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车轮的天使无法飞翔

想象一下，如果明天清晨，当洛杉矶的居民从睡梦中醒来，发现他们停在车道上、街道旁、车库里的一切——那些闪闪发光的SUV、沉稳的皮卡、实用的家用轿车、炫酷的跑车——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这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样？

早晨七点，一个普通的洛杉矶家庭——让我们称他们为威廉姆斯一家——准备开始新的一天。爸爸约翰需要开车去位于世纪城（Century City）的律师事务所上班，妈妈莎拉要送两个孩子去学校，然后去格罗夫购物中心（Grove Shopping Center）的服装店上班。15岁的女儿莉莉有个下午在贝弗利山庄的绘画课，12岁的儿子迈克则盼望着周末能去格里菲斯公园（Griffith Park）骑自行车。

然而，当约翰走向他那条熟悉的车道时，那里只有一个光滑的混凝土方块，边缘还残留着几滴昨晚的机油印记。他的丰田凯美瑞不见了。他的邻居罗伯特也站在自家车道上，满脸困惑地望着同样的景象。整条街——整座城市——都在同一时刻陷入了同样的困惑。

起初，人们以为这只是某种大规模恶作剧，或者某种神秘的磁场现象让汽车暂时"隐形"了。但当他们走到街上，看到那些停在路边的汽车也不见了——不是被移走，而是真的消失了，连停车位线都显得格外孤独——人们开始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需要认真面对的问题。

莎拉试着叫了一辆网约车，但Uber和Lyft的APP都显示"附近无可用车辆"。她查了查公共交通的选项，发现最近的一班公交车站在四个街区之外，而且发车间隔是每三十分钟一班。她快速心算了一下：如果走四个街区等公交车，再换成第二路公交车去学校，最顺利的情况下也要一个半小时。而平时开车，只需要二十三分钟。

约翰决定步行去上班。他的律师事务所距离家里三英里，大约五公里。听起来不算太远，对吧？然而，当他真正迈开步子走在阳光直射的人行道上时，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距离。洛杉矶的早晨已经带着初夏的炎热，气温很快攀升到了二十八度。没有树荫的人行道让步行变成了一场耐力测试。沿途的便利店早已排起了长队，那些原本开车五分钟就能买到的瓶装水，现在成了必需品。当约翰终于汗流浃背地到达办公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而他的正常通勤时间是二十五分钟。

更糟糕的情况发生在学校。莉莉的学校距离家有七英里，步行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几个住在远处的孩子试图骑自行车上学，结果发现自行车道少得可怜，他们不得不在车流中与汽车争抢道路——讽刺的是，那些"消失"的汽车留下的空间反而让骑行者更加危险，因为司机们不得不绕行，导致交通更加混乱。

让我们再来看看那些"消失"之前的洛杉矶是什么样子。这座常被称作"天使之城"（City of Angels）的地方，全名是洛杉矶市（City of Los Angeles），是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最大的城市，也是美国第二大城市，排在纽约之后。它的陆地面积约为1213平方公里——这个数字可能不够直观，让我们换一种说法：如果把洛杉矶市放在中国的城市中比较，它的面积大约相当于深圳面积的六成，或者北京的十五分之一左右。

但这只是洛杉矶市的范围。如果按照更广义的大洛杉矶地区（Greater Los Angeles Area）来计算，这个都市圈覆盖了大约12500平方公里的土地，包含了洛杉矶县、橙县、文图拉县、河滨县和圣贝纳迪诺县的部分地区，人口超过1800万，是美国最大的都市圈之一，仅次于纽约都市圈。

现在，让我们聚焦于洛杉矶市的交通系统。根据2023年的统计数据，洛杉矶市登记在册的机动车数量超过了400万辆。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呢？简单计算一下，如果把这些汽车首尾相连排成一排，按照每辆车平均4.5米的长度来算，这条"汽车长龙"将超过18000公里——足以环绕地球半圈还有余。

洛杉矶的居民们对汽车的依赖程度是惊人的。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的数据，洛杉矶县的单人通勤者中，超过百分之七十八选择开车上班。只有大约百分之六的人使用公共交通，百分之三的人选择步行或骑自行车。这个数字在全美主要城市中都属于极高的水平。

