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史学经典:为什么今天还要读巴特菲尔德
第 1 章:走进史学经典:为什么今天还要读巴特菲尔德
开篇:一个来自九十年前的预言
想象这样一个场景:你走进一家书店,在历史书架前停下脚步。面前排列着一排排书籍——有些是去年刚出版的新书,封面设计时尚,腰封上印着各种名人的推荐语;有些已经泛黄卷边,显然是几经翻阅的经典。你随手拿起其中一本,发现它的出版年份赫然写着:1931年。那是将近一个世纪以前的书了——在中国,彼时还在民国时期;在英国,劳工党刚刚在大选中取得历史性胜利;在欧洲大陆,纳粹正在德国缓缓崛起。一句话,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书。
但当你翻开这本书的目录,看到的标题是:“历史的辉格解释”。副标题则更为直接:“关于进步运动之研究的批评性论文”。你可能会想:什么叫“辉格解释”?什么是“进步运动”?这本书跟我今天的生活有什么关系?
这些疑问完全合理。事实上,这也是每一位初次接触赫伯特·巴特菲尔德(Herbert Butterfield)这部著作的读者都会提出的问题。然而,正是这些看似陌生的历史语境,恰恰构成了这部小书在21世纪仍然值得一读的根本理由——不是因为它提供了一套永恒不变的结论,而是因为它揭示了一种至今仍在我们每个人的历史思维中反复出现的认知陷阱。
巴特菲尔德在1931年写这本书的时候,并没有试图回答一个关于过去的问题。相反,他试图回答的是一个关于当下的问题,一个关于“我们如何思考过去”的问题。在他看来,20世纪初期英国史学界乃至整个知识界最普遍的思维方式——一种不自觉地以现在为尺度、以进步为方向来回溯历史的方式——不仅在学术上是错误的,在精神上也是危险的。这种思维方式被他命名为“辉格解释”(Whig Interpretation),它不仅困扰着1930年代的英国学者,也在今天以各种变体形式困扰着我们每一个人。
这才是本书要带领读者回答的核心问题:为什么一部1931年的史学方法论著作,在智能手机、社交媒体、人工智能已经重塑了人类认知方式的21世纪,仍然值得我们花费时间和精力去阅读、去思考、去辩论?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依次完成三件事:首先,理解巴特菲尔德是谁,他的学术背景和个人经历如何塑造了他的问题意识;其次,理解《历史的辉格解释》诞生的历史语境——为什么20世纪初的英国会出现这样一种需要被系统批判的史学方法;最后,理解这部著作的核心洞察究竟是什么,以及它如何能够帮助我们成为更好的历史阅读者和历史思考者。本章将在这一过程中为读者提供一份清晰的“阅读地图”,帮助大家在进入后续章节的深入分析之前,先建立起对全书的整体轮廓和核心关怀的基本感知。
一、赫伯特·巴特菲尔德其人:从英国公学到剑桥大学
1.1 一个“意外的”历史学家
赫伯特·巴特菲尔德1900年10月13日出生于英国约克郡的奥德比(Audby)——一个在当时看来几乎与学术世界毫无关联的地方。他的父亲是一名建筑工人,母亲是一位普通家庭主妇,家庭中没有任何学术传统可言。在巴特菲尔德早年的成长环境中,接受高等教育、进入大学任教,这些事情对于一个工人家庭的孩子来说,几乎是不可企及的梦想。
然而,巴特菲尔德的学术天赋和求知欲让他一路突破了社会阶层的藩篱。他先是在利兹文法学校(Leeds Grammar School)接受中学教育,随后获得了剑桥大学彼得学院(Peterhouse, Cambridge)的入学资格和奖学金。1922年,年仅22岁的巴特菲尔德以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剑桥大学历史学学位,此后便开始了他的学术生涯——先是在利兹大学短暂任教,旋即便回到剑桥,在自己曾经求学的彼得学院担任历史学讲师,并最终在这里度过了他学术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段时光。
理解巴特菲尔德的学术气质,有几个关键背景不可不提。
