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左传
第一章 走进左传
两千五百年前的中国大地，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汽车，没有高楼。一封信要骑马送好几个月，一场战争要走好几天才能打完。可那时候的人和今天的人一样，会笑，会哭，会生气，会想念远方的亲人，会在两难面前犹豫不决。
你想知道那时候的人怎么生活、怎么做事、怎么说话吗？有一本书，把那些故事原原本本地记了下来。这本书的名字叫《左传》。
这本2500年前的书，跟今天的小学生有什么关系？读它，你会收获什么？这就是本章要弄清楚的三个问题。
一、一本从两千五百年前走来的书
先来算一笔"时间账"。
公元2025年，往回数2500年，大约是公元前500年前后。那是中国历史上一个特别热闹的时期，叫做"春秋时期"。你在历史课本里应该见过这个名字。
春秋时期持续了大约二百五十四年。在这两百五十四年里，发生了几百件大事——有的改变了国家的命运，有的改变了一个家族的兴衰，有的小到只是一顿饭桌上的一句对话。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老师孔子，就出生在这个时期。他的学生们在《论语》里记下了孔子说的很多话。
可是《论语》记的是孔子和学生们说的道理，并不是春秋时期全部的故事。要想知道这两百五十四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需要另一本书——《左传》。
《左传》做了一件特别简单、也特别伟大的事：它按照时间顺序，把春秋时期重要的故事一个一个写下来，从公元前722年写到公元前468年，差不多正好254年。一年不少，254年，一个不漏。
你可以把《左传》想象成一本"古代日记合集"。不过这本日记不是一个人写的，也不是记一天的芝麻小事，而是许多位史官接力写下的，记录了两百五十四年间周王朝和各个诸侯国之间发生的故事。
这就是《左传》的第一个身份：中国第一部叙事详细的编年史。
"编年史"三个字拆开看，"编"是把事情排列起来，"年"是按年份，"史"是历史。按年份排列起来的历史，就是编年史。换句话说，它是一部"按时间顺序记下来的大事记"。
在《左传》之前，中国也有历史书，但大多很短。比如孔子亲自修订的《春秋》，一部书只有一万多字，记了二百多年的事，平均下来一年才几十个字。
《春秋》这种写法，就好比一份只写了标题的报纸——读者知道"郑伯克段于鄢"这件事发生在某一年，但不知道前因后果、不知道人物关系、不知道最后怎么收场。
《左传》的任务，就是把这份"标题报纸"扩写成完整的新闻报道。所以后人常说：《春秋》是题目，《左传》是答案。
二、中国第一部"故事多"的历史书
《左传》最了不起的地方，不是它记了多少年，而是它讲故事讲得有多详细。
中国有很多经典的书。《诗经》是一本诗集，《易经》是一本讲卦象的书，《尚书》是一本讲古代文告的书。这些书里也有故事，但是很少，大部分内容是讲道理、记条文。
《左传》不一样。它讲故事，讲得很细——人物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动作，心里想了什么，周围的人怎么反应，最后结局怎样。它像今天的电视剧一样，把一场战争、一次谈判、一次宴会，活生生地展现在你面前。
举个例子。
《左传》里有一篇叫"曹刿论战"。这个故事发生在公元前684年的鲁国。齐国大军来攻打，鲁国上下惊慌，准备迎战。一个叫曹刿的普通老百姓请求见鲁庄公，要讲讲为什么可以打这一仗。
鲁庄公接见了他，两个人有了一段对话。
曹刿问："您凭什么可以打这一仗？"鲁庄公说："吃穿这些东西，我不敢独自享受，一定分给别人。"曹刿说："这种小恩小惠，百姓不会跟从您。"鲁庄公又说："祭祀用的猪牛羊玉帛，我不敢虚报，一定讲信用。"曹刿说："这种小信用，不会被神保佑。"鲁庄公再说："大大小小的案件，我虽然不能一一明察，一定按实情处理。"曹刿这才说："这是尽心为民，可以打了。打仗的时候，请让我跟着去。"
接下来，战争真正开始。曹刿坐在鲁庄公的战车上，看着齐国军队的人影和旗帜，判断他们有没有埋伏、有没有士气。等齐国军队擂了第三次鼓，他才说："可以进攻了！"鲁军一冲，齐军大败。
