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城的诞生
黎明前的台伯河泛着微弱的银光,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河岸两侧的芦苇荡。河面上偶尔有渔船驶过,渔夫们低声交谈,声音随着水波缓缓飘散。远处,七座山丘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帕拉蒂尼山、卡匹托尔山、阿文提诺山、埃斯奎里诺山、维米纳莱山、奎里纳莱山和切伦托山。七座山丘如同沉睡的巨人,静静守护着这片土地上最伟大的城市。
此刻,罗马城还在沉睡,但帕拉蒂尼山上的一处宅邸中,一个名叫马尔库斯的少年已经睁开了眼睛。十三岁的他有着一头深褐色的卷发和一双好奇的眼睛,他的父亲是元老院中一位受人尊敬的议员,母亲则来自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贵族家庭。马尔库斯躺在铺着柔软羊毛毯的床榻上,盯着天花板上精美的壁画——那是一幅描绘战神马尔斯故事的图画,勇士身披铠甲,手持长矛,骑在战马之上。
“马尔库斯,该起床了。”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今天你父亲要带你去看看这座城市的起源。”
这个约定让马尔库斯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他早就听说父亲要带他去帕拉蒂尼山北坡的一个神秘所在,那里据说埋葬着罗马城最古老的秘密。自从他记事起,父亲就经常在晚餐时讲述关于罗马的故事,那些关于英雄、战争和荣耀的传说深深吸引着他。而今天,他终于可以亲眼去看看那些传说中的地方了。
当马尔库斯穿好托加袍走出家门时,晨曦已经完全洒满了罗马的街道。他站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烤面包的香气、远处公共浴场的硫磺味道、以及台伯河带来的湿润水汽。这座城市正在苏醒。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行人:有推着小车前往市场的商贩,有背着木桶的奴隶,有穿着长袍匆匆赶路的商人,还有牵着猎犬准备去打猎的贵族青年。
“马尔库斯!”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准备好了吗?”
马尔库斯转过身,看见父亲已经换上了正式的外袍,腰间别着一把短剑。这是元老院议员参加重要仪式时的标准装扮。父亲名叫盖乌斯·尤里乌斯·西塞罗——虽然与那位著名的演说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是罗马望族尤里乌斯家族的分支。他今年四十五岁,身材高大,有着罗马人典型的轮廓分明的面孔和深邃的眼睛。
“准备好了,父亲。”马尔库斯快步跟上父亲,两人沿着蜿蜒的石板路向帕拉蒂尼山北坡走去。
他们穿过拥挤的街道,路过著名的埃利亚大道——这条大道是罗马最长、最繁华的街道之一,两旁商铺林立,各种招牌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马尔库斯看见有卖陶器的、卖香料的、卖丝绸的,还有来自遥远东方波斯的商人正在展示他们带来的丝绸和珠宝。人群中混杂着各种口音的拉丁语,还有偶尔飘来的希腊语、埃及语和叙利亚语——罗马是一座真正的国际大都会,吸引了来自帝国各个角落的人们。
“父亲,罗马有多少人口?”马尔库斯好奇地问。
盖乌斯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儿子会问这个问题。“官方的说法是超过一百万,但实际上如果算上流动人口和奴隶,可能接近一百五十万。整个帝国没有人能确定罗马的确切人口,因为每天都有新的人涌入这座城市。每天都有船只从埃及运来小麦,从西班牙运来橄榄油和葡萄酒,从高卢运来琥珀和玻璃制品。这里是整个世界的中心,马尔库斯。而这一切,都始于七百多年前的一次兄弟相残。”
