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书的诞生
古书的诞生
公元九七七年,北宋太平兴国二年,一位刚即位一年的皇帝向翰林学士们下达了一道诏令。这道诏令要求学士们用数年时间,把自古以来散落在各种古书里的故事搜罗在一起,编成一部大型类书。
这道诏令的产物,是一部五百卷的巨著——太平广记。
这部书究竟是怎样一本书?为何诞生于北宋初年?它收录了什么故事?它在千百年后的今天,又为何依然被人提起?
要回答这些问题,必须回到那个具体的年代,看看诏令背后的政治、文化与人力。
一道诏令与十二位学士
公元九七六年,宋太祖赵匡胤驾崩,弟弟赵光义即位,是为宋太宗。太宗沿用哥哥开创的基业,这一年改元太平兴国,取"天下太平、邦国兴盛"之意。
新皇帝面对的不只是军事和政治,还有一项更隐蔽却同样重要的工作:重新整理文化秩序。
五代十国长达七十余年,中原板荡,书籍散佚。许多前代的珍贵典籍,要么毁于战火,要么流落民间,要么残缺不全。太祖已经启动了大规模的文献整理工作,《太平御览》《文苑英华》等大书,都是这一时期的产物。太宗延续了哥哥的文化路线,而且更进一步,他在短时间内接连下令编纂了多部大书。
太平兴国二年九月的一道诏书,正式开启了《太平广记》的编纂工作。诏书指定翰林学士李昉领衔,主其事者共十二人:李�、扈蒙、李穆、徐铉、汤悦、徐锴、张洎、李克勤、王克贞、张颂、宋度、吕文仲。
这十二位学士,大多出身寒素或中等士族,凭借科举或荐举进入仕途。他们的学问功底扎实,但在文坛上的名声并不显赫。后世读者提起唐宋文人,首先想到的是欧阳修、苏轼、司马光这样的名字,对这十二个人往往陌生。然而,正是这群不太出名的学士,做了一件影响千百年文化走向的事。
李�,字明远,后周入宋的老臣。他在后周世宗时已经显达,入宋后历任翰林学士、参知政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太宗朝的文坛重臣。编纂《太平广记》时,他已年过六旬,学问阅历俱佳,是当之无愧的领衔人物。
扈蒙,后周起家,擅长史学,曾参与太祖朝《周世宗实录》的编写。
徐铉、徐锴兄弟是著名的文字学家,精通小学,在典籍校勘方面功力深厚。徐铉后来还校订了《说文解字》,这部书至今仍是文字学的重要参考。
汤悦通经史,熟悉前代文献。其他几位学士也各有专长。这群人的共同特点是:学风扎实,不尚浮华;熟悉古籍,长于考据。他们的学问功底,是完成这部五百卷大书的基础。
六年的工程:从采书到定稿
编纂《太平广记》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而是一个持续六年的漫长工程。
整个过程可以大致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采书。学士们需要从宫廷藏书、私家著述、地方志书、佛道典籍中,搜集一切具有文学价值的故事。当时没有现代意义的图书馆,所有的检索都靠人工翻阅。一部《太平广记》引用的书籍多达三百四十余种,这些书在编纂时应当是齐全的,但后来很多都失传了。倘若没有这部书的引用,后人根本无从知道那些古书里曾写过什么故事。
第二阶段是分类。搜集来的故事数量庞大,需要按照主题归类。经过学士们的反复讨论,全书最终分为九十二大类,大类之下又设一百五十余个小类。这些类目涵盖广泛:神仙、女仙、道术、方士、灵异、感应、谶应、精怪、鬼、神、梦、巫、报应、佛教、博物、器玩、宝、玉、奇物、禽鸟、兽、畜生、虫、蛇、龙、虎、狐、蛮夷、杂传记、杂录、传奇、讽谏、义烈、知人、风雅、俊辩、高逸、异人、异闻,等等。
