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下的故事人
想象一下这样的画面：夜深了，你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妈妈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书，轻声说：“今天我们讲一个新故事好不好？”
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于是妈妈开始讲：“从前有一只狐狸修炼了千年，变成了美丽的姑娘……”你听得入了迷，脑子里浮现出一只会变身的白狐狸，穿着漂亮的衣服，在月光下跳舞。
故事讲完了，你打了个哈欠，却忍不住追问：“妈妈，这个故事是谁想出来的呀？那个会变身的狐狸是真的吗？”
妈妈笑了：“这是古代一个人写的书里的故事，他叫蒲松龄。”
“蒲松龄？他是谁？他为什么要写一只狐狸的故事？”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回答的问题——在《聊斋志异》那些神奇故事的背后，究竟站着一个怎样的人？他为什么要花几十年时间去收集和记录这些奇怪的故事？
村口大树下的人
在山东省淄博市，有一个叫蒲家庄的小村子。村子里有一棵特别大的柳树，树干粗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绿伞。夏天的时候，村民们喜欢搬着小板凳，坐在树下乘凉、聊天、下棋。
每天傍晚，树下都会出现一个奇怪的老头。他不和别人下棋，也不摇蒲扇乘凉，而是往那儿一坐，慢悠悠地说：“今天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好不好？”
村民们一听有故事听，立刻围了上来。有的蹲在地上，有的搬来了小板凳，小孩子们干脆爬到了树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讲故事的老头。
“从前啊，有一对兄弟……”老头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讲的故事既不是爸爸妈妈讲的睡前故事，也不是戏台上唱的戏文，而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儿——有时候是人和鬼成了朋友，有时候是狐狸变成了漂亮的姑娘，有时候是你帮助我、我报答你的温情故事。
故事讲完，村民们听得不过瘾，催他再讲一个。老头摆摆手说：“今天没有了，剩下的明天再说。”大家只好恋恋不舍地散去。
这个讲故事的老头，就是蒲松龄。
蒲松龄不是坐在书斋里摇头晃脑写文章的学者，也不是高高在上、需要别人仰视的大人物。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老人，喜欢跟人聊天，喜欢听故事，也喜欢把自己听到的、想到的有趣故事讲给别人听。
村子里的人管他叫“蒲先生”，但他从来没有架子。谁家有困难，他愿意帮忙；谁给他讲了个新鲜事儿，他听得比谁都认真。有时候他到集市上买东西，听到有人讲什么奇闻异事，他就会凑过去，一边听一边在小本子上记。卖菜的大婶觉得奇怪：“蒲先生，您这是记什么呢？”他笑着说：“记您说的好故事啊！”
蒲松龄就这样走遍了山东的许多地方。每到一处，他都会找当地人聊天，听他们讲各种各样的故事——有的讲自己亲身经历的奇怪事儿，有的讲祖辈传下来的传说，有的则是茶余饭后的闲聊。他把小本子记得密密麻麻，回到家后还要重新整理，用漂亮的字抄到另一本本子上。
几十年下来，他收集的故事装满了整整几个箱子。
这就是蒲松龄做的工作——他不是作家，而是一个故事收集者。他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把人们口中流传的有趣故事一个一个记下来，然后写成了一本书。这本书，就是我们今天要认识的《聊斋志异》。
考试考了三次，都没考上
你可能会想：蒲松龄天天在外面讲故事、听故事，那他靠什么生活呢？
蒲松龄和其他普通人一样，需要养家糊口。他年轻的时候也像很多读书人一样参加过科举考试。什么是科举考试呢？简单来说，就是古代的“高考”。那时候的人想要当官、改变命运，就必须参加考试，一级一级往上考，最厉害的人能考到北京去面见皇帝。
蒲松龄十九岁那年，第一次参加考试。
你十九岁的时候可能在上大学，但蒲松龄十九岁参加的是县试，这是科举考试中最基础的一级。让他和家里人都高兴的是，他一次性就考中了秀才！
秀才虽然不是大官，但也是很了不起的身份。村里人都说：“蒲家这孩子有出息，将来一定能当大官！”
蒲松龄自己也信心满满。他想着：既然县试一次就过了，那后面的考试应该也不难吧？