马尔库斯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罗慕路斯与雷穆斯的故事,每个罗马孩子从摇篮里就开始听的故事。但当他真正站在那个传说的发生地时,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他们来到了帕拉蒂尼山北坡的一个凹陷地带,那里被低矮的石墙围起来,中央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土丘。土丘旁边有一棵巨大的无花果树,据说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枝干粗壮得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土丘下面有一个古老的石窟,入口处被铁栅栏保护着。
“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盖乌斯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庄重,“七百八十三年前,就在这个地方,一个被遗弃的婴儿被母狼救起,用狼乳喂养。后来,这个婴儿和他的双胞胎兄弟一起建立了这座城市。”
马尔库斯睁大眼睛看着父亲,等待他继续讲述这个耳熟能详却又无比神秘的传说。盖乌斯在石墙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示意儿子也坐下来,然后缓缓开口——
“在特洛伊城被希腊人攻陷之后,有一位名叫埃涅阿斯的英雄带着他的父亲安基塞斯和儿子阿斯卡尼俄斯逃离了火海。他们穿过爱琴海,绕过北非,最终来到了意大利海岸。埃涅阿斯是特洛伊王子,也是爱神维纳斯的儿子,他的身上流淌着神与人的双重血脉。”
“当他们登陆意大利时,埃涅阿斯娶了当地拉丁人的公主拉维尼娅为妻,并在台伯河下游建立了一座城市——劳伦图姆。后来,他的后代代代相传,直到一个名叫努米托尔的国王统治着拉丁人的城市阿尔巴隆加。努米托尔有一个弟弟名叫阿穆利乌斯,他野心勃勃,发动政变夺取了王位。阿穆利乌斯为了斩草除根,杀死了努米托尔的儿子,并将努米托尔的女儿蕾娅·西尔维亚送去当维斯塔贞女——这是一个必须终身保持童贞的祭司职位。”
盖乌斯停顿了一下,看着儿子专注的眼神,继续说道:“但是,维斯塔贞女蕾娅·西尔维亚违背了她的誓言,与战神马尔斯相爱,并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男孩。阿穆利乌斯得知后大怒,他下令将这对婴儿装进一个筐子,扔进台伯河。命令是残酷的,但执行命令的人却动了恻隐之心——他们没有把筐子扔进河中央,而是放在了河边的浅滩上,然后悄悄离去。”
马尔库斯紧紧握住拳头,心跳加速。盖乌斯继续说道:“那一天,台伯河发了大水,河水上涨到了帕拉蒂尼山脚下。双胞胎婴儿躺在筐子里,随着水流漂到了一个无花果树下。水退之后,一只从附近山洞里出来的母狼发现了这两个婴儿。奇怪的是,母狼并没有伤害他们,反而用自己的奶水喂养他们。还有一只啄木鸟也飞来,用它的喙将食物送到婴儿嘴边。”
“这时候,牧羊人浮士图勒路斯正好路过这里。他看到母狼喂养婴儿的奇异景象,被深深震撼了。他把这对婴儿带回家,和他的妻子阿卡·劳伦提亚一起抚养他们。浮士图勒路斯是一位忠实的牧羊人,他给两个婴儿取名叫罗慕路斯和雷穆斯。”
马尔库斯听得入了神。阳光透过无花果树的枝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盖乌斯看了看头顶的参天大树,继续说道:“罗慕路斯和雷穆斯渐渐长大,他们成为了最勇敢、最强壮的年轻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只以为自己是浮士图勒路斯的养子。但是,命运很快就要揭示真相。”
“有一天,浮士图勒路斯的牛群被一伙强盗抢走了。罗慕路斯和雷穆斯带领牧羊人去追击,在激烈的战斗中,他们杀死了强盗的头目。令他们震惊的是,这个头目竟然是他们的外祖父努米托尔的仆人。经过审问,仆人透露了隐藏多年的秘密——这两个年轻人其实是努米托尔国王的外孙,他们是被阿穆利乌斯迫害的蕾娅·西尔维亚的儿子。”
“罗慕路斯和雷穆斯带着愤怒和悲伤,冲进阿尔巴隆加城。他们杀死了阿穆利乌斯,恢复了努米托尔的王位。但是,复仇完成之后,两兄弟之间却产生了分歧——谁应该成为新城市的国王?”
