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的少年时代
第1章 狄更斯的少年时代
如果你读过《大卫·科波菲尔》,一定会被里面一段场景钉在原地:12岁的男孩大卫被继父送进伦敦一家仓库,每天给酒瓶贴标签,饿着肚子干到深夜,回到出租屋里连一顿热饭都吃不上。这段情节太真实了,真实到几乎不像虚构。因为这根本不是虚构。这是狄更斯自己12岁那年亲身经历过的事。
要读懂《大卫·科波菲尔》,必须先认识它的作者。要认识狄更斯,必须先走进他12岁那年呆过的那个又黑又冷的仓库。这一章,就是为这件事准备的。
一、从海军军官家的少爷,到鞋油厂童工
狄更斯出生在1812年2月7日,地点是英国南部朴茨茅斯附近的兰德波特。父亲约翰·狄更斯是海军部军饷办公室的一名职员,职位不算高,但听起来体面。母亲伊丽莎白是个性格温和、喜欢幻想的女人,喜欢给孩子们讲故事。这个家庭的开局,看上去甚至有点让人羡慕:父亲稳定,母亲温柔,孩子们排着队出生。
问题在于,这位父亲有一个致命缺点:爱花钱,而且花得理直气壮。
约翰·狄更斯花钱的方式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家里明明收入有限,他却能心安理得地维持一种远超能力的生活方式。房子要租大的,餐桌上要有肉,客厅里要摆钢琴,至于钱从哪里来,那是明天的事。这种生活方式背后的逻辑只有一句:"工资一发下来,就是用来花的。"
狄更斯后来在小说里塑造的米考伯先生,就是以父亲为原型。米考伯的口头禅是"幸福的黎明终将到来",意思就是债务问题总会神奇地消失。米考伯的可笑之处在于,他真心相信这一点。而现实中的约翰·狄更斯,也真心相信这一点。
1823年底,灾难来了。约翰·狄更斯被海军部裁员。这下子,家里那条花钱的链子彻底断了。账单开始堆积,债主开始上门。
1824年2月,约翰·狄更斯因欠债220英镑,被关进了马夏尔西监狱(Marshalsea Prison)。这笔钱放在今天看不算天文数字,但在当时,对一个中产下层家庭来说,足以毁掉一切。
这里有一个让今天的人难以想象的细节:当时英国有一种"债务人监狱",穷人还不起钱就要被关进去。但这种监狱有一个特殊功能——家属可以申请一起住进去。住进去的家属不算犯人,只是"陪住"。约翰·狄更斯被关进马夏尔西后,他的妻子和几个孩子随后搬进了监狱,和他住在一起。监狱里居然成了狄更斯一家暂时的"家"。
但12岁的查尔斯·狄更斯没有跟着住进去。
为什么?因为家里另外租了一间更便宜的小房子,由狄更斯一个人住。他必须自己找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就这样,12岁的狄更斯被推进了伦敦的街头。
他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去沃伦鞋油厂(Warren's Blacking)做童工。这家工厂在伦敦亨格福德码头附近,老鼠满地跑,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鞋油和蜡烛混合的气味。狄更斯的工作内容是:给鞋油瓶贴标签,给酒瓶包纸,把成品装进箱子。一周工资6先令。
6先令在19世纪初的英国是什么概念?大概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两天的工资。一个孩子一周的全部劳动,值这个数。
狄更斯后来回忆这段日子,语气里有一种克制到极点的痛苦。他没有控诉,没有哭诉,只有陈述事实,但每一个事实都让人喘不过气:
他早上天不亮就要出门,走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去上班。中午吃一个派就算午饭。下班后回到那间租来的小屋,屋子里冷得能把手指冻僵。没有朋友,没有玩伴,没有家人在身边,陪伴他的只有恐惧和羞耻感。
更要命的是,他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给家里写过信,恳求家里把他接回去。家里的回信让他明白:短期内没人能帮他。这个孩子就在伦敦的某个角落里,独自扛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重量。
这就是"狄更斯的童年"。一个听起来像童话开场、走到一半却急转直下的开头。
二、鞋油厂里种下的写作种子
鞋油厂那段日子,是狄更斯一生的耻辱印记。
这种"耻辱"不是抽象的情绪,它有具体的载体。比如,狄更斯成名之后,鞋油厂的经历成了他最大的忌讳。他极少向人提起这段往事。有一次,父亲在公开场合不知轻重地开玩笑,说起儿子当年在鞋油厂"贴标签"的事,狄更斯当场翻脸,几乎和父亲决裂。
为什么一段已经过去多年的童工经历,能让一个功成名就的成年人反应如此激烈?
