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问题与语言之问
存在问题与语言之问
语言问题在存在论计划中的位置
在海德格尔的思想版图中,语言并非一个孤立的专题,而是一条贯穿其全部著述的核心线索。追问语言问题,在海德格尔那里始终已经是对存在的追问,反之亦然。要理解这一论断的分量,必须首先承认一个看似悖论的事实:二十世纪最重要的语言哲学家之一,他的核心关切既不是语言的逻辑结构,也不是语言的交际功能,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意义理论”,而是“存在本身的意义”这一形而上学的根本问题。这一悖论本身就指向了理解海德格尔语言哲学的关键所在——语言问题与存在问题在海德格尔的思想中构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问题域。
《存在与时间》的开篇引用了柏拉图《智者篇》中的一个片段:“当你使用'存在'(εἶναι)这个词汇时,你究竟意谓什么?”海德格尔以此表明,追问存在意义的工作已经等待了两千五百年之久。这部未完成的著作以对存在意义的追问为起点,最终在语言中找到了突破口——不是作为工具的语言,而是作为生存论基础的语言。本章的任务正是要揭示这一追问的内在逻辑:为何语言问题在海德格尔的存在论计划中占据核心位置?这个问题的回答,要求我们首先进入西方形而上学传统,考察其中语言与存在关系的几种基本范式及其固有的局限。
形而上学传统中语言与存在关系的三种范式
命名论:从言辞到事物的降格之路
西方形而上学的语言观在古典时期奠定时,主要呈现为一种命名论(naming theory)的形态。其核心主张是:语言的功能在于命名事物,即用声音或符号去指称已经独立存在的对象。亚里士多德在《解释篇》中的经典论述常被引作这一立场的代表:“口头言辞是内心经验的符号,书面言辞是口头言辞的符号。”在这里,语言被明确地置于次级的位置——它只是内在心理状态和外在事物之间的中介符号,而非存在本身的构成性要素。
命名论的语言观在逻辑上预设了一个先于语言的“事物本身”。语言的任务不过是给这些已经完备的事物贴上标签,使其能够被言说、被思考。这一预设在日常经验中显得不言而喻:我们先看到一棵树,然后用“树”这个词来指称它。语言仿佛是一层覆盖在事物之上的外衣,可以被穿上也可以被脱去,而事物的存在并不依赖于这层外衣。这种语言观的形而上学后果是深远的:它将语言降格为存在的附属物,一个虽然有用但本质上是外在的工具。
然而,命名论面临一个根本性的困难。如果语言仅仅是对已然存在的事物的命名,那么语言自身不可能解释它如何与存在发生关联。命名论无法回答:那些尚未被命名的存在者是否真的“存在”?一个没有语言的民族是否拥有“存在”?更重要的是,命名论无法解释语言活动本身的存有论地位——当我们使用语言进行追问、质疑、否定的活动时,这些活动如何能够仅仅被理解为对已然存在的“事物”进行标签化?
表征论:知识论框架下的语言困境
近代哲学的认识论转向将语言问题重新置于主客二分的框架中,由此产生了表征论(representation theory)的语言观。表征论的核心主张是:语言的功能在于表征(represent)心灵之外的实在,心灵通过语言获得对外部世界的知识。这一立场在洛克、贝克莱、休谟等英国经验主义哲学家的著作中得到了系统阐述,并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逻辑原子主义和分析哲学传统中达到了其最精致的形式。
在表征论的框架下,语言与存在的关系被理解为一种镜像式的对应关系:语言符号对应于心灵中的观念,观念对应于外部世界中的事物。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中的著名论断——语言的界限意味着世界的界限——正是表征论立场的典型表达。语言被设想为一套与世界同构的逻辑图像,语言的意义取决于其与事实之间的真值函项关系。
表征论的根本局限在于其自我指涉的困境:如果语言的意义必须通过与世界的对应关系来解释,那么用来解释这种对应关系的语言本身又该如何获得意义?这一困境在弗雷格那里表现为意义( Sinn )与指称( Bedeutung )的区分,在罗素那里表现为描述语理论的种种修正,在塔尔斯基那里表现为真理的语义学定义。然而,这些解决方案都没有真正超越表征论的基本框架——它们只是在表征论内部进行修补,而非质疑这一框架本身的有效性。
更重要的是,表征论完全无法解释语言的另一核心功能:提问、否定、想象、虚构——那些并不对应于任何“事实”的语言活动。当我说“金山不存在”时,我的语句仍然是有意义的,但它并不表征任何现存的事实。表征论的语言观因此始终是残缺的,它只能解释语言的一部分功能,而将语言中更富有创造力、更为根本的维度排斥在其解释范围之外。
构成论:语言学转向的局限
