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何来
通鉴何来
公元1067年正月的一个深夜,北宋都城开封皇宫内殿中,灯火摇曳。年仅二十岁的宋神宗赵顼接过父皇宋英宗留下的皇位,也接手了一个运转了一百余年的帝国机器。这台机器的某些齿轮已经松动——土地兼并日趋严重,财政支出不断膨胀,边境防务压力有增无减。新皇帝急需找到一套能够理顺这复杂局面的人事方案和施政方略。
就在这个时间节点,一个叫司马光的人已经四十八岁,在仕途上经历过数次起落。他出身于山西夏县一个不算显赫却诗书传家的门第,二十岁便进士及第,在同僚中以务实、耿直著称。二十八岁时,他因为在审狱案件中拒绝迎合上级而主动请求外放,此后辗转于地方和中央之间,既担任过地方知州,也做过中央的起居注注官。他最引人注目的履历是参与过北宋最重要的两部官方史书的编纂——与范仲淹之子范纯仁等人共同编修了《嘉祐起居注》,又在仁宗朝主持编纂了《百官公卿年表》。这些经历为他日后主持《资治通鉴》的编纂奠定了方法论基础,但那是后话了。
此刻的司马光,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宋神宗即位后,很快召见了已经赋闲在家的王安石,并开始酝酿一场后来被称作“王安石变法”的大规模改革。而司马光则逐渐站到了这场改革的对立面,最终在1070年选择离开中央,出任永兴军路安抚使,随后又请求判西京留司御史台,退居洛阳。这一退,就是十五年。在这十五年里,他完成了一部跨越一千三百六十二年、涵盖十六个朝代的编年体通史——这便是《资治通鉴》。
一个政治对手如何造就了另一部传世巨著,这并非简单的因果关系可以概括。理解《资治通鉴》为何诞生,需要回到司马光生命最后三十年的学术转向中寻找答案。
王安石变法与司马光退隐
要理解《资治通鉴》的诞生,必须首先理解北宋中期的政治语境。1069年,王安石被宋神宗任命为参知政事,开始推行新法。这场改革涉及财税、科举、军事等多个领域,其核心逻辑是通过国家干预重新配置社会资源,以解决财政危机、加强中央集权。具体措施包括青苗法(以低息贷款取代高利贷)、募役法(以雇役取代差役)、市易法(由政府平价收购滞销商品)、农田水利法(鼓励水利建设)、科举改革(以经义策论取代诗赋)以及保甲法和将兵法(军事制度改革)。
司马光并非改革的反对者。事实上,他与王安石私交尚可,在早年甚至有过书信往来,互相切磋学术。司马光真正反对的,是改革的方式和节奏。他担心国家干预会侵害民间经济的活力,担心激进的制度变革会引发社会动荡,更担心一旦政策失误将难以收拾。这种担忧并非无据——北宋立国百年,积累了深厚的社会矛盾,任何大规模改革都必须考虑制度的惯性和路径依赖。
从现代视角看,王安石与司马光的分歧折射出一个历久弥新的治理悖论:当国家面临结构性危机时,是选择主动出击、大破大立,还是选择审慎渐进、稳中求进?王安石相信“法先王之意”,认为可以通过制度创新从根本上解决弊端;司马光则更相信历史的经验教训,认为治理之道在于因时制宜、顺势而为,而非与既成事实对抗。这一分歧的背后,是两种不同的历史观和方法论。