第三阶段是誊录定稿。分类完成后,需要请专人抄写。当时雕版印刷尚未大规模普及,宫廷抄写是主要的复制方式。五百卷书稿,每一卷都得由抄手一字一字誊录。这项工作耗时费力,需要动用相当数量的抄写人员。
```mermaid flowchart TD A[太平兴国二年<br>977年<br>太宗下诏] --> B[太平兴国三年<br>978年<br>学士分工采书] B --> C[太平兴国四年至六年<br>979至981年<br>分类编辑] C --> D[太平兴国七年<br>982年<br>初步成稿] D --> E[太平兴国八年<br>983年<br>定本誊录] ```
这张图,呈现了《太平广记》编纂工作的主要阶段。从九七七年到九八三年,六年时间,十二位学士,完成了这部五百卷的巨著。定稿完成后,这部书被郑重地进呈给太宗皇帝,从此进入宫廷藏书。
"太平"二字的双重含义
书名"太平"二字,占据首位,不是随意取的。
表面上,"太平"是太宗朝年号的组成部分。太平兴国这个年号,从九七六年用到了九八四年。书名冠以"太平",首先是标明这部书诞生于太平兴国年间,属于这一时期的官方修书成果。
但"太平"还有更深的含义。
中国历代读书人,对"太平"二字怀有特殊的情感。从《诗经》描述的"天下和平,灾害不生"开始,"太平"就成为治世的最高理想。儒家经典里反复描绘的"太平盛世",是天下有序、百姓安乐、礼乐昌明的状态。太祖、太宗两朝结束五代纷争、统一天下,正是在向这个理想迈进。
太宗把自己的年号定为"太平兴国",本身就包含着对盛世的期许。而他下令编纂的这部书,同样以"太平"为名,意味着这部书是"太平盛世"的产物,也是"太平盛世"的见证。
后世读《太平广记》,常常会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这部书收录了大量神鬼怪异的故事,看似与"太平"二字相去甚远。但只要明白它诞生的背景,就会理解:恰恰因为身处一个渴望长治久安的王朝,才更需要记录那些怪谈,因为它们折射的是人们对于"太平"的另一种想象。一个不能安放怪谈的时代,往往是不太平的时代;一个能够从容记录怪谈的时代,反而可能是真正的太平岁月。
"广记"的编纂旨趣
"太平"之外,书名的后两个字"广记"同样值得推敲。
"广"是宽广、广博;"记"是记录、记载。"广记"二字合起来,是广泛地记录之意。
从编纂旨趣看,"广记"对应的是"广采博记"四个字。这是中国古代类书编纂的基本原则,意味着取材要广、记录要博。
但《太平广记》的"广",有自己的特色。
一般的类书,如《艺文类聚》《初学记》,收录的是诗赋文章、典章制度、典故出处,目的是供写作者查检参考。而《太平广记》收录的是故事,是带有情节、人物、叙事的文学作品。
它的"广"体现在三个层面。
一是取材广。引书多达三百四十余种,涵盖正史以外的笔记、小说、野史、传记、佛道典籍、地方志书等多个领域。
二是涵盖面广。从神仙方士到狐精变幻,从佛门因果到历史传说,从博物奇闻到梦兆感应,几乎无所不包。
三是故事数量广。全书收录了大约七千则故事,每则故事短则几十字,长则数百字。
《太平广记》引用的三百四十余种书中,有相当一部分后来失传了。比如唐代的小说集《传奇》、唐人小说《集异记》、唐末的《稽神录》等等,原本都已散佚。今天能知道这些书里讲了什么故事,全靠《太平广记》的引用。
从这个意义上说,《太平广记》不仅是一部故事集,更是一座保存古代文献的宝库。许多只在《太平广记》中留有痕迹的作品,借助它才进入后世读者的视野。
五百卷的分量与结构
《太平广记》全书五百卷。
这个数字听起来抽象,具体是什么概念?
