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古老的歌
一本古老的歌
三千年前的一个早晨
太阳刚刚爬上土墙，三千年前一个普通村庄里，一个叫小王的男孩站在家门口，扯着嗓子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他的声音脆得像刚掰开的嫩竹笋。妈妈在院子里晒野菜，听见歌声抬头笑了笑，没有叫他停。在那个年代，孩子唱几句歌，就像今天孩子蹦几下跳绳一样平常。
爷爷坐在门前的石头上，正用麻绳修补一只破筐。听到小王唱完又从头再来一遍，爷爷乐了，问："唱得不错，你晓得这首《桃夭》是干啥用的不？"小王歪着脑袋想了想："是春天唱的。""对喽，"爷爷眯着眼说，"春天桃花开，年轻人要办喜事，全村人都会唱这首歌。等再过十年，你也到了该娶媳妇的年纪，到那时候村里人也会对着你唱这一首。"
小王听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这首歌好听。他还会唱《关雎》，会唱《蒹葭》，会唱《木瓜》。村里的大人小孩，差不多人人会哼几句。村口那棵老柳树下，每到黄昏，就有人开始唱，唱到月亮爬上来才散。
一件奇怪的事情是，小王唱的这几句歌，三千年后还在被人念。你翻开任何一本语文课本，或者走进任何一个教国学的教室，老师都可能在黑板上写下"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八个字。这八个字穿过三千年，钻进了今天小朋友的耳朵里。
它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从一个叫《诗经》的书里。这本书一共收了305首歌，小王唱的这种歌里面装了305首。它们有的唱在田野上，有的唱在河边，有的唱在婚礼上，有的唱在战场上。
今天我们要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它凭什么能活这么久？
诗经里到底装了多少首歌
要回答这个问题，先得说清楚三件事。
先说时间。
《诗经》里最早的诗，大约是西周初期的人写的，离今天有三千多年。最晚的诗，大约写于春秋中期，离今天也有两千五百多年。整本书装的时间段，长达五六百年。也就是说，写第一首诗的古人已经死了好几百年之后，写最后一首诗的人才出生。
小朋友可能没概念，五年级比三年级的学生大两岁，就已经会不一样的字、读不一样的书。三千多年是个什么概念呢？差不多是60个五年级小朋友连起来那么长。从秦始皇到现在是两千年，从孔子到现在是两千五百年，从诗经最早的诗到现在差不多三千年。人类文明史上下五千年，诗经占了其中一大半。
再说数量。
西汉初年有个大学问家叫毛亨，给《诗经》写了一篇序。他说《诗经》一共有311首诗，其中6首只有题目没有歌词，叫"笙诗"，所以有歌词的是305首。这个305的数字从汉朝一直流传到今天，没有变过。
305是个什么概念？小朋友背一首五言绝句大概20个字，要背5分钟。305首这样的诗抄在一起大概有4万字，比《西游记》薄一点，跟《三国演义》差不多厚。
不过，《诗经》里绝大多数诗是四言诗，每句只有四个字，一首通常只有三到五句。所以翻《诗经》原书的时候，每一页上密密麻麻排着好多首，每首都很短。这是它和唐诗最大的不同：唐诗一首就是一首，短的20字长的几百字；《诗经》里几首并排写在一页上是常事。
最后说名称。
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这本书不叫《诗经》，就叫《诗》，或者叫《诗三百》。古人说"诗三百"，说的就是这本书。这就好比你今天跟同学说"我借你一本《唐诗三百首》"，对方立刻明白你借的是哪一本。古人说"诗三百"，意思也一样。
"诗三百"三个字在孔子时代，也就是大约两千五百年前，是所有人都熟悉的口头禅。孔子自己都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翻译成今天的话就是："《诗三百》这本书啊，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感情真挚不虚伪。"
