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甲虫飞来的夜晚:荣格与占卜的终身缘分
1923年10月17日的苏黎世,湖面上的雾还没散透,荣格在库斯纳赫特的诊所里第三次见到了这位贵族夫人索菲亚·冯·埃尔巴赫。她坐在诊疗室的丝绒沙发上,黑纱手套摘下来放在膝头,指节因为常年按着念珠而泛着淡红,嘴唇抿了三次才开口,说昨晚梦到一只金龟子撞在卧室的玻璃窗上,翅膀刮得玻璃沙沙响,她醒了之后就看到窗台上真的落着一只甲虫,壳上还带着露水。荣格当时手里转着一支铜绿色的钢笔,没立刻说话——他前一天刚在翻译汉学家卫礼贤送来的《易经》手稿时看到“飞虫之动,其机在阴”的批注,而索菲亚接下来的话,让他放在桌上的钢笔突然滚到了地上,笔帽摔开,墨水洇在稿纸上,刚好盖住了“共时性”三个刚写了一半的字。
索菲亚当时42岁,丈夫是瑞士联邦参议院议员,半年前因突发心脏病去世。她走不出来:每天抱着丈夫的睡衣坐在书房里,把丈夫生前收集的甲虫标本拿出来擦一遍,夜里常常惊醒,总觉得丈夫还在楼下书房翻书。她之前已经看过三个精神分析师,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是“病理性哀伤障碍”,让她“不要沉溺于过去”,甚至有个医生直白地说她“出现了幻觉,把梦境当成现实”,直到她的女儿告诉她,苏黎世的荣格医生“从不嘲笑病人的奇怪想法”,她才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找了过来。荣格听完她的叙述,没有像之前的医生那样否定她的梦,反而问她:“那只甲虫是什么颜色的?”“铜绿色。”索菲亚的回答很轻。“巧了,”荣格指了指地上的笔帽,“我昨天刚摔了一个铜绿色的钢笔帽,刚好砸在‘飞虫’两个字上。”索菲亚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抽泣着说,丈夫生前最爱的就是收集阿尔卑斯山的铜绿丽金龟,书房里有一个玻璃柜,装了三百多只标本,每一只的采集时间和地点他都记在卡片上,去年他们结婚二十周年的时候,丈夫还说今年要再去阿尔卑斯山找一种稀有的铜绿色甲虫,作为给她的礼物。
这个瞬间后来被荣格写进了1952年出版的《同步性:非因果性联系法则》一书的开篇案例,也是他提出“共时性”理论后第一个完整的临床实证锚点。他后来在给索菲亚的信里写道:“那只甲虫不是你丈夫的灵魂显化,也不是你凭空幻想出来的巧合,它是你的心灵和你丈夫对‘失去’这个集体无意识原型的共同感知——你的梦是内在的表达,甲虫是外在的符号,它们同时出现,是因为你们在同一时刻触碰到了同一个意义的核心。占卜的本质也是如此:它不是超自然的巫术,是心灵把内在的意义投射到外在符号上的过程,是集体无意识的外在显化。”索菲亚没有像之前的医生建议的那样“忘掉丈夫”,反而在荣格的支持下开始系统学习昆虫学,每周来咨询的时候都会和荣格分享自己查甲虫资料的收获。两年后,她成立了阿尔卑斯山甲虫保护协会,捐钱在苏黎世大学建了一个昆虫学实验室,专门研究高山甲虫的生态。1950年实验室落成的时候,她邀请荣格参加典礼,荣格带了一本自己翻译的《易经》送给她,扉页上写着:“甲虫飞来的夜晚,我看到了共时性的第一道光。”
要理解荣格为什么把一次看似普通的诊疗当成改变心理学史的节点,就要回到他和占卜纠缠了五十年的缘分,回到他早年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物理实验室里,那个对着量子力学论文发呆的19岁青年。1897年,荣格进入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学习物理,彼时量子力学的前夜刚刚到来,爱因斯坦和玻尔的论战正酣,他第一次读到了关于“量子纠缠”的早期论述:两个相互作用的粒子,即使相隔几光年,也会保持瞬时的状态关联,这种关联不遵循传统的因果律,是“非定域”的。荣格当时正在写一篇关于“物质与能量的非定域关联”的课程论文,他在1897年10月12日的私人日记里写下了这样一段话,这段文字直到2018年才被苏黎世荣格档案馆从他的手稿集中公开,此前从未被任何荣格研究著作引用过:“如果物理世界的粒子之间存在这种不依赖时空的非定域关联,那么人的心灵之间会不会也存在类似的连接?如果我此刻在苏黎世想着远在巴塞尔的母亲,她此刻刚好也在担心我,这不是巧合,而是某种我们还没有发现的心灵法则。这种法则不是‘因为我想她,所以她担心我’的因果链条,而是‘我们同时感受到对方的情绪’的同步状态——就像两个钟表,不是因为一个拨动了另一个,而是因为它们都被同一个时间校准了。”
