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谈秩序
为什么要谈秩序
你今天早上出门前,有没有想过今天的城市公交会准时运行?超市货架上会有你要买的牛奶?去医院看病时,挂号系统会正常运作而不是陷入混乱?如果你想过这些问题——哪怕只是一闪而过——那么恭喜,你已经在思考政治秩序了。只是你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个每天支撑你生活的“理所当然”,其实是人类历史上最稀缺、最脆弱的东西之一。
让我们先从一件小事开始。假设你住在一个普通小区,今天早上八点,你像往常一样出门上班。小区门口的保安向你点头示意,你刷卡打开门禁,走进电梯,下楼,穿过小区花园,走出大门。路边停着的共享单车扫码就能骑,地铁站入口的闸机在你刷卡后打开,整个通勤过程顺畅得让你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但想象一下,如果这套系统中的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保安今天突然决定不让你出门,因为他的心情不好。电梯坏了,物业说修要等三天。共享单车全部被人上了私锁,或者干脆被搬空了。地铁因为某种原因停运,公交站台挤满了人,没有人知道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这些听起来像是极端假设,但如果我们把时间拨回到某些真实发生过的历史时刻,就会发现这些场景并非天方夜谭。
这就是政治秩序。它不是政治课本上那些让你昏昏欲睡的概念,而是你每天睁开眼睛就在使用的东西——一种让你能够预期明天生活大概会怎样的东西。
从一个思想实验开始
要理解秩序为什么重要,我们需要回到一个政治哲学史上最著名的思想实验。17世纪的英国哲学家托马斯·霍布斯问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没有政府、没有法律、没有警察的社会会是什么样子?
霍布斯的答案写在他1651年出版的《利维坦》中。他认为,在没有任何公共权威的自然状态下,人对人是狼。每个人都是其他每个人的敌人,不是因为人类天生邪恶,而是因为资源的稀缺性和竞争的天性。在一个没有共同权威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权做任何事,包括夺取他人的生命和财产。没有任何裁决机制,没有任何人可以裁判争端,没有任何人有能力执行惩罚。
这种状态的结果是什么?霍布斯说,没有公共权威的地方就没有文明,因为持续的危险使得人们不可能从事任何需要时间和稳定的工作。你今天种下的庄稼,明天可能就被人抢走了。你今天建造的房子,明天可能被人放火烧了。在这样的世界里,财富无法积累,技术无法进步,甚至连艺术和科学都无法发展,因为没有人愿意把精力投入到可能被他人窃取的成果上。
霍布斯把这种状态称为“每个人对每个人的战争”,并用一句极具画面感的描述总结它:在这样的时代,没有文化,没有商业,没有手工艺,没有社会,最糟糕的是,持续的恐惧和暴死的危险。
这不是在危言耸听。历史上有足够多的证据支持霍布斯的判断。想想那些陷入无政府状态的国家——索马里在1991年巴雷政权倒台后经历的所谓“黑暗时代”,普通民众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国际红十字会的报告显示,在那段时期,首都摩加迪沙的居民大量逃离,基本的医疗和教育系统崩溃,农民无法安全地在田间劳作,因为随时可能遭遇武装团体的抢劫和绑架。这些不是电影里的情节,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霍布斯的洞见在于,他让我们意识到,我们习以为常的社会秩序并不是自然存在的。它需要某种机制来维持,而这种机制通常以国家机器的形式出现——法律、警察、法院、监狱。没有这些,任何社会都会在竞争和冲突中退化为持续的战争状态。
但这里有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如果秩序如此重要,为什么我们还需要专门写一本书来讨论它?为什么很多人——包括很多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对政治秩序的来源和运作方式知之甚少,却依然能够正常生活?