孔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诗经》还没有"经"这个字。它就是一本叫《诗》的书。
风、雅、颂：诗经里的三座山
305首歌，怎么读？古人也觉得是个问题。所以很早的时候，人们就按照歌曲的不同来源，把它们分成了三大堆。这三大堆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风、雅、颂。
"风"是最大的一堆，共160首。"雅"是中间的一堆，共105首。"颂"是最小的一堆，共40首。三堆加起来，305整。
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先说"风"。"风"在《诗经》里不是刮风的风，而是风俗的风，就是当地老百姓的习惯。《诗经》里的"风"，指的是各地老百姓唱的歌。
那时候的"国"和今天的"国"不是一个意思。周朝分封了很多诸侯国，每个诸侯国管一片土地，土地上住着老百姓。老百姓在田里干活的时候唱几句，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哼几句，在村口送别朋友的时候喊几句，这些歌被收集起来，就成了"风"。
"风"这一堆里有15个地方的歌，相当于15个地方曲目。最有名的是"周南"和"召南"，各占一部分。"周南"里的《桃夭》，就是小王唱的那首歌。再比如"邶风"里有一首《击鼓》，写的是战士想念家乡的亲人："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几句今天的人也在用，只是常常不知道它出自《诗经》。我们后面还会专门讲它。
再说"雅"。"雅"这个字在古代的意思是"正"，就是"规范的""标准的"。"雅"这一堆歌，是周王朝直接管辖地区里的人写的、唱的歌，相当于当时的官方音乐。"雅"又分两层：一层叫"小雅"，共74首；一层叫"大雅"，共31首。这里的"小"和"大"不是大小的小大，而是音乐复杂程度的差别。"小雅"比较朴素，"大雅"比较庄严。比如"小雅"里有《采薇》，写一位战士回乡路上的心情；"大雅"里有《生民》，写周朝祖先后稷的诞生。
最后说"颂"。"颂"这个字在古代通"容"，意思是"模样"，指的是祭祀时表演的内容。古代贵族祭祀祖先，要唱、要舞、要奏乐，这些内容被记录下来，就叫"颂"。"颂"这一堆里分三组：周颂31首，是周朝人祭祀用的；鲁颂4首，是鲁国国君祭祀用的；商颂5首，是商朝后人祭祀用的。"颂"里的诗语言最难懂，因为它们是写给神灵听的，不是写给人听的。
为了看清楚这三堆歌的关系，画一张图：
```mermaid flowchart TD A["《诗经》305首"] --> B["风 160首"] A --> C["雅 105首"] A --> D["颂 40首"] B --> B1["周南 召南"] B --> B2["邶 鄘 卫 等15个地方"] C --> C1["小雅 74首"] C --> C2["大雅 31首"] D --> D1["周颂 31首"] D --> D2["鲁颂 4首"] D --> D3["商颂 5首"] ```
这张图可以一眼看出诗经的三大部分。风是基层的，雅是中层的，颂是祭祀的。从160首到105首再到40首，数字依次减少，但场合一个比一个严肃。
不过要提醒一句，"风雅颂"这三个字虽然好记，可不要以为它们是三个等级，谁比谁高贵。在《诗经》里，最有生命力、最打动人的，往往恰恰是"风"这一堆里那些朴素的老百姓的歌。"雅"和"颂"虽然更精致，但读起来离我们更远。
打个比方，"风"像你奶奶在厨房里哼的本地戏，"雅"像电视里的春晚歌曲，"颂"像寺庙里的钟鼓乐。"风"最贴近地面，但也最鲜活。
为什么后来加了一个"经"字
刚才说过，《诗经》最早不叫《诗经》，就叫《诗》，或者叫《诗三百》。那"经"这个字是什么时候加上去的？又是谁加上去的？
答案藏在一个叫"独尊儒术"的故事里。
公元前136年，西汉有个皇帝叫汉武帝，他身边有个大臣叫董仲舒。董仲舒给汉武帝提了一个建议：别的学说都不要扶持了，只扶持儒家一种。皇帝一听觉得有道理，因为大家都学一种东西，国家才好管理。从那以后，儒家成了官方学说，读书人想当官，就必须读儒家的书。