事实上，洛杉矶有一个不太光彩的外号："堵城"（Traffic City）。这个词在洛杉矶可不是什么戏称，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每年，洛杉矶的司机们因为交通拥堵在车上浪费的时间累计起来，是一个天文数字。根据交通数据分析公司Inrix的报告，洛杉矶在全世界最拥堵城市排名中常年位居前列。在新冠疫情之前的2019年，洛杉矶的司机们平均每年在拥堵中度过超过一百个小时——想象一下，那就是整整四天多的时间，你只能坐在方向盘后面，听着广播里的老歌，看着前面的尾灯红灯闪烁。

如果你从卫星地图上俯瞰洛杉矶，你会发现这座城市的布局与其他许多大城市截然不同。纽约、芝加哥、东京这些城市有着明显的城市核心区，高楼大厦向天空延伸，然后逐渐过渡到人口密度较低的郊区。但在洛杉矶，你很难找到这样一个"中心"。或者说，洛杉矶的"中心"是分散的、是流动的——因为这个城市的真正中心，就是那些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

洛杉矶拥有美国最复杂的高速公路网络之一。想象一下，十条、二十条车道的高速公路在空中交汇、分叉、再交汇，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覆盖在整个南加州。这些高速公路包括著名的10号圣莫尼卡高速公路（Santa Monica Freeway）、405号"九小时"高速公路（因为405号州际公路的拥堵实在太严重，洛杉矶人给它起了这个绰号，暗示绕着它开一圈需要九个小时）、101号好莱坞高速公路、110号阿罗约塞科高速公路，等等。

这些高速公路不仅仅是交通动脉，它们已经深深嵌入了洛杉矶的文化基因。好莱坞电影中那些追逐场景，那些在高速公路上发生的浪漫邂逅或惊险逃亡，都是洛杉矶人日常生活的夸张写照。你很难想象一部关于纽约的追车戏，因为曼哈顿的街道根本不适合高速追逐；但在洛杉矶，高速公路就是这座城市的客厅延伸，是自由和速度的象征。

有趣的是，洛杉矶高速公路的命名方式也反映了这种"汽车优先"的思维方式。与许多其他城市使用数字编号不同，洛杉矶的高速公路有着动听的名字：圣莫尼卡高速公路、玛丽娜高速公路、文图拉高速公路、卡吉尔高速公路……每一个名字都指向这座城市的一个地理坐标，一个可以驱车前往的目的地。

当我们把目光投向洛杉矶的城市规划时，会发现一个有趣的悖论：这是一座在汽车出现之前就已经建成的城市，但它却在汽车时代被彻底重塑了。洛杉矶的城市扩张史，就是一部汽车如何改变城市形态的教科书。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那时的洛杉矶还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城市，市区集中在现在downtown的范围内，城市面积只有几平方公里。1900年，整个洛杉矶县的人口还不到二十万。那时的洛杉矶有轨电车网络四通八达，人们可以乘坐电车到达城市的各个角落，包括许多现在已经完全汽车化的地区。

然而，随着汽车的普及和普及，有轨电车系统在二十世纪中叶逐渐衰落并最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通八达的公路网络和星罗棋布的停车场。城市的边界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扩展，一个个"卧城"（bedroom community）在郊区诞生——那里的人们白天开车去城里工作，晚上开车回郊区睡觉。

这种扩张模式带来了一些显而易见的后果。首先，城市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分散。在洛杉矶，没有车就像没有腿一样——你几乎无法到达任何地方。其次，这种分散式的城市布局使得公共交通系统难以运营，因为人口密度太低，无法支撑高效运营的公交线路。

现在，让我们回到那个汽车消失的假设场景。这一天结束时，威廉姆斯一家经历了许多前所未有的事情。

约翰在办公室接到消息，由于大量员工无法正常通勤，公司决定放假一天。莎拉在学校等了两个小时才接到孩子们，因为公交车根本不够用。许多孩子不得不步行回家，有的孩子走了将近三个小时。莉莉的绘画课被取消了，因为老师住在三十英里外的格伦代尔，没有车根本无法前来。

