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罗马:一座城的诞生与辉煌
第一章:歡迎來到羅馬:一座城的誕生與輝煌
黎明時分的永恆之城
公元117年深秋的一個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尚未完全照亮台伯河東岸的時候,整座羅馬城已經從沉睡中甦醒過來。
城北的埃斯基拉庇烏斯神廟(Asclepius)裡,值夜的神殿守護者吹響了第一聲號角,宣告新一天的開始。這聲音穿過寒冷的秋晨,經過一排排鱗次櫛比的公寓樓(insulae),傳入那些住在底層工匠的耳中。紧接着,整座城市仿佛被同一隻無形的手推動著,從安眠轉入沸騰——鐵匠铺裡傳來叮叮当当的打鐵聲,烤麵包的爐火開始燃起裊裊炊煙,而港口方向已經響起了船伕們粗獷的號子。
這是圖拉真皇帝(Trajan)統治的第十七年,羅馬帝國的疆域在這位賢明君主的治理下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從不列顛的荒原到波斯灣的沙漠,從萊茵河畔的森林到埃及的沙漠綠洲,超過五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活著將近五千萬忠於羅馬的人民。而這一切的心臟,便是此刻正從晨曦中醒來的這座城市——羅馬,世人稱之為「永恆之城」(Roma Aeterna)。
站在帕拉蒂尼山(Palatinus)的高處向下望去,一幅壯麗的畫卷在晨光中徐徐展開。你可以看見城市的東北方向,七座山丘如同七位沉默的巨人,各自肩負著羅馬最宏偉的建築:卡庇托林山(Campus Martius)上莊嚴的神廟群閃爍著青銅與大理石的微光;阿文蒂尼山(Aventinus)上那座新建不久的浴場正從屋頂散發著蒸汽;維米娜萊山(Viminalis)與奎里納萊山(Quirinalis)之間,密密麻麻的房屋如同棋盤上的棋子,從山頂一路堆疊到谷底;而在城市的中心,那座令整個已知世界敬畏的圓形競技場——弗拉維安競技場(Amphitheatrum Flavium),我們更習慣稱呼它為羅馬鬥獸場——正用它那巨大的身影注視著這座城市,彷彿一頭永遠不會閉眼的巨獸。
台伯河(Tiberis)從城市的北緣悠然流過,此刻河面上已經開始忙碌起來。一艘艘滿載著來自埃及的糧食、西班牙的橄欖油和高盧的葡萄酒的商船正在港口排隊卸貨,船伕們的吆喝聲與波浪拍打堤岸的聲響交織成一曲獨特的晨歌。而在河的對岸,那座橫跨兩岸的埃米利亞大橋(Pons Aemilius)上已經出現了第一批行人——有急匆匆趕往廣場的商人,有揹著木箱準備開始一天勞作的工匠,還有穿著托加袍(Toga)前去向元老院報到的貴族。
這就是公元117年的羅馬,一座人口超過一百萬的超級都市。在那個時代,如此規模的城市在整個地球上可謂絕無僅有——即便是當時的中國東漢都城洛陽,人口也不過區區六十萬。當時的羅馬,不僅是帝國的心臟,更是整個人類文明的巔峰之作。它的街道上行走著來自七十多個不同民族的臣民,它的神廟裡供奉著從埃及到日耳曼的各路神祇,它的浴場裡同時彙聚著來自不列顛的貴族與來自非洲的自由民。它的名字——羅馬——在當時的地中海世界裡,就是權力、文明與輝煌的同義詞。
然而,誰能想到,這樣一座令世人敬畏的偉大城市,最初只不過是台伯河畔七座小山丘上的幾間茅屋?誰能想到,它的創建者只是一位被傳說由狼群養大的孤兒?誰能想到,這座位於意大利半島中部的彈丸之地,最終會成長為統治整個已知世界的帝國心臟?
