听你爸爸的话,不要乱跑,不要靠近船边,知道吗?”
埃里克把琥珀攥在手里,贴在胸口,暖乎乎的,他点了点头,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站在龙头船的船头,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渡鸦在他头顶飞,爷爷、爸爸、妈妈、小阿斯塔还有奥拉夫,都在岸上给他挥手,他大声喊,声音被风吹得飘得很远很远。
尤尔节的 warmth
日子过得特别快,埃里克每天帮妈妈喂猪喂羊,帮爸爸修补渔网,有时候和奥拉夫去铁匠铺看巴克打铁,有时候去听哈尔夫丹唱歌,冬天的雪慢慢化了,露出下面绿油油的小草芽,峡湾里的冰裂开了缝,露出下面蓝幽幽的水,春天就要来了。
尤尔节是维京人一年里最重要的节日,在冬至过后第十三天,也就是现在的圣诞节前后,全村人都要聚在一起庆祝,祭祀祖先和神,感谢他们一年的保佑,也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出海平安。
尤尔节前三天,全村人都忙了起来:巴克打了新的铁锅和斧头,准备节日的时候用;英格织完了海鹰号的船帆,还给全村的孩子织了新的羊毛袜子;哈尔夫丹写了好几首新歌,准备节日的时候唱;妈妈带着村里的女人们腌了十几头猪,烤了几百个麦饼,酿了好几桶麦酒,整个村子都飘着香味。
尤尔节那天早上,全村人都聚在村头的长屋里,长屋里点了几十个火把,暖烘烘的,挤得满满当当。巴克把第一块烤得金黄的猪肉献到奥丁的雕像前,哈尔夫丹弹着竖琴唱尤尔歌,大家都跟着唱,声音大得把屋顶的鸟都惊飞了。然后大家开始吃饭,桌子上摆满了烤肉、麦粥、麦酒、野浆果,埃里克坐爷爷旁边,碗里堆得满满的,都是他爱吃的羊腿肉和奶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