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大问号
第 1 章:第一个大问号
小墨十一岁生日那天的早晨,客厅地板上突然多了一个牛皮纸包裹。
包裹是方方正正的一盒,没有快递单,没有寄件人地址,只在牛皮纸上贴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是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生日快乐,拆不拆你定,反正我觉得你应该拆——锤子叔叔。
"锤子叔叔又寄东西来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
小墨蹲在地上,把包裹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叔叔的包裹向来古怪,去年寄来过一盒泥土,说是"可以种出任何你想种的东西";前年寄来过一根羽毛,附赠一张纸条写"这根羽毛飞过南极"。每一次拆开都像开盲盒。
"是生日礼物吗?"妹妹小染从沙发上蹦下来,七岁的小孩对一切还没拆开的东西都有兴趣。
"可能是。"小墨拿起剪刀,沿着牛皮纸边缘慢慢划开。
盒子打开的瞬间,小墨愣住了。
里面躺着两样东西。一本旧书,没有封面,也没有名字,封皮被撕掉了,露出来的毛边泛黄,像被很多人翻过。书的厚度不到小墨的小指那么宽,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藏了石子。
另一件,是一把木头小锤子。
锤子比小墨的手掌还小,木头打磨得很光滑,颜色是深褐色,带着一种淡淡的檀香味。锤头是圆的不是方的,更像一根短粗的小棒槌。锤子的握柄末端刻着两个小字:别砸。
"别砸。"小墨把锤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念出声来。
"什么意思啊?"妹妹凑过来,伸手要摸,被小墨闪开了。
小墨没说话,把书和锤子捧在手里,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他把书放在桌上,锤子放在书旁边,盯着看了很久。
妈妈的生日蛋糕在厨房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朋友们大概下午才会来,叔叔本人从来不出席家庭聚会——他住在很远的地方,每年只寄一两样东西,说的话比礼物还少。但每一句话都让小墨想很久。
小墨翻开那本旧书。
第一页是空白的。
第二页也是空白的。
第三页开始有字,写得很潦草,但小墨认得出是叔叔的字迹。
"如果你读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拆开了我的礼物。这本书不是我写的。这本书是你写的。从翻开它的那一刻开始,你每想到一个问题,就往上面写一行。等你写满了一百行,你再来找我。"
"锤子的握柄上刻着两个字,你应该看到了。别砸。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东西都不是用来砸的,用来敲的。敲一敲,看它是不是空心的;敲一敲,听它的声音是不是真的。这个动作有个古老的哲学家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怀疑'。"
"你十一岁了。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怀疑了。"
小墨把书放下,又把锤子拿起来。叔叔说的"怀疑",他大概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窗外传来楼下小朋友们踢球的叫声,妈妈喊他去吃蛋糕。他把锤子放在书的第一页上面,合上书,把书塞进书桌最里面的抽屉里。
那一年的生日,小墨收到了一把他还不知道怎么用的锤子,和一本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写的书。
那一堂科学课
生日过完的第二天,小墨回到学校。
五年级的科学课,黄老师讲到水。讲到水烧开会冒泡,小墨举手了。
"黄老师,水烧开冒的泡,为什么都是圆形的啊?"
黄老师正在黑板上画水蒸气的循环图,粉笔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小墨。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后排有人小声嘀咕。
"又来了。"
"十万个为什么。"
小墨没回头。他知道是谁在说话,是坐在最后一排的"小胖"。小胖每次听到小墨提问都会嘟囔一句,每次嘟囔都带点笑意,每次小墨都装作没听见。
黄老师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讲台前面,看了看小墨,又看了看黑板上的图。
"冒泡是圆形的,"黄老师慢慢说,"因为水的表面张力。表面张力会让液体表面尽量收缩成一个最小的形状,圆形的表面积最小。"
"那所有的泡形状都一样吗?"小墨追问了一句,"我奶奶煮粥的时候,冒的泡和烧水的泡看起来不一样。"
教室里又安静了一下。这次没人笑,但有人小声"哦"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
黄老师想了想。"煮粥冒的泡里面包着的是水蒸气和淀粉,成分不一样,表面张力也不一样,所以形状会有差别。"
小墨点点头,坐下了。
下课后,小胖从前排跑过来,搂着小墨的肩膀。"兄弟,你今天问的那个冒泡的问题,挺厉害的。"
"真的?"小墨有点意外。
"真的。我以为所有的泡都一样,原来不一样。"小胖挠挠头,"你平时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怎么那么多'为什么'?"