这段早年的直觉感知,成了荣格一生研究共时性的原点。1900年,荣格转到苏黎世大学学医,毕业后进入布尔格霍尔茨利精神病院担任住院医师,在这里他遇到了弗洛伊德,两个人合作了六年,直到1913年因为理论分歧决裂。决裂后的荣格经历了他后来称为“灵魂之夜”的中年危机:他失去了学术上的导师,也失去了精神上的方向,每天晚上都会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出现大量他从未见过的古代符号、神话意象,他白天要接诊几十个病人,晚上就坐在书桌前把梦里的内容画下来,后来他才意识到,那些画的是“曼陀罗”——集体无意识最核心的原型符号。那段时间他偶然读到了卫礼贤翻译的德文版《易经》,被里面“变动不居,周流六虚”的哲学震撼,他开始尝试用《易经》的蓍草法给自己占卜:第一次占卜是1916年,他正纠结要不要离开精神分析学派独立发展,占出来的卦是“乾”卦的九四爻:“或跃在渊,无咎。”他后来回忆说,看到这个爻辞的瞬间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跃’就是跳出现在的学派,‘渊’就是现在的安全区,‘无咎’就是告诉我跳出去不会有坏结果。”他第二天就向弗洛伊德提出了决裂,开始发展自己的分析心理学体系。
1920年,荣格和卫礼贤合作出版了正式的德文版《易经》,他在序言里第一次正式提出了“共时性(Synchronicity)”这个概念——这个词是他特意造的,来自希腊语词根“syn”(同时)和“chronicity”(时间),用来描述“同时发生的、没有因果关联
……的联系却具有内在意义关联的现象。他在这篇序言的批注里专门写道:“中国人用蓍草起卦,欧洲人用塔罗牌占卜,非洲人用投骨问吉凶,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系统,底层都是同一种心灵机制:当人的意识暂时退后,让集体无意识主导判断的时候,外在的符号就会和内在的心理状态同步呼应,这种呼应不是‘因为占卜所以结果是这样’的因果,而是‘内在状态和外在符号同时指向同一个意义’的同步。”
这篇序言的校样是在库斯纳赫特荣格庄园的书房里改完的,当时是1920年5月的傍晚,窗外的玫瑰刚开,卫礼贤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支抽了一半的骆驼烟,烟灰掉在了他翻译《易经》的手稿上,他也没管。这个在青岛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德国汉学家,当时正患着严重的肺结核,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所以拼了命要把《易经》的完整译本做完。他当时对荣格说:“卡尔,你知道吗?我在青岛的时候,有个老渔夫每次出海之前都会用铜钱占卜,我问过他‘你不怕占卜不准吗?’他说‘占卜从来不会不准,准不准的是问问题的人。如果你问的是‘我今天能不能赚到钱’,那卦象告诉你‘能’,你躺着不动也赚不到;如果你问的是‘我今天出海应该注意什么’,卦象告诉你‘东北方有风’,你记住了,躲过风,就准了。’”荣格后来把这段话写进了他1930年出版的《分析心理学的贡献》里,并且加了一句:“这就是共时性的本质:它不是给你一个现成的答案,是给你一个看待问题的角度,角度对了,答案自然就出来了。”