中国古代的"卷"和今天的"册"不同。一卷往往对应一个或数个抄写单位,可能是一册,也可能是一组。保守估计,五百卷大约相当于四五十万字的篇幅,相当于今天一部中长篇小说的体量。如果按每卷平均收录故事十四则计算,七千则故事分布在五百卷中,每卷平均十四则左右,有些卷多些,有些卷少些。
但更值得注意的是它的结构。
全书分为九十二大类,大类之下又设小类,共计一百五十余项。这种分类方式,体现了宋代类书编纂的成熟程度。
以"神仙"一类为例。神仙是道教的核心概念,也是中国古代故事的重要题材。《太平广记》的神仙类下,又细分出多个小类,每个小类收录若干则故事。从汉代以来流传的仙人故事,在这一类中基本都被囊括。
再以"狐"一类为例。狐精故事是中国古代小说的重要题材,从《聊斋志异》到更早的笔记小说,都有大量相关故事。《太平广记》专门设"狐"类,收录了数十则狐精故事,其中很多成为后世文学的源头。蒲松龄写《聊斋志异》时,显然从这部大书里汲取了大量素材。
再以"梦"一类为例。梦是中国古代文学的经典意象,从庄周梦蝶到黄粱一梦,梦的故事贯穿整个文学史。《太平广记》设"梦"类收录数十则梦故事,把零散的资料汇聚一处。
五百卷的体量,在古代是相当惊人的。
北宋初年的雕版印刷刚刚兴起,书籍的生产依然以抄写为主。一部五百卷的巨著,需要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从这个角度看,《太平广记》的诞生,本身就是北宋国力的一种体现。也正因为如此,这部书在诞生之初,主要是宫廷藏书,流通范围有限。直到后世雕版印刷普及,它才得以广泛传播。
类书还是小说:这部书的归属问题
《太平广记》是一部怎样的书?
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来概括,它首先是一部类书。
类书是中国古代特有的文献形式,按照类别把各种资料汇集在一起,供人查阅。从三国魏文帝时的《皇览》,到南朝梁的《修文殿御览》,再到唐代的《艺文类聚》《初学记》,类书编纂到了北宋已经相当成熟。
《太平广记》的编纂体例,完全是类书的模式:按主题分门别类,每门之下汇集相关故事,每则故事注明出处。这种结构,与一般的类书并无二致。清代乾隆、嘉庆年间官修的《四库全书总目》,就把它收入子部类书类,正是基于这一体例。
但如果深入阅读,就会发现这部书有另一个面向。
它收录的七千则故事,大多具有完整的叙事结构,有人物、有情节、有起承转合。这些故事不是典故,也不是制度,而是文学作品。
从这个角度看,它又是一部小说集。
中国古代的"小说"概念,与今天不同。宋代以前,"小说"指的是那些不入正史的杂记、轶事、街谈巷语,带有"小道消息"的意味。到了宋代,"小说"逐渐演变为一个文学体裁概念,指那些具有叙事性的短篇作品。
《太平广记》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既是类书,又是小说集。
类书的属性让它被收入《四库全书》的子部类书类,但小说的属性又让它在后世的小说研究中占据重要地位。鲁迅先生的《中国小说史略》专门讨论过这部书,把它视为中国古代小说史的重要资料库。在他看来,唐传奇的名篇大多依赖《太平广记》才得以完整保存。
这种双重身份,反映了宋代文献分类的复杂性,也反映了《太平广记》本身的丰富性。它不能被简单地归入某一类,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座跨越类书与小说之间的桥梁。
故事里的故事:几则入选的传奇
《太平广记》收录了大约七千则故事,其中很多是后世耳熟能详的传奇。
举几个例子。
第一则,《南柯太守传》。
这个故事讲的是淳于棼在古槐下醉卧,梦中被招为槐安国驸马,出任南柯太守,享尽荣华,最终因战败被遣归,醒后发现所谓南柯郡不过是槐树下的一窝蚂蚁。这个故事寓意深刻,常被用来比喻人生的虚幻和命运的偶然。后世常用的成语"南柯一梦",就出自这里。