第一,他是剑桥大学培养出来的学者,而剑桥在20世纪上半叶是英国乃至全球最重要的学术重镇之一。在巴特菲尔德求学和任教期间,剑桥汇聚了一批在历史学、哲学、政治科学等领域具有深刻影响力的学者。正是在这种浓厚的问题意识和学术氛围中,巴特菲尔德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学术取向——他不满足于仅仅“研究历史”,而是坚持要追问“历史知识本身的性质是什么”“我们如何能够正当地声称自己理解了历史”这样的元问题(meta-question)。这种倾向使他兼具了历史学家和哲学家的双重气质,而这正是他在方法论层面能够做出开创性贡献的重要原因。
第二,巴特菲尔德是一位虔诚的基督教徒。他的基督教信仰深刻影响了他对历史的理解。在他的思想框架中,历史并非一条向着一个确定目标笔直前进的直线,而是一个充满了偶然性、复杂性和上帝隐秘旨意的过程。这一宗教维度使得他对任何简单化的“进步叙事”都抱有本能的警惕,也使得他能够从一种不同于当时大多数英国自由派知识分子的角度来审视历史的意义。可以说,《历史的辉格解释》中那种对“辉格解释”的深刻批判,部分源于巴特菲尔德的宗教世界观——在他看来,将历史简化为进步的故事,不仅在知识上站不住脚,在伦理上也是一种傲慢。
第三,巴特菲尔德是一位在学术生涯早期就表现出非凡问题意识的学者。《历史的辉格解释》出版于1931年,当时巴特菲尔德年仅31岁,刚刚在学术界崭露头角。如此年轻的一位学者,却能写出这样一部在方法论上具有持久影响力的著作,不得不说是一种学术史上的“意外”——但如果我们仔细审视他的成长轨迹,就会发现这种“意外”其实有其必然性。
1.2 学术环境的塑造:从朗德尔到阿克顿
巴特菲尔德在剑桥的学术发展深受几位重要学者的影响。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历史学家赫伯特·卢卡斯(Herbert Lucas)和三一学院院长、著名历史学家和政治思想家厄内斯特·卢克斯(Ernest Lavisse)——不过需要指出的是,后者实际上是一位法国学者。更为关键的影响来自他的同事和导师们,其中包括威廉·艾博特(William Abbott)等人。
巴特菲尔德在剑桥的学术网络为他提供了丰富的思想资源。他在彼得学院任教期间,与学院内的同事们保持着密切的学术交流。同时,他对德国历史主义传统的深入研究——特别是对兰克史学(Rankean historiography)及其批评者的持续关注——使他对历史学科的认识论基础有了比大多数英国同行更为深入的理解。英国史学传统在20世纪之前一直偏重于史料编纂和政治史研究,缺乏系统的史学理论反思。而巴特菲尔德通过吸收德语学术界在历史哲学领域的成果,为英国史学引入了一种全新的方法论自觉。
在《历史的辉格解释》出版之后,巴特菲尔德的学术声望迅速上升。1940年,他被选为剑桥大学钦定近代史讲席教授(Regius Professor of Modern History),这是英国大学体系中极具声望的荣誉职位。此后他又陆续出版了多部重要著作,包括《基督教与历史》(Christianity and History, 1949)、《近代史的缔造》(The Origins of Modern Science, 1949)等。然而,《历史的辉格解释》始终是他影响最为深远的作品——直到今天,它在英语世界的学术影响力仍然远超他后来的任何一部著作。这种现象本身就值得深思:为什么一位历史学家的成名作往往是他最年轻气盛时的作品?答案或许在于,年轻学者往往更能以“局外人”的眼光来审视一个学科内部积习已久的问题,而这种局外人的视角恰恰是最有价值的。
二、《历史的辉格解释》的写作语境:辉格自由主义史学的黄金时代与隐忧
2.1 何为“辉格”——一个需要首先澄清的概念
在深入讨论巴特菲尔德的写作语境之前,我们有必要先对“辉格”(Whig)这个词的含义进行必要的梳理,因为它是理解整部著作的钥匙。
“辉格”一词最初源于17世纪英国政治史。在1688年的“光荣革命”前夕,英国议会中形成了两大政治派别:支持君主立宪制、主张限制王权的议员们被称为“辉格党”(Whigs),而支持君主专制、反对议会干预的议员们则被称为“托利党”(Tories)。这两个词在后来的英国政治史中逐渐演化出了更为丰富的含义,但它们最初的起源都是17世纪英国议会的政治博弈。