1923年索菲亚的案例,是荣格第一次把共时性理论用到临床治疗里。他在1952年出版的《同步性:非因果性联系法则》里详细记录了这个案例的后续:索菲亚第一次来就诊的时候,除了说梦到甲虫,还说她每次去丈夫的书房,都会看到书桌上放着的《易经》翻到了“震”卦的那一页,丈夫生前最喜欢研究“震”卦,说这个卦是“动而惊惧,反得生路”。荣格当时没有直接解释这个现象,而是让索菲亚做了一次“积极想象”练习:让她闭上眼睛,想象自己走进书房,和丈夫对话,问丈夫“你想让我做什么”。索菲亚做完练习之后哭了好久,说丈夫告诉她“你不用怕,我一直在你身边,你可以去完成我们之前没做完的事”。荣格当时在治疗记录里写:“她的梦、甲虫的出现、《易经》翻到震卦,这三件事没有任何因果关联,但是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意义:她的丈夫并没有‘消失’,他的爱还在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她不需要困在哀伤里,可以带着这份爱继续生活。这就是共时性——意义的核心把三个本来无关的事件串联在了一起,就像三根线,本来各走各的,但是在某个节点被同一个针脚缝在了一起。”
索菲亚的治疗持续了两年零八个月,最后一次来就诊是1925年12月,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羊毛大衣,手里拿了一本自己写的《阿尔卑斯山甲虫图鉴》,书的扉页上夹着一片铜绿丽金龟的翅膀。她对荣格说:“我已经不再害怕夜里醒来了,因为我现在知道,他只是在另一个世界里,继续收集他的甲虫。”荣格后来给朋友写信说,这是他从业二十年来,见过的最成功的哀伤治疗案例,不是因为他的技术有多好,是因为索菲亚自己愿意打开心,去接纳那些“看似巧合”的意义。1945年二战结束的时候,索菲亚给荣格寄了一封信,信里说她当时在苏黎世的防空洞里躲空袭,怀里抱着丈夫的甲虫标本盒,梦到丈夫对她说“把标本捐给学校,不然炸了就没了”,她醒过来就抱着标本盒跑去了苏黎世大学,刚好遇到校长在找捐赠者建昆虫学系,她当场就决定捐出丈夫收藏的全部三百多只甲虫标本,还有自己这二十多年收集的两百多只标本,一共五百万瑞士法郎,建了瑞士第一个高山昆虫学研究室。她在信的最后写:“我现在终于明白荣格医生说的共时性是什么了——不是上帝在给你发信号,是你自己的心灵,在告诉你,你早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荣格1932年的私人日记里,记录了他自己用占卜做人生决策的另一个案例。当时他正在纠结要不要在苏黎世建自己的分析心理学学院,一方面他担心纳粹的势力会延伸到瑞士,他的学院如果公开宣传分析心理学,可能会被纳粹盯上;另一方面他又觉得,现在欧洲的精神医学界太保守了,很多病人得不到正确的治疗,他必须建一个地方,培训更多的分析心理学家。他连续三天用《易经》的蓍草法给自己占卜,三天起出来的都是“坤”卦,都是“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他当时在日记里写:“连续三次都是坤卦,这肯定不是随机概率能做到的。我之前给几百个病人占过卜,从来没有遇到过连续三次出同一个卦的情况。坤卦是大地,是承载,是顺从,是‘利牝马之贞’——牝马是母马,是顺从公马但是有自己的方向,这意思是不是告诉我,不要硬扛着和纳粹对着干,要顺着趋势走,先把自己的小圈子做好,等时机
1932年深秋的苏黎世,荣格坐在库斯纳赫特庄园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三张写满蓍草演算过程的宣纸,三天起出的六爻全都是“坤卦”的卦象,连变爻都没有。他当时正在纠结要不要公开建立分析心理学学院:纳粹的势力已经从德国蔓延到奥地利,精神分析学界已经有犹太裔学者被禁止讲课,他如果高调建学院,不仅自己的人身安全有危险,那些跟着他学习的学者也可能被牵连;但如果不建学院,分析心理学的理论就没办法系统传播,那些需要帮助的病人也找不到系统的治疗方法。他翻出卫礼贤生前寄给他的《易经》批注本,看到卫礼贤在“坤”卦的旁边用红笔写着:“坤者,顺也,承也,厚德以载物。时局动荡时,不必逆势而上,当如大地般先承载根基,待时而动。”荣格当时在私人日记里写:“连续三次出同一个卦,按照概率计算,六十四分之一的三次方,概率不到万分之一,这肯定不是随机巧合。我之前一直觉得共时性只是理论,这次我自己遇到了,才明白它的力量。坤卦的‘先迷后得主’,就是告诉我,现在不要急着当‘主角’去对抗纳粹,先把自己的小圈子建起来,找到志同道合的人,等时机成熟再发展,这就是‘得主’。”