可是儒家的书当时还没有完全定下来，哪些算"最重要"、哪些算"次重要"，大家说法不一。汉武帝就让学者们把儒家的经典整理出来，定出一个权威版本。
整理的过程中，学者们觉得光叫《诗》好像分量不够，得给它加上一个"经"字，表示这本书是"根本""核心""最重要的书"。于是《诗》变成了《诗经》，《书》变成了《书经》，《易》变成了《易经》，《礼》变成了《礼经》，《春秋》还是《春秋》（因为加了"经"叫起来不顺口），后来又补上《乐经》，这就成了六经。
"经"这个字原意是织布时竖着的那根线。织布的时候竖线不动，横线一上一下地穿，织出来的布才结实。所以古人用"经"来表示"根本""不变"。把《诗》叫做《诗经》，等于在说：这本书是中华文化的根本之一。
不过这个"经"字加上以后并没有一下子普及。一直到东汉末年，甚至到三国时期，还有不少人管《诗经》叫《诗》。等到唐朝，《诗经》这个名字才彻底固定下来，再也没人叫错过。
"诗经"这两个字放在一起，是汉代儒生的发明，不是周朝人的叫法。原始的书名只有一个"诗"字。这种"原来叫什么后来改了名"的故事在古书里特别多。比如《道德经》原来叫《老子》，《论语》原来是孔门弟子的课堂笔记，《庄子》后来又被叫《南华经》。小朋友以后读古书，遇到奇怪的名字，可以查一查它最早叫什么，往往会找到有趣的故事。
孔子和这本古老的歌
在所有和《诗经》有关的故事里，最有名的一个和孔子有关。
孔子，名丘，字仲尼，公元前551年出生在鲁国，就是今天的山东曲阜。他年轻的时候就非常喜欢《诗》。他自己说："吾自卫返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翻译过来就是："我从卫国回到鲁国，把音乐整理了一遍，让《雅》和《颂》各归各位。"
这件事发生在孔子55岁左右。那个时候《诗经》还没有完全定稿，不同地区传唱的版本有些混乱。孔子做的，就是把散乱的诗篇整理成305首的样子。所以后世很多人说，孔子是《诗经》的"编辑"。但孔子做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保存文化，他更看重的是《诗经》教人做人的功能。
他有一次和学生子贡聊天。子贡问："老师，学《诗》有什么好处？"孔子说："不学《诗》，没法跟人说话。"子贡又问："那学了《诗》，就可以好好说话了吗？"孔子说："至少可以独立做官了。"
孔子还有一个学生叫孔鲤，是他的儿子。有一次孔鲤从院子里走过，孔子叫住他，问："学《诗》了吗？"孔鲤说："没有。"孔子说："不学《诗》，没法说话。"孔鲤回去就学了。又有一天孔鲤从院子里走过，孔子又叫住他，问："学礼了吗？"孔鲤说："没有。"孔子说："不学礼，没法立足。"孔鲤低着头，红着脸，匆匆回屋去了。
孔子把《诗》和"礼"看得一样重要。"礼"是行为规范，"诗"是情感规范。他觉得一个人说话能不能用恰当的词表达恰当的感情，决定了这个人能不能在社会上立足。
儒家整理孔子对《诗经》的看法，归纳出一句很有名的话：温柔敦厚，诗教也。翻译过来就是："温柔而敦厚的感情，是《诗》教出来的。"
"温柔敦厚"四个字影响了中国两三千年。后世评价一个人的文章好不好、人品好不好，常常就用这四个字。温柔，就是不粗暴；敦厚，就是不浮夸。一个人说话能温柔敦厚，背后一定有《诗经》这样的书垫底。
孔子自己也用《诗经》来办事。有一次他到各个诸侯国去游说，进了朝廷看见大臣们行礼，他能立刻从《诗经》里找出一句合适的诗来应对。有一次齐国的大夫出难题，孔子不慌不忙地引了一句《诗经》里的诗，化解了尴尬。从这件事可以看出，《诗经》在当时不只是文学书，更是"工具书"，是当时上流社会沟通的"通用语"。
孔子去世后，他的弟子把孔子讲学的内容整理成《论语》。《论语》里孔子一共提到《诗经》14次，每一次都不是单纯地讨论文学，而是教学生怎么用诗。在孔子眼里，《诗经》是教人开口说话的课本，是处理人际关系的手册，是做官从政的参考书。
为什么这本古老的歌能活到今天
但是问题来了，孔子那时候距离我们两千五百年。这两千五百年里，中国经历了无数次战争、改朝换代、焚书。《诗经》为什么能保存到今天？
这件事至少有三道关要过。
第一道关是秦始皇的"焚书坑儒"。