晚上，威廉姆斯一家围坐在餐桌旁，讨论着这疯狂的一天。

"爸爸，这座城市如果没有汽车真的会瘫痪吗？"迈克问道。

约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事实上，不只是瘫痪那么简单。你知道吗，洛杉矶每天大约有百分之九十的货物是通过卡车运输的。如果汽车和卡车都消失了，不只是我们无法上班上学——超市会没有补给，医院会缺乏物资，建筑工地会停工……整个城市的经济和社会系统都会陷入混乱。"

莎拉补充道："而且你想想看，那些靠开车谋生的人怎么办？优步司机、出租车司机、长途货运司机、汽车旅馆的员工、加油站的工人、汽车维修厂的技师……有多少人的工作是和汽车直接相关的？"

莉莉若有所思地说："所以洛杉矶被称为'车轮上的城市'，不只是因为这里的人喜欢开车，而是因为汽车真的已经成为了这座城市运转的基础？"

"完全正确。"约翰点点头，"汽车就像是洛杉矶的血液循环系统。没有它，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细胞都无法正常工作。"

这番对话，或许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为什么洛杉矶会被称为"汽车之城"或"车轮上的城市"。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标签或刻板印象，而是一种深刻的、根本性的城市特征。

洛杉矶与汽车的关系，可以追溯到一个多世纪以前。1913年，洛杉矶举办了美国第一届车展，这场展览吸引了众多关注，也预示了汽车文化在这片土地上的蓬勃发展。1920年代，好莱坞电影工业的兴起与汽车的普及几乎是同步的——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们需要汽车来展示他们的成功与自由，而电影则将这种汽车文化传播到了整个美国乃至全世界。

到了1950年代，洛杉矶已经成为美国人均汽车拥有率最高的城市之一。与此同时，这座城市也在进行着大规模的城市更新——拆除有轨电车线路，拓宽街道，建设高速公路。1960年代著名的"卡威尔案"（Carmageddon），虽然指的是2011年405号高速公路因施工而关闭的事件，但其根源可以追溯到那个大规模公路建设的年代。

洛杉矶的汽车文化不仅仅是关于交通的，它已经渗透到了这座城市的方方面面。在饮食方面，洛杉矶人发明了"汽车餐厅"（drive-through）的概念——顾客不需要下车，只需要把车开到窗口，就能买到汉堡、咖啡甚至药品。这种服务模式后来传播到了全世界。

在娱乐方面，洛杉矶的沙滩、海岸线、主题公园，大多数都需要开车才能到达。格里菲斯天文台、盖蒂中心、圣莫尼卡码头……这些景点虽然都有公共交通可达，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开车是最便捷的选择。

在居住方面，独栋住宅（single-family house）配上两车位的车库，几乎是洛杉矶中产阶级的标准配置。这种房屋设计本身就假设了每家至少有两辆汽车。

在社交方面，"开车兜风"（taking a cruise）是洛杉矶年轻人世代相传的社交活动。沿着日落大道或太平洋海岸公路开车，听着音乐，与朋友聊天，是体验洛杉矶生活方式的重要组成部分。

然而，这种对汽车的深度依赖也带来了一系列挑战。空气污染曾长期困扰洛杉矶。1950年代和1960年代，洛杉矶是美国空气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蓝色的天空经常被棕色的烟雾所笼罩——这种烟雾有一个专门的名字："霾"（smog）。尽管经过数十年的治理，洛杉矶的空气质量已经大幅改善，但交通仍然是空气污染的主要来源之一。

交通拥堵是另一个持续存在的问题。尽管洛杉矶不断建设和拓宽高速公路，但似乎永远赶不上汽车增长的速度。每当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或道路施工时，整座城市就会陷入瘫痪。前面提到的那次"卡威尔案"——2011年7月，405号高速公路因施工关闭，结果造成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交通拥堵。官方甚至警告市民在这两天里"要么离开这座城市，要么待在家里别出门"。

停车难、停车贵也是洛杉矶司机们必须面对的现实。在downtown的商业区，一个停车位的月租费用可以高达数百美元。热门餐厅和购物中心的停车场经常满员，司机们不得不在附近街区绕圈寻找车位。