盖乌斯站起身来,指着不远处台伯河的方向说道:“按照当时的习俗,新城市的选址应该由神谕来决定。他们向诸神祈祷,请求赐予预兆。雷穆斯最先得到了神谕——他看到六只秃鹫飞过天空。但是罗慕路斯坚持说,他得到了更好的预兆——十二只秃鹫。两兄弟因此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在愤怒中,雷穆斯嘲笑罗慕路斯的城墙太矮,不堪一击。他甚至跳过城墙,表示没有任何防御能阻挡他。对于罗马人来说,翻越城墙是一种严重的侮辱——这象征着入侵和毁灭。罗慕路斯怒不可遏,他拔出短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兄弟。”
马尔库斯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故事他听过很多遍,但每一次听到罗慕路斯杀死雷穆斯的部分,他都会感到一阵揪心。盖乌斯看着儿子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这就是我们的起源,马尔库斯。罗马的建立者杀死自己的兄弟,用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有人说,这是命运的安排,是神意使然;也有人说,这反映了人性中永恒的黑暗面。无论如何,从那一刻起,罗马诞生了。”
盖乌斯带着马尔库斯来到石窟前,透过铁栅栏向里面看去。石窟很小,只能容纳两三个人,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号和图案。盖乌斯说道:“据说,这就是当年母狼哺育婴儿的山洞。虽然没有人能证实,但每一个罗马人都相信这是真的。因为我们的根就在这里,罗慕路斯和雷穆斯的血流淌在这片土地之下。”
“那棵无花果树呢?”马尔库斯指着旁边那棵巨大的老树问道。
“那棵树叫做'鲁米纳里斯',是原始无花果树的后代。罗马人相信,最初喂养罗慕路斯和雷穆斯的那棵树是一棵神圣的树木,必须被保存下来。每当这棵树枯萎时,人们就会用新树苗替换它,但精神意义上的'原始之树'永远存在。”盖乌斯解释道,“每年四月四日,罗马人都会庆祝'母狼乳汁节',届时会有一头真正的母狼在罗马广场接受祭拜,而罗慕路斯和雷穆斯的雕像——一个由青铜制成的母狼雕像哺育两个婴儿的雕塑——会被装饰一新,接受全城人民的瞻仰。”
马尔库斯默默记下了这个节日。他想象着那一天的罗马:全城沸腾,广场上人山人海,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膀上,士兵们列队行进,元老院议员们穿着庄严的礼服,共同庆祝这个神圣的节日。
离开帕拉蒂尼山北坡后,盖乌斯带着马尔库斯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上攀登。他们要从高处俯瞰整座城市,领略罗马城的全貌。盖乌斯一边走一边说道:“罗马被称为'七丘之城',这七座山丘不仅是城市的地理基础,也是罗马精神的象征。每一座山丘都有自己的历史和故事。”
他们首先登上了帕拉蒂尼山——七丘中最重要的一个。盖乌斯指着山上的建筑说道:“这里是罗马最古老的城区,贵族们的宫殿大多建在这里。你看那边——那是皇帝提比略的宫殿,再过去是卡利古拉的宫殿。这些宫殿都是用白色的大理石建造的,屋顶覆盖着红色的瓦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马尔库斯顺着父亲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了一片宏伟的建筑群。大理石的圆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精美的雕塑点缀在花园中,喷泉的水声隐约可闻。他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这些熟悉的建筑,原来从高处俯瞰,它们是这样的壮观。
“帕拉蒂尼山还是罗慕路斯最初建立城市的的地方。”盖乌斯继续说道,“根据传说,罗慕路斯在公元前753年四月二十一日在这里挖了一条沟渠,标记出城市的边界。他用一头母牛和一头母驴拉着犁,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城市的边界线。据说,当他犁到帕勒尼亚门附近时,他的母亲雷穆斯从墙上跳过来,打断了仪式。愤怒的罗慕路斯杀死了雷穆斯,然后继续完成了犁地。”
“这就是为什么罗马的城墙叫做'圣墙',而帕勒尼亚门则被认为是城市的四大城门之一。”盖乌斯补充道,“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神圣边界,而罗马的边界是所有边界中最神圣的。任何人越过这道边界,无论是逃犯还是敌人,都将受到神的诅咒。”
从帕拉蒂尼山向西望去,可以看到卡匹托尔山的全貌。盖乌斯说道:“卡匹托尔山是七丘中最小但最神圣的一座。朱庇特神庙就建在那里——那座神庙是罗马最重要的宗教建筑,供奉着朱庇特、朱诺和密涅瓦三位大神。每年十月,罗马人都会在卡匹托尔山举办盛大的祭祀仪式,感谢朱庇特赐予他们丰收和胜利。”
他们沿着山间小路向北走去,来到了卡匹托尔山的顶端。眼前的景象让马尔库斯屏住了呼吸。朱庇特神庙矗立在高山之巅,它有六根巨大的白色圆柱支撑着三角形的神殿屋顶,屋顶上覆盖着金色的瓦片,在阳光下闪耀着神圣的光芒。神庙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边缘有栏杆保护,俯瞰着下方的城市。
从卡匹托尔山向下看去,整个罗马城尽收眼底。马尔库斯看见密密麻麻的房屋和街道如同棋盘一般铺展开来,台伯河从城市的东南方向蜿蜒流过,河上有几座桥梁连接着两岸。在城市的西南方,他看见了那个巨大的椭圆形建筑——大竞技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罗马斗兽场。
“那就是大竞技场。”盖乌斯指着那个宏伟的建筑说道,“它是罗马最大的娱乐场所,可以容纳五万到八万名观众。每年都有数百场表演在那里举行——角斗士比赛、狩猎表演、甚至有水战表演。整个帝国没有人建造过比它更大的建筑。”
马尔库斯盯着那个巨大的椭圆形建筑,想象着里面的热闹场景。五万到八万人!那可是相当于好几个军团的兵力!他听说过很多关于斗兽场的故事:角斗士们在那里生死搏斗,野兽们被放出来互相撕咬,有时候甚至会把水引入竞技场,模拟海战。
“父亲,我能去看一场角斗士比赛吗?”马尔库斯问道。
盖乌斯摇了摇头。“等你再大一些吧。那些场面太过血腥暴力,你现在的年龄还不适合。不过,如果你对角斗士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学校参观。罗马有很多角斗士学校,那里的训练场虽然没有竞技场那么壮观,但你可以看到角斗士们是如何训练的。”
马尔库斯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记下这个约定。他转而问道:“父亲,那些著名的人物——凯撒、庞培、西塞罗——他们的故居在哪里?”