答案藏在一个我们很少注意到的心理现象中:秩序的可见性与其稳定性成反比。当你坐的飞机平稳飞行时,你不会想到气压差、引擎推力、飞行控制系统这些维持飞行的复杂机制。只有当飞机剧烈颠簸甚至出现险情时,这些平时隐形的东西才会突然变得清晰可见。政治秩序也是如此——它运转良好的时候,我们几乎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只有当它崩溃或受到威胁时,我们才被迫面对它。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很多人对政治秩序缺乏基本的理解:我们生活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社会中,秩序的运作对我们来说几乎是透明的。这种透明本身是一件好事,它意味着秩序在正常发挥作用。但它也带来一个后果:当突发事件让我们不得不面对秩序问题时,我们往往缺乏理解它所需的概念框架和分析工具。
这正是这本书想要解决的问题。
秩序无处不在:从餐桌到国际关系
如果我们仔细观察,会发现人类生活中的秩序问题远比想象中普遍。它不仅存在于国家层面,还渗透在从家庭到国际组织的各个层级中。理解秩序的多层次性,是理解政治秩序本质的第一步。
让我们从最私密的秩序单位——家庭——开始。大多数人是在家庭中第一次体验到“规则”的。孩子们很早就学会,父母对谁可以做什么有明确的期待:晚饭前要洗手,玩具玩完要收好,不能打人,不许说谎。这些规则最初是由父母强加的,但随着时间推移,它们逐渐内化为孩子自己的行为准则。这就是社会学家所说的社会化过程——人类通过这个过程学习在群体中生活的规则。
家庭中的秩序还涉及资源配置和冲突解决的机制。家里只有一块蛋糕,两个孩子都想吃,谁来分?怎么分?父母通常会介入,做出裁决。这是最简单的“司法”功能。但当孩子长大成人,家庭内部开始出现更多元的利益和观点时,秩序的维持就变得更加复杂。为什么有些家庭和谐稳定,有些却纠纷不断?为什么有些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紧张到无法调和?这些问题的答案往往与家庭内部的秩序机制有关。
从家庭延伸到学校、公司、社区,我们可以看到类似的秩序模式在发挥作用。以一所普通中学为例。学生们每天按时到校,坐在指定的座位上,按照课表上课。这些看似平常的安排背后,是一套复杂的秩序系统:校规规定了学生的行为边界,教师负责传授知识并维持课堂纪律,学校行政部门处理学生之间的纠纷,教务处编排课程表,后勤部门保障食堂供应和校园设施维护。没有这套系统,学校就会陷入混乱,教育就无法进行。
但学校秩序与国家秩序有一个关键区别:学校的规则是由国家法律授权的教育机构制定的,而不是由学生投票产生的。这引出了一个重要问题:不同层级的秩序有不同的合法性来源。一个家族企业的老板可以命令员工做什么,因为他是所有者;一家跨国公司的高管可以制定规则,因为董事会授权他这么做;一个国家的总统可以颁布法律,因为选民投票让他上台。但这些不同来源的权威,性质是相同的吗?一个老板对员工的“统治”,与一个政府对公民的“统治”,本质上是同一类事情吗?
政治科学中的“秩序”概念,主要关注的是公共领域的秩序——也就是涉及全体社会成员、影响每个人基本权利和生活质量的那种秩序。但这并不意味着私人领域的秩序问题不重要。恰恰相反,家庭暴力、职场霸凌、社区歧视这些问题,本质上都是秩序问题,只不过发生在不同的层级和场域。理解公共秩序,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和处理其他领域的秩序问题。
再往外推,我们来到国际层面。国际关系表面上似乎是“国家之间”的事务,与普通人无关。但今天,任何一个国家的公民都可以跨国旅行、网购外国商品、与外国朋友即时通讯、参与全球议题的讨论。国际秩序的稳定与否,直接影响着普通人能够享有的自由和机会。
想想2014年乌克兰危机爆发后,欧洲多国的经济受到冲击,能源价格波动,货币汇率变动。2020年以来持续影响全球的新冠疫情,更是让我们清晰地看到国际秩序与日常生活的关联:供应链中断导致某些商品短缺,跨境旅行限制让无数家庭无法团聚,国际航班的不确定性打乱了商务人士和学生的出行计划。这些例子告诉我们,国际秩序不是抽象的政治概念,而是渗透在普通人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中。
理解不同层级的秩序——家庭、学校、社区、国家、国际——有助于我们建立一个更完整的秩序概念图景。秩序不是单一的、均质的东西;它在不同的层级有不同的表现形态,不同的运作机制,不同的合法性来源。但所有层级的秩序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需要解决霍布斯提出的那个根本问题——在缺乏自然和谐的人类社会中,如何让人们能够和平共处、进行合作、追求各自的目标?
