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本体论
第1章 重返本体论
1956 年的牛津,哲学 faculty 高桌晚宴散场之后,几位 tutor 沿着 Radcliffe Camera 一侧的窄街慢慢走回 High Street。话题早已从下午那场关于 sense-data 的报告转向了更现实的事:维特根斯坦的遗稿正以手抄本的形式在各个 common room 之间流传,奥斯汀在圣约翰学院主持的周三讨论组刚刚拒绝了一份关于"事件本体论"的稿件,而 Karl Popper 在 LSE 那边出版的 The Logic of Scientific Discovery 还没有传到多数人的桌上。在这个特定的时刻,年轻一代的哲学家面对着一个很少被明说、却时刻笼罩着他们的判断:维也纳学派虽然已在二战之后名存实亡,但他们留下的怀疑——形而上学命题究竟有没有认知意义——并没有随着学派的消散而消失。
如果把时钟往回拨十五年,在 Carnap 的《世界的逻辑构造》(Aufbau, 1928) 那里,这种怀疑曾经以几乎不可抗拒的形态出现:整个世界,包括他人、物理对象、他人心智,都可以由最基本的"原始经验"出发,借逻辑构造的方法,逐步搭建出来。形而上学的任务因此被替换为一项更谦卑、也更严格的工作——把日常话语翻译成逻辑形式,看清楚哪些概念真正有所指,哪些只是幻觉。如果连"红苹果"这样的对象都是构造出来的,那么关于"事物本身"的本体论追问就只是一个需要被分析、而非被回答的问题。
这是斯特劳森在 1959 年发表《个体》时必须面对的智识氛围。本章并不打算重述《个体》的具体内容——那是后续章节的事——而是先问一个更基础的问题:在一个形而上学看起来已经失去合法性的时代,斯特劳森凭什么仍然敢写一本关于殊相的书?他的回答是:他不与逻辑实证主义正面对抗,而是悄悄地把战场搬到了别处。他区分了描述的形而上学(descriptive metaphysics) 与修正的形而上学(revisionary metaphysics),并主张前者不仅是合法的,而且是哲学不可推卸的核心任务。这个区分是《个体》的入口,也是理解整本书的关键钥匙。
一、逻辑实证主义的遗产:当"何为存在"变成"何有意义"
先把对手描绘清楚。逻辑实证主义对形而上学的攻击并不像后世的转述所呈现的那样,是一种单纯的"反对玄学"。它的工作分两层:先论证形而上学命题在原则上不可被证实(verifiable),再由此推出这些命题不具有认知意义。前者是认识论主张,后者是关于意义的语义学主张;两者合起来,构成了一个看似无懈可击的论证结构。
Carnap 在 1930 年代的几篇关键论文——特别是《通过语言的逻辑分析消除形而上学》(1932)——把这个结构发挥到了极致。他举出的一个例子是"世界是绝对的"这个命题。按照可证实原则,要让一个命题有意义,必须存在某种可观察的经验能够确认它或否证它。但"绝对的"这个谓词没有指明任何具体的可观察条件,因此是"空洞的"。同样地,Carnap 论证说,所有形而上学命题都属于这类空洞的伪概念(pseudoconcepts)。
这套论证在当时具有几乎不可抵御的吸引力,因为它同时满足两种需要。它继承了休谟以来对超越性概念的怀疑,把一切不能被经验检验的命题放到一个特殊的区间;同时又借助现代逻辑的技术,把这种怀疑变成一项可操作的语言工作:不需要靠直觉或内省来"看出"某个形而上学命题是否有意义,只需要检查它是否对应一个合法的逻辑句法。
但这套论证并非没有受到挑战。事实上,到了 1950 年代,它的几个关键弱点已经被广泛讨论。