到了19世纪,“辉格”一词逐渐从一个政党标签演变为一个文化标签和意识形态标签。“辉格”开始被用来指代一种特定的思维方式——相信历史的进程是从专制走向自由、从愚昧走向启蒙、从落后走向进步的思维方式。这种思维方式在19世纪的英国自由主义知识分子中极为流行,以至于“辉格史观”(Whig History)成为了一种文化现象:它将英国的政治发展史描绘成一部从1215年《大宪章》到1832年《改革法案》再到1884年《人民代表法》的“自由进步史”,在这部历史中,进步的势力——辉格——不断战胜保守的势力——托利——最终引领英国走向了自由民主的黄金时代。
巴特菲尔德所批判的“辉格解释”,正是这种将历史进程简单化地解读为“进步战胜落后”的思维模式。这种解释模式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英国史学界占据着主导地位,其代表人物包括著名历史学家威廉·斯塔布期(William Stubbs)和爱德华·奥古斯特·弗里曼(E.A. Freeman)等人——他们的教会史和宪法史著作虽然学术价值极高,但在叙事框架上都不自觉地遵循了一种“以今论古”的逻辑:古代的制度只要符合现代自由民主的方向,就被赞扬为“先驱”和“进步”;反之,则被视为“倒退”和“反动”。
理解了这一点,我们就能明白巴特菲尔德所面对的学术环境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2.2 20世纪初英国史学的方法论危机
要理解《历史的辉格解释》为何会在1931年诞生,我们需要将目光回溯到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英国学术界面临的一系列深刻变革。
首先,科学方法的冲击。19世纪下半叶,自然科学的巨大成功使得“科学方法”成为了一切知识追求的标准模板。在历史学领域,以利奥波德·冯·兰克(Leopold von Ranke)为代表的德国史学学派提出了“如实直书”(wie es eigentlich gewesen)的口号,主张历史学应当像自然科学一样追求客观、实证、“不带价值判断”的知识。这一主张深刻影响了英国史学的发展方向,推动了英国史学从传统的修辞性和文学性叙事向更加注重原始档案和实证考据的“科学史学”转变。
然而,这种转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当英国史学家们试图模仿自然科学的客观性标准来研究历史时,他们往往在研究对象的选择和解释框架的建构上,仍然不自觉地沿袭着辉格式的自由主义叙事传统。也就是说,在“科学化”的外表之下,英国史学仍然被一套深层的价值预设所支配——这套预设就是:历史是有方向的,这个方向就是自由与进步;历史学家的工作就是识别出那些推动了这一方向的人物和事件,并赋予它们应有的荣誉。
其次,专业化的压力。19世纪末,随着大学教育的扩张和历史学科的专业化进程加速,历史学家们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身份困境:一方面,他们被要求成为严格意义上的“科学家”,只关注可证实的事实,拒绝做出价值判断;另一方面,他们又无法完全摆脱讲故事的本质——历史叙事本身就包含着对事件意义的诠释和评价。如何在“科学的客观性”和“叙事的意义建构”之间取得平衡,成了一个日益紧迫的方法论问题。
再次,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冲击。1914年至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对于整个欧洲的知识界来说是一场深刻的认知危机。这场史无前例的大屠杀打破了19世纪知识界对人类理性和进步的乐观信念。战前的英国知识分子普遍相信,文明是不断进步的,理性终将战胜无知和偏见——但战争的残酷现实使得这种信念显得无比天真。许多历史学家开始反思:我们的历史叙事是否一直在自欺欺人?我们对“进步”的信仰是否只是一种幻觉?