盖乌斯指着不同的方向说道:“凯撒的故居原本在苏布拉区,不过他后来搬到了帕拉蒂尼山。庞培的府邸在战神广场附近,那里有罗马最漂亮的花园。至于西塞罗——他住在苏布拉区的帕拉丁尼门附近,你从那里经过时,可以看到他的故居遗址。”
“苏布拉区?”马尔库斯好奇地问。
“那是罗马人口最密集的区域。”盖乌斯说道,“也是最贫穷的区域。那里居住着大量的工匠、商贩、 freedmen(被解放的奴隶)和小商贩。街道狭窄弯曲,房屋拥挤简陋,有时候三层甚至四层的公寓楼摇摇欲坠,让人心惊胆战。但那里也是罗马最充满活力的地方——到处都是商店、工坊、酒馆和小酒馆,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街道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盖乌斯还告诉马尔库斯,苏布拉区是罗马政治动荡的中心。那里居住着大量的无产阶级——也就是那些没有财产、靠国家发放的免费小麦生活的公民。他们虽然没有多少钱财,但在政治集会上却能发出巨大的声音。许多政治家为了获得他们的支持,会在那里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许下各种承诺。
离开卡匹托尔山后,盖乌斯带着马尔库斯沿着西侧的斜坡下山,向罗马广场的方向走去。罗马广场是罗马的心脏——政治、商业、宗教活动的中心。盖乌斯一边走一边说道:“如果帕拉蒂尼山是罗马的大脑,卡匹托尔山是罗马的灵魂,那么罗马广场就是罗马的心脏。每一天,这里都发生着改变帝国命运的事情——元老院在那里召开会议,法官在那里主持审判,商人在那里进行交易,人们在那里讨论新闻、传播谣言、结交朋友。”
当他们走到广场边缘时,马尔库斯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广场上人头攒动,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有商贩的叫卖声,有律师的高声辩论,有政客的演讲,还有普通市民的闲聊。广场四周矗立着各种建筑:元老院、神庙、柱廊、雕像、凯旋门。
盖乌斯首先带马尔库斯来到元老院前面。那是一座朴素的石质建筑,没有华丽的装饰,但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氛。“元老院是罗马的最高决策机构,”盖乌斯解释道,“里面有大约六百名元老,他们都是罗马最有权势的人物。元老院负责制定法律、管理财政、监督宗教、处理外交事务。所有的重大决策——战争与和平、税收与开支、法律的通过与废除——都必须经过元老院的批准。”
马尔库斯盯着元老院的大门,想象着里面正在进行怎样的讨论。那些穿着紫边托加袍的元老们,是否正在为帝国的未来激烈辩论?
