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陶渊明
第 1 章 走近陶渊明
翻开这本书之前，你心里大概会有一个问号：一个一千六百年前的人，跟今天的我有什么关系？他的诗，我读得懂吗？读完了，对我的生活有帮助吗？
这章就来回答这三个问题。我们先认识一下这位叫陶渊明的诗人，再坐上时光机去看看他生活的那个世界，然后翻翻他写的诗，看看跟我们熟悉的诗有什么不一样。最后，你会知道这本书打算怎么读，读完之后你会得到什么。
一、一位诗人，三个名字
陶渊明这个名字，我们今天叫得最多。但他自己用过的名字，其实是三个。
第一个名字叫陶潜，"潜"的意思是"藏在水底下"，也有"安静地待着"的意思。这个名字是他父亲起的。他的祖父叫陶茂，父亲叫陶逸，都是读书人，家里虽然不算特别富裕，但有一整面墙的书可以翻。小陶潜刚学会认字，就趴在书堆里读，读到有趣的地方会笑出声来，遇到不懂的句子就皱起眉头。这个习惯，他保持了一辈子。
第二个名字叫元亮。"元"是"第一"或者"开始"的意思，"亮"是"明亮"的意思。古人除了名，还会有一个"字"，是同辈人和朋友之间叫的。小陶潜长大一点，他的长辈就给他取了"元亮"这个字，希望他做人做事能像早晨的太阳一样，光明正大，有自己的方向。所以如果你在古书里读到"陶元亮"，说的就是同一个陶渊明。
第三个名字最有意思，叫五柳先生。这个名字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他在一篇很短的小文章里写道："我家门口有五棵柳树，我就拿这个当号吧。"一个人给自己起号，通常是因为他想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五棵柳树，长在自家门前，风一吹就沙沙响，不需要谁去修剪，也不需要谁去夸赞，自己长，自己绿，自己落。这种安安静静、自自然然的样子，就是陶渊明想要的。
所以你看，叫他陶潜，是他的本名；叫他陶元亮，是同辈人和朋友的叫法；叫他五柳先生，是他自己给自己贴的一个标签。三个名字，三种身份，也藏着三种心情。
```mermaid flowchart TD A[陶渊明是谁] --> B[本名：陶潜] A --> C[字：元亮] A --> D[自号：五柳先生] A --> E[生活时代：东晋] A --> F[家乡：浔阳柴桑] A --> G[身份：诗人，也是农民] B --> B1[父亲起的名字] B --> B2[潜：藏在水下，安静] C --> C1[长辈和同辈的称呼] C --> C2[元亮：像早晨的太阳] D --> D1[自己起的号] D --> D2[门前有五棵柳树] D --> D3[向往安安静静的生活] E --> E1[公元 365 年左右出生] E --> E2[东晋时期，朝代动荡] F --> F1[今天的江西省九江市] G --> G1[做过小官] G --> G2[后来回家种地写诗] ```
认识一个人，先从认识他的名字开始。下次你在书里看到"陶潜""陶元亮""五柳先生"，你就能知道，他们都是同一个人。
二、一千六百年前的中国，是什么样子
陶渊明出生在公元 365 年前后，那一年是东晋的皇帝在位。我们今天离他太远了，远到连他穿的衣服长什么样，都得靠博物馆里的画像猜。但有一件事我们能确定：他生活的那个年代，跟今天的中国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的中国，分成了两块。北方被好几个少数民族建立的政权占着，今天的陕西、山西、河南、河北一带，打了又停，停了又打，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很不安稳。南方由东晋王朝管着，定都在建康，也就是今天的南京。陶渊明的家在南方，具体说在浔阳柴桑，就是今天的江西省九江市一带。这里离长江很近，山清水秀，是南方比较安定的一块地方。
但"安定"这两个字，在那个年代是有代价的。北方一直在打仗，难民一批一批往南跑，南方的人口一下子多出来好多。粮食不够分，房子不够住，当官的和当兵的还要打仗，老百姓能安稳种地的日子其实不多。