1070年,司马光辞去枢密副使职务,标志着他在中央政治舞台上的彻底退场。此后十五年,他以洛阳为基地,以西京留司御史台为名义职务,实际上专心从事学术研究和著述。他曾写信给王安石,批评新法“侵官、生事、征利、拒谏”,言辞恳切却不留情面。王安石则回信说“才疏意广,无所成就”,暗讽司马光空有抱负却缺乏实践能力。这段公案后来被反复引用,成为两人政治理念分歧的经典注脚。
然而,正是这场政治上的失败,成就了司马光学术上的辉煌。退居洛阳期间,他组织了一个稳定的编纂团队,在数十年史料积累的基础上,用十九年时间完成了《资治通鉴》这部卷帙浩繁的通史巨著。编纂工作于1066年正式启动——此时王安石变法尚未开始——但如果没有政治上的失意,司马光恐怕难以在退休后保持如此专注的学术状态。这一点,后世学者多有论及。清代学者钱大昕曾说:“君实之相业,惜其未竟,而其著书之力,则千载无与比也。”这句话恰当地指出了政治失败与学术成就之间的吊诡关系。
但必须指出,将《资治通鉴》的诞生简单归结为政治失意的产物,是对司马光学术抱负的矮化。事实上,早在退隐之前二十年,他就已经开始了《资治通鉴》的前期准备工作。1066年,英宗皇帝批准他设立书局、编纂历代君臣事迹的请求,这才有了正式的编纂机构。换言之,司马光的学术转向并非被动为之,而是有计划、有步骤的学术工程。政治失意只是加速了这一进程,而非创造了这一进程。
司马光的学术转向
要理解司马光为何选择以编纂通史作为人生后半程的事业,需要回溯他的早期学术经历。在《资治通鉴》之前,司马光用了近二十年时间研究一部叫《太玄》的著作。《太玄》是西汉扬雄模仿《周易》撰写的一部哲学著作,以象数逻辑推演宇宙变化,被后世视为易学的重要分支。司马光为《太玄》做了详细的注本《太玄经集注》,还撰写了《潜虚》《易说》《迂书》等著作。
这项长达二十年的《太玄》研究,对司马光产生了深远影响。首先,它训练了他处理长时段、复杂结构文本的能力。《太玄》本身就是一个高度体系化的哲学系统,要注释它,必须理解其内在的逻辑架构。这种能力后来直接转化为《资治通鉴》的编纂方法——编年体史书要求将纷繁复杂的历史事件按照时间线索重新组织,没有强大的体系化能力根本无法驾驭。
其次,《太玄》研究让司马光养成了从历史演变中寻找规律的习惯。扬雄写《太玄》的目的,是试图用一套符号系统把握天地人三才的运行规律。司马光在注释过程中,逐渐形成了对历史演变的系统思考:朝代如何兴衰、制度如何变迁、人事如何起作用,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当他后来决定编纂通史时,这种思考很自然地转化为“鉴于往事,资于治道”的编纂理念。
第三,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点,《太玄》研究让司马光深刻认识到单一文本的局限。扬雄的《太玄》虽然体系完备,但后世的理解和使用者寥寥,最终沦为一部艰深难解的冷门经典。司马光在研究过程中,大量阅读了汉唐以降各家对《太玄》的注疏,发现不同注家对同一文本的理解差异巨大,有时甚至完全对立。这一发现促使他思考:对于后来者而言,什么样的文本形式才能真正传承和传递历史智慧?