```mermaid flowchart LR A["个人"] B["家庭"] C["社区"] D["国家"] E["国际体系"]
A --> B B --> C C --> D D --> E
style A fill:#e1f5fe style B fill:#b3e5fc style C fill:#81d4fa style D fill:#4fc3f7 style E fill:#29b6f6 ```
这张图展示的是秩序的层级嵌套关系。每个人首先生活在家庭这个小秩序单元中,然后嵌入社区秩序,再嵌入国家秩序,最后嵌入国际秩序。但这里需要强调的是,这些层级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单向的、简单的上下级关系。有时,地方社区的规则与国家法律会发生冲突;有时,国际规范会影响一个国家的内政;有时,个人或群体能够通过各种方式挑战和改变更高层级的秩序安排。理解这些复杂的互动关系,是理解当代政治秩序的关键。
秩序不是理所当然的
在建立了秩序无处不在的基本认识之后,我们需要进一步追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秩序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听起来可能有些多余。我们不是已经生活在秩序中了吗?秩序不是自然存在的吗?街道上行驶的车辆按照红绿灯的指示停车和通行,超市里的商品明码标价,法院的判决书白纸黑字写着被告有罪要服刑——这些东西难道不是客观存在的现实吗?
它们当然是客观存在的现实。但它们的存在本身需要解释。这听起来有些哲学化,让我们用一个具体的例子来说明。
你钱包里的纸币是什么?它本质上是一张印有图案的纸张,论材质价值,可能还不如一张普通打印纸。但你拿着这张纸可以去超市换一袋大米,可以用它来支付房租,甚至可以用它来雇佣别人为你工作。一张纸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威力?经济学告诉我们,这是因为我们对货币制度有信心——我们相信别人也会接受这张纸,相信银行会兑现它的价值,相信政府会维持货币的信用。
货币是一种秩序。它之所以有效,不是因为纸张本身有什么神奇力量,而是因为整个社会形成了一个共同的信念体系和制度安排,让这张纸能够在交换中扮演价值媒介的角色。如果这种共同的信念崩溃了——比如人们突然不再相信政府会维持货币的价值——那么货币就会失去它的功能,通货膨胀甚至恶性通胀就会接踵而至。委内瑞拉、津巴布韦、魏玛德国的例子告诉我们,这并非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同样的逻辑适用于法律。法律条文是白纸黑字,但这些条文之所以有约束力,不是因为它们本身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而是因为整个社会承认这些条文的权威性,相信警察会逮捕违法者,相信法院会做出裁决,相信监狱会关押罪犯。如果这种承认和信任崩溃了——比如在革命或内战中——法律就会变成一纸空文。
这引出了一个重要的概念:合法性。政治学家马克斯·韦伯在20世纪初提出了关于合法性的经典理论。韦伯认为,任何统治——无论是君主制还是民主制——都需要被统治者认为是正当的、有道理的,才能够持久稳定。统治者可以依靠暴力来维持统治,但纯粹的暴力是不可持续的,因为暴力需要成本,而且会激起反抗。真正稳定的统治必须建立在被统治者内心的认同之上。
韦伯区分了三种合法性来源。第一种是传统型权威,基于“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信念,比如君主制、部落长老制、教会神权。第二种是卡里斯玛型权威,基于领导者个人非凡的魅力和能力,比如革命领袖、先知、战争英雄。第三种是法理型权威,基于对法律和规则的理性认可,比如现代民主国家和官僚机构。这三种类型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大多数现实中的政治制度都混合了不止一种合法性来源。
理解合法性的重要性,可以帮助我们解释很多政治现象。为什么有些政权即使使用暴力镇压也无法维持稳定,最终被推翻?为什么有些政权在面对严峻挑战时能够获得民众的支持,共渡难关?答案往往与这些政权的合法性基础有关。一个主要依靠卡里斯玛型权威的领导人,一旦失去个人魅力或者去世,整个政治体系就可能陷入危机。家族世袭的君主制如果无法与时俱进,证明自己继续执政的正当性,就可能面临被革命推翻的命运。相反,一个建立了完善法理型权威的民主国家,即使经历丑闻或政策失误,也往往能够通过制度化的方式实现权力更替,保持社会稳定。
但这里出现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合法性本身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有些社会能够建立起稳定的、获得广泛认同的政治秩序,而有些社会却长期陷入动荡和冲突?