更重要的是，关于气候变化和可持续发展的讨论，让人们开始质疑这种极度依赖汽车的城市模式是否应该继续。电动汽车、自动驾驶技术、共享出行……这些新概念正在重新定义人与汽车、城市与交通的关系。

现在，让我们把镜头拉回到现实中的洛杉矶。2024年的洛杉矶正在举办夏季奥运会——是的，你没有看错，这并不是虚构的场景。2034年的洛杉矶正在筹备一届将展现这座城市应对气候变化挑战能力的奥运会。

在洛杉矶的大街小巷，电动汽车的能见度正在逐渐提高。特斯拉、福特Mustang Mach-E、雪佛兰Bolt、日产Leaf……这些绿色车牌（加州为电动汽车专门设计的特殊车牌）已经成为常见的风景。加州政府已经宣布，到2035年，在该州销售的所有新乘用车必须为零排放车辆，这意味着电动汽车将成为未来的主流。

与此同时，自动驾驶技术的测试也在洛杉矶的街道上悄然进行。Waymo、Cruise等公司的自动驾驶汽车已经在旧金山等地开始商业运营，洛杉矶也正在成为下一个目标城市。尽管全自动驾驶汽车的普及可能还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时间，但许多专家预测，它将彻底改变城市的交通模式。

共享出行服务也在改变着洛杉矶人的出行习惯。Uber和Lyft已经成为了出租车行业的颠覆者，而电动滑板车、共享单车等微出行工具则在解决"最后一公里"问题上发挥着作用。这些新服务让一些洛杉矶人开始质疑：既然随时可以叫到车，为什么还要自己拥有一辆？

然而，尽管出现了这些变化，汽车在洛杉矶的地位短期内似乎仍然不可动摇。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洛杉矶的城市结构本身就是为汽车设计的。除非大规模重建城市基础设施——这在实践中几乎不可能——否则汽车将继续是洛杉矶的主要交通工具。

这就是为什么当我们谈论洛杉矶时，我们不能不谈汽车。汽车不仅仅是洛杉矶人使用的交通工具，它是塑造这座城市的根本力量。它决定了洛杉矶的城市布局、居民的生活方式、经济的运行模式，甚至文化价值观。洛杉矶是一个活生生的实验场，展示着当一座城市与汽车深度融合后会是什么样子。

在接下来的章节中，我们将深入探索洛杉矶与汽车之间这种独特的关系。我们会看到汽车如何塑造了这座城市的过去，如何影响着它的现在，以及它将如何面对汽车时代终结的挑战。

我们会造访那些因为汽车而诞生的地标——从标志性的好莱坞大道到充满未来感的特斯拉工厂。

我们会认识那些靠汽车谋生的人们——从优步司机到汽车修理技师，从交通工程师到汽车电影导演。

我们会探讨那些正在改变游戏规则的新技术——从电动汽车到自动驾驶，从共享出行到城市空中交通。

我们还会思考一些深刻的问题——当汽车不再是出行的首选，洛杉矶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些被迫离开汽车的人将何去何从？在一个追求可持续发展的世界里，洛杉矶的汽车文化还能持续下去吗？

洛杉矶是一座充满矛盾的城市。它既是最美国化的美国城市，完美诠释了美国人对自由、移动和个人主义的追求；它又是美国城市发展的一个异类，与东海岸那些更适合步行的城市形成了鲜明对比。它既让人爱又让人恨——爱它明媚的阳光和无限的可能性，恨它无尽的拥堵和单调的高速公路风景。

但无论如何，这座城市与汽车的故事仍在继续。每天早晨，当数以百万计的洛杉矶人发动他们的汽车，汇入那条流淌的钢铁洪流时，他们就在续写着这个故事的新篇章。而我们接下来的旅程，就是要去理解这个故事，理解这座车轮上的天使之城。

让我们从最基本的问题开始：为什么是洛杉矶？为什么这座城市会如此深刻地依赖汽车？答案藏在洛杉矶独特的历史、地理和文化之中。在下一章中，我们将追溯洛杉矶汽车文化的历史根源，看看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2023年一个普通的工作日，美国独立日之后的第一个周二。洛杉矶县主管贾尼斯·哈恩——一位身材娇小但气场强大的非裔女性——宣布了一条令整个南加州震惊的消息：405号高速公路将全线封闭，进行紧急桥梁维修，预计封路时间将长达五十五个小时。

