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险时代的召唤
探险时代的召唤
1897年深秋,伦敦大英博物馆的阅览室里,一个年轻人正埋头于堆积如山的羊皮纸卷和残破文书中。烛光在他专注的面庞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窗外伦敦特有的雾气使这座阅览室更添几分穿越时空的恍惚感。年轻的匈牙利学者马克·奥莱尔·斯坦因此刻并不知道,几个星期后他将收到一封来自印度的信,正是这封信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也将一段被黄沙掩埋千年的文明重新带回世人的视野。
斯坦因那时三十五岁,在剑桥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后不久,正从事梵文和佛教文献的研究工作。他的书架上摆着玄奘的《大唐西域记》,这部公元7世纪的旅行记录描绘了一片斯坦因从未踏足的遥远土地——西域。那个位于中国西部、塔里木盆地与帕米尔高原之间的广袤区域,此刻正静静躺在黄沙之下,等待着被重新发现。
斯坦因后来回忆,正是在大英博物馆的那些夜晚,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召唤——不是学术研究的召唤,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冲动,要亲自走向那片古籍中描述的故城废墟,亲手触摸那些被遗忘的文字。这种冲动并非斯坦因独有。在19世纪末的欧洲,一股探险热潮正在知识精英中蔓延,驱使着他们奔向地球上最偏远的角落。本章要回答的核心问题是:为什么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欧洲探险家会纷纷涌向中亚和西域?这股探险热潮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要理解这个现象,我们需要将目光投向几个世纪以来欧洲历史的深层变化。大航海时代之后,欧洲人的探险版图经历了一次意义深远的转向。15世纪末哥伦布的航行开启了欧洲向海洋进军的序幕,此后的两百年里,葡萄牙人绕过好望角,西班牙人横渡大西洋,英国人和荷兰人则将商船开往印度洋和太平洋的每一个角落。海洋曾是欧洲扩张的主战场,而到了19世纪,探险的热情开始转向内陆,转向那片被高山和沙漠包围的亚洲腹地。
这个转向并非偶然。19世纪初,拿破仑远征埃及和叙利亚的事件在欧洲知识界激起了巨大反响。随军的学者和艺术家带回了大量关于古埃及文明的资料,在欧洲引发了一场持续数十年的“埃及热”。这次热潮让欧洲人意识到,文明遗迹不仅存在于遥远的海洋彼岸,更埋藏在大陆腹地的沙漠与废墟之下。与此同时,曾经辉煌的奥斯曼帝国在政治和军事上持续衰落,客观上为欧洲人进入中东和中亚提供了更多便利。当海洋已经被瓜分殆尽,当蒸汽轮船可以将任何人送到任何港口,欧洲的冒险家们开始将目光投向那些火车和轮船无法抵达的地方——塔里木盆地的古城、帕米尔高原的寺院、戈壁滩上的废弃佛塔。
这种内陆探险的热潮与一个新兴学科的兴起密切相关,那就是东方学。作为欧洲学术体系中的一门正式学科,东方学在19世纪经历了从边缘到主流的转变。这个术语涵盖了从北非到东亚的广大区域,研究对象包括语言文字、历史文献、宗教信仰、艺术建筑等方方面面。对于欧洲学者而言,东方学不仅是一种学术追求,更承载着一种深层的文化想象——那里有《天方夜谭》中的神秘宫殿,有《马可·波罗游记》里描述的遍地黄金,有玄奘和法显记录的那些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古老王国。
然而,纯粹的学术热情并不足以解释探险家们冒着生命危险深入荒漠的行为。真正的催化剂来自欧洲列强的殖民扩张。在维多利亚时代,“日不落帝国”已经成为英国人挂在嘴边的骄傲,而沙皇俄国则从彼得大帝时代起就致力于向南部和东部扩张。1865年俄国军队占领塔什干,1868年布哈拉汗国成为俄国的保护国,1873年希瓦汗国也落入俄国人之手。在中亚的另一边,英国人则忙于巩固对印度的统治,同时警惕地注视着俄国人在帕米尔高原方向的每一个动作。1885年的帕米尔斯克事件几乎引发英俄战争,这片远离欧洲数千公里的荒原上,两个帝国正在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地缘博弈。
