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小灵童
第 1 章 迷路的小灵童
一、山脚下的小村庄
在波斯高原西部的群山之间，藏着一个小小的村庄。村庄的名字很特别，叫做"拂晓屯"。据说很久很久以前，第一缕阳光总是先落在村口那棵老胡桃树上，所以祖辈们给它取了这么个名字。
拂晓屯不大，只有二十几户人家。房子是用山里挖出来的黄土和着干草垒成的，矮矮的、圆圆的，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蘑菇。屋顶铺着厚厚的芦苇秆，一到秋天，金黄的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晃，整座村庄就像披了一件暖融融的毯子。村东头有一口老井，井水清亮清的，夏天喝一口，凉到心里去。村西头是一片胡桃林，每年九月胡桃熟透了，孩子们就爬到树上去摇，"噼里啪啦"一通乱响，村里的大人在树下接着笑。
村里住着一个叫阿拉什的小男孩。说"小男孩"也不太准确，村里人更喜欢叫他"小灵童"。因为他呀，耳朵特别灵，能听见山那边风吹过松树尖的"嗖嗖"声；他眼睛特别亮，夜里走路，能看清草叶上的露珠；他心里装的问号，比村里所有孩子加起来都多。
阿拉什今年九岁，住在村东头一座带小院的土屋里。院子里有一棵无花果树，每年夏天结果的时候，他都会摘一颗熟透的，先递给妈妈，再递给爸爸，最后才轮到他自己。家里有爸爸、妈妈，还有爷爷。爸爸是个木匠，整天在院子里刨木头，刨花一卷一卷飞起来，落到地上像金色的蜗牛壳。妈妈纺羊毛，手上的老茧厚得像一层皮，可纺出来的线又细又匀。爷爷嘛——
爷爷是村里最有故事的老人。
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个牧羊人，走遍了这一带的山山水水。哪条沟里长着什么草，哪块石头下藏着哪种小虫子，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会去问他山里有什么草药；哪家孩子夜里哭闹不止，也会去问他是撞了哪里的邪。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后来爷爷的腿被一块滚下来的山石砸伤，再也爬不上陡坡了。他回到村里，从此便把所有的山、所有的草、所有的故事，都装进了嘴里，讲给孩子们听。
阿拉什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趴在爷爷的腿上，听他讲那些古老的故事。
爷爷讲故事有个习惯，开场总是同一句话："很久很久以前啊，比你爷爷的爷爷还要早的时候——"
然后他就把眼睛一闭，像是真的回到那个"很久很久以前"去了。
"爷爷，"有一天晚上，阿拉什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山影，忍不住问道，"山那边，为什么那么黑？"
爷爷眯起眼睛，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阿拉什。"黑？"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对呀，"阿拉什比划着，"白天山是青的，树是绿的，可是一到晚上，就全变成黑的了。是谁把颜色藏起来了吗？还是黑暗本来就在那里，只是白天我们看不见？"
一连串的问题像小石子一样丢出来，连阿拉什自己都没想到会问这么多。
爷爷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在阿拉什眼前晃了晃。那是一根细细的、用牛皮编成的短鞭，鞭梢上还系着一小撮褪色的红缨，缨子被岁月磨得软塌塌的。
"这是什么？"阿拉什接过来。
"这是爷爷年轻时放羊用的牧羊鞭。"爷爷把鞭子放回阿拉什手心，"你摸摸，是不是还有点温？"
阿拉什摸了摸。鞭子凉凉的，硬硬的，没有什么温度。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不想让爷爷失望。
"明天，"爷爷突然说，"帮爷爷把它放到山腰那块大青石上去。爷爷年轻时常在那里歇脚。"
"放到山腰？"阿拉什问，"为什么要放那么高？山里那么多石头，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块？"
爷爷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摸了摸阿拉什的头："去睡吧，明天爷爷在家等你回来。"
那天晚上，阿拉什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他想：山腰那块大青石，爷爷为什么要把鞭子放到那里呢？是不是那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是不是爷爷年轻时在那块石头上答应过谁什么？是不是那块石头下面，藏着什么连爷爷都不愿意讲的事情？还有，黑暗到底是什么？它是一种东西，还是一种没有东西的状态？是谁把它放到我们眼前的？