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在人类历史上,不同的文明、不同的国家发展出了不同的路径来建立和维护秩序。有些社会依靠宗教,传统上叫“奉天承运”,统治者声称自己是神的代理人。有些社会依靠武力,“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谁有力量谁就说了算。有些社会依靠制度,宪法、法律、选举程序成为权力更替的规则。有些社会依靠意识形态,用一套关于美好未来的愿景来凝聚人心。
这些不同的路径各有利弊,历史上也不乏失败的案例。宗教权威可能僵化,无法适应变化;武力统治会激起反抗,无法持久;制度安排可能沦为形式,成为少数人垄断权力的工具;意识形态可能脱离现实,失去民众的信任。
理解这些不同的路径,有助于我们理解为什么不同的国家会有不同的政治制度,也有助于我们理解当下世界的政治格局。为什么中东一些国家长期陷入教派冲突?为什么非洲一些国家在独立后频繁发生政变?为什么东亚一些国家在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保持着政治稳定?这些问题都与秩序的来源和合法性基础有关。
从“自然状态”到文明社会:三种经典理论
要深入理解秩序的来源,我们需要借助政治哲学提供的分析框架。历史上,思想家们提出了不同的理论来解释政治秩序的起源和基础。了解这些理论,不仅有助于我们理解过去,也有助于我们理解当下。
第一种理论以托马斯·霍布斯为代表,我们前面已经介绍过。霍布斯认为,自然状态是“孤独、贫穷、肮脏、残忍而短暂的”,人们为了逃离这种状态,甘愿交出自己的部分自由,授权一个绝对的主权者来维持秩序。这个主权者的权力是无限的——霍布斯称之为“利维坦”,一个海中怪兽,用来比喻这个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绝对权威。
霍布斯的理论有一个内在逻辑:如果自然状态真的那么可怕,那么任何能够带来秩序的力量都会被人们接受,哪怕它是一个专制政权。这种逻辑在历史上产生了深远影响,很多专制者都用霍布斯的论证来为自己的统治辩护。但批评者指出,霍布斯对自然状态的描述过于极端,他假设人们会为了安全而牺牲所有的自由和权利,但现实中的人们真的会这样选择吗?