讓我們回到故事的最初,回到公元前753年4月21日那一天——羅馬建城日(Natalis Urbis),去看一看這座永恆之城是如何從無到有,從卑微到偉大的。
羅慕路斯與雷穆斯:城市的神話起源
義大利半島的春天總是來得格外早。當台伯河流域的柳樹開始抽出嫩綠的新芽時,亞平寧山脈的積雪也開始消融,彙聚成無數條涓涓細流,最終注入這條蜿蜒的河流。那是公元前753年,或者是按照羅馬人的說法,羅馬建城後的第一年。台伯河的水位比平常年份略高一些,這預示著接下來將是一個豐收的好年頭。
然而,對於阿爾巴隆加(Alba Longa)城的國王努米托爾(Numitor)來說,這個春天卻帶來了雙重的苦難。首先,他被自己的弟弟阿慕利烏斯(Amulius)陰謀推翻,被迫流亡。其次,他那美麗的女兒瑞婭·西爾維婭(Rhea Silvia)被強迫成為維斯塔貞女(Vestal Virgin)——一個必須保持終身貞潔、為羅馬守護聖火的神聖職業。阿慕利烏斯以為這樣就可以斷絕兄長的後裔,從而永遠鞏固自己的王位。
但神意難測。維斯塔貞女西爾維婭在一天夜裡,據說是戰神瑪爾斯(Mars)來到她的夢中與她幽會,使她懷上了一對雙胞胎。當這對兄弟出生時,哭泣聲格外洪亮,仿佛註定了他們不凡的命運。阿慕利烏斯得知後大驚失色,他下令將這對兄弟扔進台伯河溺死。
歷史的齒輪在這裡與神話交織在一起。執行命令的奴隸將裝有嬰兒的籃子放在河岸邊便匆匆離去,以為任務已經完成。河水確實上漲了,但並沒有沖走籃子,而是將它留在了岸邊的一棵無花果樹下——後來這棵樹被稱為「盧珀卡爾無花果樹」(Ficus Ruminalis),成為羅馬城中最神聖的紀念物之一。嬰兒的哭聲引來了一隻剛剛失去幼崽的母狼。這只溫柔的野獸不但沒有傷害孩子,反而用自己的奶水餵養他們。後來,一位名叫浮士德勒(Faustulus)的牧羊人發現了這對兄弟,將他們帶回家中與妻子阿卡·拉倫提婭(Aca Larentia)一起撫養。
這對兄弟被命名為羅慕路斯(Romulus)與雷穆斯(Remus)。他們在牧羊人的環境中長大,性格卻截然不同:羅慕路斯沉穩內斂,富有領袖魅力;雷穆斯則衝動好鬥,急躁而勇敢。成年後,兄弟二人得知了自己的身世真相,幫助外祖父努米托爾奪回了王位。隨後,他們決定在當初被拋棄的地方建立一座自己的城市。
然而,命運再一次展現了它的殘酷與諷刺。在選擇新城址的問題上,兄弟二人爆發了激烈的爭執。雷穆斯選擇了阿文蒂尼山作為建城地點,而羅慕路斯則堅持要在帕拉蒂尼山。雙方僵持不下,最終決定用占卜的方式讓神靈來裁決。雷穆斯率先聲稱自己看到了六隻禿鷲,羅慕路斯則宣稱自己看到了十二隻——數量上的優勢讓他獲得了神的青睞。但雷穆斯並不服氣,他嘲笑羅慕路斯在建造城牆時動作太慢。惱羞成怒的羅慕路斯在一次爭執中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兄弟。
關於雷穆斯之死,羅馬歷史學家李維(Livy)在其巨著《羅馬自建城以來的歷史》(Ab Urbe Condita)中留下了兩種不同的說法:一種是羅慕路斯親手殺死了雷穆斯;另一種則是羅慕路斯在衝突中被雷穆斯殺死,他自己則在康維尼亞(Corvinea)之戰後下落不明。無論哪種版本是真實的,有一點是確定的:這座城市最終只屬於一個人,而羅慕路斯成為了羅馬的創始之王(Rex),他的名字也永遠刻在了這座城市的心臟。
公元前753年4月21日,這一天被確定為羅馬的建城日。羅慕路斯用一把精美的鍬犁在帕拉蒂尼山上畫出了城市的界線——這就是所謂的「帕拉里蒙農業儀式」(Pomerium),一條神聖的城市邊界線。傳說中,羅慕路斯規定,牛和鋤頭被允許翻越這條界線,但武器不行——這預示著羅馬未來將是一個以農業為本的和平城市,但同時也暗示著這座城市的未來將離不開武力。
七丘之城:地理塑造的命運
如果我們能夠乘坐時光機回到公元前的羅馬,從空中俯瞰這片土地,就會立刻明白為什麼羅馬人能夠在這裡建立起他們的偉大城市。台伯河的東岸,七座小山丘如同北斗七星般一字排開,俯視著這條蜿蜒的河流。
讓我們從北向南,逐一認識這些塑造了羅馬命運的巨人:
雅尼庫魯姆山(Ianiculum) 位於最北端,它嚴格來說並不算作「七丘」之一,因為它位於台伯河的對岸。然而,這座山丘在羅馬的歷史上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它是城市的天然觀察哨,監視著來自北方的一切威脅;它的山坡上種滿了葡萄園,為羅馬人提供了優質的葡萄酒。
帕拉蒂尼山(Palatinus) 是七丘之王,也是羅馬的心臟。這裡是羅慕路斯當年建造第一道城牆的地方,也是後來羅馬皇帝宮殿的所在地——著名的「皇宮」(Palatium)一詞正是源於這座山丘的名字。奧古斯都皇帝(Augustus)就居住在這裡,他曾自豪地宣稱:「我生活在由大理石建造的羅馬城中。」(要求使用使用者指定的語言簡體中文作為回覆語言。)讓我重新用繁體中文來完成這段內容。
帕拉蒂尼山是羅馬的心臟地帶,羅慕路斯在此建造第一道城牆,皇帝宮殿亦座落於此,這也是「皇宮」(Palatium) 一詞的詞源。
阿文蒂尼山(Aventinus) 是七丘中最具平民色彩的一座。在羅馬共和國時期,這裡是平民階層的聚居地。公元前494年,羅馬平民曾集體撤離到這座山上,拒絕為貴族服務,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平民撤离运动」(Secessio Plebis)。正是這次運動,迫使貴族階層做出了讓步,建立了平民保民官(Tribunus Plebis)制度,使得羅馬的政治結構更加完善。公元前458年,傳說中的「維珍泉水」(Aqua Virginis)在這座山的山坡上被發現,至今仍是羅馬最著名的飲用水源之一。
西萊亞山(Caelius) 在共和國晚期成為軍營與外國人社區的聚集地。公元64年尼祿(Nero)大火期間,西萊亞山的居民遭受了嚴重損失,這成為皇帝迫害基督徒的導火索之一。
維米娜萊山(Viminalis) 是七丘中最小的一座,形狀像一艘船。這座山丘主要分佈著居民區與工匠作坊,環境相對安靜。
奎里納萊山(Quirinalis) 供奉著羅慕路斯所神格化的「奎里努斯」(Quirinus),在帝國時期,這裡成為了元老院貴族與外國使節的居住區。著名的康斯坦丁巴西利卡(Basilica Constantini)——後來成為拉特朗聖若望大殿(Basilica di San Giovanni in Laterano)——就坐落在此。
阿庇烏斯山(Capitolinus) 是七丘中最神聖的一座,分為兩部分:分別供奉朱庇特(Jupiter)與朱諾(Juno)的「阿拉科艾利亞」(Arx)與「特普羅蒙提姆」(Templum)。朱庇特神廟(Templum Capitolinum)是羅馬城最重要的宗教聖地,裡面供奉著朱庇特、朱諾和密涅瓦(Minerva)三神,是羅馬人精神世界的核心。
那麼,羅馬人為什麼要選擇在這七座山丘上建立城市呢?答案在於地理學的智慧。
台伯河為城市提供了穩定的水源與交通便利,但直接住在河岸邊卻有著致命的危險——洪水。在羅馬建城之前的數千年裡,這片區域曾多次被洪水淹沒。住在山丘上則可以有效避免這一危險。
其次,山丘地形提供了天然的防禦優勢。在那個沒有水泥與鋼筋的時代,丘陵地形可以說是最好的城防工事。每一座山丘都可以被建造成一個獨立的要塞,彼此之間又能相互支援。
此外,山丘之間的峽谷——稱為「瓦楞」(Valles)——在雨季時可以匯聚雨水,形成天然的排水系統。羅馬人巧妙地利用了這一特點,發展出了複雜的地下排水系統,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克羅阿卡·馬西瑪」(Cloaca Maxima),這條建於公元前600年左右的排水渠至今仍在使用。
然而,七丘的地理環境也帶來了顯著的挑戰。山丘之間的交通不便利,城市難以向外擴展,這些限制最終促使羅馬人向外征服,將整個意大利半島乃至地中海世界都納入自己的版圖。可以說,地理條件既是羅馬崛起的起點,也是這座城市最終走向更大輝煌的催化劑。
從茅屋到帝國心臟:城市的成長史
如果說神話告訴我們羅馬是如何「被創造」的,那麼考古學則向我們展示了這座城市是如何「成長」的。