战争结束后，鲁庄公问曹刿为什么等那么久。曹刿解释：第一次击鼓士气最旺，第二次士气减弱，第三次就衰竭了。等对方士气衰竭，我方士气正旺，所以能赢。
这个故事完整地记在《左传》里。一共只有二百多个字，但是有对话、有动作、有心理、有结局。一个普通老百姓怎么用智慧帮助国君打胜仗的故事，读起来像看一场紧凑的电影。
这个故事里还藏着一个我们今天还在用的成语——一鼓作气。它说的就是曹刿的战术：一口气把士气用完，趁对方松懈时一击制胜。
再举一个例子。
《左传》里有一篇"烛之武退秦师"。当时秦国和晋国联合攻打郑国，郑国眼看要亡国。一个叫烛之武的老臣被派去见秦穆公，凭一张嘴说服秦穆公退兵。
烛之武对秦穆公说："秦国和晋国一起打郑国，郑国一定会被打败。可是郑国离秦国远，离晋国近。郑国灭亡了，对您有什么好处？好处都让晋国拿了。晋国变强大了，秦国反而危险了。您放过郑国，让郑国做秦国东边道路上的朋友，这样对您才有利。"
秦穆公一听就明白了。秦军当天就撤了。晋国一看秦国跑了，也只好撤退。郑国就这样不战而存。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没有一兵一卒，凭三寸之舌退了几万大军。这种故事在《左传》里特别多。
在《左传》之前，没有哪本书能把一个故事讲得这样详细、这样有血有肉。所以我们说《左传》是"故事宝库"——里面像这样精彩的故事有几百个。有的讲战争，比如晋楚城濮之战，奠定了晋国的霸主地位；有的讲外交，比如烛之武退秦师，靠口才救了一个国家；有的讲家庭，比如郑庄公兄弟之间的恩怨，绵延了几十年。这些故事单独拿出来，都可以拍成一部电影。
所以《左传》第二个身份，是"故事宝库"。
三、一个字里的温度
读《左传》，你很快会发现一个特点：它写的字很少，但每个字都很重。古代读书人评价《左传》，常用四个字——字少事多。
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极难。什么叫字少事多？就是你只写了十几个字，读者却能从中读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一种复杂的情感、一个深刻的判断。这是写文章的最高境界。
最能体现"字少事多"这个特点的，是《春秋》原文里的一句话。前面提过："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这句话一共七个字，可是读懂了它，你会发现里面藏着兄弟之间一场长达几十年的恩怨。
我把这个故事展开讲讲。
故事的主角是郑国的国君郑庄公。他的母亲武姜生他的时候难产，受了惊吓，所以一直不喜欢他。武姜偏爱他的弟弟段。等到郑庄公当了国君，武姜就替段要了一块最大的封地——一个叫"制"的地方。
郑庄公没答应，说制地太险要，从前虢叔就是死在那里的。武姜又改口要另一个地方"京"，郑庄公同意了。京是大城，物产丰富，城墙高大。段到了京，就开始招兵买马，扩建城墙，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另一个国君。
郑国的大臣们坐不住了。一个叫祭仲的大臣对郑庄公说："京城的城墙超过了规定的高度，您再不管就要出事了。"郑庄公说了一句千古名言："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意思就是，干坏事多了，一定会自己垮掉，你等着看吧。
果然，段越来越嚣张，最后带着兵马准备攻打郑国的都城。郑庄公早有准备，派兵在鄢这个地方拦截，一举击败了段。段走投无路，逃到了共地，从此下落不明。
故事到这里，表面上看是国君平定了叛乱，弟弟自取灭亡。一个坏人被一个聪明人收拾了。但是《左传》里藏着更深的意思。
我们回到《春秋》那七个字："郑伯克段于鄢。"
中国古代史官写战争，措辞是有讲究的。如果打败的是敌国，一般用"伐""击""破""克"这些字。如果惩罚的是自己人，比如流亡的亲人、犯错的臣子，往往用"诛""讨""杀"。
可是《春秋》原文里说的是"克段"。"克"是"战胜"的意思，通常用于敌国之间。郑庄公和段，明明是亲兄弟，却用了"克"这个字。这一个字，就把兄弟之间的亲情一笔抹杀，暗示两人之间的争斗和敌国战争没有区别。
