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塔洛克爷爷
第 1 章：认识塔洛克爷爷
想象一下，你面前摆着一块巧克力蛋糕，而桌子另一边坐着你的好朋友。这块蛋糕只够一个人吃。你们俩都饿了。这是生活中最常见的小难题之一：东西不够分，怎么办？
如果把这个问题放大一万倍，放到整个社会的层面，一所学校的教室只有二十间，可是需要教室的班级有三十个；一座城市只有三座公园，可是一到周末大家都想出门玩；一个家庭每个月的零花钱是有限的，可想买的东西却总是比钱多。你会发现，几乎所有需要做选择的地方，背后都藏着同一个词。这个词，就是稀缺。
稀缺的意思很简单：想要的比能得到的更多。所以我们必须做选择。而"经济学"，这门听起来有点严肃的学问，就是专门研究"人们在稀缺中如何做选择"的学问。
经济学是什么
一块蛋糕能教会我们的事
让我们回到那块巧克力的故事。蛋糕只有一块，肚子饿了的有两个人。你可以选择，把蛋糕让给朋友，自己饿着；和朋友一人分一半；或者两人猜拳，赢的人吃。
无论你选哪一种，你都在做一件经济学特别关心的事，权衡。你在权衡"我的肚子"和"朋友的友谊"，权衡"眼前的满足"和"以后朋友会不会也对我好"。最后不管选了哪种，结果都意味着一部分想要的东西会落空。经济学把这种"必须放弃一部分才能得到另一部分"的现象叫做机会成本。你选了 A，就等于放弃了 B，B 就是你选 A 的代价。
一块小小的蛋糕里，其实藏着三个经济学最基本的概念：稀缺（东西不够）、选择（必须挑一个）、机会成本（选了就有代价）。经济学就是围绕这三个概念打转转的学问。
排队借书里的经济学
假设学校的图书角新到了一批漫画书，一共只有五本，可是想借的同学有二十个。管理员说："排队，先到先得。"
这个时候会发生什么呢？早来的同学可以借到，晚来的就只能等下批；有些同学会请朋友帮忙占位子；有些同学干脆去别的图书角找类似的漫画；极少数同学可能会想到，不如把家里的旧漫画拿来换一本想看的。
这一连串的反应里，藏着经济学家最关心的东西：人们会怎样应对稀缺。他们不会傻等着，他们会想办法，会交换，会争取，会调整自己的行为。在经济学家眼里，这些行为不是偶然的，而是有规律可循的。找到这些规律，让人们理解"为什么人会这样做事"，这就是经济学要干的事。
经济学关心"看不见"的选择
经济学和数学、语文有一个很大的不同。数学研究的是数字之间的关系，语文研究的是语言和文章，可是经济学研究的是人。
人的行为有时候很奇怪。比如，明明知道运动对身体好，可是很多人还是喜欢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明明知道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可是一颗一颗停不下来；明明知道考试前要复习，可是一拿起手机就忘了时间。这些"知道却做不到"的事情，恰恰是它最感兴趣的地方。
它并不直接告诉小朋友"应该怎么做"，而是先帮你看清楚，原来一个选择背后有这么多看不见的代价，原来别人做某个决定是有他们的道理的。
经济学家有一句口头禅：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不能请别人吃饭，而是说任何东西的获取都有代价。有时候代价是钱，有时候是时间，有时候是别的东西。这个观念一旦认清楚，看世界的方式就会悄悄发生变化。
塔洛克爷爷的特别之处
书房里那位戴眼镜的老爷爷
在你这本书里，我们要认识一位老爷爷。他叫戈登·塔洛克，是一位真实存在过的美国经济学家，生于 1922 年，2014 年去世。他一辈子喜欢两件事，一件是用"为什么人会这样做事"的眼光去打量世界，另一件是把复杂的道理讲得连小朋友都能听懂。
塔洛克爷爷的书房，是他最有名的地方。书房里到处都是书，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墙上贴着各种奇怪的图表。有的像棋盘，有的像地图，还有的看起来像是把超市的购物小票放大了无数倍。他喜欢坐在那张老旧的皮椅子里，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对着一叠稿纸写写画画。
他写的不是魔法书，也不是冒险故事。他写的，是一本又一本关于"人为什么会这样做"的书。这些书后来被许多大人读到，也让许多大人重新理解了自己每天看到的新闻、选举、税收背后隐藏的逻辑。
把"自利"用在奇怪的地方
塔洛克爷爷有一个特别让别的经济学家吃惊的地方。他坚持认为，自利这个假设，也就是每个人都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不仅能用来分析买苹果、看电影这样的日常小事，也能用来分析政府、投票、公司开会这些看起来跟"赚钱"无关的事。