《南柯太守传》原本收录在唐传奇集《异闻集》中,但《异闻集》今已失传。今天能读到这个故事,全靠《太平广记》的引用。卷四百七十五的"杂传记"类下,收有此篇,标注"出《异闻集》"。
第二则,《枕中记》。
这个故事讲的是道士吕翁给卢生一个枕头,卢生在枕上入梦,经历了娶妻、登第、贬谪、老死的整个人生,醒来时发现不过是一锅黄粱米饭的工夫。这个"黄粱一梦"的典故,后世广为流传,成为人生如梦的经典意象。
《枕中记》也是唐传奇的代表作,作者沈既济在历史上同样以这个故事最为人知。在《太平广记》卷八十二的"方士"类下,可以读到这则故事。
第三则,《柳毅传》。
这个故事讲的是落第书生柳毅在回家途中,遇到一位牧羊女子,得知她是洞庭湖龙女,因受夫家虐待而托柳毅传信。柳毅千里迢迢送信到洞庭湖,最终与龙女结为夫妻。情节曲折,文辞优美,是唐传奇中的名篇。
今天我们读到的《柳毅传》,文本就保存在《太平广记》卷四百一十九的"龙"类下。
这些故事,我们今天读起来依然觉得动人。它们穿越千年,依然有生命力。而让它们得以保存下来的,正是《太平广记》这部大书。可以说,没有《太平广记》,这些故事很可能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雕版书影里的物理形态
说到《太平广记》的物理形态,有一个有趣的细节。
这部书最早的版本是宋代宫廷抄本,但这种版本早已失传。今天能看到的早期版本,是明清时期的刻本。
其中最著名的是明嘉靖年间刻本,书名题为《大宋重修广记》。这个版本是现存最接近宋代原貌的本子,常被学者用作研究依据。
从版式上看,《大宋重修广记》采用传统的雕版印刷格式。每半页十行,每行十七字,版心有"太平广记"四字及卷数,鱼尾标记页码。引文用小字双行,正文用大字单行,层次分明。每一则故事开头,会注明"出某书某卷",这是类书的标准格式,既体现学术严谨,也方便读者查考原典。
卷端首页会标注总目与类目,方便读者检索。这种版式,体现了中国古代雕版印刷的成熟工艺,也反映了宋代类书编纂的严谨传统。
可惜的是,这部刻本在明清两代多次翻刻,异文不少。今天研究这部书的学者,主要依据嘉靖刻本,辅以其他明清刻本进行校勘。
本章小结
《太平广记》是一部诞生于北宋初年的特殊类书。
它的成书时间为太平兴国二年至八年,也就是公元九七七年到九八三年,由翰林学士李昉等十二人主持编纂。这部大书的诞生,与北宋初年整理文化秩序的国策密切相关,也凝聚了十二位学士六年的心血。
书名"太平"二字,既指太平兴国年号,也蕴含"太平盛世"的政治理想;"广记"二字,体现了"广采博记"的编纂旨趣。
全书五百卷,分为九十二大类一百五十余小类,收录故事约七千则,引用书籍三百四十余种,是一部规模庞大的故事类书。
这部书在身份上具有双重性:既是按照类书体例编纂的文献汇编,又是保存古代小说叙事的文学总集。许多后世耳熟能详的唐传奇,正是通过这部大书才得以完整保存。
理解了这部书的诞生背景和基本面貌,接下来要追问的是:这部书的编纂者们究竟是怎样一群人?他们在编纂过程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他们的个人命运与这部大书之间有着怎样的关联?十二位学士中,有没有哪一位格外突出,值得专门讲述?
这是下一章要回答的问题。
太宗召集群臣:体例的一次讨论
太平兴国二年九月的那道诏书,留下了这样一句关键的执行要求:"宜广搜群书,类聚其说,勒为一编,以资览观。" 诏令下达之前,太宗与近臣有过一次深入的讨论。
这次讨论发生在一个具体的场景里。
据《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太宗在便殿召见了翰林学士李昉、扈蒙等人。议题很明确:这部即将编纂的大书,究竟要走哪条路线?