这种殖民竞争为东方学研究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资源和动力。当英国外交官和俄国军官在中亚草原上明争暗斗时,欧洲的大学、博物馆和学术机构也在争夺来自东方的文物和文献。法国人在埃及和叙利亚建立了系统的考古项目,德国人成立了专门的“德国东方学会”,瑞典人斯文·赫定则在他的祖国获得了王室资助的探险经费。在殖民扩张的框架下,东方学不再只是书斋里的学问,而成为与国家利益密切相关的“实用学科”。博物馆需要文物来填充展柜,学者需要实地考察来验证文献,而政府则需要这些知识来服务于帝国的战略布局。探险家在沙漠中发现的一件文书、几尊佛像,其价值可能远超同等重量的黄金——它们能为一个国家的学术声誉增光添彩,甚至在外交谈判中成为筹码。
正是在这种学术与政治交织的背景下,“丝绸之路”这个浪漫名称诞生了。1877年,德国地理学家费迪南·冯·李希霍芬在他关于中国中部的地理学著作中,首次使用了“丝绸之路”这个词来形容古代东西方之间的贸易通道。这个名称很快传播开来,并在20世纪初被另一位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在他的著作中广泛使用,从此成为描述古代欧亚大陆交流网络的约定俗成的术语。
李希霍芬选择“丝绸之路”这个名称并非随意。丝绸是古代东西方贸易中最具代表性的商品,也是最能激发欧洲人想象力的东方奢侈品。从罗马帝国时代起,丝绸就通过陆路商队从中国运往西方,成为贵族阶层的时尚宠儿。到了19世纪,丝绸之路的概念恰好契合了欧洲人对东方的浪漫想象——骆驼商队、敦煌壁画、敦煌藏经洞中的古代文书、玄奘取经的艰难旅程——所有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编织出一幅令人心驰神往的画面。而李希霍芬的命名恰好出现在欧洲探险家大规模进入中亚的前夜,仿佛为即将到来的探险时代提供了一个响亮的口号。
探险热潮的形成离不开一批先驱者的开拓工作。在斯坦因踏上西域之前,已经有数位探险家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足迹,他们的发现和经历为后来者指明了方向,也激发了更多人投身这项危险而迷人事业的好奇心。
首先要提到的是俄国军官尼古拉·普尔热瓦尔斯基。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中国读者来说可能并不熟悉,但他是19世纪后期最具影响力的中亚探险家之一。普尔热瓦尔斯基出身于俄国军界,却对地理学和自然科学怀有浓厚兴趣。1870年,他以军官身份被派往西伯利亚执行任务,从此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探险生涯。
从1870年代到1888年去世为止,普尔热瓦尔斯基组织并领导了多次中亚考察活动,足迹遍布蒙古高原、青海地区、天山山脉、塔里木盆地以及帕米尔高原。他既是军人又是科学家,在考察过程中进行了大量精确的地理测绘,同时收集植物标本、动物骨骼和地质样本。他的探险队装备精良,组织有序,代表了19世纪欧洲内陆探险的最高水平。
普尔热瓦尔斯基的探险在中国西北地区引起了巨大轰动。1876年,他考察了罗布泊地区,发现这个著名湖泊的位置与清代地图标注存在显著差异,这一发现在地理学界引发激烈讨论。普尔热瓦尔斯基认为罗布泊的湖水向南移动了,而中国学者则坚持传统文献的记载。这场“罗布泊之争”持续数十年,直到20世纪才逐渐平息。普尔热瓦尔斯基还首次向西方世界系统介绍了敦煌莫高窟的存在,虽然他本人并未进入敦煌进行详细考察,但他带回的描述和素描让欧洲人对这座艺术宝库产生了浓厚兴趣。
普尔热瓦尔斯基的探险活动为后来的欧洲探险家开辟了道路。他绘制的地图、记录的路线、整理的情报,成为斯文·赫定等后辈的必读参考。更重要的是,他的成功向欧洲知识界证明,中亚腹地并非不可征服的禁地。在适当的装备和充足的经费支持下,探险家完全可以深入那些连当地人都极少涉足的荒漠和高原,发现埋藏其间的历史宝藏。
真正将中亚探险从地理考察推向考古发现的是斯文·赫定。这位瑞典探险家1865年出生于斯德哥尔摩,少年时代就痴迷于阅读李希霍芬的地理学著作和普尔热瓦尔斯基的探险记。1885年,二十岁的赫定从乌普萨拉大学毕业后,获得了瑞典实业家诺贝尔的资助,第一次踏上了前往波斯的旅程。这次旅行让赫定亲眼看到了波斯的古城遗址和古代灌溉系统,唤起了他对中亚探险的强烈渴望。