因为那段日子触及的不是表面的贫穷,而是更深的内核:一个孩子的尊严感是怎么被剥夺的。
狄更斯晚年口述过一段自传片段,记录了他在鞋油厂内心最深处的那种感受。这些内容后来由他的好友约翰·福斯特整理,收录在《狄更斯传》里。他说的核心意思是:他在那间又暗又冷的小屋里,开始真正明白什么叫"被遗忘"。他觉得自己像世界上最小、最孤独的孩子,没有任何同伴,没有任何朋友,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一个孩子只有在被彻底孤立的时候,才会真正开始观察成人世界。这段孤独给了他一双眼睛——一双足以看清人间冷暖的眼睛。
狄更斯后来作品里那种对底层小人物深深的同理心,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
他写《雾都孤儿》里的小奥利弗在棺材店里被打、被饿、被关,是有鞋油厂那段日子的底子。
他写《大卫·科波菲尔》里的大卫在伦敦仓库里被同伴欺负、被房东太太冷眼相待,是有鞋油厂那段日子的底子。
他写《小杜丽》里负债者全家被关进马夏尔西监狱,是有父亲入狱那段日子的底子。
但鞋油厂种下的不只是"苦难的种子"。它还种下了另一颗种子:写作的种子。
怎么理解这件事?
狄更斯自己说过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他写小说,不是为了给富人消遣,而是为了让那些没人在意的人能被"看见"。
他要把那些被踩在脚下的人、被主流社会忽视的人、被生活碾碎的人,写到纸上,写得让读者不忍心移开眼睛。
这种写作姿态,不是坐在书斋里能学到的。它必须用童年去换。狄更斯用自己12岁那年那段撕心裂肺的孤独,换来了日后30年源源不断的写作素材和情感燃料。
鞋油厂那段日子是伤口。这个伤口后来被他反复剖开,剖给读者看。每剖一次,读者流泪一次,他自己也在疼痛中重新获得写作的资格。
所以,要理解狄更斯的作品,必须理解这一点:狄更斯是一位从伤口里开始写作的作家。他的伤口不大不小,刚好长在那个叫"童年"的地方。
三、从童工到议会记者:狄更斯如何"逆风翻盘"
狄更斯没有在鞋油厂呆一辈子。命运给了他一次喘息的机会。
1824年底,约翰·狄更斯的母亲(也就是狄更斯的奶奶)去世,留下一小笔遗产。遗产的一部分被用来偿还约翰的债务,约翰因此得以出狱。债务问题缓解之后,家里开始有了一点余力,把狄更斯从鞋油厂接了出来。
但这不意味着他立刻就能重返校园。中间还有一段过渡:他被送进了惠灵顿学院(Wellington House Academy)读书。这是一所很普通的私立学校,教学水平谈不上出色,但狄更斯在这里读到了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文学。
狄更斯读书的速度惊人。他后来承认,他读的书远远超过课堂上要求的数量。莎士比亚、塞万提斯、菲尔丁、斯威夫特、还有18世纪的英国小说,他一本接一本地读。课堂上读的课文本不算什么。课余时间的偷读才是他真正的大学。
学校毕业之后,狄更斯进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做小职员。这段经历让他有机会接触伦敦法律界的真实运作:律师的精明、客户的窘迫、法庭上的博弈。这些后来都成了他小说里法庭场景的素材来源。
真正改变狄更斯命运的转折,是他学会了速记。
1828年前后,英国议会辩论被允许公开报道,但需要高强度的现场记录。狄更斯下决心自学速记术(shorthand)。他用的是格尼速记法(Gurney's system),当时最难、但速度最快的一种。他花了大半年时间,把自己关在小屋里,每天练习十几个小时,把这套速记法硬啃了下来。