小墨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每次老师说一句话,他脑子里就会冒出一个小声音,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不能那样?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说?这些问题像气泡一样,一串一串往上冒,冒得他心里痒。
他回家把这件事写在日记里:"今天小胖第一次夸我'为什么'多。但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
写完日记,他想起抽屉里那把锤子和那本书。
他把抽屉拉开。书还在那里,锤子还压在第一页上。
他没有动它们,只是看了很久。
晚上睡觉前,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拿着一把小锤子,敲了一块很大的石头,石头碎开,里面飞出来一千只蝴蝶,每一只蝴蝶的翅膀上都写着一个"为什么"。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忘了大半,只记得蝴蝶飞走的画面,记得那种轻盈的、想要抓住什么的感觉。
你问的"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周五放学,叔叔打电话来。
叔叔在电话那头听小墨讲完课堂上的事,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的那个冒泡问题,不是普通的'为什么'。"
"什么意思?"小墨握着话筒,坐在客厅角落的小板凳上。
"普通的'为什么'是问一个答案。"叔叔说,"你问的那个,是在问一个看起来一样的现象为什么会不一样。你的问题是想把别人说过的话再敲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可是黄老师也回答了啊。"
"她回答,是因为她学过。学过不代表真的知道,只是代表她记得。"
"记得和知道不一样吗?"
"记得是把别人说的话装在脑子里。知道是把别人说的话拆开看一遍,自己再装一遍。"
小墨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三遍。电话那头传来叔叔喝水的咕咚声。
"叔叔,"小墨开口,"我是不是问的问题太多了?小胖叫我十万个为什么。"
"十万个为什么是本很棒的书。"叔叔说,"但他们叫你十万个为什么,不是因为你问题太多,是因为他们问题太少。"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问题多的人比问题少的人更接近真实。"
"为什么?"
叔叔在那头笑了一声。"你又问了一个'为什么'。"
"这是习惯。"
"习惯可以变成工具。"叔叔说,"小孩子天然是哲学家。哲学家的工作就是问'为什么'。你已经在做了,只是没人告诉你,你做的是哲学。"
小墨挂了电话,在日记里写:"叔叔说小孩子天然是哲学家。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小胖。"
他在"告诉小胖"四个字下面划了一道线。
"大家都知道"这句话最危险
周一上学,小墨真的把叔叔的话告诉了小胖。
小胖听完,嚼着口香糖想了想。"小孩子天然是哲学家,这话太玄了。"
"可是叔叔说的有道理。"小墨说,"你看,我们从小到大一直在问'为什么'。为什么天是蓝的,为什么水往下流,为什么 1 加 1 等于 2。大人叫我们别问那么多,但他们自己也回答不出来。"
"他们不是回答不出来,是觉得没必要回答。"
"为什么?"
"这就是你的问题。"小胖翻白眼,"大家都觉得没必要回答,就代表真的没必要回答吧。"
"不代表。"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这么觉得'不代表'真的这样'。"
小胖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这话说得有点像抬杠。"
"不是抬杠,是怀疑。"
小胖盯着小墨看了几秒。"叔叔教你的?"
"叔叔说的。他说有一把锤子,专门用来敲这种东西。"
"锤子?"小胖笑出来,"敲什么?"