公元前213年，秦始皇下了全国焚书令：除了秦国的史书、医学书、占卜书之外，所有的书都不准留，私藏诗书的人要被处死。秦始皇的儿子扶苏劝他，说这样太严厉了，会激起民愤。秦始皇大怒，把扶苏赶出了都城，让他到北方去监军。
《诗经》在这一年遭到了一场浩劫。许多家庭为了活命，把书偷偷烧掉。秦朝又短命，只存在了十几年就垮了。项羽打进咸阳之后，又烧了阿房宫，官方图书馆里的书也没剩下多少。
第二道关是汉代的"口头传统"。
幸亏在焚书之前，民间有很多人会背《诗经》。当时没有印刷术，书要靠手抄，一本书抄一份要几个月。但人会说话，背诗不用纸。秦朝虽然烧了书，却烧不掉人脑子里的诗。
汉朝建立之后，会背《诗经》的人成了宝贝。汉朝初年有两个读书人叫毛亨和毛苌，是叔侄俩，他们两个人在民间传授《诗经》。毛亨先讲，毛苌记下，两个人把305首诗都传了下来。后来鲁国还有个人叫申培公，也传授《诗经》。这两家传授的版本略有不同，流传到今天就变成了不同的学派。
这件事说明一件事：即使在焚书最严的时候，读书人也会想办法把书传下来。他们传的不是纸，是嘴里的句子，是脑子里的歌。一个老师只要带十个学生，十个学生再各带十个学生，几代人下来，整本书就活在了人嘴里。
第三道关是印刷术的发明。
从汉代到唐代，《诗经》一直靠手抄。一本书抄一份要好几个月，所以书非常贵，只有贵族和官府才抄得起。到了宋代，雕版印刷术普及，《诗经》被大量印刷。从此以后，《诗经》变得便宜了，几乎每一个读书人都能拥有一本。
从宋代到清代，再到民国，一直到今天，《诗经》的版本换了无数次，但内容基本没变。因为它的"内核"在汉代就已经定型了，后世的人只是给这个内核加注释、加解读、加考据。宋代有朱熹的《诗集传》，清代有姚际恒的《诗经通论》，每一个时代都有学者给它写新的注解。
所以，《诗经》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它运气好，而是因为有无数人在守护它。每一个时代，都有人在抄写它、背诵它、研究它、注解它。古代的书很多，但像《诗经》这样一直被守护、一直被研读的，并不算多。算一算，五六百年写成的书，又传了三千年，等于被四十代人接力守护。这本书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长长的队伍。
本章小结
回过头来看这一章，我们问了三个问题：诗经是什么书，里面有什么，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诗经是中国最古老的诗集，里面装的是从西周初期到春秋中期、大约五六百年间的305首诗歌。它比孔子还要老，因为孔子只是整理过它，并没有创造它。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这305首诗分成三部分。风有160首，是各地老百姓的歌；雅有105首，是周朝官方和贵族的歌；颂有40首，是祭祀用的歌舞。三部分的数字加起来，就是305。"风"这一堆最有生命力，"雅"次之，"颂"最庄严。
第三个问题的答案：诗经最早不叫"诗经"，就叫"诗"，或者"诗三百"。"经"这个字是汉武帝时代的儒生加上去的，表示这本书是中华文化的根本。"温柔敦厚"是孔子一派对这本书的核心评价，也影响了中国两三千年。
但还有一个问题留在我们脑子里：这些歌，到底是谁唱的？
是那些无名无姓的老百姓？是那些有才有名的贵族？还是那些会弹琴会写诗的文人？
这就要从"风雅颂"里最古老、最好听、最有烟火气的那一堆说起了。那一堆，就是"风"。
下一章，我们就走进"风"，去看看那些唱歌的人。
诗经和我们今天读的诗有什么不一样
虽然前面零散提到过一些不同，但小朋友可能还是觉得糊涂：这些三千年前的歌，到底和我们今天读的诗有什么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很多，但最重要的大概有五个。
第一个不一样：形式不同
今天的诗大多是五言或七言，每句五个字或七个字。比如李白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每句五个字；杜甫的"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每句七个字。但《诗经》里的诗绝大多数是四言，每句只有四个字。比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每句都是四个字。