在塔洛克爷爷之前，很多经济学家甚至很多普通人都以为，当一个人穿上"官员"的衣服，或者走进"投票站"的大门，他就会神奇地变成一个无私的人，只想着为大家服务。塔洛克爷爷说，这种想法太天真了。一个官员下班之后也会回家吃饭，也想给孩子买玩具，也希望自己的工作被表扬。换上一身制服并不会让一个人自动变成天使。
这不是说官员都是坏人。塔洛克爷爷的意思是，既然我们知道人在日常生活中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那么在分析政府行为时，也应该用同样的眼光去推测。官员可能很努力地工作，但他们的努力方向，往往受到"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的影响。
比如，为什么有时候政府修的路比真正需要的多？为什么有些政策明明很多专家都说不划算，却还是被通过了？塔洛克爷爷的解释是，因为修路的人和投票的人、批准预算的人，各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当每个人的小算盘凑在一起，整个事情就变得奇怪了。
这种"把经济学用到非市场场合"的做法，后来发展成一门新的学问，叫公共选择理论。塔洛克爷爷和另一位经济学家詹姆斯·布坎南一起，被认为是这门学问的奠基人。
不轻易说人是"坏的"
读到这里，小朋友可能会想，原来经济学家都把人想得这么"自私"啊，他们是不是不喜欢人？
这是一个好问题。塔洛克爷爷自己说过，自利并不是一个贬义词。自利只是说人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得失，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一定会去做坏事。一个自利的医生，仍然可能认认真真地为病人看病；一个自利的老师，仍然可能每天备课到深夜。自利只是让我们去理解人的出发点，而不是去评判他们的品格。
这种思考方式带来的最大好处是，它让人变得更冷静。当你下次看到新闻里某个官员做了某件让人看不懂的事，你不会再轻易说"这个人是坏人"。你会先想一想，他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这件事背后，是不是还有一些我们没看到的角色，也在按自己的利益在行动？
塔洛克爷爷把这种思考方式叫做"像经济学家那样思考"。它不是要让你变成一个冷漠的人，而是让你在看事情的时候，多一双"经济学家的眼睛"。
为什么小朋友也要学
它是一种"思考工具"
很多小朋友会觉得，经济学是大人学的东西，跟小孩没什么关系。我又不炒股，又不买房，为什么要学它？
其实，经济学最棒的部分，不是什么"赚钱的学问"，而是它提供了一套思考工具。这套工具能帮你在面对任何选择时，把事情想得更清楚一点。
比如，你口袋里有二十块钱，到了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你看到三样想买的东西，一包薯片五块钱，一本漫画书十二块钱，一个漂亮的文具盒二十五块钱。这时候你会怎么做？
如果你只看到"我想要"，你可能会很纠结，因为三个都想要但买不齐。如果你开始想"我买这个是为了什么""我放弃的那个值不值"，你其实已经在用经济学思考了。经济学思维的第一步，就是区分"想要"和"需要"。
想要，是"有了更好"；需要，是"没有不行"。薯片可能很诱人，但是回家吃饭也能吃饱；漫画书好看，但同学借来也能翻翻；文具盒呢，旧的那个其实还能用三个月。
这一想，钱虽然没变多，做出的决定却不一样了。
它帮你看懂大人的世界
学习经济学还有另一个好处，它让你能看懂一些大人在讨论的事情。
你可能听过爸爸妈妈讨论"房价""物价""找工作"。这些事情看起来离小朋友很远，可是它们的逻辑其实和"分蛋糕"是一样的。资源是有限的，想要的人很多，所以必须想办法分配。经济学就是研究这种"分配"背后的规律。
当你长大一点，你会发现，无论是选学校、选工作，还是和朋友合作做一个项目，背后都涉及选择、合作、代价这些问题。早点熟悉这套思考方式，就像早点学会游泳。不是要你现在就下海，而是让你将来遇到水时不慌张。
它让你变得更尊重别人
还有一点很容易被忽略。经济学不教你"赢过别人"，也不教你"让别人输"。它教你的是，每个人的选择背后都有他的理由。
当一个同学选了一个你不喜欢的生日礼物给你，你以前可能会想："他怎么这么小气？"学过一点经济学之后，你可能会想到，他可能零花钱不多，他想把钱花在别的地方，他有他自己的小账本。理解这一点，你就不容易随便怪别人，也更容易和不同的人合作。
"我的小钱包"练习
理论讲完了，现在轮到小朋友们动手了。
下面这张表叫做"我的小钱包"练习表。请你准备一个小本子，或者一张白纸，从今天开始，连续七天，每天晚上花五分钟，把当天"想要的"和"需要的"分别记下来。