想着想着，阿拉什就睡着了。
窗外的山，黑得像一块没化开的墨。
二、那个不安分的午后
第二天一早，阿拉什就醒了。
天还蒙蒙亮，鸡还没叫第二遍，他就翻身下床。他穿上妈妈昨晚洗干净的小褂子，把牧羊鞭小心地塞进怀里，又在腰上绑了一个小竹筒——里面装着妈妈给他灌的山泉水。最后，他踮起脚，从灶台上拿了一块昨天剩的玉米饼，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用布包好揣进兜里。
"这么早？"妈妈在灶边揉面，头也不抬地问。
"嗯，我早点去早点回来。"阿拉什说。
"小心点，早点回来。"妈妈叮嘱。
"知道啦！"阿拉什一边跑一边挥手。
拂晓屯的后山叫"鹰嘴崖"，因为山顶那块大石头，远远看去像一只老鹰的嘴巴。山不算太高，但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已经算是一场小小的冒险了。
阿拉什沿着村里人走出来的羊肠小道往上爬。小路两边长满了低矮的荆棘，开着一两朵不知名的小黄花。偶尔会有蜥蜴从石缝里蹿出来，"唰"地一声，又钻进另一个石缝。爬了大约一个时辰，他来到一片小松林。
松林里很安静。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块一块金色的光斑。光斑随着枝叶的晃动慢慢移动，像一群金色的小鱼在游。阿拉什蹲下来，捡起一颗松果，正要继续往前走——
他忽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空气好像变凉了一点点。刚才还是暖洋洋的春风，现在吹在脸上，竟有些阴冷。抬头看天，太阳还在天上挂着，但不知道从哪儿飘来了一缕淡淡的雾。雾像一条白色的纱，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绕着那些松树转。
"起雾了吗？"阿拉什嘟囔了一句。
他继续往前走。可是那雾越来越浓，本来清清楚楚的小松林，很快就只剩下几棵树的轮廓。再走几步，连路也看不清了。脚下的石子不见了，身旁的松树不见了，连头顶"啾啾"叫的鸟也不叫了。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慢慢地揉进了牛奶里。
阿拉什有些慌了。
他想起爸爸说过的话："在山里迷路的时候，不要乱跑，要找一处明显的地标停下来等大人来找。"他抬头想找那棵最粗的松树，可是四周全是雾，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呜——"的一声，一阵更大的风从山坳里卷过来。风里夹着一团更浓的黑雾，那团黑雾不像普通的雾，它带着一股冷冰冰的气息，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冒上来的，又像是雪山背阴处的积雪化不开的那块阴冷。
黑雾直直朝阿拉什扑过来。
阿拉什想跑，可他的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也动不了。黑雾把他裹住了，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只剩下"呜呜"的风声。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脚、连头发丝都被湿漉漉的凉意浸透了。
他喊了一声"爷爷"，没有回音。
他又喊了一声"妈妈"，还是没有回音。
他又喊了一声"爸爸"，声音被黑雾吞掉，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被这片黑暗彻底吞掉的时候，黑雾突然像一条拧干了的湿毛巾，被人"啪"地甩开了。阿拉什"咕咚"一声摔倒在地上，脸朝下，啃了一嘴青草。
三、白发老人与金色灵鸟
等阿拉什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他不在松林里了。他站在一片开阔的山坡上，脚下是软软的青草，远处是连绵的雪峰。雪峰上方，太阳正缓缓往西边落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有人在山顶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红绸。
更奇怪的是，他面前站着一个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像山里的溪水，又像天空的云。他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木杖上缠着一圈金色的丝线，丝线在夕阳下一闪一闪的。
"你是谁？"阿拉什眨了眨眼。
"我啊，"老人笑眯眯地说，"我是这本山的人。"
"这本山？"阿拉什更糊涂了，"什么叫'这本山的人'？"