这种用一个字暗示褒贬的写法，叫"春秋笔法"。"春秋笔法"的意思是：表面上只写一个简单的句子，里面藏着作者的态度和判断。你要是不仔细读，根本看不出作者的立场；你要是仔细读，会发现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挑选。
《左传》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把"春秋笔法"放大成了一整本故事书。每一篇故事里，谁出场、谁先说话、谁后说话、谁笑了、谁流泪了，都藏着作者的态度。
故事还没有结束。
段被打败之后，郑庄公把母亲武姜迁到了另一个地方，发誓说："不到黄泉，不再相见。"意思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你。可是没多久，郑庄公就后悔了。一个叫颍考叔的大臣看出了他的心思，就出了一个主意：挖一条地道，挖出泉水，假装那是"黄泉"，母子在泉边相见，既不算违背誓言，又重新团聚了。
郑庄公照办。地道挖好，母子在泉边相见。武姜见到儿子，叹着气说："这儿挺宽敞啊！"郑庄公赋诗一首："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意思是在地道里相见，真是又温暖又快乐。一段差点断掉的母子情，就这样被一条地道重新接上了。
郑庄公是不是真的原谅了母亲？颍考叔的计策到底管不管用？《左传》写到这里就停了，没有给出答案。但每一个字都已经摆在那里，等你自己去判断。
读《左传》就是在学"读字"。看到一个字，背后是一段关系、一场冲突、一种判断。这种能力，比读懂故事本身更重要。
四、这些故事跟今天有什么关系
2500年过去了，世界变化很大，可是有些东西没变。
今天的爸爸妈妈会吵架，2500年前的家庭也会。今天的国家之间有合作有冲突，2500年前的诸侯国之间也有。今天的学生要写作文、要交朋友、要应付考试，2500年前的孩子也要成长、要面对选择。
读《左传》，你会发现很多今天还在用的成语，原来背后都有故事。
退避三舍——出自晋楚城濮之战。晋文公重耳流亡在外的时候，楚成王对他很好，问他将来回国当了国君怎么报答。重耳说："如果晋楚两国打仗，我愿意退避三舍（九十里）来报答您。"后来晋楚真的交战，重耳信守诺言，先退九十里，才下令反击。这是讲信用的故事。
唇亡齿寒——出自晋国借道攻打虢国的故事。晋国要打虢国，需要向虞国借路。虞国大臣宫之奇劝阻虞君说："虢国是虞国的嘴唇，虞国是虢国的牙齿。嘴唇没了，牙齿怎么保得住？"虞君不听，最后虢国被灭，虞国也跟着灭亡。这是讲战略眼光的故事。
病入膏肓——出自晋景公生病的故事。晋景公病重，秦国派了一位名医来治。名医诊断后说："病已经到了膏肓（心尖脂肪和心脏隔膜之间的位置），药力达不到，没法救了。"后来晋景公果然死了。这是讲医学和命运的故事。
多行不义必自毙——出自郑庄公评价弟弟段的话，前面已经讲过。这是讲因果规律的故事。
这些成语我们经常说，可是很多人不知道它们的来历。读《左传》，你就知道每一个成语的背后，是一段真实的历史、一个具体的人、一场具体的冲突。
更重要的是，《左传》里的故事还在回答今天的问题。比如：一个国家的领导人应该听谁的意见？曹刿论战告诉你，最该听的是实话。一个家庭里兄弟之间应该怎么相处？郑伯克段告诉你，溺爱和纵容都可能酿成大祸。一个普通人面对强敌有没有办法？烛之武退秦师告诉你，站在对方的立场想问题，比硬拼更有效。
读《左传》不是读古董，是读人——读那些跟今天一样会笑会哭会犹豫的人。读懂了那些故事，你就多了一份看世界的眼光。
五、怎么读这本书
到这里，我们已经回答了开头的三个问题。
《左传》是一本什么书？一部从公元前722年到公元前468年的编年史，记录了春秋时期254年的故事。
《左传》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字少事多，每一个故事都藏着作者的态度，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挑选。
《左传》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很多成语的源头在这里，很多人生的问题也在这里。
接下来你可能会问：这么厚的书，怎么读？