太宗本人对这部书有清晰的预期。
在他看来,前代的类书如《艺文类聚》《初学记》等,主要是为诗文写作提供典故、辞藻,服务于科举与文章。这种功能固然重要,但并不能穷尽古书的全部价值。在古书里,除了典故辞藻,还有大量的故事——神仙鬼怪、奇闻异谈、因果报应、博物奇观——这些内容同样具有文化价值,却长期分散在各种杂书里,缺乏系统的汇编。
太宗希望学士们做的,正是这样一件事:把这些散落的故事集中起来,编成一部以故事为主的大型类书。他对学士们说:"前世类书,多采典故,未闻广录小说。宜一新体式,使读者得窥古今奇观。" 这番话的核心,是"一新体式"四个字——不要重复前代类书的旧路,要开创一种新范式。
李昉领命后,与扈蒙、徐铉等学士反复商议,确定了编纂体例的几个基本原则。
第一,广采博引。引书不局限于正史、官修典籍,还要广采笔记、小说、野史、佛道典籍、地方志书。只要是带有文学色彩的故事,都可收入。
第二,分类编排。按照主题分为神仙、道术、鬼神、精怪、博物、传奇等大类,大类之下再细分小类,使读者能够按类检索。
第三,注明出处。每则故事都要标注引自哪部古书、哪一卷,方便查考原典,也为后人保存文献线索。
第四,故事为主。优先收录具有完整情节的故事,而非单纯的典故或制度。
这四条原则,基本奠定了《太平广记》的编纂体例,也奠定了它作为"故事类书"的独特身份。
太宗对学士们的体例方案表示满意。此后六年,学士们便按照这一方案,系统地搜罗资料、分类编辑、誊录定稿,最终在太平兴国八年完成了这部五百卷的巨著。
这次体例讨论的意义,不仅在于确定了一部书的编纂方案,更在于确立了一种新的类书范式。自此以后,"故事类书"成为中国类书编纂的一个重要流派。明代的《五杂俎》、清代的《渊鉴类函》等,在编纂理念上都受到《太平广记》的影响。太宗那一句"一新体式",开创了一个延续数百年的传统。
宋人书目与《四库全书总目》的评述
《太平广记》成书之后,历代书目对它的著录与评价,折射出这部书在不同时代的接受史。
北宋的官修书目《崇文总目》,最早著录了这部书。《崇文总目》是北宋宫廷藏书的目录,成书于北宋中期,记录了当时宫廷所藏的各类典籍。它把《太平广记》归入子部小说类,认为这部书"采摭宏富,实小说之渊海"。这个判断,准确点出了它的两个特点:取材宏富,小说渊海。
南宋晁公武的《郡斋读书志》进一步评述:"《太平广记》五百卷,太平兴国初,太宗命李昉等编集野史小说,自汉至宋,凡稗官之记录、佛老之寓言,巨细毕陈,无所不有。"晁公武特别强调这部书的"无所不有",把它视为野史小说的总汇。在他看来,只要是与故事有关的古书,这部大书里几乎都有引录。
南宋陈振孙的《直斋书录解题》则说:"《太平广记》采摭故事,自汉魏至宋初,凡四百余种,悉在焉。"陈振孙更看重它的文献价值,指出它保存了四百余种古书的引文。
到了清代,《四库全书总目》对这部书有更详细的评述。四库馆臣把它收入子部类书类,但同时也指出它的小说性质:"是书盖采摭宏富,足资考据,然所言皆小说家言,与经史之学不同。"馆臣进一步写道:"其书虽多谈神怪妖异,然摭采菁华,网罗放失,实小说家之渊海,与经史诸书之专门者,途径不同。"
《四库全书总目》的这一评价,反映了一个根本性的矛盾:作为类书,它应当是供查考的文献汇编;但作为小说集,它收录的是文学性的故事。这两种属性,在《太平广记》身上融为一体,让它的归类成为一个微妙的问题。
四库馆臣的解决方案,是把它放在类书类,但同时说明它的小说性质。这种处理方式,既承认了它的类书属性,也尊重了它的小说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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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图呈现了《太平广记》在文献保存方面的特殊价值:许多古书在历史进程中已经散佚,后世的辑佚工作很大程度上依赖这部书的引文。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没有《太平广记》,中国古代小说的相当一部分就会永远消失在历史中。
雕版书影的版面细读
关于这部书的物理形态,前面已经提到,现存最早的是明代嘉靖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