老人没有解释。他偏了偏头，朝着旁边的灌木丛叫了一声："小金，出来吧。"
话音刚落，灌木丛里"扑棱棱"飞出一只小鸟。那鸟可真漂亮——浑身的羽毛像金子做的，在夕阳下一闪一闪，尾巴上还翘着三根长长的翎羽，每一根翎羽上都有一只小眼睛似的圆斑。
"啾啾！"小鸟飞到老人的肩头，歪着脑袋看着阿拉什。
"它叫小金，"老人说，"是我的老朋友。"
"鸟……会说话？"阿拉什瞪大了眼睛。
"谁说鸟不会说话？"小鸟居然真的开口了，声音清脆得像山泉，"我们只是懒得跟不认识的人说罢了。"
阿拉什张着嘴，半天合不拢。他活了九年，第一次被一只鸟接了话茬。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接着问什么，连"我是不是在做梦"这种话都问不出来。
"坐吧，孩子，"老人拍了拍身边的草地，"看你跑得满头汗。"
阿拉什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汗，也确实累了。他在老人身边坐下来，把怀里的牧羊鞭掏出来，摆在膝盖上。
"你叫什么名字？"老人问。
"阿拉什。"
"哦，阿拉什，"老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念得很慢，像在品尝一颗糖，"'阿拉什'在古波斯语里，是'光明'的意思呢。"
阿拉什愣了一下。"光明"？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有这个意思。村里人都叫他"小灵童"，他以为"灵"是因为他耳朵灵眼睛亮，"童"是因为他还是个孩子。原来"阿拉什"三个字，本身就是光明的意思。
"那……"阿拉什犹豫了一下，"您知道为什么到了晚上，山就会变黑吗？白天山明明是青的，太阳一落，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他望了一眼正在沉下去的太阳，又看了看阿拉什。
"这个问题，"老人慢慢说，"三千年前就有人问过。"
"三千年前？"阿拉什惊讶地叫了出来，"那时候就有山吗？就有太阳吗？就有我吗？"
"那时候没有你，"老人说，"但有人，有山，有太阳，也有你今天问的同样的问题。"
小鸟小金"啾"了一声，像是表示赞同。
"那……"阿拉什又问，"他们把答案写下来了吗？"
老人微微点了点头。
四、那本皮面发黄的书
老人转过身，从长袍的内袋里掏出一本书。
那本书不算厚，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温热的石头。封面是用老牛皮做的，颜色已经发黄，边角有些磨损，但缝线还是结结实实的，一看就知道被人仔细保管过很多年。
封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在正中央烫着两个弯弯的符号。阿拉什认得那种符号——那是他小时候在爷爷讲故事时，听爷爷哼过的那种古老歌谣里的字符。村里人会唱几句，但谁也不懂是什么意思。
"这是……"阿拉什轻轻摸了摸封面，手指在牛皮上划过，能感觉到皮面下凹凹凸凸的纹路。
"它叫《阿维斯塔》。"老人说。
"阿……维斯塔？"阿拉什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觉得每个字都圆滚滚的，像三颗小石子。
"对，《阿维斯塔》。"老人点点头，"它是三千年前，生活在波斯高原上的人们写下的一部古老经典。他们把自己对天地的观察、对光与暗的理解、对善与恶的思考，全都写进了这本书里。"
老人把书递给阿拉什。阿拉什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像是接一只刚出生的雏鸟。他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上没有文字，只画着一幅画。画的是一团光，从画面中央向四面八方散开，光里有一个圆，圆里站着一个小小的人，那个人双手张开，像是要把光接住。光团的四周，是浓浓的暗，暗里藏着各种形状奇怪的影子，有的像张开嘴的野兽，有的像蜷缩的孩子。
"这幅画，"老人说，"是他们对'光与暗'最早的想象。"
"他们为什么画这个？"阿拉什问。
"因为他们也困惑，"老人说，"他们和你一样，夜里看着黑漆漆的山，会问：黑暗从哪里来？光明又从哪里来？是谁先有的，是谁后有的？光是好的，暗是坏的吗？还是它们各自有各自的位置？"
老人顿了一下，又说："三千年前的那些人，把自己能找到的答案都写在了这本书里。虽然不是每一个答案都对，但每一个答案，都来自他们认真的思考。"
阿拉什低下头，又翻了翻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符号，他一个也不认识，但那种弯弯曲曲的形状，让他的心忽然安静下来。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问题，不只是三千年前的人在问，也不只是爷爷在问，而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一直到今天，一直到像他这样的小男孩，都一直在问。