本书给你准备了一条清晰的路。每章的结构都一样：先抛出一个核心问题，把问题拆开慢慢讲，再用一个《左传》原文里的故事来印证，最后留一道小练习给你做。
第二章会回答"这本书是谁写的"。第三章会讲"孔子修订的《春秋》和《左传》是什么关系"。第四章会介绍春秋时期的大背景。第五章往后，我们挑最有意思的故事，一个一个慢慢读。
不需要你把《左传》从头背到尾。我们挑最有意思的故事读，读懂一个，就多懂一段历史、多懂一个道理。
读每一章之前，你可以先做三件事。
第一件事，猜一猜。这一章的核心问题是什么？把题目先在脑子里转一转。
第二件事，画一画。读的过程中，把让你觉得"原来是这样"的句子画下来。一个章节也许只有两三句话让你有这种感觉，这就够了。
第三件事，讲一讲。读完一章后，用一两句话讲出这一章最让你印象深刻的内容。可以讲给爸爸妈妈听，可以讲给同学听，可以写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这件事看着简单，做起来特别有用——能把故事讲给别人听，才说明你真的读懂了。
读完第一章，你的小练习是：找一位同学或者家人，用两三句话告诉他"《左传》是一本怎样的书"，并且复述一个你在生活中听过的古老故事片段。比如"曹刿论战"里等三通鼓再进攻的细节，比如"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古话是怎么来的。如果讲的时候卡住了，就回头再读一遍这一章。
六、留给下一章的谜题
《左传》记了254年、几百个国家的故事，这么大的一部书，是谁写的？
这就要说到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左丘明"。
关于左丘明是什么人，他什么时候出生，他怎么知道那么多春秋时期的故事，历史上众说纷纭，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有人说他是一位盲人史官，有人说他是孔子的学生，有人说他比孔子还要年长几岁，还有人说《左传》原本不叫《左传》，而是叫《春秋左氏传》。
这些说法谁对谁错？下一章，我们一个一个地讨论。
你可以先想一想：一个普通的读书人，要怎样写出一本流传2500年的书？他需要掌握多少材料？花费多少时间？又是什么样的精神在支撑他？
本章小结
《左传》是中国第一部叙事详细的编年史，记录了春秋时期约254年的故事。它最大的特点是"字少事多"，每一个字都藏着作者的态度，每一段故事都活灵活现。
本章通过"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展示了《左传》里一个字的温度——明明是兄弟，用"克"字就跟打敌人一样；明明是母子，用"黄泉"两个字就把亲情隔开。这种"春秋笔法"，是《左传》最迷人的地方。
读《左传》，你读到的不仅是2500年前的故事，更是那些故事里透出来的智慧。退避三舍讲信用，唇亡齿寒讲大局，曹刿论战讲判断，郑庄公兄弟讲亲情。这些道理放在今天依然管用。
本书会用"问题—讲解—案例—练习"的节奏，一章一章带你走进《左传》。下一章，我们要弄清楚的是——这本书的作者左丘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一章 走进左传
一个穿越2500年的问题
让我们先来想象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你坐上了一台时光机器，按下了一个按钮，嗖——你回到了2500年前的中国。你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土路上。路上没有汽车，只有马车和牛车。路边没有高楼，只有茅草房和木头房子。空气里没有尾气味，只有炊烟味和泥土味。
你会看到什么？
你会看到一群孩子蹲在地上玩"斗百草"——就是各自找一根韧性强的草茎，两人交叉成十字同时拉扯，谁的草茎没断谁就赢。这是2500年前最流行的儿童游戏之一。
你会看到一群大人围在村口的大树下，听一位老者讲"昨天晋国和楚国打起来了"的消息。消息传得很慢，因为送消息要靠快马，一个消息从晋国传到南方的小村，可能要一两个月。