可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好几次考试，蒲松龄都没有考中。二十多岁，没考中；三十多岁，还是没考中；四十多岁……依然没有考中。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说起来有几个原因。科举考试要写一种特殊的文章叫做“八股文”，这种文章有非常严格的格式要求，就像写诗要押韵、写对联要字数相同一样。八股文的题目都来自四书五经——那是古代最重要的几本儒家经典。你不仅要记住书里的内容，还要按照固定的格式来写，不能多一个字也不能少一个字。
蒲松龄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脑子里装满了各种有趣的故事和想法，写文章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把这些故事加进去。可八股文偏偏不让你自由发挥，你必须按照规定来写。这就好比你明明会画特别好看的彩色画，老师却只让你画黑白线条，还不准你画别的东西。
蒲松龄写故事是把好手，可写八股文就不是他的强项了。
还有一个原因。蒲松龄的家里很穷，他需要一边读书一边干农活、赚钱养家。没有太多时间专门练习八股文的写法，而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可以请最好的老师，天天练习写八股文。在考场上，蒲松龄的文章常常因为“不合规矩”被淘汰，尽管里面的想法其实很有意思。
就这样，蒲松龄考了三次乡试——这是比县试高一级的考试——每一次都落榜了。
三十一岁那年，他第三次参加乡试。考完试之后，他和朋友一起喝酒聊天，朋友们问他考得怎么样，他叹了口气说：“文章写得还可以，但不知道能不能被考官看上。”
结果揭榜那天，蒲松龄特意起了个大早，走了几十里路到济南去看榜。他在榜单前找了一遍又一遍，从头找到尾，又从尾找到头，始终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他又落榜了。
站在济南的街头，蒲松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三十一岁，对于古人来说已经不年轻了。他想起家里的妻子和孩子，想起自己这些年的付出和坚持，忍不住有些沮丧。
但他是个倔强的人。
沮丧了一阵子之后，他告诉自己：算了，考不上就考不上吧。反正我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什么事情呢？写故事。
蒲松龄没有把时间花在反复复习考试上，也没有一蹶不振。他把精力投入到了真正让他快乐的事情里——收集故事，写故事。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参加科举考试，而是一头扎进了《聊斋志异》的创作中。
后来他写《聊斋志异》的时候，专门写了一篇叫《叶生》的故事。故事里的主人公和他自己一样，明明很有才华，却总是考不上。最后他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官员，帮他实现了梦想。蒲松龄写这篇故事的时候，其实是在写自己的心愿。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够遇到那样的机会啊。
但现实是，蒲松龄一辈子都没有考中举人，更没有当过大官。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农村生活，靠着当私塾先生教几个孩子读书来维持生计。他不富有，但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写故事。
四十年只写一本书
蒲松龄正式动笔写《聊斋志异》，大约是在他二十多岁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年轻，脑子里装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把听到的、想到的所有有趣的故事都记下来，写成一本书。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蒲松龄住在农村的小屋子里，夏天热得汗流浃背，冬天冷得手指僵硬。那时候没有电灯，晚上看书写作只能靠油灯。油灯的光芒很小，把蒲松龄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他就坐在那点微弱的光里，一笔一画地写字。
有时候他写得太投入，油灯里的油烧完了都不知道，直到墨汁蘸在纸上写不出字来，才发现天已经快亮了。