可证实原则本身的自我引用是一处困难。这个原则是一项无法被经验证实的哲学命题。如果接受它自己的标准,它就是无意义的;如果不接受它的标准,那么建立在它之上的整套反形而上学论证就失去了根基。这个困难在 1950 年代已经被波普尔以及许多日常语言哲学家明确指出,但它在英语世界并没有立刻瓦解逻辑实证主义的声望——部分原因是实证主义的主张已经渗透到分析哲学的底层假设之中,部分原因是许多人不愿意因为一个技术缺陷就放弃整个纲领。
"意义"这个概念本身的模糊性是另一处痛点。逻辑实证主义承诺要清除所有无意义的命题,但他们用来做这种清除的工具——"有意义/无意义"这组区分——本身并没有被他们仔细定义过。这种自我指涉的不清晰,在更晚的讨论中被 Quine 的整体主义意义理论彻底拆解:意义不是逐句给出的,而是与整个理论体系相连。
对斯特劳森来说最关键的,是《世界的逻辑构造》自身的命运。Carnap 在 Aufbau 中承诺要"在认识论上构造世界",把所有概念都还原到原始经验(Erlebnis) 之上,再借"相似性记忆"和"现象相似性"等关系逐步构造出他人、物理对象、他人心智等更高阶对象。这个项目在技术上是精彩的,但它从未真正完成。Carnap 自己后来承认,构造的具体步骤在数学细节上有困难。更要害的是,即便这个构造成功了,它所构造出来的世界也并不是我们所居住的世界——它是一个被切割过、被逻辑化的影子。
这一点在斯特劳森看来是致命的。一个构造出来的世界与一个被描述的世界之间的差别,不在于前者更严格、后者更松散,而在于前者已经不再是关于我们的世界的理论,而是关于一个由理性重构者所选择的替代世界的理论。这就把真正的本体论问题从"我们关于世界的思想是否有意义"换成了"我们关于世界的思想是否真实"——前者是一个语言学问题,后者才是一个真正的形而上学问题。
二、Carnap 的构造论与斯特劳森的描述论:一场气质上的对峙
为了让这种差别落到实处,让我把 Carnap 的 Aufbau 和斯特劳森的《个体》并排摆在一起。
Aufbau 的导言开宗明义:本书的目标是"为一切知识寻找一个逻辑上无懈可击的基础",这个基础由"原始经验"提供,所有其他概念都必须从这些基础出发、借定义被构造出来。这个目标背后有一个明确的哲学意图:与康德的先验哲学划清界限。在 Carnap 看来,康德试图通过先验范畴来"立法"经验,这种立法是心理主义的、不严格的。真正的科学哲学必须用逻辑构造来替代先验立法——前者清晰、可验证,后者则模糊、独断。
Aufbau 的工作是这样展开的:先设定一组基本的"原始元素",这些元素是个体化的体验瞬间;再通过几种基本关系("相似性记忆"、"现象相似性") 逐步构造出"自我"、"他人"、"物理对象"等更高阶的对象。每一个更高阶的对象都被定义为某个较低阶的对象的某种等价类或构造。整个世界于是呈现为一个由"原始经验"出发、层层搭建起来的逻辑金字塔。
这套方案的问题不止一个。从技术上说,对"他人"的构造涉及"他人体验"的可类比性,这种类比永远无法完全形式化——你无法在逻辑上证成他人的体验与你的体验属于"同质"的集合。从更深的层次上说,这套方案有一个内在的悖论:构造活动本身(即设定基本元素、给出定义、执行构造的那个动作) 并不被这个构造所包含。构造者站在金字塔之外,构造出整个金字塔;但他自己并没有被构造为金字塔的一部分。这是 Aufbau 在哲学上最薄弱的一个环节,也是后来斯特劳森所要利用的着力点。
翻到《个体》的导言,差别立刻显现。斯特劳森的目标在表面上是相仿的:追问殊相(particulars) 的本体论地位,即"个体"在我们的概念体系中究竟是怎样被识别和指称的。但他的工作方式与 Carnap 截然相反。他不构造,他描述。他不从一个假设的基本元素出发搭建体系,而是反过来:从我们实际使用的语言出发,从我们对殊相的日常识别实践出发,从哲学传统中关于殊相的争论出发,考察这些实践和争论背后的概念结构。