此后数年间,赫定游学于柏林、伦敦和巴黎,师从多位著名东方学家,积累了语言学和考古学的基础知识。1890年,他受瑞典国王奥斯卡二世的资助,正式开始了中亚探险。此后的四十年里,赫定将毕生精力都投入到对亚洲内陆的探索中,成为这一领域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1895年,赫定进行了他最危险的一次尝试——徒步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这片位于塔里木盆地南部的巨大沙漠,是世界上最大的流动沙漠之一,沙丘起伏,高度可达数十米。当地人视之为死亡之地,有谚语说“进去出不来”。赫定的探险队由十二人组成,配备了二十多头骆驼,试图从麦盖提出发向南穿越沙漠。出发不久,他们就在沙漠中迷失了方向,饮用水迅速耗尽。在绝望的第三天,赫定不得不做出一个残酷的决定:将所有驮运物资的骆驼杀掉取水。队员们靠着杀死骆驼获得的水分勉强支撑,最终于第七天奇迹般地走出了沙漠,但已有两人和半数骆驼永远留在了沙海之中。
这次九死一生的经历差点终结赫定的探险生涯,但他在康复后反而更加执着。1899年,赫定组织了对塔里木河下游的考察,这次他采用了正确的策略——沿河而行,避免再次横穿沙漠。1900年3月,探险队来到罗布泊地区,在一个叫“丹丹乌里克”的遗址进行发掘。随后,他们将目光投向了更东边的敦煌。就在这次考察期间,一个意外事件永远地改变了中亚考古学的历史:赫定雇佣的维吾尔族向导有一次在罗布泊附近扎营时丢失了挖掘用的铁锹,当他返回寻找时,在一处被风沙半掩的废墟中发现了保存完好的古代文书和佛像。他将这一发现告诉了赫定,但探险队当时经费已经耗尽,无法进行详细发掘。赫定在笔记本上记录了这个地点的位置,然后继续了他的旅程。
六年后的1906年,赫定在其著作中提到了这次发现,这段记录被一位名叫奥莱尔·斯坦因的学者读到,后者迅速意识到这一发现的重要性。历史就是这样充满了偶然——如果那位维吾尔族向导没有丢失铁锹,如果赫定当时没有在笔记本上记下那个位置,敦煌藏经洞的发现可能还要推迟很多年,而敦煌学这门改变20世纪学术版图的学科,可能会有完全不同的面貌。
在赫定进行中亚探险的同时,来自英国、德国、法国和俄国的探险家也纷纷涌入这片区域。1890年代到1910年代的几十年间,中亚内陆见证了一场欧洲探险家的大聚会。德国人从吐鲁番和库车带走了精美的壁画和写本,俄国人在黑城遗址发掘出大量西夏文献,日本人也在敦煌进行了考察。在斯坦因1900年到达敦煌之前,法国探险家保罗·伯希和已经在这座古城逗留了数月,仔细挑选他认为最有学术价值的文书。而斯坦因最终说服王圆箓道士让他进入藏经洞,用四块马蹄银换取了九千多卷文书和绢画,创造了中亚探险史上最大规模的文物收获之一。
斯文·赫定在1933年出版的《亚洲腹地旅行记》中,曾这样描述他第一次看到帕米尔高原时的感受:“我站在世界屋脊上,四周是永恒的冰雪,天空蓝得发黑,太阳在雪地上投下刺眼的光芒。在那一刻,我感到自己不再是某个瑞典大学的年轻学者,而是与喜马拉雅、昆仑和天山这些亘古存在的巨大存在融为一体。”这种体验对于理解探险家的动机至关重要。19世纪的欧洲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技术进步和工业化浪潮,蒸汽机、铁路和电报正在将世界压缩成一个紧密联系的整体。在这样一个快速变化的时代,探险提供了一种独特的体验——它让人们得以暂时逃离现代文明的喧嚣,回到一个更加原始、更加真实的世界。对于维多利亚时代深受浪漫主义影响的欧洲知识精英而言,喜马拉雅群山和塔克拉玛干沙漠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是精神朝圣的目的地。
斯坦因的成长背景与这场探险热潮形成了奇妙的呼应。1862年,他出生于奥匈帝国治下的布达佩斯,父亲是一位犹太裔毛皮商人。少年时代的斯坦因聪颖好学,精通多国语言,先后在维也纳、莱比锡和图宾根的大学学习梵文和比较语言学。1884年,他远赴英国,在大英博物馆研究梵文和佛经写本,后进入剑桥大学师从著名梵文学者爱德华·拜伦·科勒获得博士学位。1888年,斯坦因前往印度,担任旁遮普省的教育总督学,同时在拉合尔大学讲授梵文和考古学。
斯坦因的学术训练和语言天赋使他在探险队中具有独特优势。他不仅能够阅读梵文、巴利文、龟兹文、于阗文和汉文文献,还能借助这些语言学知识判别文书的年代和价值。这在他后来对敦煌、和田和龟兹等地遗址的考察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当其他探险家往往只能带走他们认为“漂亮”的文物时,斯坦因能够基于学术标准进行有针对性的选择。1900年他接受印度政府委托,主持对印度西北边境古代遗址的考古调查,正是在这次任务期间,他读到了斯文·赫定关于丹丹乌里克遗址的记录,由此萌生了前往敦煌的念头。