蒲松龄不仅自己写故事，还特别注意观察生活。有一年夏天的晚上，他坐在院子里乘凉，突然听到草丛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他凑过去一看，发现是一只蝉正在脱壳。蝉从壳里慢慢爬出来的过程，蒲松龄看得目瞪口呆。他想：一只小小的虫子，从泥土里钻出来，又从壳里钻出来，变成能在天上飞的蝉，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啊！
他把这个观察记在了心里，后来写进了《聊斋志异》的一个故事里。
像这样的观察和记录，蒲松龄做了四十多年。
他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直写到了六十多岁的老头。年轻时写的故事纸张都发黄了，他还要重新抄一遍、整理一遍。有些故事写完觉得不满意，他又反复修改，一遍两遍三遍，改到满意为止。
邻居们有时候会问他：“蒲先生，您这本书什么时候能写完啊？”
蒲松龄笑着说：“快了，快了。”
可是这个“快了”一说就是四十年。
等到《聊斋志异》终于写完的时候，蒲松龄已经六十三岁了。从他二十岁左右开始动笔，到这本书正式完成，整整用了四十多年——那可是大半辈子的时间啊！
在这四十多年里，蒲松龄记录了四百多个故事。有长的，洋洋洒洒好几千字；有短的，只有几百字却意味深长。有的故事是喜剧结局，好人有好报，恋人终成眷属；有的故事是悲剧结尾，让人忍不住叹气流泪。还有一些故事特别吓人，讲的是鬼怪作祟、妖狐害人，小朋友听了可能会睡不着觉。
但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故事，《聊斋志异》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故事里的妖魔鬼怪，往往比人还要善良。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鬼怪不是应该很可怕吗？但在蒲松龄的故事里，经常是这样的情节——一个善良的人遇到了一只狐狸，这只狐狸会变成美丽的姑娘，帮助这个人读书、赚钱、躲避灾难。而那些看起来衣冠楚楚的坏官，却比真正的妖怪还要可怕。
蒲松龄为什么要这样写呢？因为他虽然一辈子没有当上官，却看透了很多当官的人的心思。他们只想着自己升官发财，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而那些“妖怪”反而重情重义、知恩图报。蒲松龄借妖怪来讽刺那些贪官污吏，也借妖怪来表达自己希望遇到的善良的人。
四百多个故事，每一个都凝结着蒲松龄的心血。他不仅记录故事，还会在故事结尾写几句评论，就像我们现在发朋友圈写评论一样。这些评论有的是感叹命运无常，有的是讽刺坏人坏事，有的则是表达对美好品质的赞美。
等到《聊斋志异》正式定稿的时候，这本书已经有了将近五百卷（相当于章节），加起来有几十万字。这在古代是很大部头的一本书了。
什么是“聊斋志异”
你翻开《聊斋志异》这本书，会看到这四个字印在封面上。但你可能不认识其中的某些字，也不知道这几个字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让我来告诉你。
聊斋，是蒲松龄给自己书房起的名字。
蒲松龄家的房子很小，只有一间屋子。他把这间屋子叫做“聊斋”。“聊”的意思是“依靠”“依赖”，“斋”是书房的称呼。合起来，“聊斋”的意思就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蒲松龄觉得，写故事就是他精神的寄托，是他在科举落榜之后可以依靠心灵的地方。
志异，是两个字的组合。
“志”是“记录”的意思，就像我们现在说“日记”“笔记”的“记”。“异”是“奇异”“奇怪”的意思，就是那些不平常的、稀奇古怪的事情。
所以，“聊斋志异”连起来的意思就是：在聊斋这个书房里，记录下来的那些奇怪的故事。
现在你明白了吧？“聊斋志异”不是什么神秘的口诀，就是蒲松龄给自己书房起的名字，加上他想写的内容。《聊斋志异》直译成大白话，就是“在我的书房里记下的奇怪故事”。
这个名字是蒲松龄自己起的。后来人们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文化、很好听，就一直用到了现在。
蒲松龄除了《聊斋志异》之外，还写了很多其他的东西。他写过诗、写过词、写过戏剧、写过俚曲（通俗的歌曲）。他甚至还写过医书和农书，帮助村民们治病、种田。
但最出名的，还是这本《聊斋志异》。
《聊斋志异》从写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三百多年里，一代又一代的人都在读这本书。每个时代的人都能从里面读出新的意思：小朋友读到的是神奇的妖怪故事，成年人读到的是社会的道理，老年人读到的是人生的况味。