具体来说,《个体》的核心问题是:一个对象要成为"殊相",必须满足哪些条件?我们识别和重新识别一个殊相时,依据的是什么?斯特劳森给出的回答是:殊相是这样一种实体,它在原则上可以被指认为同一个体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变化。比如这块橡皮、这只猫、这个人。能够被指认为"同一个 X"的能力,依赖于一套关于持续同一性(persistence) 的概念,而这套概念本身就预设了某种关于物体(objects) 和人(persons) 的本体论。
读者立刻可以注意到一个巨大的方法论反差。Carnap 把世界从最底层建起来,斯特劳森从最表层(日常话语) 向深处走。Carnap 把日常话语当成需要被翻译、被分析、被还原的对象;斯特劳森把日常话语当成需要被尊重、被细读、被描述的对象。Carnap 的世界是一个经过逻辑重建的、透明的、可被完全展示的世界;斯特劳森的世界是一个我们实际居住的、复杂的、充满未被穷尽细节的世界。
这种反差并不是细节之争,而是哲学气质的根本分野。Carnap 的雄心是构造出一个在认识论上无懈可击的体系;斯特劳森的雄心是揭示出我们已经在使用的概念体系的实际结构。前者是改造世界的哲学,后者是理解世界的哲学。前者会问:什么样的世界是合法的?后者会问: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是怎样的?
用一个具体的例子把这个差别讲清楚。设想你面前有一张桌子。Carnap 式的处理方式会问:"桌子"这个对象在你的原始经验中对应什么?它是不是一个由感觉材料拼装出来的逻辑构造?如果是,那么关于"这张桌子存在"这个命题的真假,就要看它在构造链条上的某个位置上是否得到了恰当的定义。斯特劳森式的处理方式则会问:你是怎么知道这是一张桌子的?你是怎么把今天这张桌子与昨天那张桌子识别为同一张的?这种识别依赖于什么样的概念装备——物体概念、空间概念、时间概念、物质连续性概念?通过这种提问,斯特劳森所要揭示的不是"桌子"这个词在某个逻辑体系中的位置,而是"桌子"这个概念在我们的整个概念体系中如何与"物体"、"空间"、"时间"、"他心"等概念交织在一起。
两者的差别因此不是程度上的,而是方向上的。Carnap 试图把世界的概念一层层剥到最底层,再用这些底层材料重新搭建一个干净的体系;斯特劳森试图从我们已经在使用的话语出发,揭示这些话语背后的概念结构,并指出这些结构是不可避免的。前者的工作最后得到的是一个替代世界;后者的工作最后得到的是一个关于我们世界的本体论。
下面这张图把这种分叉画了出来:
```mermaid flowchart TD A[形而上学问题: 何为存在] --> B{方法论选择} B --> C[修正的形而上学<br/>Revisionary] B --> D[描述的形而上学<br/>Descriptive] C --> C1[以新结构替代现有概念] C --> C2[从原始经验或理论公理出发] C --> C3[代表: 卡尔纳普 Aufbau<br/>维特根斯坦 Tractatus<br/>唯名论传统] D --> D1[揭示现有概念结构] D --> D2[从日常语言与实践出发] D --> D3[代表: 斯特劳森《个体》<br/>部分康德式先验分析] D --> D4[与修正论共享某些问题,<br/>但不要求替代现有结构] ```
三、描述 vs 修正:哲学任务的重新界定
在 1959 年《个体》的开篇,斯特劳森给出了一个后来被广泛讨论、也广泛误读的区分。他把形而上学分成两类:描述的(descriptive) 与修正的(revisionary)。描述的形而上学"满足于描述我们关于世界的思想的实际结构",修正的形而上学"关注于产生一个更好的结构"。
这个区分看似平淡,实际上承担了极重的工作。它在不动声色之间重新规定了形而上学这门学科的任务。在逻辑实证主义之后,关于"何为存在"的提问已经没有合法地位——这样的提问要么无意义,要么必须先被翻译成可验证的形式。斯特劳森的策略是绕开这条防线:他不否认形而上学命题需要被审查,他要问的是,被审查的形而上学是否就是关于"我们实际的世界"的那种。