更麻烦的是一套叫门阀的制度。门阀，听起来很文雅，其实就是看家庭出身。你家祖上做大官，你的孩子才能做大官；你家祖上是农民，你的孩子就只能种地或者当小兵。这套规则不是写在纸上让大家投票选的，而是几百年传下来的习惯。在那个年代，如果你出身普通家庭，就算读书读到天亮，也很难坐到有实权的位子上。
陶渊明的家，算是一个没落了的读书人家。他爷爷那一辈还有比较高的官职，到了他父亲这一辈，家里就只剩下书和几亩薄田了。他从小读了很多书，写得一手好文章，周围的邻居都说"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可当他二十岁出头第一次出门找工作时，他才明白，光会读书，光会写诗，光有一肚子才华，在那个年代是不够的。
你想想，一个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少年，从小被夸"聪明""有才"，结果发现自己的才华换不来一个公平的位子，心里会是什么感觉？失望？愤怒？迷茫？这些感觉，陶渊明大概都有。
但他没有因此变得阴暗，也没有因此放弃读书。他只是把这些感觉放在心里，然后继续种地、读书、写诗。几十年后，他把这些感觉变成了文字。这些文字，就是我们今天读到的那些诗。
所以当我们翻开陶渊明的诗，我们读到的不仅是一个人的句子，还读到了他身后那一整片土地、那一整个时代。读懂了他的诗，你就多了一双眼睛，能看见一千六百年前的中国长什么样。
三、他的诗为什么读起来不一样
很多小朋友背过李白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这首诗写的是：一个晚上，诗人抬头看见窗户前面一片白光，怀疑是不是地上下了霜。他低下头一想，哦，原来不是下霜，是月亮照进来了。抬起头，又看见月亮挂在天上。这一低头一抬头，心里就开始想家了。
李白写月亮，写的是一种心情，一种离乡很久、抬头看见月亮就想家的心情。月亮是亮的，霜是白的，这首诗用的词都是亮亮的、轻轻的，但读完之后，心里会觉得有一点凉，有一点想念。
我们再来读陶渊明的一句诗："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翻译成今天的话就是：我在南边那座山脚下种豆子，结果草长得比豆苗还茂盛，豆苗稀稀拉拉的。
你听完这句话，第一感觉是什么？是不是觉得有点好笑？作为一个种地的老农民，豆苗被草欺负了，这是一件挺尴尬、挺丢脸的事。换做别的诗人，可能就把这句藏起来不写了，免得被人笑话。但陶渊明偏偏就把它写进诗里，还特别诚实地说"草盛豆苗稀"，一点都不装。
这正是陶渊明诗的特别之处。他不写那些很大、很远、很华丽的东西，他写自己眼前的那块地、那朵花、那片云、那壶酒。"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在自家篱笆旁边采菊花，一抬头，看见南山就在那里。"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是大清早出门去锄草，等到月亮升上来了，才扛着锄头回家。
这些句子，没有李白那种铺天盖地的想象，也没有杜甫那种忧国忧民的沉重。它们读起来很轻，像是一位老爷爷坐在门口，慢悠悠地跟你说今天在地里看见了什么。说完之后，你心里会觉得安安静静的，好像也跟着他坐在了那个小院子里。
这种风格，在一千六百年前是很少见的。当时的读书人写诗，喜欢堆砌华丽的词，喜欢用典故，喜欢写得越复杂越显得自己有学问。陶渊明反着来，他用最普通的字，写最普通的事，结果反而成了最有味道的诗。
为什么普通的字反而有味道？因为他在写"真"。他在写自己真的看见的东西，自己真的做过的事，自己真的想过的心情。一个人说真话的时候，哪怕句子再简单，听的人也能感觉到那份诚意。这就是陶渊明的诗。
小朋友，你可以试试把"草盛豆苗稀"这一句背下来。下次你考试没考好，或者做某件事没做好，心里有点沮丧的时候，想起这句诗，可能就会松一口气。一千六百年前那位种豆子没种好的老爷爷，都能坦然写进诗里，你那点小事又算什么。
四、为什么今天还要读他的诗