二十世纪的“语言学转向”为克服表征论的局限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构成论(constitution theory)主张语言并非对先在现实的被动反映,而是主动地构成(constitute)我们所经验的世界。这一立场在不同的思想传统中有不同的表达方式:洪堡特的语言世界观思想,索绪尔的语言系统作为任意性符号网络的理论,萨皮尔-沃尔夫假说关于语言结构决定思维结构的主张,以及后期维特根斯坦关于语言游戏和生活形式的思想。
构成论确实比表征论更充分地承认了语言活动的主体性和创造性。语言不再被设想为一块透明的中介物,而是被理解为意义的生成场所。在构成论的视野中,“什么是存在”这一问题本身就已经是语言性的——我们如何提问、如何划分范畴、如何组织经验,都受到语言的深刻塑造。从这个角度看,语言不仅仅是工具,它是我们得以进入世界的通道。
然而,典型的构成论立场仍然保留了一个形而上学的预设:语言被理解为“人类”的语言,语言的构成作用被归结为人类主体或人类共同体的能力。语言被设想为一种特殊的“东西”——无论是心理的、社会的还是文化的——它在某种更根本的层面上与存在本身区分开来。于是,语言虽然被赋予了构成世界的功能,但它本身的存在论地位仍然是不清楚的。构成论解释了语言如何工作(它构成经验),但没有解释语言如何能够工作(它的可能性条件是什么)。
三种范式的共同盲点
命名论、表征论、构成论代表了西方形而上学传统处理语言与存在关系的三个主要方向。它们之间的差异是真实的,但它们的共同盲点更为根本:三者都将语言设想为某种“东西”——无论是事物的名称、心理观念的符号,还是人类活动的产物。语言在它们那里都是存在者层次上的某种存在者,都可以用关于存在者的方式来追问其性质、功能和起源。
正是这一共同盲点遮蔽了更为原初的问题:语言与存在的关联究竟意味着什么?这里的关键在于追问“存在”本身,而不是追问“存在的事物”。如果语言与存在的关系不是在存在者层次上建立起来的——不是语言与存在的事物之间的关系——那么这种关系就必须在存在论层面上得到理解。正是在这里,海德格尔的存在之问与语言之问汇聚到了一起。
存在与存在者的差异
差异的发现
理解海德格尔语言哲学的起点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极为深邃的区分:存在与存在者的差异(der Unterschied zwischen Sein und Seiendem)。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第1节明确指出, ontology 的首要任务是澄清“存在”的意义,然而西方两千五百年的形而上学传统始终将存在与存在者混淆在一起。这一混淆并非偶然的疏忽,而是形而上学作为一门关于存在者的科学的根本特征。形而上学追问“什么是存在者”,却从未追问“存在本身”——那个使得存在者成为存在者的东西。
存在与存在者的差异不能用通常的逻辑方式来理解。它不是一个存在者与另一个存在者之间的差异,也不是一个概念与另一个概念之间的差异。它是使一切存在者得以呈现、得以被把握的那个“如此存在”(Sosein)与“存在”(Sein)之间的差异。用海德格尔在《哲学的贡献》中的术语来说,这是“存在离弃存在者”的差异(der Unterschied, daβ das Sein das Seiende verläβt),是存在“遣送”存在者(schicken)进入其存在状态的差异。
这一差异的发现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为语言问题提供了全新的视角。如果存在与存在者不是同一个东西,如果存在不是存在者之中的一个“更高级”的存在者,那么追问存在的意义就不能通过研究存在者来完成。存在必须以别的方式“显示”自身。语言——不是作为人类活动的语言,而是作为存在的自行揭示(sich ereignen)的语言——正是这种显示的场所。
差异与语言的关系
海德格尔在《形而上学导论》中提出了一个著名的论点:“语言是存在之家”。这句话通常被理解为一种隐喻性的主张,即人类通过语言来接近存在。但海德格尔的意思远比这更为激进。在后期思想中,他明确指出,语言不是人的产品,不是人类能力的表达;相反,人是语言的产品——只有当语言言说时,人才成为人。语言作为存在之家,意味着存在在语言中“居住”,存在通过语言而敞开。
这一论断的根基在于对存在与存在者差异的进一步思考。存在不是存在者,因此存在不能像存在者那样被“把握”——你不能伸手抓住一个“存在”,像抓住一棵树那样。存在只能以“去蔽”(ἀλήθεια, Unverborgenheit)的方式显现自身。当某物从隐蔽状态进入敞开状态,当某物作为它所是的东西显现出来,这就是存在的显现。而语言——不是现代语言学意义上的语言系统,而是作为逻各斯(λόγος)的语言——正是这种去蔽发生的场所。
逻各斯在海德格尔早期的《存在与时间》中被翻译为“话语”(Rede),意指使某物作为某物显现出来的logos结构。话语不是内部心理状态的外部表达,不是私人心灵向公共领域的广播;话语是某物得以被道说的结构,因而也是某物得以显现的结构。在话语中,存在者被“说出”,被带入敞开之中。言说(sagen)与存在(sein)因此在根源处就是同一的。
此在作为语言存在论的关键