想要的，可以是玩具、零食、游戏时间、某件衣服。需要的东西，可以是饭、作业用具、上学穿的衣服、必需的洗漱用品。每天可以记三到五样。
记完一周之后，请做下面这三件事：
1. 数一数，"想要"那一栏里，有多少样东西其实到现在也没买。 2. 再看一看，"需要"那一栏里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每天都用上了。 3. 最后挑出三样你最想要的，再挑出三样你最需要的，比较一下。它们之间有没有重叠的地方？重叠的部分，说明这件事对你来说又想要又需要；不重叠的部分，就是你下一次做决定时要重点想清楚的地方。
为了让小朋友们更直观地理解这个过程，下面这张流程图展示了经济学思考是怎么一步步展开的：
```mermaid flowchart LR A[我想要 X] --> B[我真的需要 X 吗] B -- 是 --> C[我愿意为它付出什么代价] B -- 否 --> D[先记下来以后再看] C --> E[代价可以接受吗] E -- 可以 --> F[做选择] E -- 不行 --> G[寻找别的办法] F --> H[得到结果承担代价] G --> H D --> H ```
这张图的意思是：每次你想要某样东西，先问问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它，再看看自己愿意付出的代价能不能接受。能接受，就做这个选择；不能接受，就去找别的办法。暂时不需要的，可以先记下来，等以后再考虑。整条线路走下来，你就会得到一个结果，同时也要承担这个结果带来的代价。
这就是经济学思考最基本的形状：看清楚、再决定、然后承担。三个动作缺一不可。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认识了塔洛克爷爷，也认识了经济学这门学问。它研究的是人在稀缺中如何做选择，而稀缺的意思是"想要的比能得到的多"。塔洛克爷爷最特别的地方，是他把"自利"这个假设也用来分析政府、投票这些看似跟赚钱无关的场合，让我们看到了许多事情的另一面。
对小朋友来说，经济学不是要教你赚钱，也不是要教你算计别人。它是一种思考工具，能帮你区分"想要"和"需要"，能帮你看懂大人的世界，也能让你在做决定时变得更冷静。
接下来的一周里，请认真做"我的小钱包"练习。当你开始把想要和需要分开记的时候，你已经在用经济学家的眼睛看世界了。
下一章，塔洛克爷爷会带你走进一个更有趣的话题。既然人都会有自己的小算盘，那么"理性"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冷静算数的人吗？还是只顾自己的人？经济学家眼里的"理性"，和日常生活里说的"理性"，竟然不太一样。我们下一章见。
塔洛克爷爷的小故事
塔洛克爷爷去世后，认识他的人写了很多关于他的故事。从这些故事里，能看到一个比书本上更鲜活的老爷爷。
有一位学生回忆说，塔洛克爷爷上课从来不带讲义。他会一边在黑板上画图，一边讲故事，讲到高兴的地方还会自己笑起来。他最常用的开场白是："我们今天来想一个傻问题。"然后他会把一个看起来很傻的问题，慢慢变成一个让全班讨论一整节课的聪明问题。他的学生后来回忆说，听塔洛克爷爷讲课，会让人有一种"经济学原来可以这么好玩"的感觉。
塔洛克爷爷还是一位出色的音乐家，会弹好几种乐器。他有一个奇怪的习惯：每当写完一篇经济学论文，就会去弹一段巴赫。家人说，弹琴对他来说就像刷牙一样自然，不弹就觉得少了点什么。这种把严肃工作和轻松爱好结合在一起的习惯，也让他的经济学论文读起来比别的经济学家的更有趣。
还有一个流传很广的小故事。有一次，塔洛克爷爷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发现主办方准备的点心很少，可是来的人很多。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抱怨或者干脆饿着肚子，而是笑嘻嘻地走到最后面，跟旁边的年轻人聊天。等到会议快结束时，他发现最前面的桌上反而多出来几盘点心——原来是工作人员看他一直没去拿，就以为没人要，主动分给别的桌了。
这个小小的"点心故事"，后来被塔洛克爷爷写进了他的一篇论文里，用来说明一个道理：当资源稀缺时，人与人之间会自然形成一种"试探—回应"的互动方式。这种方式不一定是最有效率的，但它是真实存在的。经济学家的工作，就是把这种真实存在的方式说清楚。
身边的"公共选择"
塔洛克爷爷最重要的观点之一，是政府和市场其实没有我们想的那么不同。市场上的人为自己赚钱，政府里的人也会为自己争取利益，只是他们争取的方式不一样。
举个例子。假设你住的小区里，有人在楼道里放了一个旧鞋柜，挡住了大家的路。邻居们都很生气，可是没人愿意去搬。过了几天，物业来把鞋柜搬走了。