学会速记之后,狄更斯开始给伦敦的几家报纸当议会记者。他坐在旁听席上,记录下院议员们唇枪舌剑的辩论,记录议员们的诡辩、空话、互相攻击,偶尔也记录下他们说出真相的那一刻。
议会记者的工作强度极高:白天听会,晚上整理稿子,第二天见报。但这份工作给了狄更斯两样最重要的东西。
第一样是谋生能力。他靠速记养活了自己,再也不需要回到鞋油厂。
第二样是观察社会的窗口。从议会的辩论里,他听到了整个英国正在讨论什么:穷人救济、童工法案、济贫院的丑闻、监狱改革、工厂制度。每一次辩论的背后,都是真实的、具体的、活生生的人在受苦。
议会里的空话,让他更清楚地看到外面的真话。
1833年,狄更斯开始给《每月杂志》《晚报》等报刊投稿,写一些速写式的短文,描绘伦敦街头的人物和小事。这些短文反响不错。两年后,他把其中一部分结集出版,叫《博兹特写集》(Sketches by Boz)。这是狄更斯正式出道的起点。
真正的爆发是1836年。那一年,狄更斯和出版商查普曼与霍尔合作,开始连载《匹克威克外传》(The Pickwick Papers)。这部小说本来不被人看好,初期的销量很差。但连载到三分之一时,主角山姆·韦勒登场,整部书的气质一下子活了过来。读者排队等最新的连载章节。一夜之间,狄更斯成了伦敦最红的作家。
一个12岁还在鞋油厂贴标签的孩子,24岁就成了全国知名的作家。
这个速度,放在今天看都像是开了挂。但任何了解他经历的人都知道,这不是开挂。这是把苦难的燃料烧到了极致的结果。
狄更斯后来总结过自己从童工到作家的这段路。他说:他没有在任何一个阶段停下脚步。鞋油厂之后是学校,学校之后是律师事务所,事务所之后是速记,速记之后是议会记者,议会记者之后才是作家。每一步都不轻松,但每一步都没停。
一个从马夏尔西监狱和鞋油厂里爬出来的人,最懂得怎么一步一步往前走。
四、维多利亚时代的社会背景
读狄更斯的作品,必须先知道他生活的那个时代。否则,读者会以为他笔下的苦难是夸张,是渲染。
不是的。他笔下的苦难是当时的日常。
维多利亚女王在位的1837年到1901年,是英国历史上最复杂的一段。一方面,英国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工业革命让伦敦成了全球的金融中心,铁路、电报、蒸汽船一项接一项地改变人类的生活。另一方面,这个国家内部的贫富差距,达到了让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一个数据可以说明问题:1840年代的伦敦,最富的1%人口占据了全国约25%的收入;最穷的10%人口,几乎没有任何储蓄。富人住在海德公园旁边的豪宅里,仆人成群,宴会通宵;穷人住在泰晤士河南岸的贫民窟里,几家人挤一间屋子,下水道就是他们的生活背景。
这就是狄更斯笔下的"两个伦敦"。
在那个时代,童工是合法的、普遍的、不受质疑的。1841年的英国人口普查显示,14岁以下的童工大约有100万人。这些孩子中的一部分在工厂里操作危险的机器,一部分在矿井里推煤车,还有一部分在烟囱里爬来爬去清扫煤灰(chimney sweeps)。最惨的是矿井里的"trapper"——一种由四五岁孩子担任的工作,他们整天坐在矿井门口拉开门闩,让运煤车通过,然后关上门。
四五岁的孩子,在地底下待一整天。
狄更斯这一代作家,写这些不是为了控诉。或者说,不完全是为了控诉。他们写这些,是为了让人"看见"。在那个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时代,让一个中产阶级读者真正"看见"另一个阶层的痛苦,是非常难的事。小说,是当时能做到这一点的最好媒介。
狄更斯是这一代作家里做得最好的一个。
他不是站在高处的批判者,他是从那个底层里爬出来的人。他知道底层是什么样子,因为他就是其中的一员。这让他的作品有一种特殊的温度:不是俯视的同情,而是平视的、带着体温的、有点心疼的理解。