"敲'想当然'。就是那种,大家都说没问题,你就以为没问题的东西。"
小胖突然不笑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抬头看了看教室的天花板。"我想了一下,我好像从来没怀疑过什么。"
"你怀疑过。"小墨说,"你上次怀疑你妈做的菜是不是放了太多盐。"
"那不一样。"
"一样的。"小墨说,"都是把一个别人告诉你没问题的事,再拿出来看一遍。"
小胖没说话,把口香糖吐在纸巾里,扔进了垃圾桶。
放学路上,两个人没再说话,但气氛和平时不一样了。平时他们一路上聊游戏、聊谁谁谁又被老师罚站。今天他们两个都在想事情。小墨想的是"大家都说没问题"这回事到底有多普遍;小胖想的是,自己到底相信过多少别人说的话,连想都没想就信了。
走到分岔路口,小胖停下来说:"我回家想想,明天告诉你。"
"想什么?"
"想我到底信过多少没敲过的东西。"小胖说完,挥挥手,跑了。
小墨站在分岔路口,看小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他突然有点明白叔叔说的"怀疑"是什么意思了。
怀疑不是抬杠,不是挑刺,不是故意和别人不一样。怀疑是把别人说的、自己信的、理所当然的事,再拿出来看一眼。看了一眼之后,你可以继续信,也可以不信。但看了一眼,你才算真的"知道"了。
没看之前的那种"知道",只是记得。
锤子不是用来砸的
回家以后,小墨第一次把抽屉里的锤子拿出来,放在手心里仔细看。
木头是温的,不是金属那种冷冰冰的触感。握柄有点弯,刚好贴合小墨的手掌。锤头不是尖的,也不是完全平的,是有一点弧度的圆。这种弧度让小墨想到一个词——温柔。
"别砸。"握柄末端的两个字又映入小墨的眼睛。
叔叔的字刻得很浅,像是怕刻深了破坏木头的手感。小墨把锤子翻过来,背面也有一行字,很小,他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敲,不是砸。"
小墨放下锤子,拿起书。他翻到叔叔写的那一段,重新读了一遍。
>敲一敲,看它是不是空心的;敲一敲,听它的声音是不是真的。这个动作有个古老的哲学家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怀疑'。
"古老的哲学家。"小墨自言自语。
他想到学校里学过的那些名字——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老师说苏格拉底最喜欢问问题,问到最后把别人问得答不上来,所以别人说他"让雅典人难堪",最后被判了死刑。老师讲到这里,小墨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来问问题还能问到死。
但叔叔说的"古老哲学家"显然不是苏格拉底,因为叔叔在电话里提到过另一个名字。
小墨跑回客厅,从书架上翻出一本《尼采全集》,是爸爸放在那里的,爸爸说等他大一点再看。小墨没听爸爸的话,他觉得现在就要看。
《尼采全集》很厚,小墨翻到目录,找了很久,找到一篇叫《偶像的黄昏》的文章。文章里有这样一段话,是德文翻译过来的,叔叔之前在信里引用过:
>我让人用锤子进行哲学思考,而不仅仅是写哲学思考。
小墨读完这句话,愣住了。
"用锤子进行哲学思考。"他念出声来。
他不完全懂,但他懂其中一半。用锤子思考,意思是不只是用脑子想,还要动手。动手干什么?敲。
敲什么?敲那些看起来没问题的东西。
他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然后又在下面写了另一句自己想的话:"锤子敲的不是东西,是'大家都这么说'这堵墙。"
他盯着自己写的这两句话,觉得挺得意的,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把"得意"这个词划掉,换成"小心"。
他想起叔叔说的另一句话:"怀疑不是抬杠,是诚实。"
诚实,意思是你对自己承认:我没看清楚,我还没确定,我得再看一眼。
抬杠,意思是你对别人强调:你是错的,我是对的。
怀疑是向内的,抬杠是向外的。怀疑是承认自己还没懂,抬杠是假装自己已经懂了。
"别砸。"小墨把锤子放回抽屉。
他突然想明白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砸,是用力的、破坏的、一下子把所有东西都打碎的。砸的人觉得,看不顺眼的就砸掉,看不懂的就砸掉,看起来像真东西但他不信的也砸掉。
敲,是轻轻的、小心的、一下一下的。敲的人不确定里面是什么,他想听一听再决定。
锤子是用来敲的,不是用来砸的。怀疑是用来听一听的,不是用来打倒别人的。
小墨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他目前为止最长的一句话:
>我用锤子敲一敲"大家都这么说"这堵墙,听听里面到底有什么声音。如果墙是空心的,我就知道它不是真的墙。如果墙是实心的,我就承认我之前看错了。
他写完之后,把日记本合上,趴在桌上睡着了。
把那些没说出口的"为什么"找回来
周三晚上,妈妈在厨房里做红烧肉。小墨走进厨房,假装帮忙洗菜。
"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我们家为什么每年过年都要贴春联?"