正是在这种复杂的学术和思想背景下,巴特菲尔德于1931年出版了《历史的辉格解释》。他敏锐地观察到,英国史学界表面上在进行一场“方法论革命”——引进科学方法、强调客观实证——但骨子里仍然被一种古老的、未经审视的偏见所支配。这种偏见就是:将历史看作是从黑暗走向光明的进步过程,将现在看作是高踞于过去之上的审判者,以“事后诸葛亮”的方式来评判历史中的人物和事件。
巴特菲尔德将这种偏见命名为“辉格解释”,并对其展开了系统的批判。他的批判不是为了否定历史学的价值,而是为了让历史学回归到它真正的使命——理解过去本身,而不是用现在来裁剪过去。
三、本书的核心关怀:批判以今论古的“时代错置”思维
3.1 什么是“时代错置”——一个每个人都会犯的错误
“时代错置”(anachronism)这个词在日常生活中的用法比较简单:把一个时代的事物错误地放在另一个时代,就是时代错置。比如,把智能手机的图片放在1850年的照片旁边,就是一种明显的时代错置。
但巴特菲尔德所批判的“时代错置”远比这种表面的时间错误更为深刻和隐蔽。他要揭示的是一种思维模式上的时代错置——不是把物体放错了时代,而是用属于一个时代的思维框架和价值标准来理解和评判另一个时代的思想、行为和制度。
让我们用一个具体的例子来说明这种深层时代错置是如何运作的。
假设你正在阅读一篇关于16世纪宗教改革的文章。文章写道:“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代表了人类理性的觉醒,是从黑暗的中世纪走向宗教自由的伟大进步。在那个蒙昧的时代,路德以大无畏的精神挑战了罗马天主教会的权威,为后来的宗教自由和思想解放奠定了基础。”——这段话看起来义正词严,充满了对“进步”的赞美和对“蒙昧”的批判。但仔细分析一下,其中隐藏着多少时代错置?
第一,路德本人是否以“宗教自由”为目标?答案是否定的。路德反对的是罗马天主教会的腐败和权威,但他并不主张宗教宽容——事实上,他在晚年的一些言论中对再洗礼派等异端的迫害主张,比当时的教皇有过之而无不及。将“宗教自由”的现代价值观投射到路德身上,实际上是用21世纪的概念来要求16世纪的人物——这是典型的时代错置。
第二,“黑暗的中世纪”这个说法本身就充满了问题。20世纪以来的中世纪史研究已经充分证明,“黑暗时代”这一说法很大程度上是一个虚构的神话——中世纪并不缺乏灿烂的文化成就,包括大学教育的发展、哥特式建筑的兴起、法律体系的完善等等。将中世纪一概贬低为“黑暗”和“蒙昧”,恰恰是以现代人的傲慢来俯视前人。
第三,“人类理性的觉醒”这一表述预设了一个从“非理性”到“理性”的线性发展过程。但如果我们真正回到路德所生活的16世纪初,就会发现他使用的语言和论证方式充满了中世纪神学的色彩——他引用圣经和教父著作来支持自己的立场,他的反对者同样如此。双方都是“神学论战”,都在使用中世纪的知识框架。“理性觉醒”与其说是一个历史事实,不如说是一个以现代价值观为标准来回溯过去而得出的评价。
这就是巴特菲尔德所揭示的“辉格解释”的本质:它不是在“理解”过去,而是在以现在为标准来“审判”过去;它不是在认识历史本身,而是在用现在来塑造一部关于现在的合法性叙事。
3.2 辉格解释的三重陷阱
巴特菲尔德对辉格解释的批判,可以归纳为三个层次的心理和认知陷阱:
第一重陷阱是“倒放电影”效应(retrospective determinism)。当我们已经知道了一个故事的结局之后,我们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故事中的每一个人物在每一个关键时刻都“注定”要做出导致那个结局的选择。但真实的历史并非如此。在每一个历史关头,当事人都面临着真实的不确定性和真正的选择空间——他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用事后的结论来倒推事前的选择,这是一种认知上的时间错位,它遮蔽了历史的真实面貌和当事人的真实处境。
