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数字人文?听起来很酷的名字!
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在Google上搜索一个历史事件的详细信息时,是什么让你在三秒钟内就能看到来自世界各地图书馆、博物馆的珍稀文献?当你用手机扫描一件艺术品的图像,就能获得关于它创作年代、风格特点、背后故事的详尽分析时,这种“魔法”般体验的背后,其实藏着一门正在悄然改变我们理解人类文化方式的学问——这就是数字人文(Digital Humanities,简称DH)。
数字人文,这个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常常让人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误解。第一种误解是:“不就是用电脑研究历史或文学吗?找个程序员写几行代码,把文献输入电脑,让机器帮我们分析就行了。”第二种误解则恰恰相反:“数字人文听起来太高科技了,肯定需要复杂的编程能力、昂贵的设备、顶尖大学的实验室——这些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也有过类似的疑问,那么恭喜你,你已经站在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学科门槛上。因为这两种看似合理的猜测,都只是触摸到了数字人文这座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小角。
让我们先从一个你可能每天都在经历的场景开始想象。假设你对唐朝诗人李白非常着迷,想要深入了解这位“诗仙”的人生轨迹。按照传统的研究方式,你可能会去图书馆,抱回十几本厚厚的传记和论文,然后花上数周甚至数月的时间,一页一页地翻阅、摘录、对比。这种方式当然没有问题,也确实能让你收获满满。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种方法,能够让你在同一时间“看到”李白流传至今的一千多首诗歌的手稿真迹、他同时代人对他的评价、他游览过的山川胜迹的地理位置、他书信往来中提到的每一个历史人物的生平信息——所有这些信息不是分散在不同书籍的不同角落,而是以某种方式相互关联、可以自由探索——那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这恰恰是数字人文想要实现的目标之一。
一、从日常生活的碎片中看见数字人文的影子
在正式给数字人文下定义之前,让我们先做一些“考古”工作——不是挖掘古代遗址,而是挖掘你日常生活中那些习以为常的数字人文应用。
场景一:在线词典的智能检索
当你使用牛津英语词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简称OED)的在线版本查询一个英语单词时,你有没有注意到,词典不仅告诉你这个单词的含义,还能展示这个词在过去一千年里逐个年代的出现频率变化图?你可以看到“serendipity”(意外发现珍宝的本领)这个词是如何在18世纪被霍勒斯·沃波尔凭空创造出来,然后逐渐进入英语词汇的;你也可以追踪“computer”(计算机)这个词的含义,从17世纪表示“从事计算的人”,到20世纪初表示“机器”,再到今天专指电子计算机的演变轨迹。这种直观的“词汇生命史”呈现方式,就是数字人文工具的典型应用——它将静态的文字知识转化为可交互、可视化的动态信息,让语言学家和普通读者都能一目了然地看到词语的生命轨迹。
场景二:博物馆的虚拟漫游
受全球公共卫生事件的影响,2020年前后,许多人都体验过了博物馆的虚拟漫游服务。你可能在线“走进”了卢浮宫,躺在自家沙发上就能欣赏蒙娜丽莎的神秘微笑;你可能在Google Arts & Culture平台上,观赏了来自70多个国家、超过1200家博物馆的两千多件艺术作品。但这只是数字人文最表层的应用。更深层次的数字人文项目,正在将博物馆的藏品从“孤立的艺术品”转化为“相互关联的知识网络”——比如,当你查看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时,系统可以同时呈现这幅画的创作技法分析、同时代其他画家的相似作品、画中所描绘建筑在今天的样貌、画中人物的后续命运,甚至当时的物价水平和生活成本。这种多维度、多层次的知识关联,正是数字人文的核心追求。
场景三:历史地图的时空穿越
如果你是一位历史爱好者,你可能曾经用过一种叫做“时空地图”的数字工具。这类工具能够将几百年前的古老地图与今天的卫星图像叠加在一起,让你看到一座城市、一条河流、一片海岸线在过去几个世纪里的沧桑变化。比如,通过比较1860年和2020年的上海外滩地图,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黄浦江岸线向后退了多少、当年那些石库门建筑如今变成了怎样的摩天大楼;通过叠加明朝和清朝的历史地图,我们可以看到长城的走向在不同朝代有何变化、哪些关口曾经是兵家必争之地。这些“古今对照”的背后,是数字人文研究者们大量的地图数字化、地理信息系统(GIS)构建、图像配准的工作。
场景四:文学文本的远距离阅读