"那……"阿拉什抬起头，"您为什么把这本书给我？我们才刚认识呀。"
老人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指了指远处的雪峰，又指了指天边最后一抹橘红。
"你看，太阳就要落山了。天一黑，你就要回家了。可你心里那三个问题——光从哪里来，黑暗从哪里来，为什么有人要去问这些问题——它们会跟着你回去。"
"跟着我回去？"阿拉什有些着急，"可我还不会读这本书呀！"
"慢慢来。"老人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草屑，"书里的字，会在你的梦里慢慢醒过来。"
小鸟小金从老人的肩头飞下来，绕着阿拉什转了一圈，又飞回老人的肩上。
"记住，"老人把书重新放进阿拉什的怀里，"你不是要背下这本书里的字，而是要像三千年前那些人一样，自己去看，去听，去想。"
"那我怎么才能知道答案？"阿拉什问。
"答案不在书里，"老人说，"答案在你抬头看星星的夜晚，在你用手捧起一捧山泉的清晨，在你和爷爷一起坐在门槛上的黄昏。"
老人说完，拍了拍阿拉什的肩膀，转身就要走。
"等等——"阿拉什急忙站起来，"您还没告诉我您叫什么名字！"
老人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天空。阿拉什顺着他的手指看上去，正好看见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了起来。
"您是说……您叫星星？"阿拉什问。
老人已经走出几步远，他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但我更喜欢大家叫我'守护者'。我是这本古书的守护者，今天，我的任务完成了。"
"什么意思？"阿拉什追上去，"您的任务完成了？"
老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阿拉什的眼睛。
"意思是，从今天起，"他说，"轮到你了。"
五、三个最想问的问题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
天边最后一缕橘红变成了深紫色，又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了起来，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很快，整片天空像被人撒了一把碎银子。
阿拉什忽然发现，刚才还站在身边的老人和小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草地还是那片草地，雪峰还是那些雪峰，可在他面前，多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小路通向山脚下。山脚下，有几点昏黄的灯火，那正是拂晓屯。
阿拉什抱紧怀里的书，深吸一口气，沿着小路往下走。他走得不快，因为他心里装满了事情。书贴着他的胸口，牛皮封面被他的体温焐得温温热热的，像抱着一只小羊羔。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看见村口那棵老胡桃树了。胡桃树下，站着一个拄着木杖的身影。
是爷爷。
爷爷站得笔直，没有像平时那样靠在树干上，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笑眯眯地迎上来。他就那么站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山路上。等他看清走过来的是阿拉什，悬着的肩膀才慢慢放下来。
"爷爷！"阿拉什飞奔过去。
爷爷没有说话，只是把阿拉什紧紧搂进怀里。他搂得很紧，像是要把刚才几个时辰里所有的担心，都用这个拥抱补回来。过了好一会儿，爷爷才开口，声音有些哑："鞭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阿拉什从怀里掏出牧羊鞭，又把那本《阿维斯塔》掏出来，举到爷爷眼前，"爷爷，我还带回来一样东西。"
爷爷看到那本书，愣了一下。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立刻去接，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个发黄的牛皮封面，看着那两个弯弯的烫金符号。
过了很久，爷爷才把书接过去。
"是它呀，"爷爷轻轻摸了摸书的封面，"我等你把它带回来，已经等了很久了。"
"爷爷认识这本书？"阿拉什惊讶地问。
爷爷点点头。他把阿拉什拉到胡桃树下的石头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把那本《阿维斯塔》摊在膝盖上。