描述形而上学的基本主张是这样的:我们关于世界的思想、我们使用的语言、我们所参与的实践,已经具有某种结构。哲学的任务不是创造一个新结构,而是揭示这个已经在那里的结构。这种工作之所以可能,是因为概念体系具有显白结构与深层结构的差别。日常话语的表面是混乱的、自相矛盾的、充满含糊的;但如果仔细分析,会发现这些话语之下有一组相对稳定的概念关系——殊相与殊相之间的关系、殊相与属性之间的关系、属性与属性之间的关系。这些深层结构既是先验的(因为我们不能不使用它们来思考),又是描述性的(因为它们就在那里,等待被发现)。
这种立场在哲学史上并不孤立。它显然与康德的先验分析有亲缘关系,也与奥斯汀的日常语言分析有方法论上的连续性。但斯特劳森与这两位前辈都有实质性的差别。与康德相比,斯特劳森不相信概念结构可以先天地从纯概念中推导出来;他认为必须以日常语言和实践为材料,通过经验性的概念分析来揭示结构。与奥斯汀相比,斯特劳森的工作更加系统化:他不是逐个分析"知识"、"感知"、"意图"这样的概念,而是试图给出一个整体的概念地图——哪些概念是最基础的,哪些是派生的,哪些是不可还原的。
把描述形而上学与修正形而上学的差别再具体化一点。修正形而上学家的典型姿态是这样的:日常话语是混乱的、需要被清理的;正确的本体论需要被独立地建立。Carnap 在 Aufbau 中正是这样做的:日常的"桌子"、"他人"这些对象,在他的体系中被还原为更基本的"感觉材料"或"原始经验"——这些更基本的元素才是真正存在的东西。如果 Aufbau 是对的,那么我们日常所相信的本体论就是错的,至少是误导的。
描述形而上学家的姿态完全不同。他们会说:日常话语并不混乱,它只是没有被仔细分析。一旦被仔细分析,就会发现日常话语之下的概念结构已经相当严密。这种严密不是因为我们人为地构造了它,而是因为我们没有办法不使用它——它是不可避免的。这就是斯特劳森所说的描述的不可避免性。一个概念如果是我们思考世界所不可避免的,那么关于它的形而上学问题就不是在问"世界是否真的是这样",而是在问"我们是否必须这样思考世界"。
这个转向的后果是巨大的。在 Carnap 的框架里,本体论问题最终是一个关于"何种构造最简洁"的技术问题;在斯特劳森的框架里,本体论问题是一个关于我们"如何必然地思考"的概念问题。前者可以借借助逻辑的形式标准来裁决,后者则需要借借概念分析、案例研究、历史考察等更细致的工作。斯特劳森选择后者,并不是因为他软弱或保守,而是因为他看到了 Carnap 式项目内在的局限。
斯特劳森的描述形而上学并非没有代价。它最大的代价是:它必须假设日常话语背后确实存在某种"深层结构",而这种假设本身需要论证。如果这种深层结构不存在,或者不同的话语体系背后对应着不同的深层结构,那么描述形而上学就只能给出一种地方性的、偶然的概念地图,而不能给出关于世界的真正普遍的本体论。这是一个真正的困难,斯特劳森后来在《感觉与被感觉的对象》(The Bounds of Sense, 1966) 中处理康德时面对过类似的难题。但这是后话。
四、斯特劳森在二十世纪分析哲学版图中的位置
要理解《个体》在二十世纪后半叶分析哲学中的位置,需要先看清斯特劳森所处的那张棋盘。
到 1950 年代,分析哲学已经分裂成至少三条主线。第一条是维也纳学派遗留下来的逻辑实证主义传统,主要在英语世界的少数中心继续存在,比如芝加哥的 Carnap、洛杉矶的 Reichenbach。他们的工作已经开始和日常语言哲学产生张力。
第二条是奥斯汀领导的"日常语言哲学"传统,集中在牛津。奥斯汀本人对形而上学问题持开放态度,但他对日常话语的精细分析更接近一种哲学诊断学,而非系统化的本体论。他的学生和追随者,如 Ryle、Strawson 本人,都在试图把日常语言分析提升为更系统的哲学工作。