“远距离阅读”(distant reading)是数字人文领域的一个著名概念,由意大利学者弗兰科·莫雷蒂(Franco Moretti)提出。传统上,文学研究者的工作方式可以被称为“细读”(close reading)——精读一部作品,分析其中的隐喻、象征、修辞、人物塑造。但如果我们想要研究18世纪以来欧洲文学中“小说”这一体裁的整体演变呢?如果我们想要比较一百位作家的写作风格,找出他们之间的相互影响关系呢?这时,“远距离阅读”的方法就派上了用场——借助计算机的自然语言处理技术,我们可以一次性分析成千上万部文学作品,快速提取出高频词汇、句式结构、情感变化、主题分布等信息。虽然这种分析无法替代对单部作品的深入解读,但它能帮助我们发现那些在个案研究中难以察觉的宏观规律和趋势。
通过这几个场景,你或许已经对数字人文有了一个初步的感性认识。但如果你以为数字人文只是“把文献数字化然后放到网上”,那就太小看这门学科了。让我们继续深入,去看看那些真正令人惊叹的前沿项目。
二、令人惊叹的数字人文项目
牛津大学:让AI“读懂”古代手稿
2019年,英国牛津大学的一个研究团队宣布,他们利用人工智能技术,成功识别并解读了一批此前无人能懂的古希腊泥饼。这些所谓的“死海卷轴”碎片上覆盖着数百年来积累的墨水和污渍,传统的方法需要花费数十年时间才能由专家逐字辨认。但牛津大学的研究团队开发了一套深度学习算法,能够在几秒钟内分析高分辨率图像,识别出肉眼难以分辨的字母和单词。更重要的是,这套系统还能预测缺失部分的文字内容,为学者提供“候选解读”。
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牛津大学数字人文中心主任西蒙·琼斯·威廉姆斯(Simon Jones Williams)教授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段话,非常精辟地概括了数字人文的核心理念:“我们的目标不是让机器取代学者,而是让机器做那些人类不擅长、但对研究至关重要的苦力活——比如同时追踪数千个变量、在海量数据中发现微弱模式。真正有创造性的解读和阐释,仍然需要人类学者的智慧。但有了数字工具的帮助,学者们可以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集中在真正需要思考的问题上。”
大英图书馆:数字化不只是扫描
成立于1753年的大英图书馆,是世界上最大的学术图书馆之一,收藏了超过1.7亿件藏品。从地图、手稿到乐谱、报纸,大英图书馆的藏品几乎涵盖了人类文明的所有知识领域。
2013年,大英图书馆启动了一个雄心勃勃的数字化工程,计划在未来数年内将数百万件藏品转化为高质量的数字图像,并通过网络向全世界免费开放。这个项目不仅仅是简单的“高分辨率扫描”——图书馆还邀请了全球的志愿者参与一项名为“让图片说话”(Transcribe Bentham)的大型众包转录项目。志愿者们在线认领手稿图片,逐字逐句地转录其中的文字内容。这些转录文本随后被用于训练自动识别系统,而系统识别能力的提升又进一步加速了更多手稿的数字化进程。
截至目前,大英图书馆的数字化平台已经提供了超过400万张图像、超过5000万条元数据记录。这些资源不仅向普通公众开放,也为学术研究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便利。一位研究维多利亚时代社会史的学者,如今可以在大英图书馆的网站上搜索“1830年代的伦敦工人罢工”,系统会返回所有相关的手稿、报纸报道、官方文件、地图和图片——而这一切,在没有数字化的年代,需要花费数周时间在图书馆现场翻阅卡片目录和实物档案。
“罗马的陷落”:用数据重建历史
2013年,一位名叫伊莱·帕里斯特罗(Elijah Parulsky)的美国本科生的毕业设计项目,意外地成为了数字人文领域的经典案例。他收集整理了从公元前一千年到公元五百年之间,罗马帝国境内所有有记载的城市“陷落”事件——所谓“陷落”,指的是城市被外敌攻占、遭受重大灾难、人口大规模减少等历史事件。通过将这些数据与地理信息系统相结合,帕里斯特罗制作了一幅动态的“罗马帝国衰落地图”。
这幅地图的震撼之处在于:它以一种直观到令人心痛的方式,展现了罗马帝国是如何在两三百年的时间里,从一个横跨三大洲的超级帝国,逐渐萎缩为只剩下罗马城周边的一小块区域。观看者可以看到,原本覆盖地图大部分区域的罗马城市网络,是如何在一次次蛮族入侵中逐个熄灭——有些城市消失得悄无声息,有些城市则在陷落前经历了最后的挣扎和抵抗。
这个项目后来被扩展为一个名为“罗马的陷落”(The Fall of Rome)的综合数据库,收录了包括城市陷落日期、陷落原因、后续命运、考古证据等在内的详尽信息。该项目吸引了来自历史学、考古学、计算机科学、统计学等多个学科的研究者参与,成为了跨学科合作的典范。
谷歌艺术与文化:让世界成为一座博物馆
2011年,谷歌启动了“艺术与文化”(Google Arts & Culture)项目,目标是“让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接触到人类的艺术宝藏”。经过十余年的发展,这个平台已经与来自8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超过2000家文化机构建立了合作关系,数字化展示了超过700万件艺术作品和文化藏品。