读他小说里那些底层小人物,你会发现他们虽然穷,虽然惨,但很少被写得"低贱"。他们有尊严,有小心思,有黑色幽默,有倔强的生命力。这是狄更斯作品最珍贵的部分。
狄更斯写的不是穷人,他写的是"被贫穷碾过、但还没倒下的人"。
这种视角,在维多利亚时代是独一份的。
五、狄更斯与大卫:一张人生对照表
《大卫·科波菲尔》的副标题,是"一个年轻人的人生历程、冒险、经历和观察"。这本书里那个叫大卫·科波菲尔的小孩,几乎就是狄更斯自己的翻版。
为什么说是"几乎"?因为狄更斯毕竟是小说家,他不会完全照搬自己的人生。他会调整细节,会虚构情节,会把不同人身上的事情集中到一个角色身上。但骨架是真实的。
下面这张对照表,把狄更斯的人生和大卫·科波菲尔的人生对照展示出来。看完这张表,你会对"半自传"这三个字有最直观的理解。
| 真实人生(狄更斯) | 小说情节(大卫·科波菲尔) | | :--- | :--- | | 1812年生于朴茨茅斯,父亲是海军部职员 | 大卫生于布兰福德,母亲克拉拉是个温柔的女人 | | 父亲约翰爱挥霍,借债度日 | 父亲米考伯先生口头禅是"幸福的黎明终将到来",终因欠债入狱 | | 1824年父亲欠债被关进马夏尔西监狱 | 大卫父亲去世后,米考伯先生因欠债被关进同一座监狱 | | 全家搬进监狱陪住,12岁的狄更斯独自在外租房 | 大卫母亲带着其他孩子搬进监狱,大卫独自在外租房 | | 在沃伦鞋油厂贴酒瓶标签,一周6先令 | 在伦敦墨菲—葡萄公司仓库给酒瓶贴标签,报酬微薄 | | 工作环境恶劣,老板冷漠,没有人关心这个孩子 | 米尔斯先生刻薄严厉,同事们只顾自己 | | 一度觉得"看不到任何希望" | 大卫在仓库里也陷入深深的孤独和绝望 | | 靠家族资助(奶奶的遗产)暂时脱离童工生活 | 米考伯先生破产后,大卫被姨奶奶贝西小姐接走 | | 短暂进入惠灵顿学院读书 | 大卫进入坎特伯雷学校读书,跟校长斯特朗博士学习 | | 进入律师事务所当小职员 | 在伦敦做律师学徒,跟希普律师学法律 | | 自学格尼速记法,成为议会记者 | 大卫成为律师,后来通过写作走上创作之路 | | 1836年《匹克威克外传》连载成名 | 大卫最终成为著名作家 | | 一生心怀底层,对穷人有深深的同情 | 大卫对身边每一个底层朋友都温柔以待 |
光看表格可能还不够直观。我们再用一张时间轴流程图,看清楚两条人生的并行轨道。
```mermaid flowchart TD subgraph Real["狄更斯真实人生"] R1["1812年:生于朴茨茅斯"] R2["1824年:父亲因欠债入狱"] R3["鞋油厂贴标签<br/>一周6先令"] R4["家族资助回校"] R5["律师事务所小职员"] R6["学会速记"] R7["议会记者"] R8["1836年:成名"] end subgraph Novel["《大卫·科波菲尔》小说情节"] N1["大卫出生于布兰福德"] N2["米考伯先生入狱"] N3["大卫在伦敦仓库<br/>给酒瓶贴标签"] N4["姨奶奶贝西接走大卫"] N5["律师学徒希普"] N6["律所实习"] N7["下议院速记员"] N8["大卫成为作家"] end R1 -.平行.-> N1 R2 -.平行.-> N2 R3 -.平行.-> N3 R4 -.平行.-> N4 R5 -.平行.-> N5 R6 -.平行.-> N6 R7 -.平行.-> N7 R8 -.平行.-> N8 ```
这张图不复杂,但信息量很大。它说明一件事:狄更斯写《大卫·科波菲尔》的时候,几乎是把自己的人生线,重新拉一遍,然后改头换面写进了小说里。
但狄更斯毕竟不是大卫。狄更斯自己在小说序言里反复强调过一句话:"大卫·科波菲尔不是我的自传。我没有写自己的传记"。
这句话听起来奇怪——既然对照表摆明了是半自传,为什么作者本人要否认?