"爷爷小时候，"爷爷慢慢地说，"也像你这么大。那一年的夏天，也是一个起雾的午后，爷爷独自上山去找丢失的小羊。也是在那片松林里，被一阵黑雾卷走。也是在那片山坡上，遇见了那位白发老人。"
"也遇见了小金？"阿拉什瞪大眼睛。
"也遇见了，"爷爷笑了，"小金那时候就喜欢绕着人转圈，跟现在没什么两样。"
"那……那爷爷那时候，有没有问过那三个问题？"
"问过，"爷爷点点头，"光从哪里来，黑暗从哪里来，为什么人会去想光与暗。"
"那爷爷现在知道答案了吗？"阿拉什急急地问。
爷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爷爷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才知道——答案不是'一个'。每一个问题，都有很多个答案；每一个答案，又会带来新的问题。"
他顿了顿，把书合上，放回阿拉什怀里。
"爷爷年轻时常把牧羊鞭放在山腰那块大青石上，是因为爷爷相信，下一个接过这本书的孩子，会替你把它带回来。"
"下一个……是我？"阿拉什瞪大了眼睛。
爷爷点点头，把阿拉什抱得更紧了一些。"是你，"他说，"'阿拉什'，光明的小男孩。"
那天晚上，阿拉什没有吃多少饭。他早早地爬上床，把《阿维斯塔》放在枕头旁边。可是他没有睡着，他一直在想老人说的三个问题。
光是从哪里来的？是太阳？是火？是萤火虫？还是人心里那盏不灭的灯？
黑暗是从哪里来的？是太阳落下去以后自然到来的？还是有什么东西故意把它放出来？或者，黑暗只是光不在的地方？
为什么人会去想光与暗？如果不去想，我们不知道黑暗有什么不好；如果不去想，我们也不知道光明有什么珍贵。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人——而不是山，不是水，不是风——会抬头看天，会低下头想事情？
想到这里，阿拉什翻了个身，对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自言自语地说："我以后也要像三千年前的那些人一样，自己去找答案。"
他闭上眼睛。他仿佛看见，三千年前那些写下《阿维斯塔》的人们，也像他一样，仰着头，看着同一片天空，问着同样的问题。他们没有魔法，没有神灯，但他们愿意去看，去问，去记录，这才留下了这一本厚厚的智慧。
他带着这些问题，慢慢地睡着了。
枕头旁边的《阿维斯塔》，在月光下泛着一点点温柔的光。
```mermaid flowchart LR A[阿拉什带着牧羊鞭上山] --> B[松林里遇到黑雾] B --> C[被黑雾卷走摔倒] C --> D[山坡上遇见白发老人] D --> E[金色灵鸟小金登场] E --> F[老人展示皮面古书阿维斯塔] F --> G[老人把书托付给阿拉什] G --> H[带着三个问题回到拂晓屯] H --> I[与爷爷在胡桃树下重逢] ```
写给小朋友的三个练习
读到这里的小朋友，阿拉什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下面有三件事，你可以试着做一做。
第一，画一画你心目中的"光明与黑暗"。可以用蜡笔、彩铅，甚至就是一支圆珠笔。你可以画太阳、月亮、星星，也可以画灯笼、蜡烛、萤火虫，还可以画你自己的笑脸或者家里的小猫。把你觉得"是光明的"东西放在画的一边，把"是黑暗的"东西放在另一边，中间画一条线。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在画的旁边写上几个字，告诉爸爸妈妈为什么你这么分。
第二，写下你心里最想弄清楚的三个问题。可以是关于光和暗的，也可以是关于山、关于水、关于风、关于云的。写完之后，找一个你信任的大人，把这三个问题念给他听，听听他是怎么回答的。如果他的回答你也想不清楚，就把这三个问题抄在一个小本子上，等你长大了，再自己去找答案。
第三，把这本书的名字——《阿维斯塔》——念给爸爸妈妈听。问问他们，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如果他们没听过，就告诉他们，这是三千年前波斯高原上的智者写下的一本关于天地的书。你可以翻到这本书的第一页，把那幅"光与暗"的画指给他们看，看看他们会怎么说。
做完这三件事，你就已经和阿拉什一起，迈出了寻找答案的第一步。
本章小结
阿拉什带着三个问题回到了拂晓屯。他怀里的《阿维斯塔》还没有被翻开，爷爷的故事还没有讲完，那只金色的小鸟和白发老人，也还在他的梦里。
三千年前写下这本书的人们，跟他一样，曾经是一个个会抬头看天、会低下头想事情的小男孩和小女孩。他们没有魔法，没有神灯，但他们愿意去看，去问，去记录，这才留下了这一本厚厚的智慧。
爷爷接过了那根牧羊鞭，阿拉什接过了那本古书。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接下来的旅程里，阿拉什会遇到哪些人？他会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