在帕拉蒂尼山的山坡上,考古學家們發現了公元前10世紀至前8世紀的居住遺蹟——那時候這裡只有零星的農舍與牧羊人的小屋。陶片、粗糙的石器、以及燒焦的動物骨骼,這些看起來不起眼的文物,卻是我們了解羅馬最早居民的窗口。碳14測定顯示,這些遺蹟的年代大約在公元前1000年左右,這比傳統的建城日期——公元前753年——要早上兩三百年。
到了公元前8世紀中期,帕拉蒂尼山上的聚落已經初具規模。一圈粗糙的木栅栏——被稱為「瓦盧姆」(Vallum)——標誌著羅馬第一道城防工事的誕生。公元前7世紀左右,羅馬的統治者——可能是傳說中的第二位國王努馬·龐皮利烏斯(Numa Pompilius)——開始引入了更加正規的城市規劃。城市的核心被劃分為四個區域(Regiones),每一個區域都有其特定的功能:宗教區、政治區、商業區與居住區。
公元前578年,傳說中的第三位國王塞爾維烏斯·圖利烏斯(Servius Tullius)進行了羅馬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的城市擴建。他建造了新的城牆,將卡庇托林山、西萊亞山、維米娜萊山與奎里納萊山都納入了城市的範圍內——這就是著名的「塞爾維烏斯城牆」(Murus Servii Tullii)。這道城牆的全長達到了6.5英里(約10.5公里),牆體厚達10英尺(約3米),高達33英尺(約10米)。在接下來的五百多年裡,這道城牆將一直是羅馬的邊界,直到公元前4世紀,隨著城市的不斷擴張,它才被新建的城牆所取代。
公元前390年,對羅馬人來說是一個永遠無法忘記的年份。高盧人的軍隊在布雷努斯(Brennus)的率領下,渡過了阿爾卑斯山脈,一路南下,最終在阿利亞河(Allia)畔徹底擊敗了羅馬軍隊。當羅馬城內的居民得知前線大敗的消息時,整座城市陷入了恐慌。大部分市民匆忙撤離到維米亞門(Porta Viminalis)外的安全地帶,只留下少數老弱病殘守衛著卡庇托林山。
布雷努斯的軍隊沒有費多大力氣就佔領了城市,並對其進行了七天的劫掠。據說,高盧人在卡庇托林山下紮營,夜以繼日地發動進攻,但始終無法攻破那裡的防線。最後,雙方達成了協議:羅馬人支付一千磅黃金贖回城市,而高盧人則撤離了羅馬。
這個恥辱的時刻成為了羅馬人心中永遠的痛。它激發了羅馬人強化城市防禦的決心,並最終推動了羅馬軍團制度的建立——一支紀律嚴明、戰鬥力強大的職業軍隊。在接下來的三個世紀裡,這支軍隊將南征北戰,統一意大利半島,征服迦太基,吞併希臘,最終建立起一個橫跨歐洲、非洲與亞洲的龐大帝國。
到了公元前27年,屋大維(Octavianus)——後世所稱的「奧古斯都」——成為羅馬的第一位皇帝時,羅馬城已經是一座擁有二百萬人口的超級都市。這位賢明的統治者深知,一個偉大的帝國需要一座與之相配的首都。於是,他開始了羅馬歷史上規模空前的城市美化運動。
「我接受了一座磚砌的羅馬,卻留下了一座大理石的羅馬。」(要求使用使用者指定的語言簡體中文作為回覆語言。)這句話出自奧古斯都之口,簡潔有力地總結了他對羅馬城的改造。這位皇帝建造了新的廣場、神廟與公共建築,並且用自己的私人財產贖買了阿庇亞大道(Via Appia)兩旁的土地,用於建造花園與公共空間。他的繼任者們——提比略(Tiberius)、卡利古拉(Caligula)、克勞狄烏斯(Claudius)、尼祿(Nero)——每一位都在這座永恆之城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記。
尼祿皇帝統治時期(公元54-68年),羅馬發生了一場毀滅性的大火。公元64年7月18日,突如其來的火災在城市的商業區爆發,在乾燥的夏季風——志奇祥風(Venti di Ostro)——的助長下,火勢迅速蔓延。整整六天七夜,大火吞噬了羅馬城的大部分地區。根據歷史學家塔西佗(Tacitus)的記載,羅馬城的十四個區(Regiones)中,只有四個完整地保存下來,三個被完全夷為平地,其餘七個則遭到了嚴重的破壞。