离开元老院后,盖乌斯带马尔库斯去看广场上的神庙。他们首先来到的是农神庙——一座供奉农业之神萨图恩的神庙。萨图恩神庙是罗马最古老的神庙之一,据说最初由罗慕路斯本人建造。它的建筑风格朴素而庄重,八根圆柱支撑着简单的神殿屋顶。
“每年十二月,罗马人都会在萨图恩神庙举办农神节,”盖乌斯说道,“那是所有节日中最热闹的一个。在那七天里,所有的商店都要关门,人们互相赠送礼物,奴隶们可以暂时获得自由,享受与主人平等的待遇。整个城市沉浸在狂欢的气氛中。”
他们继续向前走,来到朱利乌斯·凯撒的神庙。这座神庙是在凯撒被刺杀后由屋大维——后来的奥古斯都皇帝——下令建造的。神庙建在火葬凯撒的地点,那里的柴堆曾经燃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当凯撒的骨灰被安放在神庙中后,这里就成了纪念这位伟大征服者的圣地。
“神庙里有一颗金色的星星,”盖乌斯指着神庙的三角门楣说道,“那是上天对凯撒的认可。罗马人相信,凯撒的灵魂已经升上了天堂,成为了神。”
马尔库斯仰望着那颗星星,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敬畏感。凯撒——那个曾经征服高卢、渡过卢比孔河、说出"骰子已经掷出"的名言的伟人——他的骨灰就在这里。
离开凯撒神庙后,他们继续在广场上漫步。盖乌斯一一介绍着各种建筑:维斯太神庙——供奉灶神的贞女们的住所;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神庙——供奉双子座神灵的圣地;安宁圣殿——纪念罗马与邻邦和平相处的纪念碑。
在广场的中央,他们看到了一座巨大的青铜雕像。雕像描绘的是一队四匹马拉的战车,由一位威严的驾车人驾驭。“那是马克西姆斯竞技场的马克西姆斯·塞维鲁皇帝的雕像,”盖乌斯说道,“不过这座雕像最早是竖立在马克西姆斯竞技场门口的,后来才搬到这里。”
“马克西姆斯竞技场在哪里?”马尔库斯问道。
“在城北,”盖乌斯回答说,“那是一座战车比赛场,比大竞技场还要大,可以容纳二十五万名观众。每当有比赛的时候,整个罗马城的人都会涌向那里,观看来自帝国各地的赛车手驾驭四马战车在椭圆形赛道上飞驰。”
二十五万观众!马尔库斯想象着那壮观的场面——二十五万人同时欢呼、呐喊、鼓掌,那声音该是多么震耳欲聋!
从罗马广场向北走,盖乌斯带着马尔库斯来到了一座更加宏伟的建筑面前——万神殿。马尔库斯抬起头,看见一座巨大的圆顶建筑矗立在眼前,圆顶的直径至少有四十米,底部是一圈高耸的圆柱门廊。
“这座万神殿最初是由将军阿格里帕建造的,”盖乌斯说道,“也就是在屋大维身边的那位阿格里帕,辅佐皇帝治理国家的功臣。不过那座老万神殿在火灾中被毁坏了,现在的这座是由皇帝哈德良重建的,花了大约十五年时间才完工。”
他们走进万神殿的内部,马尔库斯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巨大的圆顶高悬在头顶,上面有无数个藻井——一种凹陷的装饰图案——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越来越小,直到与墙壁融为一体。圆顶的顶端有一个圆形开口,直径约九米,阳光从那里倾泻而下,照亮了整座神庙。
“这叫做'眼',”盖乌斯解释道,“它是整座建筑的核心。阳光从'眼'中照进来,随着太阳的移动,光柱在神庙内缓缓移动,照亮不同的角落。当夜晚来临,月光也会从同样的位置洒进来,与神龛中的油灯交相辉映。”
马尔库斯凝视着那个圆形的光孔,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他感到自己既渺小又伟大——渺小是因为这座建筑的规模远超过他个人的存在,伟大是因为人类的智慧和力量能够创造出如此美妙的作品。
万神殿供奉着罗马的所有神祇——朱庇特、朱诺、密涅瓦、维纳斯、马尔斯等等。神庙内部有七个壁龛,分别供奉着七位最重要的神。盖乌斯告诉马尔库斯,每一个壁龛中都曾经有过精美的神像,虽然有些已经损坏或被盗,但仍然可以看出当年的辉煌。
离开万神殿后,他们继续向北走去,穿过繁华的商业区,来到台伯河边。盖乌斯指着河上的一座桥说道:“那是奥斯蒂ensis桥,连接着罗马城与台伯河对岸的领土。河对岸有阿文提诺山、特拉斯塔维雷区和奥斯蒂亚港的入口。”
马尔库斯看着宽阔的台伯河,河水呈黄褐色,缓缓流淌。河上有几艘货船正在航行,有的顺流而下,有的逆流而上。河岸边停靠着一些小船,渔民们正在整理渔网,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条河是罗马的生命线,”盖乌斯说道,“每年都有成千上万艘船从地中海驶入台伯河,运来埃及的小麦、西班牙的橄榄油、高卢的葡萄酒、非洲的香料。罗马的百万人口每天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食物和物资,如果没有台伯河,这些东西根本无法运进来。”
他们沿着河岸向南走,经过提比略桥,来到特拉斯塔维雷区。这个区域是罗马的港口区,仓库和码头林立,到处都是忙碌的工人和商人。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谷物的味道、木材的味道、皮革的味道、甚至还有海水带来的咸味。
盖乌斯带着马尔库斯来到一个巨大的公共浴场前面。“这是阿格里帕浴场,”他说道,“罗马最大的浴场之一,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