四言诗读起来有一种特殊的节奏，像敲小鼓一样，咚咚咚咚，干脆有力。这种节奏适合唱，不适合说。五言和七言读起来更像说话，节奏更舒缓，也更适合朗诵。今天的小朋友读唐诗读得朗朗上口，读《诗经》却觉得拗口，原因就在这里——节奏不一样。
第二个不一样：长度不同
今天的诗一首就是一首，长的可以是几百字的长诗，比如白居易的《长恨歌》有八百多字；短的可以是20字的五言绝句，比如李白的《静夜思》。但《诗经》里的诗通常很短，一首只有三到五句，全诗加起来也就十几个字到二十几个字。
翻开《诗经》原书看，每页密密麻麻排着很多首，每首都很短，像一堆小石子撒在地上，不是一块大石头。
这种短小是有原因的，因为《诗经》里的诗原来是用来唱的，不是用来看的。唱的歌要短才容易记住，才容易传唱。一首几十个字的歌，老百姓听一遍就能跟着哼；一首几百字的长诗，老百姓就记不住了。所以《诗经》里的诗宁可短一点，也不能长，长了就传不开。
第三个不一样：内容不同
今天的诗题材很广，山水、爱情、思乡、送别、咏物、哲理，什么都能写。一个优秀的诗人，可以写雪、写月、写花、写酒、写马、写鹤。但《诗经》里的诗题材相对集中，主要是婚姻、爱情、农耕、战争、思乡、祭祀这几类。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诗经》是唱给生活听的，不是写给书本看的。老百姓种田要唱，谈恋爱要唱，嫁女儿要唱，打仗想念家乡要唱。这些都是生活里真实发生的事情，所以《诗经》里的诗读起来特别真实，特别有烟火气。
比如《周南·芣苢》写的是妇女在田野里采车前子，一边采一边唱："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翻译过来就是"采呀采车前子，快去把它采起来。采呀采车前子，已经把它采回来"。这种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句子，今天的诗人大概不会写，但三千年前的女人们天天在田里唱。
第四个不一样：用途不同
今天的诗主要是读的，或者朗诵的。但《诗经》里的诗在最初是唱的，有曲调，有旋律，有时候还配着舞蹈跳。
《诗经》里的"国风"原本就是各地的歌谣，每个地方唱法都不一样。就像今天你唱山歌和妈妈唱摇篮曲，调子完全不一样。周朝人把各地的唱法收集起来，就成了"国风"。
但这些曲调后来慢慢失传了。秦朝的时候还可能有人会唱，到汉朝的时候已经很少有人会了，今天更是没人会了。今天我们读《诗经》，只能读文字，不能听到原汁原味的唱法了。
这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就像你拿到一首很老很老的歌的歌词，但曲子已经没人会唱了，你能读它，但听不到它的声音了。
第五个不一样：地位不同
今天的诗在课本里是"课文"，是"文学作品"。但《诗经》在古代不是普通的文学作品，它是经。什么叫经？就是根本，就是不能改的规则。古代读书人要当官，必须把《诗经》背得滚瓜烂熟。说话写文章要引经据典，引的最多的就是《诗经》。
从这个角度看，《诗经》在古代的地位，比今天任何一本语文书都高。它不只是文学，它是做人的课本，是当官的工具，是说话的范本。汉朝有个官员叫王式，因为会讲《诗经》，给汉武帝讲了一课，汉武帝立刻赏了他一个官职。这在今天听起来不可思议——会讲诗就能当官？但在汉朝，这是真的。
总结一下这五个不一样：形式上多是四言，长度上多是短篇，内容上贴近生活，用途上原本是唱，地位上是儒家根本。
明白了这五个不一样，才能真正明白为什么《诗经》能传三千年而不断。因为它不是一般的诗，它是中国人最早的歌唱的生活。三千年前的那些无名歌手们，把他们看到的桃花、听到的雎鸠、经历过的战乱、想念过的亲人，都唱进了歌里。这些歌穿越了几百个朝代，唱到了我们耳边。今天我们翻开《诗经》，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