有的小朋友会问：陶渊明是东晋的诗人，他写的都是种地和看山的事，跟我今天上学、考试、玩手机有什么关系？我读他的诗，能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我们先想另一个问题：你有没有一位没见过面的朋友？比如，通过看书认识的某个人，或者通过听故事认识的一位老爷爷。你没见过他，但他对你说过的话，你一直记得。
经典作品就像这样一位老朋友。你翻开《陶渊明集》，就等于坐到了这位老爷爷对面，听他慢慢跟你说话。他会告诉你怎么跟一块土地相处，怎么跟一朵花打招呼，怎么在没人理解自己的时候依然好好生活。他不会给你讲大道理，也不会逼你考试，只是跟你聊他这辈子看见过的东西。
更具体地说，读陶渊明的诗，能给我们带来三种东西。
第一种，是安静的本事。 我们今天的生活太吵了。手机有推送，电视有广告，同学之间要聊天，家里大人要你快一点写作业。这种吵，时间长了，人会变得很烦躁，心里装不下别的东西。陶渊明的诗教我们安静下来。他在南山脚下种豆子的时候，心里只想豆子和草，没有别的。这种专注，是一种能力，能让你把一件事做得更好，也能让你在累的时候真正歇一歇。
第二种，是诚实的勇气。 前面说过，陶渊明写"草盛豆苗稀"，写自己没把豆子种好。他不装，不骗自己，也不骗别人。今天很多小朋友写日记，会把事情往好了写，明明今天跟同学吵架了，还要写"今天我过得很开心"。读读陶渊明，你就会知道，承认自己没做好，一点都不丢人，反而是真正有勇气的表现。
第三种，是选择的智慧。 陶渊明在四十岁前后，做过几次小官，每次都做不长。最后一次当官，他直接对上司说"我不干了"，然后辞职回家种地。这件事在当时是会引起别人议论的。大家都觉得，当官才有出息，回家种地是浪费才华。但陶渊明心里清楚，自己到底适合什么样的生活。这种"我知道自己要什么"的能力，比当多大的官都重要。小朋友长大以后，会遇到很多需要选择的时刻：选什么学校，做什么工作，交什么样的朋友。陶渊明的诗会提醒你，问问自己的心，而不是光听别人说。
所以我们读他的诗，不是为了背几个漂亮的句子，而是为了跟一位老朋友坐一坐，学一点他身上的本事。
五、这本书怎么读：四个小栏目，十五次相遇
一本厚厚的书，怎么读才不会读到一半就丢下？我们专门为这本书设计了一种读法，叫"四个小栏目"。每个栏目都有它固定的位置，你翻到任何一章，都能一眼找到它们。
第一个栏目叫"故事袋"。故事袋装的是跟陶渊明有关的故事。比如他小时候有没有偷过懒？他当官的时候闹过什么笑话？他跟邻居的关系怎么样？这些故事不会直接告诉你"答案"，而是给你看一个场景，让你自己想。
第二个栏目叫"原诗赏"。这个栏目里，你会看到陶渊明写的原诗，旁边有翻译、有注释、有讲解。我们不打算让你死记硬背，而是带着你一句一句地读，读完一句问一句，慢慢体会诗里的意思。
第三个栏目叫"想一想"。这是一个让你动脑筋的地方。我们会给你几个小问题，可能是问诗的意思，也可能是问你自己遇到的事。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写下你的真实想法就好。
第四个栏目叫"动手做"。光读不练，记不住。这一栏会给你一些具体的小任务，比如去观察一片叶子，去画一幅小画，去写一首自己的小诗。这些任务不占很多时间，做完之后你会发现，陶渊明诗里写的东西，原来就在你身边。
这本书一共有十五章，每一章都会用这四个栏目陪你读一遍。读完十五章，你就算跟陶渊明做了十五次朋友。第一次见面大家都有点生疏，到第十五次见面的时候，你会觉得他就像住在你隔壁的那位老爷爷一样熟悉。
六、动手做：你的第一份"问题小书包"
读这本书之前，我们先来做一件事：准备一个"问题小书包"。
想象你要去拜访一位一千六百年前的老爷爷，你心里一定攒着一堆问题。比如：他小时候玩什么？他的爸爸凶不凶？他为什么不喜欢当官？他写诗的时候是先想好再写，还是随手就写？他最喜欢的花是什么？
现在，请你拿出一张白纸，在最上面写上"问题小书包"五个字。然后在下面写下三个你最想问陶渊明的问题。写的时候不用想太多，也不用管问题"好不好"，心里最想知道什么就写什么。
写完之后，把这张纸夹进这本书的第一页。这张小纸，就是你接下来十五章的"导游图"。每读完一章，你可以回过头来看看，这三个问题，陶渊明有没有回答你，回答得满不满意。如果某一章帮你解答了一个问题，就在那一题的旁边画一颗星。如果某一章让你又冒出了新的问题，就把它写在这张纸的空白处。