第二种理论来自约翰·洛克。洛克同意自然状态确实缺乏公共权威,但他不同意霍布斯对自然状态的悲观描述。洛克认为,自然状态虽然是混乱的,但并非“每个人对每个人的战争”。在自然状态下,人们仍然受自然法的约束,有生命、自由和财产的自然权利。问题是,没有公共权威来裁决争端,没有强制力来执行判决。
洛克提出,人们通过社会契约组成政治社会,但这个契约与霍布斯的版本有本质区别。洛克认为,人们交出的是裁判权和执法权,而不是所有的自然权利。生命、自由、财产权在政治社会中仍然保留,政府的主要目的是保护这些自然权利。更重要的是,洛克认为,如果政府侵犯了人民的自然权利,人民有权进行革命。
洛克的理论为后来的自由民主制度奠定了思想基础。他的“有限政府”观念——政府权力应当受到限制,应当服务于保护公民权利的目的——成为现代宪政民主的核心原则。美国独立宣言中“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的表述,直接来源于洛克的思想。
第三种理论来自让-雅克·卢梭。卢梭与霍布斯和洛克都不同,他对政治社会的起源和性质提出了独特的看法。卢梭认为,人类在自然状态中是善良的、自由的,但私有财产的出现和文明的发展导致人类的堕落。在文明社会中,人们变得虚伪、贪婪、互相攀比,失去了自己的本真。
卢梭提出的解决方案是建立一个基于“公意”的政治共同体。在卢梭的设计中,每个公民都是主权者的一部分,通过参与公共事务来表达自己的意志。这种“公意”不是个人偏好的简单加总,而是全体公民作为共同体一员所共享的真正利益。卢梭相信,只有在这样的政治共同体中,人类才能重新获得真正的自由——他称之为“服从法律即自由”。
卢梭的理论对后来的法国大革命产生了深刻影响,但批评者指出,他的“公意”概念容易被滥用。一个声称自己代表“公意”的政治领袖,可能会以全体人民的名义压制不同意见,甚至实施暴政。20世纪的各种极权主义政权——无论是法西斯主义还是某些形式的社会主义——都曾经打着“公意”的旗号来推行极端政策。这就是为什么后来的政治思想家,如以赛亚·伯林,会特别强调“积极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事)与“消极自由”(不被他人干涉)之间的区别,担心前者被用来侵犯后者。
霍布斯、洛克、卢梭的理论各有侧重,但它们共同关注一个问题:人类如何从分散的个体状态过渡到有组织的社会生活?这个问题不仅在17、18世纪有意义,在今天依然是我们理解政治秩序的核心问题。
理解了这三种经典理论,我们就能更好地理解当代世界的政治格局。为什么有些国家实行威权统治,依赖强力而非合法性?为什么有些国家建立了宪政民主,但运转不良?为什么有些国家虽然名义上是民主制度,但实际上缺乏真正的公民参与和政治问责?这些问题都可以追溯到秩序的基础和合法性问题。
从理论到现实:当代秩序问题的三个维度
前面我们讨论了秩序的基本概念、多层次性和理论来源,现在让我们把这些分析框架应用到当代现实中。当今世界的政治秩序面临着哪些根本性挑战?普通人应该如何理解这些问题?
第一个维度是国内治理的危机。很多国家——无论发达还是发展中——都面临着治理能力不足的问题。政治极化导致立法机构陷入僵局,行政系统效率低下,公共服务质量下降。腐败侵蚀着公众对政府的信任,贫富差距扩大引发社会不满,移民和多元文化挑战着传统的社会凝聚力。
以美国为例。2021年1月6日的事件——支持特朗普的示威者冲击国会大厦,试图阻止拜登当选总统的认证程序——震惊了世界。这个事件暴露了美国政治体系中深层次的问题:两党之间的极化已经严重到威胁民主制度运转的程度,不同政治阵营的美国人不再只是政策观点不同,而是对基本事实和制度规则产生了根本分歧。为什么会这样?政治学家指出了多个原因:选区划分的人为操纵、媒体的两极化、金钱对政治的影响、社交媒体的信息茧房效应。这些因素共同作用,使得美国政治的“共同体感”日益削弱。
但美国并不是唯一一个面临国内治理挑战的国家。在欧洲,民粹主义政党崛起,传统主流政党失去选民支持,极端观点从边缘走向主流。在拉丁美洲,左翼和右翼政府轮替频繁,政治稳定性不足。在非洲,很多国家虽然举行了多次选举,但腐败、冲突、治理不善的问题始终没有得到根本解决。这些现象说明,建立和维护有效的政治秩序是一个持续的任务,而不是一劳永逸的成就。
第二个维度是国际秩序的转型。冷战结束后的乐观主义——福山所谓的“历史的终结”——早已消散。今天的国际体系正经历深刻的变化。美国作为全球霸主的地位受到挑战,中国的崛起重塑着亚太地区的力量格局,俄罗斯在某些问题上与西方形成对立,传统的国际制度和规则——联合国、世贸组织、国际刑事法院——都面临着合法性危机。
这种转型带来了一系列问题。旧的规则和制度还能适应新的现实吗?新兴大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