然而,如同鳳凰涅槃一般,羅馬從灰燼中重新站了起來。韋斯帕薌(Vespasianus)與他的兒子提圖斯(Titus)開始了規模宏大的重建工程。他們建造了新的浴場、劇院與競技場,而最著名的成果便是「弗拉維安競技場」——也就是我們今天所熟知的羅馬鬥獸場。尼祿的金殿(Domus Aurea)被剷平,在其地基上建起了羅馬廣場(Forum Romanum),讓普通市民能夠擁有屬於自己的公共空間。
到了圖拉真皇帝統治時期(公元98-117年),羅馬城的建設達到了新的高峰。這位出身西班牙的皇帝是羅馬帝國「五賢帝」(Five Good Emperors)中的第二位,也是最後一位將帝國疆域推向最大範圍的皇帝。他在位期間,建造了著名的「圖拉真廣場」(Forum Traiani)與「圖拉真市場」(Mercati Traiani),後者至今仍是世界上最大的古羅馬商業建築群之一。
跟隨蓋烏斯·尤利烏斯:一位羅馬公民的一天
公元117年的某一個秋日清晨,讓我們跟隨一位假設的羅馬公民,走進這座城市的心臟,感受它的心跳與呼吸。
蓋烏斯·尤利烏斯·菲利克斯(Gaius Julius Felix)是一位典型的羅馬中產階級公民。他今年三十五歲,出生於羅馬城的一個老市民家庭,父親是一位小商贩,母親則來自於一個已經衰落的老貴族家庭。蓋烏斯本人在羅馬廣場附近擁有一家小小的香料店,同時也在阿庇亞大道上投資了一處房產用於出租。他的年收入大約為一千五百第納里烏斯(Denarius),足夠讓他過上體面的生活,但離真正的富有還差得很遠。
清晨的鬧鐘是窗外的噪音。蓋烏斯住在帕拉蒂尼山腳下的一棟四層公寓樓裡,他的住所位於第二層——這在羅馬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樓層了。在這個城市裡,越往上走代表社會地位越低,因為頂層通常是漏水最嚴重、光線最差、通風最不好的地方。而底層則是店鋪或倉庫,通常只有富人才有能力居住在這裡。蓋烏斯的公寓包括三間臥室、一個小客廳、一間廚房和一個衛浴空間——這種配置在羅馬的中產階級中已經算是相當奢侈了。
簡單地洗漱過後,蓋烏斯穿上了他的日常服裝。作為一位羅馬公民,他在公共場合必須穿著托加袍(Toga)——這是一種由白色羊毛製成的半圓形披肩,穿在身上非常不便行動,但卻是羅馬公民身份的象徵。托加袍穿起來很繁瑣,需要專門的僕人或者至少是熟練的技巧才能將它披在身上。幸好,蓋烏斯的妻子盧西婭(Lucia)已經幫他準備好了這一切。
早餐是簡單的麵包配橄榄油,再加上一些無花果和一杯摻了水的葡萄酒。蓋烏斯一邊吃早餐,一邊听僕人報告今天需要處理的事務。作為一家之主,他需要操心的事情很多:店鋪的香料補貨問題、房客的租金問題、以及下午在元老院前廣場與一位元老的重要會面。
上午八點,蓋烏斯離開了家門。羅馬的街道在這個時間已經熱鬧起來了。他的住所距離他的店鋪大約需要步行十五分鐘,途中會穿過一些羅馬最繁華的街區。羅馬的街道與我們今天所熟悉的城市街道完全不同:它們很窄,大約只有15到20羅尺(約4.5到6米)寬,連接各個山丘的主幹道則稍微寬一些,但也僅僅只有30到35羅尺(約9到10.5米)。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與住宅,陽光很難直接照射到街道上——這種布局在夏天可以提供寶貴的陰涼,但在冬天則讓街道變得陰暗潮濕。
蓋烏斯路過了馬克西姆競技場(Circus Maximus),這是羅馬最大的賽馬場,可以容納二十五萬觀眾。此刻這裡正在進行比賽前的準備工作,工人們在清理跑道,商贩們在摆摊設位。馬克西姆競技場的規模是驚人的:它的長度達到了621米,寬度為118米,跑道的长度约為400米。每當有比賽的日子,這裡就會成為整個羅馬最熱闘的地方,皇帝的包廂位於最高的起點門上方,可以俯瞰整個競技場。
轉過一個街角,蓋烏斯來到了羅馬廣場(Forum Romanum)。這是羅馬城的心臟地帶,也是古代世界最繁華的公共空間。羅馬廣場的歷史可以追溯到王政時期,當時這裡是城市的商業與司法中心。經過數百年的發展,到了帝國時期,羅馬廣場已經遠遠不能滿足城市的需求,於是皇帝們開始在它的周圍建造新的廣場:凱撒廣場(Forum Iuli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