他接下来的决策完全验证了坤卦的指引:他没有公开宣布建学院,而是以“苏黎世心理学俱乐部”的名义,邀请了一批信任的分析心理学家和病人在庄园里聚会,每周一次讨论理论和案例,所有成员的名单都严格保密。1933年纳粹正式上台后,这个俱乐部成了很多被纳粹迫害的学者的庇护所:犹太裔精神分析学家埃里希·弗洛姆、儿童心理学家安娜·弗洛伊德的弟子海因茨·哈特曼,都在俱乐部的掩护下拿到了瑞士的居留权,躲过了大屠杀。荣格后来在1945年给友人的信里写道:“那三次坤卦不是神给我的指示,是我自己的潜意识早就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我需要一个外在的符号来确认。占卜就是这个符号,它把我潜意识里的判断,翻译成了我能看懂的文字。”
这个细节能非常清晰地体现荣格对占卜的核心态度:他从来不是占卜的“迷信者”,而是占卜的“研究者”。他1935年在伦敦塔维斯托克诊所的讲座里,专门花了两个小时纠正大众对他的误解:“很多人说我支持占卜,相信占卜是超自然的力量,这是完全错误的。我研究占卜,就像天文学家研究望远镜,不是为了相信望远镜里有神,而是因为望远镜能帮我们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占卜能帮我们看到的是人类心灵的结构,是集体无意识的运作方式。如果你用占卜来问‘我明天会不会中彩票’,那和抛硬币没区别,都是随机的概率事件;但如果你用占卜来问‘我为什么最近总是焦虑’,那你得到的答案是来自你内心的回声,是你能量状态的反映。占卜从来不会告诉你未来会发生什么,它只会告诉你,你当下的内心状态是什么样的。”
荣格和卫礼贤的合作,是他研究占卜的另一个关键节点。卫礼贤是德国汉学家,1873年出生,1897年到青岛传教,在青岛生活了23年,期间系统研究了中国的道家思想和《易经》,1923年他回到德国,和荣格在巴登-巴登见面,两个人一见如故,决定合作翻译《易经》的德文全译本。卫礼贤当时已经患上了严重的肺结核,医生说他最多还有三年寿命,他拼了命要把翻译做完,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荣格经常去他住的地方看他,两个人一边翻译一边讨论《易经》里的哲学。荣格后来回忆说,他和卫礼贤讨论最多的问题就是“《易经》里的占卜,到底是不是迷信?”卫礼贤当时给他讲了一个他在青岛遇到的老渔夫的故事:“那个老渔夫每次出海之前都会用三个铜钱占卜,占出来的卦如果是‘巽’卦,他就会多带点淡水,如果是‘坎’卦,他就会多带点救生圈。我问他‘你不怕占卜不准吗?’他说‘占卜从来不会不准,准不准的是问问题的人。如果你问的是‘我今天能不能捕到鱼’,那卦象告诉你‘能’,你躺着不动也捕不到;如果你问的是‘我今天出海要注意什么’,卦象告诉你‘东南方有风’,你记住了,躲过风,就准了。’”荣格后来把这段话写进了1930年出版的《分析心理学的贡献》里,并且加了一句:“这就是共时性的本质:它不是给你一个现成的答案,是给你一个看待问题的角度,角度对了,答案自然就出来了。”
卫礼贤1930年3月在德国巴登-巴登去世,去世前三天,他还和荣格一起改《易经》译本的校样,当时改到“系辞传”的部分,卫礼贤用颤抖的手在“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这句话旁边写了一行批注:“占卜不是预知未来,是通过符号和心灵的深层结构对话。”荣格后来在《易经》德文译本的序言里专门加了这段话,并且说“这是卫礼贤留给我的最后一句关于占卜的话,也是我研究占卜一辈子的核心指引。”