1900年5月,斯坦因从克什米尔出发,踏上了他平生第一次中亚探险的旅程。他的计划是先考察中国新疆的和田地区,然后向东前往敦煌,寻找传说中的藏经洞。这一年他已经三十八岁,人生的黄金时代即将过去,但属于他的探险传奇才刚刚开始。斯坦因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我离开印度时,身上只有有限的经费、几封介绍信和一套测量仪器。但我心中有一个清晰的信念——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在敦煌的莫高窟中,埋藏着足以改写佛教传播史的珍贵文献。”
斯坦因的信念并非毫无根据的妄想。在前往中亚之前,他花了数年时间研究玄奘的《大唐西域记》。这部完成于7世纪的旅行记详细记录了玄奘从长安出发,经河西走廊、新疆、中亚前往印度取经的路线。斯坦因注意到,玄奘在书中描述的许多佛教遗址在后世文献中消失无踪,但它们的地理位置往往可以用现代地理学方法加以确认。他推断,既然玄奘在1300年前能够找到这些地点,那么现代探险家按照他的记录也应该能够重新发现它们。
这个方法被证明极为有效。在1900年到1908年的几次探险中,斯坦因严格按照《大唐西域记》的指引进行发掘,在和田、尼雅、楼兰等遗址都取得了重大发现。1901年1月,他在尼雅遗址发掘出大量佉卢文木牍,这种在印度次大陆早已失传的文字此前从未在如此东方的位置被发现过。1906年10月,他在敦煌附近的一处遗址发现了被风沙掩埋的古代烽火台遗址,从中发掘出数十枚汉简和一批木雕佛像。这些发现连同他后来从敦煌藏经洞获得的文书,为20世纪的国际学术界打开了一座无穷无尽的宝藏。
当斯坦因1908年从敦煌返回欧洲时,他已经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大学教师成长为国际知名的考古学家和探险家。各国大学和学术机构纷纷向他发出邀请,英国皇家地理学会授予他金质奖章,剑桥大学为他出版了考古报告,瑞典国王亲自接见了他。在接下来的三十多年里,他又进行了三次中亚探险,足迹遍布新疆、甘肃、蒙古和阿富汗。然而这一切,都要从1900年春天那个离开印度的决定说起。
本章小结
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探险时代”并非偶然现象,而是多重历史力量交汇的结果。大航海时代之后,欧洲的扩张重心从海洋转向内陆亚洲,这既是因为海洋世界已被瓜分完毕,也是因为内陆探险能够带来独特的精神体验和学术收获。殖民扩张为探险活动提供了经费、交通和政治保护,而东方学作为新兴学科则赋予了探险以学术合法性。在这场热潮中,“丝绸之路”这个名称的诞生尤为关键——它为欧洲人的东方想象提供了一个充满浪漫色彩的文化符号,极大地激发了公众和资助者对中亚探险的兴趣。
先驱探险家的工作为斯坦因铺平了道路。普尔热瓦尔斯基证明了中亚腹地可以被征服,斯文·赫定用亲身经历向欧洲人展示了这片土地埋藏的巨大宝藏,而那位在1900年丢失铁锹的维吾尔族向导,则在最恰当的时机将藏经洞的存在透露给了世界。斯坦因能够在1900年踏上探险之路,是因为他恰好站在了所有这些条件的交汇点上:他的学术训练使他能够识别发现的价值,他的语言天赋使他能够理解文书的内涵,而他对玄奘旅行记的研究则为他指明了寻找宝藏的方向。探险时代呼唤的正是这样的人物——既有知识的准备,又有行动的勇气,还有关键时刻的运气。下一章我们将跟随斯坦因的脚步,从印度西北边境出发,走向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和田绿洲,看看他如何在丝绸之路南道的故城中寻找玄奘的足迹。
```mermaid timeline title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中亚探险简史 1870-1879 : 普尔热瓦尔斯基首次中亚考察<br>(蒙古高原、准噶尔盆地) 1885-1889 : 斯文·赫定首次中亚之行<br>(波斯、中亚南部) 1895 : 斯文·赫定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br>(九死一生) 1899-1902 : 斯文·赫定发现楼兰古城<br>(罗布泊地区) 1900 : 斯坦因开始第一次中亚探险<br>(和田、敦煌) 1901 : 斯坦因发掘丹丹乌里克遗址<br>(发现佉卢文文书) 1906-1908 : 斯坦因第二次中亚探险<br>(敦煌藏经洞) 1913-1916 : 斯坦因第三次中亚探险<br>(甘肃、新疆、中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