妈妈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大家都贴啊。"
"为什么大家都贴?"
"传统。"
"为什么传统要贴?"
妈妈转过身,看着小墨。"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我哪里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到大每年都贴,姥姥家也贴,奶奶家也贴。"
"那妈你小时候问过为什么吗?"
"没问过。"
"为什么没问过?"
妈妈笑了。"你这孩子学会绕我了。"
小墨没笑。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本书。
叔叔说:"这本书是你写的。"小墨想,他可以开始写了。
他翻开书,在第三页上,认认真真地写下:
>1. 为什么过年要贴春联?
写完之后他又想起了一句话。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爸爸说"路上小心,别被车撞了"。爸爸每年都说这句话,说了很多次,但小墨从来没问过为什么爸爸要这样说。
他写下:
>2. 为什么爸爸每天出门都要说"别被车撞"?
再想想。今天放学路上,看到一只流浪猫,小胖说"流浪猫都脏,不要碰"。小墨没碰,但他想起了一个问题。
>3. 为什么流浪猫就脏?
再想想。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阿姨说"小朋友不能挑食,挑食长不高"。小墨其实挑食,但他每次听到这句话都会低头扒饭。
>4. 为什么挑食就长不高?
再想想。今天下午体育课,老师说"跑步的时候不要用嘴呼吸,要用鼻子"。小墨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但老师说要用鼻子,他就用鼻子。
>5. 为什么跑步不能用嘴呼吸?
写完这五条,小墨看着它们,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五条都是他每天听到的、从来没有问过的、别人告诉他是"常识"的话。
他拿起锤子,在每一条旁边轻轻敲了一下。
锤子敲在纸页上,发出很轻的"笃笃"声。
他不知道这个动作有没有用,但心里感觉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了。
他把锤子放回书的第一页,把书合上,塞回抽屉。
躺在床上,他对着天花板想:"原来我有这么多'以为知道'的事,其实都不知道。"
他想起小胖说"大家都觉得没必要回答,就代表真的没必要回答吧"。小胖这话听起来很合理,但小墨现在觉得,这种"合理"才是真正需要敲一敲的东西。
"大家都觉得没问题"——这句话为什么就这么可信?
因为大家都没问过。因为没问过,所以大家都没听过另一种答案。因为没听过另一种答案,所以大家都没办法比较。因为没办法比较,所以"大家都这么说"就变成了唯一的答案。
"但唯一不等于正确。"小墨在心里想。
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没有叔叔告诉他,没有书上这么写,没有老师说。但他觉得这句话很对。
他迷迷糊糊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叔叔说,写满一百行再去见他。我已经写了一行。还有九十九行。"
他不知道这九十九行要花多久,但他觉得不急。
"锤子是敲的,不是砸的。"他想,"慢慢敲就好。"
哲学的三把钥匙
周末的早晨,叔叔又打来电话。
小墨把写好的五条问题念给叔叔听。叔叔听完,在电话那头笑了很久。
"不错,"叔叔说,"你已经写了五行。再写九十五行,你就可以来找我。"
"但是叔叔,"小墨说,"我不知道这五行算不算'问题'。它们听起来都很傻。"
"傻的问题才是真问题。"叔叔说,"聪明的问题都是别人已经想过的,傻的问题是只有你自己才能问的。"
"为什么?"
"因为聪明的问题有标准答案,傻的问题没有。"
"那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算哲学吗?"