这个消息立即在南加州引发了连锁反应。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各种自嘲的段子："上帝用六天创造了世界，第七天休息；洛杉矶用五十五个小时创造了地狱。""如果你在405上被困了五个小时，你甚至还没有进入真正的堵车段。"甚至连州政府都出面呼吁居民"囤积好食物，待在家里，不要上路"。

当封路真正开始时，405号高速公路的替代路线——包括101号高速公路、5号州际公路和118号高速公路——几乎变成了停车场。一些原本只需要三十分钟的通勤路线，变成了三个多小时。有报道称，有人从伯班克（Burbank）到尔湾（Irvine）这段平时只需要一个小时的旅程，竟然花了十四个小时才完成。十四小时——想象一下，从洛杉矶到拉斯维加斯开车也只需要四个小时。

这听起来像是灾难片的剧情，但它真实地发生了。而这，仅仅是五十五个小时的高速封闭。如果真的像我们假设的那样，洛杉矶的所有汽车永远消失，那将不是五十五个小时的噩梦，而是每天、每周、每月的永久性瘫痪。

要真正理解洛杉矶为何如此依赖汽车，我们不能只看今天的数据和现象，我们需要追溯到这座城市的源头，追溯到一百多年前，当洛杉矶还只是一个墨西哥边境小镇时，它是如何一步步走上了这条"汽车优先"的道路。

洛杉矶的诞生：一个关于铁路的故事

1781年，西班牙殖民者在今日洛杉矶的位置建立了一个名为"我们的天使女王洛杉矶_PIX"的城镇。这个名字后来被简化为了"洛杉矶"。那时的洛杉矶只是一个传教站和农业社区，人口稀少，与后来那个庞大的都市圈相去甚远。

接下来的一个多世纪里，洛杉矶缓慢地发展着。1848年美墨战争后，加利福尼亚成为美国的一部分，洛杉矶开始吸引越来越多的移民。但真正改变洛杉矶命运的，是1850年代铁路的到来。

1869年，南太平洋铁路（Southern Pacific Railroad）延伸到了洛杉矶，将这个偏远的西部小镇与旧金山和东部的广阔市场连接起来。铁路让洛杉矶的农产品——特别是柑橘——能够运往全国市场，也让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开始了解这片阳光明媚的土地。

但铁路带来的不仅是交通的便利，还有投机的狂热。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洛杉矶的土地投机成为了一种流行的"投资"方式。开发商们买下郊区的土地，修建铁路线路，然后大肆宣传那里的美好未来，希望吸引更多人来定居，从而推高土地价格。当这些人搬来后，他们又需要乘坐铁路去城里上班，铁路公司则从中获利——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然而，早期洛杉矶的公共交通并不依赖铁路，而是有轨电车。1895年，太平洋电气铁路公司（Pacific Electric Railway）在洛杉矶建立了美国最先进的有轨电车系统之一。这个系统后来被商业大亨亨利·爱德华·亨廷顿（Henry Edwards Huntington）收购并扩展，他因此获得了"有轨电车之王"的称号。

到1910年代，太平洋电气铁路已经拥有了超过一千英里的轨道线路，每天运送数十万乘客。它的黄色有轨电车——被昵称为"红色汽车"——几乎可以到达洛杉矶县的每一个角落。住在好莱坞的人可以乘坐有轨电车去downtown购物；住在帕萨迪纳的人可以乘坐有轨电车去看玫瑰花车游行。

这与今天的洛杉矶形成了鲜明对比。如果你现在住在好莱坞，想要乘坐公共交通去downtown，你可能需要换乘两到三辆车，花费一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而在有轨电车时代，这段旅程只需要二十分钟。

那么，有轨电车系统是如何消失的呢？这是一段关于金钱、阴谋和短视决策的故事。

从铁轨到公路：一场商业阴谋的遗产

1920年代，美国的汽车工业开始蓬勃发展。亨利·福特发明的装配线让汽车价格大幅下降，中产阶级家庭也能够买得起汽车了。与此同时，通用汽车公司（General Motors）开始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