等你读完整本书，再翻回这张纸，你会发现你的"问题小书包"已经装得满满的了。这就是你读这本书最大的收获：一堆带着你自己体温的问题，和一堆带着陶渊明温度的答案。
七、动手做：在地图上找一找浔阳
接下来我们做第二个小练习：找一找陶渊明的家乡在哪里。
请你翻到一本中国地图（书后面的、课本前面的，或者爸爸妈妈手机里的地图 App 都可以），先找到长江这条蓝色的线。找到之后，沿着长江往下游走，走到江西和湖北交界的地方，你会看到一个叫"九江"的城市。
九江，就是古代浔阳所在的位置。陶渊明出生、长大的柴桑，就在九江的西南面，离长江只有一小段路。今天的九江市下面有一个县叫"柴桑区"，这个名字就是专门纪念陶渊明的故乡而留下来的。
找到九江之后，请你在地图上做一个小标记。可以贴一颗小星星，可以画一朵小花，也可以写上"陶渊明"三个字。每一次你读到跟他的家乡有关的句子，回头看一眼这个标记，你就会知道，他写的那些南山、东篱、菊花、豆苗，全都长在这片土地上。
这片土地一千六百年过去了，长江还在流，山还在那里，柳树还在春天发芽。一个小朋友今天站在九江的土地上，跟一千六百年前的小陶潜，看到的可能是同一座山、同一片云。这就是经典诗人的厉害之处：他写下的东西，过了很多很多年，景物还在，人还能读懂。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做了四件事。
第一，我们认识了陶渊明的三个名字：陶潜是他的本名，陶元亮是他的字，五柳先生是他给自己起的号。三个名字，三种身份，三种心情。
第二，我们坐上时光机，去了一千六百年前的东晋。那是一个北方打仗、南方勉强安定的年代，是一个看家庭出身决定你能做什么的年代。陶渊明就出生在那个年代的一个普通读书人家。
第三，我们读了他的一句诗"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跟李白的"床前明月光"做了一个对比。我们发现，陶渊明的诗是用最普通的字，写最真的话。这种"真"，是他诗里最值钱的味道。
第四，我们弄清楚了为什么要读他的诗：他教我们安静，教我们诚实，教我们怎么选择自己的人生。同时我们也介绍了这本书的四个小栏目和读法。
最后，我们准备了一个"问题小书包"，并在地图上找到了浔阳。这两件小工具，会陪我们走完后面的十四章。
下一章，我们要回到一千六百多年前的柴桑，看看小陶潜是在什么样的房子里出生的，他的爸爸和妈妈是谁，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是怎样度过的。一个大诗人，也是从一个会哭会笑、会摔跤会偷懒的小孩长大的。
故事袋：一个叫陶潜的小男孩
陶渊明的故事，我们得从一千六百多年前的柴桑说起。
他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阔气了。他爷爷陶茂，曾经在东晋朝廷里做过不小的官，最厉害的时候管过好几个郡的事——打个比方，就像今天一个人同时管着好几个地级市，是个挺有本事的大干部。可是陶茂后来跟朝廷里的人合不来，做了几年官就辞职回家了。回家之后，老人家最爱干的事是看书、喝酒、写文章。院子里种了一丛竹子，风一吹就沙沙响，他就坐在竹子底下看书，一看就是一整天。他给孙子起名叫"潜"，意思就是希望这孩子能像水底下的鱼一样，安安静静做自己喜欢的事。
陶渊明的爸爸陶逸，跟他爷爷又不一样。陶逸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官，他更喜欢做的事，是陪着小陶潜读书。家里虽然钱不多，但书还是买了不少。陶渊明后来自己写过一段话回忆父亲，说父亲教他读书从来不大声训斥，可是只要他读到一半想偷懒，父亲就会停下自己手里的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这种不带火气的提醒，比打骂更让小陶潜害怕。父亲有时候会指着墙上一幅画问小陶潜："儿子，你看这幅画里的人在干什么？"小陶潜就踮起脚尖，仔细端详画面上的人，然后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父亲听完点点头，说："观察得不错。再想想，他们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这种训练观察力的游戏，小陶潜玩了好多年。后来他能写出"草盛豆苗稀"这种小细节，写得清清楚楚、活灵活现，跟小时候父亲陪他看画，大概有很大关系。