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去搬呢？因为搬走鞋柜对自己没什么明显好处，反而要花力气，还有可能得罪放鞋柜的人。而物业不一样，物业本来就是负责这件事的，搬走鞋柜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不搬反而会被业主投诉。所以，最后做这件事的是物业。
这就是一个小的"公共选择"。每个人都会算账：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坏处？我要花多少力气？算完之后，只有那个"算出来最划算"的人会去行动。
塔洛克爷爷把这个道理放大了很多倍，用来看政府。政府部门里的官员、国会议员、地方政府的工作人员，他们每天做的决定，背后也都有这样的"小算盘"。比如：
- 一个城市的政府要修一条新马路。修这条马路对住在附近的人最有用，可是修路的钱是从市财政出的，也就是全市纳税人出的。对市政府里的官员来说，修一条漂亮的马路，比修十次小修小补的小工程更显眼，更容易被大家记住。所以有时候，官员宁愿修一条大马路，也不愿意修很多小补丁。
- 一个国家要决定给哪种农产品补贴。农民 A 种植的玉米很多，农民 B 种植的小麦很少。表面上看起来，给种植玉米的农民补贴更合理，因为玉米更多。可是农民 B 所在的州在国会里有一名议员，这名议员为了让自己的州得到好处，会在投票时替农民 B 说话。最后，补贴可能就给到了种植小麦的人那里。
这些事情听起来很复杂，但背后的逻辑很简单：每个人都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当很多这样的人凑在一起，奇怪的事情就会发生。塔洛克爷爷用数学和逻辑把这些事情讲清楚，让大人们在做决定时能多想一步。
进阶练习：你的"小调查"
做完了"我的小钱包"练习之后，我们再加一个稍微难一点的练习，叫做"小调查"。
请你在这一周里，注意观察家里发生的三个"小决定"。比如：
1. 妈妈为什么选择了这袋青菜，而不是另一袋？ 2. 爸爸为什么周六上午要先去加油，下午才去公园？ 3. 家里为什么把旧玩具送给了表妹，而不是扔掉？
每个决定，请用三句话写下来：
- 第一句：决定是什么？
- 第二句：决定的人说了什么理由？
- 第三句：除了他说的理由外，还有没有什么"没说出来"的原因？
第三句是最有意思的，也是塔洛克爷爷最关心的。"没说出来"的原因，往往才是决定背后真正起作用的东西。比如，妈妈说"这袋青菜更新鲜"，但也可能是因为这一袋离收银台更近；爸爸说"先加油省得下午排队"，但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加油站有打折。
当你开始练习写"没说出来"的原因，你就在用塔洛克爷爷的眼睛看世界了。
本章小结
我们用了一整章认识了塔洛克爷爷，也认识了经济学。现在让我们把这一章最重要的东西记下来：
记住三件事：
1. 稀缺是经济学的起点。世界上的东西总是有限的，而我们的想要总是比能得到的多。所以我们必须做选择，必须有取舍。一块蛋糕只够一个人吃，二十个同学想借五本漫画书，这些都是稀缺。
2. 自利是人最常见的行为出发点。这里的"自利"不是说人坏，而是说人在做决定时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得失。理解这一点，能帮我们看懂很多事情，无论是买卖东西还是政府决策。塔洛克爷爷用这个简单的假设，看清了很多大人世界里复杂的事情。
3. 经济学是一种思考工具。它不直接告诉你答案，但是它教你一种"问为什么"的方式。每当看到一个决定，你可以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别人会有什么反应？有没有什么"没说出来"的原因？
记住一句话：
>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东西的获得，都有它的代价。代价有时候是钱，有时候是时间，有时候是别的更重要的东西。
记住一个动作：
从今天开始，做一个"小观察家"。每天找一件身边发生的小事，用经济学的眼光想一想：这件事里，谁在选择？为什么这样选？代价是什么？"没说出来"的原因又是什么？
一周之后，你会发现，你看到的世界和以前不一样了。
下一章预告：
在下一章里，我们会讨论一个更深的词——理性。很多人以为"理性"就是"冷酷、不讲感情、只算账"。可是经济学家说的"理性"，和这个意思不太一样。
塔洛克爷爷会告诉你，一个哭着要吃糖的小孩，其实也可以是"理性"的；一个看起来很冲动的决定，背后也可能有它的逻辑。经济学家眼里的"理性"，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