这本书不仅在中国很受欢迎，还被翻译成了很多国家的语言，传到了日本、韩国、英国、美国等国家。在日本，《聊斋志异》甚至影响了很多作家和画家；在美国，有一位叫蒲龄恩（Jerome Paulsen）的翻译家，把这本书翻译成了英文，让更多的英语读者也能读到这些神奇的故事。
三百多年过去了，蒲松龄当初种下的那棵柳树早就没有了，但他的故事还在。只要有人还在读《聊斋志异》，蒲松龄就还“活”着。
怎么收集你身边的故事
蒲松龄花了四十多年收集了四百多个故事，你是不是觉得很厉害？
其实，你也可以成为“故事收集者”。只要你学会观察和记录，身边也有很多值得写下来的事情。
首先，学会观察。
蒲松龄为什么能写出那么多故事？因为他时时刻刻都在观察生活。他看到一只蝉脱壳，会想到把它写进故事里；他和邻居聊天，会记下邻居讲的稀奇事儿；他去集市上买东西，会留意身边发生的各种事情。
你也可以这样做。每天上学放学的路上，你有没有注意过路边的花开了？小区里的猫妈妈是不是生了小猫？学校门口卖糖葫芦的叔叔，今天是不是换了新的品种？
这些都是故事。
其次，学会提问。
如果你看到一件有趣的事情，不要只是看过就算了。问自己几个问题：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后来怎么样了？
比如你看到一只蜘蛛在织网，你可以问：蜘蛛是怎么织网的？它会选在什么地方织网？网织好了，它怎么知道有虫子飞进来？
问完问题之后，你还可以去找答案。问爸爸妈妈，问老师，或者自己查书、查资料。找答案的过程也很有趣，而且你会发现：为了写一个故事，你学到了好多新知识！
第三，学会记录。
看到有趣的事情，要立刻记下来。蒲松龄总是随身带着小本子，一有想法就赶紧写。你也可以这样做。
刚开始的时候，你可能不知道该记什么。没关系，可以先从简单的开始：今天发生了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事？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菜？你在学校和谁成了新朋友？
把这些事情写下来，就是最真实的日记。写日记不需要文采，只要写清楚时间、地点、人物、发生了什么事就可以了。
最后，试着用自己的话讲故事。
蒲松龄收集来的故事，经过他的加工和想象，变得更好看了。他会增加细节，会改变叙述方式，会加上自己的评论。
你也可以这样做。比如你听到一个笑话，回家之后讲给爷爷奶奶听，你可以加上表情、动作，让故事变得更好笑。这就是“再创作”。
蒲松龄一辈子坚持做一件事——收集和记录故事。他让我们看到：只要坚持做一件喜欢的事，哪怕过程很慢、很难，最终也能有所收获。
也许你现在还小，不知道自己最喜欢什么。没关系，多尝试、多观察、多记录。说不定有一天，你也能像蒲松龄一样，把身边的有趣故事写成一本自己的“志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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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认识了《聊斋志异》的作者蒲松龄。
蒲松龄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是一个喜欢讲故事、听故事的普通老人。他住在山东的一个小村子里，每天傍晚在村口的大树下给村民们讲故事，同时也记录下人们告诉他的各种奇闻异事。
他参加科举考试三次都落榜了，但他没有因此放弃，而是把精力投入到了写故事这件事上。从二十多岁到六十多岁，他花了四十多年时间，写出了包含四百多个故事的《聊斋志异》。
“聊斋志异”的意思是“在聊斋这个书房里，记录下来的那些奇怪的故事”。“聊斋”是蒲松龄书房的名字，“志异”就是记录奇异的事情。
蒲松龄的故事收集方法告诉我们：只要学会观察、提问、记录，你也能够发现身边的精彩故事。
但是你可能会想：蒲松龄故事里的那些狐狸、鬼魂、花妖，真的存在吗？他从哪里听来这么多神奇的故事？
下一章我们会去找答案——看看蒲松龄收集的故事，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那些故事到底从哪儿来的
讲到这里，你心里可能还有一个疑问：蒲松龄一个人住在村子里，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呢？狐狸变成姑娘、鬼魂和人交朋友、花会说话……这些事情他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个问题问得好。