因为狄更斯比谁都清楚:如果一个作家只是把个人经历原样搬进小说,那这本小说就是日记,不是文学。他必须把"我经历过的事",变成"一个虚构人物经历过的事"。他必须给真实的事件加上虚构的细节,让它有血有肉,能独立呼吸。
换句话说,狄更斯需要的是"灵魂的真实",而不是"事件的真实"。
大卫的父亲死得早,狄更斯的父亲其实活了很多年;大卫的母亲被继父虐待,狄更斯的母亲其实性格更柔和一些;大卫的姨奶奶贝西是个有古怪力量的女人,狄更斯其实没有这样一位姨奶奶;大卫和朵拉·斯潘洛的初恋,狄更斯本人的初恋对象也不是这个类型。
这些差异不重要。重要的是内核:一个孤独的男孩,从困顿中爬出来,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人生。这是狄更斯要讲的事,是他把自己12岁那年开始的全部经历,提炼出来的核心叙事。
从这一点说,《大卫·科波菲尔》是狄更斯的"半自传",但这个"半"字特别关键。它意味着狄更斯在写这本书时,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把伤口剖开,让读者看到真实的肉。
第二件,他又在伤口上盖了一层布,让读者透过布看到形状,而不是直接看到血。
第一件保证小说有情感的真实性。第二件保证小说有艺术的真实性。两者缺一不可。
所以狄更斯那句"大卫不是我的自传",并不是要骗读者,而是要告诉读者:这是小说,不是新闻。
但读完之后,你心里清楚——这是一个从鞋油厂爬出来的作家,把自己的伤口反复剖开,写给别人看的故事。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认识了狄更斯。
他1812年出生在朴茨茅斯附近的海军军官家庭。父亲挥霍无度,欠债入狱,年仅12岁的狄更斯被推进鞋油厂贴标签。这段童工经历成了他一生最深的伤口,也成了他写作的最深源泉。
但狄更斯没有让这个伤口把他压垮。他靠着家族资助短暂复学,靠自学速记谋生,靠议会记者的工作进入新闻界,最后靠《匹克威克外传》一夜成名。他生活的维多利亚时代,是一个贫富悬殊、童工遍地、底层失声的时代。他的写作,是用小说让那些失声的人重新被听见。
而他写的《大卫·科波菲尔》,正是他自己人生的变体。父亲入狱、童工生涯、求学、自学、记者生涯、最终成名的路,全部投射到了大卫·科波菲尔的身上。
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一件事:读《大卫·科波菲尔》不是读别人的故事,是读一个从伤口里开始写作的人,把他自己的故事改造后讲给世界听。
下一章,我们要正式进入这本小说了。我们会从大卫·科波菲尔出生的那一刻讲起,看看一个小孩是怎么被命运推着往前走的。也看看狄更斯是怎么把这个小孩从12岁那年写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