但“艺术与文化”平台的价值,远不止于提供一个“在线看画”的渠道。2017年,谷歌推出了一个名为“色彩”(Colors)的实验性功能——用户可以上传任意一张图片,系统会自动分析图片中的主要颜色,然后推荐具有相似色调的艺术作品。结果,许多用户发现了一些出人意料的关联:一张普通的日落照片,可能与透纳(Turner)的风景画共享同一个色系;一张孩子涂鸦的蓝色画面,可能与波洛克(Pollock)的抽象表现主义作品有着惊人相似的主色调。这种“颜色即线索”的探索方式,为艺术欣赏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视角。
更重要的是,谷歌的团队还在不断探索如何利用机器学习技术,“理解”艺术作品的内容和风格。2019年,他们推出了一个能够识别画作中人物、物体、场景的人工智能系统;2021年,这个系统进一步升级,可以分析画作的构图方式、笔触特征、色彩搭配,并将这些特征与其他作品进行对比。这种技术,为艺术史研究提供了量化的分析工具,也为普通观众提供了理解艺术作品深层结构的窗口。
透光的千年古籍:电子显微镜下的书写痕迹
除了这些大型项目之外,还有许多“小而美”的数字人文研究同样令人瞩目。2021年,一个由英国剑桥大学和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组成的联合研究团队,在《自然》杂志上发表了一篇论文,介绍了一种名为“虚拟展开”的新技术。
这项技术的工作原理是这样的:研究团队使用一种特殊的X射线显微断层扫描设备,可以“穿透”那些因为年代久远、胶结在一起而无法打开的古代卷轴——比如那些在罗马庞贝古城遗址出土的赫库兰尼姆卷轴(Herculaneum papyri)。这些卷轴在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爆发时被火山灰掩埋,虽然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但由于纸张已经极度脆弱,一旦强行打开就会粉碎。几百年以来,学者们对这些卷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里面的文字无法阅读。
但现在,研究团队的高分辨率扫描设备可以重建卷轴内部的三维结构,甚至可以识别出纸上墨水的化学成分。更令人兴奋的是,通过训练人工智能识别古希腊字母的形态特征,系统可以自动“读取”那些被折叠、卷曲、损坏的文字。2023年,这个团队首次成功“读出”了一个完整赫库兰尼姆卷轴的内容——这是一篇关于音乐理论的论文,作者可能是古希腊哲学家菲洛德穆斯(Philodemus)。
三、数字人文的前世今生:从“计算”到“对话”
通过上面这些例子,你或许已经对数字人文有了一个更加立体、更加鲜活的印象。但要真正理解数字人文,我们还需要知道它是如何发展而来的——它的前世今生,是理解这门学科本质的一把钥匙。
萌芽期:计算机辅助人文研究(1940年代-1970年代)
数字人文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不久的年代。那时候,电子计算机刚刚从实验室走向实际应用,体积庞大、价格昂贵、功能有限,主要用于军事和商业领域的数值计算。但已经有少数具有前瞻性眼光的学者,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这些“会计算的机器”,能否帮助我们处理那些“非数值”的信息——比如文字、图像、音乐?
最早的一批探索者包括意大利神学家罗伯托·布萨(Roberto Busa),他在1950年代开始与IBM公司合作,使用计算机编制托马斯·阿奎那(Thomas Aquinas)全部作品的词索引(concordance)。这项工作历时数十年,最终产出了一套52卷的巨著,被认为是数字人文领域的奠基之作。
同一时期,还有一批语言学家开始尝试使用计算机进行文本分析、统计语言学研究、机器翻译实验。在美国,耶鲁大学的路易斯·苏特罗夫(Louis Sutro)开发了一个能够分析莎士比亚戏剧的计算机程序;在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的维克托·克莱门森(Victor Clemensen)建立了中世纪英语文献的数据库。
这些早期工作的共同特点是:技术手段相对简陋,研究范围相对狭窄,主要集中在文献检索、词频统计、索引编制等“基础性”工作上。但它们为后来的发展奠定了重要的方法论基础——证明了计算机技术应用于人文研究的可行性和潜在价值。
成长期:数字人文概念的诞生(1980年代-1990年代)
1980年代,随着个人电脑的普及和文本处理软件的发展,计算机辅助人文研究开始走出少数先驱的实验室,进入更多高校和科研机构的课堂。1987年,“人文计算”(Humanities Computing)作为一个正式术语,开始出现在学术期刊和会议论文中;1992年,国际计算与人文学会(Association for Computers and the Humanities,简称ACH)成立;1995年,首份专门的数字人文学术期刊《数字人文季刊》(Digital Humanities Quarterly)创刊。