蒲松龄自己在一本书的序言里写过一段话，解释了他是怎么收集故事的。他说：他在村口大树下摆了一个茶摊，但不是卖茶的——他是用故事换故事。
具体怎么换呢？
蒲松龄在茶摊旁边放了一个筐，筐里装着烟叶。谁要是能讲一个他没听过的故事，不管是真是假，讲完就可以拿一撮烟叶。但如果讲的是他已经知道的故事，那就什么也拿不到。
这个办法一传十、十传百，方圆几十里都知道蒲家庄有个爱听故事的老头儿。有些人是真正遇到过奇怪的事，想找个人倾诉；有些人是道听途说了一些传闻，想找人验证；还有些人纯粹是为了那撮烟叶，绞尽脑汁想自己听来的新鲜事儿。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蒲松龄的茶摊前围满了人。种田的老农讲他年轻时见过的黄鼠狼成精，赶车的车夫讲他夜里走山路遇到的怪事，跑江湖的艺人讲他从各地听来的奇闻。蒲松龄一边听一边点头，有时候追问一句“后来呢”，有时候掏出小本子记上几笔。
但故事来源还不止这些。
蒲松龄有个好朋友叫王如水，两个人年轻时就认识，经常一起喝酒聊天。王如水也是个读书人，去过很多地方，见多识广。每次见面，王如水都会给蒲松龄讲自己听到的新鲜事。有时候两个人喝到高兴处，王如水拍着大腿说：“蒲兄，我昨天听说了一件怪事——”蒲松龄立刻竖起耳朵，手里的酒杯都顾不上了。
还有一位朋友叫孙惠，住在济南城里。济南是山东省的省会，比蒲家庄热闹多了，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孙惠每次来看蒲松龄，都会带来城里发生的新鲜事儿：北京来了什么戏班子、谁家的宅子闹鬼、哪家公子被狐狸迷住了……蒲松龄听得入迷，有时候让孙惠多住几天，非要把故事听完不可。
除了听别人讲，蒲松龄还从书里找故事。
他家里虽然穷，但省吃俭用也要买书、借钱也要抄书。他读过的书很多：有历史书，里面记载了很多前朝发生的奇事；有志怪书，专门记录鬼神故事的专门著作；还有各地的县志，记录着每个县发生过的怪异事件。蒲松龄把书里看到的、听来的、亲身经历的，全都融会贯通，变成了《聊斋志异》里的素材。
举个例子。蒲松龄在一本书里读到过一个人变成老虎的故事，又从朋友那里听来一个商人遇到狐狸的故事。他把这两个故事结合起来，加上有一次他在山里看到的老虎脚印，想象出一个商人被狐狸迷惑、差点丢掉性命的惊险故事。
所以你明白了吗？蒲松龄的“神奇故事”不是凭空捏造的。他的故事有三个来源：一是民间传说，也就是普通老百姓口口相传的故事；二是朋友讲述，也就是他从朋友那里听来的奇闻异事；三是书本记载，也就是他从各种书籍里看到的前人记录。
这三者加在一起，再加上蒲松龄自己的想象和加工，就变成了我们现在读到的《聊斋志异》。
蒲松龄自己曾经说过，他写故事不是闭门造车，而是“采访”来的。“采”就是采摘、收集，“访”就是打听、询问。他像蜜蜂采蜜一样，从四面八方收集故事的花粉，然后用自己独特的“酿造”方法，把花粉变成蜂蜜——也就是那些精彩的故事。
这种写法在古代叫做“田野调查”。你可能觉得这个词很陌生，其实很简单：就是到民间去、到生活中去，亲耳听、亲眼看、亲手记。蒲松龄是中国古代最早使用这种方法写作的作家之一。
为什么蒲松龄要写鬼故事
你可能还有一个困惑：蒲松龄一辈子参加了三次科举考试都没考上，他一定很郁闷吧？那他为什么要花四十年时间写《聊斋志异》，而不是写一些更“正经”的文章呢？
这就要说到蒲松龄写《聊斋志异》的真正原因了。
首先，蒲松龄是真的喜欢写故事。
他从小就是个故事迷。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很多书，但村里有位老先生家里藏了不少书。蒲松龄经常跑到老先生那里借书看，一看就是一天，连饭都忘了吃。老先生觉得这孩子是块读书的料，就把很多书借给他。蒲松龄读得最多的就是志怪小说——也就是专门讲鬼神精怪的故事书。从那时候起，他就对“奇怪的故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长大以后，蒲松龄虽然科举不第，但一直没有放下对故事的热爱。他觉得与其写那些死板的八股文，不如写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其次，蒲松龄写鬼故事是有深意的。
你仔细读《聊斋志异》里的故事，会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里面的鬼怪妖精，往往比人还要善良。狐狸可以变成美女，帮助穷书生读书考功名；女鬼可以不顾一切，去帮助自己生前爱过的人；就连一根竹子、一盆花，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