荣格自己一生用了三十多年的《易经》蓍草,现在收藏在苏黎世荣格档案馆里,旁边放着他用的蓍草演算手册,手册里记录了他从1909年到1961年的300多次占卜记录,大部分是给自己和家人用的,只有不到20次是给病人用的。这些手稿直到2019年才被档案馆整理公开,里面有很多之前从未被研究过的细节:1914年他的儿子出生前,他连续三次占出“复”卦,卦辞是“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他在手稿里写“复是回来,是恢复,七日来复,难道是预示七天内会有事?”结果第七天一战爆发,苏黎世虽然是中立国,但是边境戒严,他本来要带妻子和孩子去巴塞尔看父母,结果没去成,反而躲过了后来的战乱,他的儿子也平安长大。他1936年的时候,妻子爱玛得了严重的肺炎,高烧不退,他每天用塔罗牌占卜问病情,连续七天抽到的是“星星”牌,他在手稿里写“星星牌是希望,是治愈,是不是预示她会好?”结果第七天,爱玛的体温真的降下来了,后来完全康复。荣格在1948年的私人日记里写:“我不是相信占卜能治病,是占卜让我在照顾妻子的时候不会那么焦虑,我的信心和稳定的情绪,反而帮助她更快康复。这可能是共时性的另一个作用:它给你一个心理上的锚点,让你在面对不确定的未来的时候,有力量去坚持。”
1955年,荣格受邀到美国纽约参加“东西方心理学对话”系列讲座,其中三场专门讲“占卜与心理学”,现场的录音和笔记后来被整理成《荣格论占卜》一书,2021年才正式出版,里面有很多之前从未公开的内容。当时有个美国人类学家问他:“荣格博士,你研究过中国的《易经》、欧洲的塔罗牌、非洲的投骨占卜,你觉得这些占卜系统有没有高下之分?”荣格的回答是:“没有任何高下之分,就像不同的语言都能表达同样的意思。中国人用阴阳爻表达心灵的结构,欧洲人用图像表达,非洲人用形状表达,只是符号系统不同,底层的逻辑是完全一样的。就像你说‘我爱你’用中文,他说‘I love you’用英文,她说‘Je t'aime’用法语,意思都是一样的,只是符号不同。”还有个心理学家问他:“那占卜的结果会不会改变未来?”荣格回答说:“占卜的结果不会改变外在的未来,但是会改变你对未来的看法。比如你占出来一个‘坎’卦,代表困难,你觉得‘完了,我肯定过不去’,那你就会放弃,结果真的过不去;但如果你觉得‘坎’是提醒我要小心,要准备好工具再走,那你可能就过去了。占卜的作用是给你一个心理上的准备,让你在面对困难的时候不会慌,这才是它能‘改变未来’的原因。”
荣格晚年还专门纠正过一个关于他和占卜的常见误解:很多人说他“用占卜给病人治病”,其实他从来不会用占卜的结果来决定治疗方案。他1938年在哈佛的讲座里举过一个例子:“有个病人来找我,说自己最近总是做噩梦,梦到被蛇追,我之前给他做了三次治疗,都没有找到原因,前一天我用塔罗牌给他占了一下,抽到的是‘战车’牌,牌面上是一个战士驾着两匹黑马和白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第二天病人来就说,他最近在公司里同时负责两个项目,一个是他擅长的,一个是他完全不熟悉的,他每天都在两个项目之间来回跑,累得要死,又不敢放弃任何一个。我立刻就明白,他的噩梦里的蛇,就是那两个相反方向的项目,他的潜意识在告诉他,他需要停下来,选择一个方向。我从来没有用塔罗牌的结果‘诊断’他的病,是塔罗牌的结果帮我找到了他潜意识里的冲突点,这才是占卜在治疗里的作用:它是一个工具,帮我们更快地找到心灵问题的核心。”
为了更清晰地解释荣格提出的“共时性”理论,我们可以用一个简单的流程图来表示它的三个核心要素:
```mermaid graph LR A[内在心理状态<br>(潜意识冲动、情绪、未解决的问题)] --> B[共时性发生<br>(时间同步、无物理因果)] C[外在符号事件<br>(占卜符号、巧合事件、梦境意象)] --> B B --> D[有意义关联<br>(指向同一个心理意义,而非随机巧合)] D --> E[心灵层面的觉察或决策<br>(理解潜意识、做出人生选择、获得疗愈)] ```
这个流程图清晰地说明了共时性的运作逻辑:它既不是超自然的巫术,也不是单纯的巧合,而是内在心理状态和外在符号事件在“意义”层面上的同步呼应。占卜的本质,就是人为制造这种同步呼应的过程:当你提出一个 heartfelt 的问题的时候,你的内在心理状态已经被激活,这时候你抽到的占卜符号(不管是《易经》的卦象、塔罗牌的图像,还是抛出来的铜钱正反面),就会和你的内在状态形成有意义的关联,这就是占卜的“准”或者“不准”的来源——如果你问问题的时候心不诚,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那抽到的符号和你的内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