陶渊明还有几个兄弟姐妹。他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陶俟（音 sì）。这个哥哥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读书、做官、往上爬。家里人都说，哥哥是"给陶家长脸"的那一个，而弟弟陶渊明是"只会看书发呆"的那一种。两种评价听起来天差地别，但陶渊明心里清楚，他不是不会做官，他是不想做官。这种"我能做但我不做"的底气，是很多小朋友长大以后才会有的。
他还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弟，叫陶敬远。这个堂弟比陶渊明小几岁，性格也有点像他——不爱热闹，喜欢山水。两个人小时候经常一起跑到村子后面的小山坡上去玩，躺在草地上看天上的云飘过来、飘过去。有一次，小陶潜指着天上一朵云对堂弟说："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兔子？"堂弟看了半天，认真地摇摇头："不像，像一座山。"两个人为这件事争了一路，直到回家吃饭才停嘴。多年以后，陶渊明写诗写到云，还会想起小时候跟堂弟一起躺在山坡上看云的那个下午。
小陶潜长大一点之后，开始自己读大部头的书。他读《老子》，读《庄子》，读《诗经》，读《史记》。读到高兴的地方，他会跑到院子里，对着南山大声念出来。邻居家的奶奶听见了，笑着跟别人说："老陶家那个小孩，又在'发疯'了。"其实他不是发疯，他是真喜欢。一个孩子能真喜欢读书，真喜欢山里的风景，真喜欢在地里干活的那种感觉，这件事本身就很了不起。因为很多小朋友只喜欢玩具、只喜欢糖果、只喜欢被夸。陶渊明从小就知道，有些喜欢是外面给的，喜欢完了就没了；有些喜欢是从自己心里长出来的，喜欢多久都不会腻。后者更结实，也更长久。
这就是小陶潜的童年。没有大富大贵，也没有大起大落，就是一个喜欢读书、喜欢看山、喜欢种地的小男孩，慢慢长大。读完这一段，你是不是觉得，这位一千六百年前的老爷爷，离你其实没有那么远？
原诗赏：读《归园田居·其一》
刚才我们读了"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这两句，是不是觉得意犹未尽？现在我们把整首诗都拿出来，慢慢读一遍。
这首诗的题目叫《归园田居·其一》，是陶渊明辞官回家种地之后写的一组诗，一共五首，这是第一首。"归园田居"四个字的意思是"回到田园里住下来"。一个题目，就把他当时的心情说清楚了：他回家了，他不打算再走了。
我们一句一句来看。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第一句就告诉我们地点——南山下。第二句告诉我们发生的事情——草长得比豆苗还茂盛。这两句我们已经讲过，陶渊明老老实实承认自己地种得不太好，一点都不装。这种"承认自己不行"的诚实，在一千六百年前是很少见的，因为那时候的读书人写诗，都喜欢把自己写得特别厉害、特别有学问。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这两句特别有画面感。"晨兴"就是一大早起来，"理荒秽"就是去田里除草，"带月"就是月亮已经升上来了，"荷锄归"就是扛着锄头回家。从"晨"到"月"，从出门到回家，整整一天，他都在地里干活。一个曾经读过很多书、可以去做官的读书人，愿意在太阳底下晒一整天，愿意在月亮底下扛着锄头走夜路回家，这本身就很了不起。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这两句接着写回家的路。"道狭"就是路很窄，"草木长"就是路两边的草和树枝长得茂盛，把路都挤窄了。"夕露"就是傍晚的露水，"沾我衣"就是打湿了我的衣服。你看，他连衣服被露水打湿这种小事都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