第二重陷阱是“胜者为王”的选择性叙事(selective narrative)。辉格解释天然地倾向于关注那些最终“获胜”的力量——进步的党派、启蒙的思想、自由的制度——而忽视或贬低那些最终“失败”的力量。但如果我们真的想理解历史,就必须同等认真地对待失败者,理解他们为什么失败、他们的关切是什么、他们面临什么样的约束条件。简单地以成败论英雄,不仅是对过去的不公,也会让我们错失理解历史复杂性的宝贵机会。
第三重陷阱是“以道德审判代替历史理解”(moral judgment over historical understanding)。辉格解释的叙事者往往不自觉地扮演着道德审判官的角色:他们用现代的道德标准来评判历史中的人物,将那些“符合”现代价值观的人物封为“先驱”和“英雄”,将那些“不符合”的贬为“反动派”和“绊脚石”。这种道德审判的冲动使得历史叙事变成了一部好人战胜坏人的道德剧,而不是一部需要我们投入智识努力去理解的复杂历史。
这三个陷阱并非巴特菲尔德凭空想象出来的。它们是真实地存在于20世纪初期英国史学界乃至整个西方知识界中的普遍现象,而且——这是巴特菲尔德的核心洞见——它们并没有随着1931年这本书的出版而消失。在21世纪的今天,这些陷阱仍然以各种变体形式存在于我们的日常历史思维、新闻评论、政治话语乃至学术研究中。
这正是《历史的辉格解释》在今天仍然值得一读的根本原因:它不是在讲一个关于过去的故事,而是在揭示一套今天仍在运行的思维模式。
四、全书的结构规划:四个主题模块的逻辑递进
4.1 从“破”到“立”:本书的逻辑框架
理解了巴特菲尔德的核心关怀之后,我们有必要先预览一下本书的整体结构,以便读者能够在进入后续章节的深入分析之前,先对全书的逻辑框架有一个清晰的把握。本书共分十五章,按照主题可以划分为四个相互关联的模块:
第一模块:情境与文本(第1—3章)
这个模块的功能是为全书的深入讨论奠定基础。第1章即本章,介绍巴特菲尔德的生平、《历史的辉格解释》的写作语境以及全书的整体结构。第2章将逐章梳理《历史的辉格解释》的核心论点,厘清巴特菲尔德在书中究竟说了什么、他的论证逻辑是什么、他使用了哪些论据来支持自己的观点。第3章则将把目光投向这部著作诞生之后的学术反响——它引发了哪些讨论和争议?后来的历史学家和史学理论家是如何看待这部著作的?它在学术史上的地位是如何确立的?
第二模块:诊断与批判(第4—7章)
这个模块是本书的核心部分,集中分析巴特菲尔德对辉格解释的系统批判。第4章深入探讨辉格解释的认识论根源——为什么人们如此容易陷入“以今论古”的思维陷阱?这种陷阱与人类认知的哪些基本特征有关?第5章考察辉格解释在具体历史研究中的表现,通过丰富的案例来说明辉格解释如何在实际的历史写作中运作。第6章从历史哲学的高度,分析辉格解释与进步史观之间的深层联系——为什么进步史观在19世纪如此有吸引力?它为什么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开始动摇?第7章则将分析辉格解释的当代变体——在21世纪的信息环境中,辉格解释是否仍然存在?它以哪些新的形式出现?
第三模块:建设性反思(第8—11章)
这个模块从“破”转向“立”——在充分理解辉格解释的问题之后,我们转向探讨什么是更好的历史理解方式。第8章介绍历史学科在20世纪后半叶至21世纪初的方法论演变,特别是年鉴学派、新文化史、微观史等史学流派对辉格解释的超越。第9章聚焦于“史料批判”这一历史学的基本功,探讨如何通过严格的史料批判来抵御辉格解释的诱惑。第10章从认识论的角度,分析历史理解中的“移情”(empathy)与“判断”(judgment)之间的关系——我们如何在尊重历史异质性的同时,仍然保持当代人的价值立场?第11章则讨论历史叙事中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