第三条是 Quine 在哈佛所代表的"自然主义"路径,强调哲学与科学之间的连续性,主张本体论问题应该由"何物存在"转化为"我们应当承诺何物存在"——后者是 Quine 的著名提问。这个提问虽然不再纠缠于意义问题,但仍然是技术性的、本体论承诺意义上的工作,与斯特劳森的描述形而上学仍有距离。
斯特劳森的位置在这三条主线之间。他与逻辑实证主义共享一个前提:哲学应该严谨,应该使用现代逻辑的工具。但他反对实证主义对形而上学的拒斥,主张哲学可以、也必须讨论本体论问题。他与日常语言哲学共享一种方法论倾向:从日常话语出发。但他比奥斯汀更系统,比 Ryle 更体系化——他试图给出一个完整的概念地图,而不是一系列局部诊断。他与 Quine 共享对形而上学的尊重,但他拒绝 Quine 那种把本体论问题约化为量化逻辑承诺的做法。
这个位置的特殊性带来了一个长期效应:斯特劳森在英语哲学界的影响远大于他在大众读者中的影响。他的工作在专业领域被广泛讨论,但他没有像维特根斯坦那样成为某种文化符号。这部分是因为他的工作过于精细,部分是因为他的立场——描述形而上学——本身就要求一种慢读、细读、非戏剧性的阅读方式。另一个原因是,《个体》出版之后,分析哲学的重心开始从英国向美国倾斜,Quine、David Lewis、后来的 Kripke 这些名字主导了 1970 年代以后的讨论。斯特劳森的描述形而上学纲领在这种氛围中显得有些孤独——它要求对日常话语保持耐心,而 1970 年代以后的英语哲学越来越倾向于把日常话语当作需要被理论取代的"民间概念"。
但孤独并不等于失败。斯特劳森在《个体》中所建立的若干基本概念——比如关于殊相的识别理论、关于"基本殊相"与"派生殊相"的区分、关于人的概念作为"双重范畴"的观点——在随后的半个世纪中被不断引用、批评、修正、回应。即使是那些明确反对描述形而上学纲领的哲学家,也常常在与斯特劳森的对话中界定自己的立场。这是《个体》真正的影响力所在。
五、阅读《个体》之前的方法论准备
在进入《个体》的具体内容之前,有几项方法论准备值得先做。
第一项准备是关于阅读速度的预期。《个体》不是一本可以快速浏览的书。斯特劳森的论证密度很高,每一章都建立在前一章的术语和分析之上。建议读者第一次通读时不必力求理解每一个细节,而是先把整本书的结构——从殊相的概念区分,到物质对象的识别理论,再到人的概念——作为一个整体来把握。第二次再回到细节,逐一追问每一个关键论证的前提是否被满足。
第二项准备是关于术语地图的建立。《个体》最关键的术语包括:殊相(particulars)、共相(universals)、物质对象(material objects)、人(persons)、指认(identification)、识别标准(identifying criteria)、持续(persistence)、基本殊相(basic particulars) 等。这些术语之间的关系——殊相与共相的关系、基本殊相与派生殊相的关系、物质对象与人的关系——构成了全书的骨架。建议在阅读每一章之前,先把将要出现的关键术语在脑中过一遍,避免在论证途中停下来追问"他说的 X 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三项准备是关于比较阅读。《个体》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与几个关键文本形成对话:Russell 的《物质世界的分析》(The Analysis of Matter, 1927) 和《人类的知识》(Human Knowledge, 19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