"算。"叔叔说,"哲学就是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的集合。"
小墨在心里重复了这句话。"哲学就是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的集合。"他觉得这句话有点绕,但越想越觉得对。
"叔叔,你能不能告诉我哲学到底是在干什么?我问了一圈,没人能说得清。"
叔叔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哲学家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件,弄清楚'这是什么'。第二件,弄清楚'这是为什么'。第三件,弄清楚'那么我该怎么办'。"
小墨把这句话在脑子里默念了一遍。"这是什么"、"这是为什么"、"那么我怎么办"。他发现,他之前写的五行问题,全部都是"这是什么"或者"这是为什么"。
他还没问过"那么我该怎么办"。
"叔叔,'那么我该怎么办'是不是最难?"
"是最难的。"叔叔说,"因为前两个问题问的是世界,第三个问题问的是你自己。问世界的时候,你可以说'我不知道'。问自己的时候,你说'我不知道'会很痛苦。"
"为什么痛苦?"
"因为承认'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等于承认我活了这么久还没活明白。"
小墨沉默了。
"但这也是哲学最有用的一步。"叔叔说,"只有承认自己还没活明白,你才开始真的活明白。"
"听起来很矛盾。"
"哲学经常听起来矛盾。"叔叔说,"因为真实的世界本来就是矛盾的。"
小墨挂了电话,拿出日记本,把叔叔说的三件事画成一张图。
他画了三个圈,第一个圈里写"这是什么",第二个圈里写"这是为什么",第三个圈里写"那么我怎么办"。三个圈是分开的,但他在圈和圈之间画了箭头,从第一个指向第二个,从第二个指向第三个。
他觉得这张图挺清楚的,就拍照发给了小胖。
小胖回了一张图。三个圈,但每个圈里都是空的。
"什么意思?"小墨发消息问。
"意思是我听你说完之后,发现我一个问题都没问过。"小胖回,"我得想想,我到底要先问什么。"
小墨笑了。
他突然觉得,叔叔送他的那本书,那本他以为是叔叔写的书,其实不是叔叔写的。也不是他写的。
那本书是所有开始怀疑的人的。
```mermaid mindmap root((哲学三问)) 这是什么 看见一个东西 先给它一个名字 再看看它是不是那个名字 这是为什么 找原因 找出来的不一定是真原因 再问一次为什么 那么我怎么办 把前面的问号放回自己身上 承认有时候没答案 开始真的活明白 ```
他把这张图贴在了书桌前面的墙上。
练习:我的第一个问题清单
星期一上学,小墨把那张图夹在透明文件袋里,带到学校。
课间,他拿出图给小胖看。"叔叔说的,哲学家做三件事。"
小胖看了很久。"第一件'这是什么'我能理解。第二件'这是为什么'我也能理解。第三件'那么我怎么办'——我怎么觉得这件事应该反过来?先知道自己怎么办,再去看世界是什么,不对吗?"
"反过来就不是哲学了。"小墨说,"那是命令。"
"命令?"
"嗯。先告诉你怎么做,再告诉你为什么,最后告诉你这是什么——这种顺序是军队用的,不是哲学用的。"
小胖张了张嘴,没说话。
"哲学的顺序是,先看清楚世界,再看清楚自己。"小墨说。
"你看清楚自己之后呢?"小胖问。
"看清楚自己之后,你才真的知道该怎么办。"
小胖又想了一会儿。"我觉得我从来没看清过自己。"
"我也是。"小墨说。
"那我们怎么办?"
小墨笑了。"我们先问'这是什么'。"
"什么是'这是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先从认识世界开始。"
"从哪里开始?"
小墨把自己的日记本翻开,指着里面那五行问题。"从这里开始。我们每个人都先写五行,听到别人说的话但自己从来没问过为什么的,写五行。"
"写完之后呢?"
"写完之后我们交换看。"
"为什么交换?"
"因为你看我写的东西,会看到我没看到的问题。我看你写的也一样。"
小胖想了想。"听起来像游戏。"
"就是游戏。"小墨说,"锤子叔叔说,哲学是游戏,不是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