答案显然是编年体通史。与断代史相比,编年体能够展现历史事件在时间维度上的连续性,让读者看到因果链条的展开;与纪传体相比,编年体不以人物为中心,而以事件为中心,更适合分析政治运作的内在逻辑;与典制体相比,编年体以叙事见长,更容易让读者沉浸于具体的历史场景之中。换言之,司马光选择编年体通史的形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方法论决策,而非随意之举。
需要指出的是,司马光的这一转向并非一帆风顺。他对《太玄》的研究曾遭到同时代学者的质疑和非议。有人认为他花费二十年时间研究一部冷门经典,是浪费才华;有人认为他作为朝廷命官,不应该将太多精力放在纯学术研究上。这些批评曾让司马光感到困扰,但他始终坚持自己的学术选择。他在《迂书》中写道:“君子之学,为道乎?为名乎?为道则乐,为名则戚。”这句话可以视为他学术转向的内心独白。
“鉴于往事,资于治道”的完整内涵
《资治通鉴》这个书名,出自宋神宗在为该书所作的序言中。神宗认为这部书“鉴于往事,资于治道”,故赐名“资治通鉴”。这八个字常常被简化为“以史为鉴”或“史学经典”,但这种简化遮蔽了其丰富内涵。
“鉴于往事”的“鉴”,不是简单的“参照”或“镜子”,而是有更深一层含义。在先秦两汉的语言习惯中,“鉴”本义是盛水的大盆,古代贵族用它来照面容。后来引申为“审察”“借鉴”之意。司马光使用这个概念时,显然借用了“鉴”的原始意象——历史就像一面巨大的铜镜,映照出治理者的得失成败。通过照这面镜子,君主可以发现自己未曾察觉的问题,及时调整施政策略。
“资于治道”的“资”,意为“资助”“辅助”“凭借”。“治道”则不仅指具体的治理技术,更包括治理的原理和大道。司马光在《进资治通鉴表》中明确表达了这一理念:“臣闻天下之事,惟积而后能成,惟渐而后能著。”他强调历史的价值不在于提供现成的答案,而在于培养治理者的判断力和预见力。
综合来看,“鉴于往事,资于治道”包含三个层次:
第一层是工具层面,即以历史经验作为制定政策的参考。司马光在编纂过程中,刻意选择与政治决策相关的史料,如重大政治事件、制度改革、军事行动、外交斗争等,而相对忽略文化、艺术、科技等方面的内容。这使得《资治通鉴》成为一部高度政治化的历史著作,其编纂目的明确指向培养君主和大臣的政治智慧。
第二层是方法层面,即通过对历史演变的梳理,揭示治乱兴衰的一般规律。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使用了大量“臣光曰”的论赞形式,直接表达对历史事件和人物的看法。这些论赞不是随感而发,而是系统思考的结晶。例如,在论及秦朝灭亡时,司马光指出“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强调治理者必须顺应民心、施行仁政;在论及西汉外戚问题时,司马光追溯了吕后、霍光、王莽等历史案例,揭示外戚干政的危害。这些分析为后世君主提供了重要的政治教训。
第三层是价值层面,即将历史编纂本身视为一种道德实践。司马光深受儒家思想浸润,他相信通过对历史的记录和评价,可以维护正道、警示来者。他在《资治通鉴》中对忠臣义士大加褒扬,对奸佞小人严厉挞伐,这种鲜明的价值判断贯穿全书。在他看来,史书不仅是信息载体,更是道德教化的工具。
值得注意的是,司马光的“资治”理念与现代西方史学的“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有本质区别。意大利史学家克罗齐认为,每个时代的人都会按照当代的需要重新解读历史,司马光也承认历史编纂服务于现实需要。但他同时相信,历史事实本身具有客观性,史学家的任务是如实记录和理性分析,而非根据现实需要随意剪裁历史。他在《资治通鉴》中尽量保持史料的原始面貌,即使某些记载对君主不利,也照实录入。这种客观性追求使得《资治通鉴》具有超越一时一地政治需要的学术价值。
为了更清晰地展示《资治通鉴》十九年编纂历程中的关键节点,以下列出主要的时间线:
```mermaid timeline title 司马光与《资治通鉴》编纂历程 1046-1066 : 前期积累阶段 1046 : 司马光中进士,开始仕途 1047-1056 : 任职地方,积累行政经验 1057-1065 : 参与《嘉祐起居注》编纂 1066 : 英宗批准设立书局,启动编纂 1066-1084 : 正式编纂阶段 1066-1070 : 书局运作,编纂启动 1070 : 司马光退居洛阳,专心编纂 1070-1084 : 完成前四纪(周至隋) 1081-1083 : 完成唐纪和后梁至后周纪 1084 : 全书完成,进呈宋神宗 1084年后 : 后续影响 1085 : 宋神宗驾崩,宋哲宗即位 1093 : 高太后听政,起用司马光为相 1097 : 司马光去世 南宋后 : 《资治通鉴》成为史学经典 ```
十九年编纂历程
《资治通鉴》的编纂是一项规模空前的学术工程。从1066年正式立项到1084年全书完成,前后历时十九年,跨越了英宗、神宗、哲宗三位皇帝的统治时期,最终成书二百九十四卷,另有《目录》《考异》各三十卷,总字数超过三百万字。
司马光的编纂团队构成,体现了他的组织才能。核心成员包括:刘攽,负责两汉部分;刘恕,负责魏晋南北朝和隋代部分;范祖禹,负责唐代部分。司马光本人则负责总体策划、体例制定和最后审稿,此外还亲自编写了后梁至后周部分。这三位助手各有专长:刘攽长于史表和考据,刘恕博闻强记、对南北朝史尤为精熟,范祖禹则精通唐史、熟悉典章制度。
在史料选择上,司马光建立了一套严格的采择标准。《资治通鉴》主要依据的史料包括:正史(如《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等十七史)、编年体史书(如荀悦《汉纪》、袁宏《后汉纪》、孙盛《晋阳秋》等)、政书(如《通典》《唐六典》等)以及别史、杂史、碑传、家谱等。司马光在《资治通鉴考异》中详细说明了采用某条史料而舍弃其他记载的理由,展现了严谨的史料批判意识。
编纂体例方面,司马光确立了几个重要原则:其一,以年为经,以月为纬,逐年逐月编排历史事件,使读者对事件发生的时间顺序一目了然;其二,详近略远,对近世史(如唐五代)详加记载,对远古史(如春秋战国)相对简略,这既是史料多寡所决定,也反映了司马光重视近世政治经验的态度;其三,叙事与论赞相结合,在客观叙事之外以“臣光曰”形式直接发表议论,便于读者理解编纂者的历史判断。
工作方法上,司马光采用了流水作业与层层审核相结合的模式。助手们根据分工,先将各类史料按时间顺序排比,撰写初稿;司马光对初稿进行删改润色,统一文风,订正史实,最后定稿。这种方法既保证了编纂效率,又确保了全书的质量和风格统一。
《资治通鉴》的断限选择也经过深思熟虑。司马光将时间上限定在公元前403年——这一年发生了韩、赵、魏三家分晋这一标志性事件,司马光认为它标志着“礼义之大宗”开始崩坏,是研究治乱兴衰的恰当起点。下限则定在959年后周世宗驾崩,因为次年赵匡胤陈桥兵变、建立宋朝,近代史的编纂涉及太多在世人物和政治敏感问题,不便详述。
十九年的编纂过程中,司马光经历了多次政治变故。1070年退居洛阳后,他一度陷入生活拮据的困境,不得不向友人借债度日;1078年,王安石第二次罢相,新法继续推行,司马光的政治主张依然不被采纳;1085年宋神宗驾崩,高太后听政后,起用司马光为相,尽废新法,但此时司马光已六十七岁高龄,精力大不如前。他在相位仅八个月便病逝,未能亲眼看到《资治通鉴》的全部出版。
全书结构与三大部分
《资治通鉴》全书二百九十四卷,按朝代分为十六个纪:周纪五卷、秦纪三卷、汉纪六十卷、魏纪五卷、晋纪四十卷、宋纪十卷、齐纪八卷、梁纪二十四卷、陈纪十卷、隋纪八卷、唐纪八十一卷、后梁纪六卷、后唐纪八卷、后晋纪六卷、后汉纪四卷、后周纪五卷。这种分纪方式与断代史的“本纪”类似,但内容远比本纪丰富,几乎涵盖了所有重要的政治、军事、外交事件。