这一时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是“数字人文”(Digital Humanities)这个名称的正式登场。2004年,美国学者杰罗尔德·芒克(Jerome McGann)出版了《诠释文本:一个批评性的文学理论方法》(Radiant Textuality: Textual Study after the Internet)一书,首次系统性地提出了“数字人文”的概念框架;同年,谢尔盖·布伦纳(Schöner Brunauer)创立了“数字人文”(Digital Humanities)这一术语。2006年,"digitalhumanities.org"网站上线,成为该领域的信息聚合平台;2009年,数字人文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年度会议DH Conference首次在英国乌尔姆大学举办。
值得注意的是,“数字人文”不仅仅是一个新名称,更代表了一种新的学科意识。与此前侧重于“工具应用”的“人文计算”相比,“数字人文”更强调技术与人文之间的深度融合、更强调跨学科合作、更强调公共参与和社会影响力。
爆发期:成为显学(2010年代至今)
2010年代以来,数字人文迎来了爆发式增长的黄金时期。这一轮增长的主要驱动力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大数据和云计算的普及。 过去,数字人文研究的最大瓶颈之一是计算资源——处理数百万份文档、运行复杂的文本分析算法,往往需要强大的计算能力支撑。但云计算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局面。现在,研究者可以通过租用云服务的方式,以相对低廉的成本获得几乎无限的计算资源。
第二,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的突破。 深度学习技术的成熟,使得计算机在图像识别、自然语言处理、语音合成等领域取得了惊人的进步。这些技术进步为数字人文提供了强大的分析工具——比如自动识别手稿文字、自动翻译古代语言、自动分析文学风格、自动生成知识图谱。
第三,开源文化和开放获取运动的推动。 越来越多的数字人文项目采用开源模式运营,代码、工具、数据都向公众开放。这种开放精神与数字人文倡导的“知识民主化”理念高度契合,也为全球研究者之间的协作提供了便利。
第四,新一代学者的崛起。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文社科学者开始接受系统的技术训练,同时,越来越多的计算机科学背景的学生对人文问题产生了浓厚兴趣。这种“双重素养”(dual literacy)的新生力量,正在重塑数字人文的学术生态。
如今,数字人文已经成为全球学术界最活跃、最具跨学科影响力的领域之一。从哈佛、斯坦福、牛津、剑桥等顶尖学府,到世界各地的中小型院校,都在积极布局数字人文研究和教学。许多国家的科研基金机构,如美国国家人文科学基金会(NEH)、英国艺术与人文研究理事会(AHRC)、中国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都设立了专门的数字人文项目资助渠道。
四、数字人文的核心方法论:三个关键词
在了解了数字人文的发展历程之后,让我们来简要概括一下它的核心理念和方法论。如果要用三个关键词来概括数字人文的本质,我会选择:关联(Link)、规模(Scale)、协作(Collaborate)。
关联:打破知识的孤岛
人类知识长期以来被组织成一个个相互独立的学科和专业——历史学家研究历史,文学研究者研究文学,艺术家研究艺术。这种分门别类的组织方式虽然有助于知识的积累和传承,但也造成了严重的“知识孤岛”现象——同一个历史人物,可能同时出现在文学史、政治史、经济史、科学史、艺术史的不同章节中,但这些章节之间往往缺乏有效的关联。
数字人文的一个核心追求,就是打破这些壁垒,通过技术手段建立知识之间的关联网络。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知识图谱”(Knowledge Graph)——一种用图结构来表示和组织知识的方法。在知识图谱中,实体(如人物、地点、事件、概念)被表示为节点,它们之间的关系(如“出生在”“参与”“导致了”)被表示为边。通过这种方式,原本散落在不同来源中的信息可以被整合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想象一下,如果我们构建了一个关于“唐朝诗人李白”的知识图谱,那么这个图谱可以包括:李白的每一首诗、诗中提到的每一个地名(如黄鹤楼、敬亭山)、与李白同时代的每一位诗人、唐代每位皇帝的在位时间、安史之乱中影响李白的每一个人——所有这些实体和关系相互连接,形成了一个立体的、可探索的知识网络。研究者可以从任何一个节点出发,沿着关系边追溯到其他相关的节点,发现传统研究方式难以察觉的联系。
规模:从小样本到大数据
传统的人文研究,往往依赖对少数文本的精读和细读。这种方法的优势在于能够深入挖掘文本的丰富性和复杂性,但缺点是难以得出具有统计意义的宏观结论。例如,如果我们想研究“唐代诗歌中的孤独主题”,传统的做法是选取几首具有代表性的作品进行深入分析;但如果我们想知道“唐代三百年间,诗歌中表达孤独的频率和方式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就需要分析尽可能多的唐代诗歌文本。
数字人文方法论的一个重要贡献,就是引入了“规模思维”(thinking at scale)。借助计算机的处理能力,我们可以对成千上万甚至上百万份文本进行整体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