你会看到一位母亲站在门口，念叨着："我的大儿子去年去打仗，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这就是2500年前的中国。也是《左传》里写到的中国。
2500年，听起来是不是很久？可是翻开《左传》，你会发现那些遥远的人和遥远的事，其实和今天的我们隔得并不远。因为人心是不变的——古人会开心，会难过，会生气，会犯糊涂；今天的我们也会。
这本书叫做《左传》。它是谁写的？里面写了什么？它跟你这个小学生有什么关系？这些问题，我们一个一个来回答。
一、揭开《左传》的真面貌
先来算一笔"时间账"。
公元2025年，往回数2500年，大约是公元前500年前后。那是中国历史上一个特别热闹的时期，叫做"春秋时期"。你在历史课本里应该见过这个名字。
春秋时期持续了大约二百五十四年。在这两百五十四年里，发生了几百件大事——有的改变了国家的命运，有的改变了一个家族的兴衰，有的小到只是一顿饭桌上的一句对话。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老师孔子，就出生在这个时期。他的学生们在《论语》里记下了孔子说的很多话。
可是《论语》记的是孔子和学生们说的道理，并不是春秋时期全部的故事。要想知道这两百五十四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需要另一本书——《左传》。
《左传》做了一件特别简单、也特别伟大的事：它按照时间顺序，把春秋时期重要的故事一个一个写下来，从公元前722年写到公元前468年，差不多正好254年。一年不少，254年，一个不漏。
你可以把《左传》想象成一本"古代日记合集"。不过这本日记不是一个人写的，也不是记一天的芝麻小事，而是许多位史官接力写下的，记录了两百五十四年间周王朝和各个诸侯国之间发生的故事。
这就是《左传》的第一个身份：中国第一部叙事详细的编年史。
"编年史"三个字拆开看，"编"是把事情排列起来，"年"是按年份，"史"是历史。按年份排列起来的历史，就是编年史。换句话说，它是一部"按时间顺序记下来的大事记"。
在《左传》之前，中国也有历史书，但大多很短。比如孔子亲自修订的《春秋》，一部书只有一万多字，记了二百多年的事，平均下来一年才几十个字。
《春秋》这种写法，就好比一份只写了标题的报纸——读者知道"郑伯克段于鄢"这件事发生在某一年，但不知道前因后果、不知道人物关系、不知道最后怎么收场。
《左传》的任务，就是把这份"标题报纸"扩写成完整的新闻报道。所以后人常说：《春秋》是题目，《左传》是答案。
读到这里，你可能会有疑问：既然《春秋》和《左传》关系这么密切，那是不是说《左传》只是《春秋》的注解？这个问题后面会有专门章节展开讨论。现在你只需要知道：《左传》虽然是从《春秋》那里"接生"出来的，但是它长大以后比《春秋》还要重要、还要精彩。
二、中国第一部"故事多"的历史书
《左传》最了不起的地方，不是它记了多少年，而是它讲故事讲得有多详细。
中国有很多经典的书。《诗经》是一本诗集，《易经》是一本讲卦象的书，《尚书》是一本讲古代文告的书。这些书里也有故事，但是很少，大部分内容是讲道理、记条文。
《左传》不一样。它讲故事，讲得很细——人物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动作，心里想了什么，周围的人怎么反应，最后结局怎样。它像今天的电视剧一样，把一场战争、一次谈判、一次宴会，活生生地展现在你面前。
举个例子。
《左传》里有一篇叫"曹刿论战"。这个故事发生在公元前684年的鲁国。齐国大军来攻打，鲁国上下惊慌，准备迎战。一个叫曹刿的普通老百姓请求见鲁庄公，要讲讲为什么可以打这一仗。
鲁庄公接见了他，两个人有了一段对话。
曹刿问："您凭什么可以打这一仗？"鲁庄公说："吃穿这些东西，我不敢独自享受，一定分给别人。"曹刿说："这种小恩小惠，百姓不会跟从您。"鲁庄公又说："祭祀用的猪牛羊玉帛，我不敢虚报，一定讲信用。"曹刿说："这种小信用，不会被神保佑。"鲁庄公再说："大大小小的案件，我虽然不能一一明察，一定按实情处理。"曹刿这才说："这是尽心为民，可以打了。打仗的时候，请让我跟着去。"
接下来，战争真正开始。曹刿坐在鲁庄公的战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