从内容构成看,《资治通鉴》可以划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编年叙事。这是全书的主体,按照年月顺序记载历史事件。司马光的叙事能力在这一部分得到充分展现。他善于抓住历史的关键节点,用简洁而富有张力的笔法勾勒事件的全貌。例如,在“赤壁之战”的记述中,司马光详写了战前的战略分析、兵力部署和外交博弈,略写了战斗的详细过程,因为他认为战略决策比战术细节更能揭示成败的原因。这种详略取舍的功夫,体现了司马光对历史本质的深刻理解。
第二部分是“臣光曰”论赞。这是司马光直接表达历史判断的部分,共计一百一十九条。论赞的内容涉及政治哲学、伦理道德、用人之道、军事战略等多个方面。司马光的论赞有几个特点:一是紧密结合原文叙事,不架空立论;二是善于从具体事件中提炼普遍规律;三是观点鲜明,不模棱两可;四是语言简洁,富有论辩力量。这些论赞是理解司马光史学思想的第一手资料,也是历代学者研究《资治通鉴》的重要切入点。
第三部分是《资治通鉴考异》。这是司马光为说明史料取舍而编纂的附带著作,三十卷,专门解释为什么采用这条史料而舍弃其他记载。《考异》的存在证明了司马光并非盲目抄录前人史书,而是经过严格考辨后才下笔定稿。《考异》本身也是一部重要的史学方法论著作,对后世的史料批判产生了深远影响。
这三个部分相互配合,构成了《资治通鉴》独特的文本结构。编年叙事提供事实基础,论赞提供价值判断,考异提供方法说明。三者缺一不可,共同服务于“鉴于往事,资于治道”的编纂宗旨。
读者在进入《资治通鉴》世界时,需要同时关注这三个层面。如果只读叙事,可能会被纷繁复杂的历史事件淹没,难以把握主线;如果只看论赞,可能会误以为司马光是迂腐的道学家;如果只翻考异,可能会陷入繁琐的考证而忘记宏观的历史关怀。只有将三者结合起来,才能真正领略《资治通鉴》的学术价值和思想深度。
那么,回到本章开头的问题:当我们今天翻开《资治通鉴》,我们究竟在寻找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人而异。有人把它当作政治智慧宝库,学习历代君臣的治国之术;有人把它当作文学典范,欣赏司马光简洁流畅的文笔;有人把它当作史料汇编,挖掘其中保存的珍贵历史信息;有人把它当作思想文本,分析司马光的政治哲学和历史观。这些都是合法的阅读方式,各有各的价值。
但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超越性的理由,那或许是:《资治通鉴》提供了一种理解时间的方式。历史不是事件的简单堆砌,而是有内在逻辑和发展脉络的有机体。通过阅读《资治通鉴》,我们可以学会从长时段视角审视当下的问题,不被一时的得失所困扰,也不被短期的波动所迷惑。司马光用十九年时间编织的这张历史之网,既是对过去的总结,也是对未来的馈赠。
本章小结
《资治通鉴》的诞生,是多重因素交织的产物。宋神宗即位后面临的国家困境,为王安石变法提供了历史舞台,也间接为司马光的学术转向创造了条件。但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司马光本人二十余年学术积累的集中爆发——从《太玄》研究到史书编纂,学术兴趣的转变看似突然,实则有其内在的逻辑脉络。
“鉴于往事,资于治道”这八个字,既是书名的来源,也是全书的核心宗旨。它包含工具、方法、价值三个层次,分别指向历史经验的参考功能、历史规律的揭示功能和历史编纂的道德实践功能。司马光通过十九年的努力,将这一理念转化为一部三百多万字的宏大文本,其编纂团队的组织方式、史料选择的批判意识、叙事详略的精心安排,都体现了高度的专业水准。
《资治通鉴》的结构由编年叙事、“臣光曰”论赞和《资治通鉴考异》三部分组成,三者相互配合,共同服务于“资治”的编纂宗旨。读者进入这部书,需要同时关注事实、判断和方法三个层面,才能真正理解司马光的历史世界。
下一章将进入《资治通鉴》的文本内部,从体例分析的角度深入考察编年体史书的基本特征和司马光的创新之处。我们将具体分析《资治通鉴》如何处理时间线索与事件关联、如何平衡叙事与议论的关系,以及司马光在体例上的取舍考量。这些问题的讨论,将为后续各章的案例分析奠定方法论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