存在与存在者的差异不能自动保证语言问题得到解决。如果存在在语言中显现,但这只是一味“无人”的自行发生,那么追问语言意义的生存论基础仍然付之阙如。关键在于:存在对存在的领会必须有一个承担者。没有人称代词“此在”(Dasein)来承担对存在的领会,存在之意义的追问本身就不可能。
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第2节将“此在”定义为“存在追问的发问者”,定义为“我们自身所是的那个存在者”。此在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对自己的存在有所领会,它“生存着”(existiert)。正是这种生存论结构——对自己的存在有所领会——使得此在成为追问存在的可能场所。
但这里的要点在于:此在对自己的存在的领会本身就是语言性的。此在不仅使用语言——此在“生活在”语言之中。领会不是发生在语言之前的一种心理活动,然后被翻译成语言表达;领会本身就是话语性的展开活动。此在通过话语理解世界,理解自己,理解存在。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语言不是此在的一种“工具”,而是此在的“居所”——此在在语言中理解自己,也因此在语言中理解存在。
《存在与时间》中的话语概念
话语作为生存论结构
在《存在与时间》第四章的标题中,“话语”(Rede)与“现身”(Befindlichkeit)、“领会”(Verstehen)并列为操劳在世(Besorgen)这一生存论结构的三个环节。海德格尔在第32节对“话语”概念的阐释,标志着他对语言问题的一次系统性突破。
话语在此被定义为“生存论上构成此之在(Da-sein)的展开状态的东西”。这一定义首先否定了话语的流行观念——话语不是发声,不是说出来的话,不是语言学家所说的“语言能力”的实现。在生存论分析中,话语是“关于……的话语”(Rede von…),是让某物作为某物显现出来的logos结构。当此在有话语时,某物已经被道说了,已经被作为某种东西理解到了。
举一个具体的例子可以帮助澄清这一概念。假设一个木匠在工作,他在切割一块木板。木匠并没有在心中先形成一个“木板”的心理表象,然后把这个表象翻译成语言“木板”;相反,木匠的工作活动本身就是对“木板”的理解——他对待这块木头的方式已经将其作为木板展开出来了。这种展开就是话语。木匠“说”木头是木板,不是通过发声,而是通过将木头作为木板来对待。木匠的语言是“手谈”而非“言说”,但其结构是同等的。
这一分析的重要性在于:它表明语言不是此在的一种特殊活动,而是此在生存活动的基本特征。一切此在的活动——感知、操劳、理解、情感——都具有话语的结构,都已经是一种“道说”(sagen)。这不是在说一切都是语言——这种庸俗的相对主义;而是在说,语言的最原初形态不是语句和词汇,而是让某物作为某物显现的logos结构。
话语与闲言
话语作为生存论结构,其展开状态并非总是本真(eigentlich)的。在第35节,海德格尔分析了“闲言”(Gerede)这一非本真话语形式。闲言的特征是:话语被剥夺了其根基,变成漂浮在空气中的空洞声音。人们“谈论”某事,但并不真正理解所谈论的东西。“大家”都这么说,所以事情就是如此。
闲言是日常语言生活的常态,但不是话语的本真样态。在闲言中,话语丧失了其揭示功能;话语不再让事物显现,而是遮蔽事物。人们可以用看似深刻的话语来掩盖对事物的无知,用语言的丰富来掩盖理解的贫乏。海德格尔对此的分析,预示了二十世纪后期对“话语”与“权力”关系的批判——但他的关注点不在权力,而在真理的遮蔽。
与闲言相对的是“沉默”(Schweigen)。此在可以在话语中沉默。沉默不是说不出话,而是有话不说。沉默表明此在已经理解了某事,已经在话语结构中展开了某事,但选择不将其道说出来。沉默因此比话语更具有揭示力——它暗示着对事物的深刻领会,对言说可能性的充分把握。沉默是话语的本真形态的极端表达。
话语与解释学
话语概念在《存在与时间》中与“解释学”(Hermeneutik)的关联值得特别关注。海德格尔在第32节指出,话语的可理解性通过“解释”(Auslegung)而获得明确的形态。解释是将话语中以隐晦方式包含的东西展开为明确的样式。
解释的结构可以概括为“作为……”(als…)。此在总是已经将某物“作为”某物来理解。将木头作为木板来使用,将天空作为阴天来感受,将他人作为朋友来对待——这些“作为”结构就是解释。“作为”的可能性条件是话语。当此在有话语时,某物已经被展开为某种样式,解释则是对这个已经展开的样式进行明确的表达。
这一分析的关键含义在于:解释不是对先在意义的发现,而是意义的生成。解释不是一把钥匙去打开一把预先存在的锁;解释是意义得以形成的场所。“作为”不是对既有关系的认知,而是关系的创建。这与后期伽达默尔的“视域融合”理论形成了有趣的呼应——但海德格尔的分析更为基础,因为它追溯到了话语这一生存论结构。
从存在之问到语言之问的内在转换
追问的逻辑结构
前几节的论述已经展示了海德格尔思想中从存在问题到语言问题的转换逻辑。这一转换不是主题的切换,而是追问的深化。存在之问必须通过语言来追问,因为存在只能在语言中显现。但这一论断需要更精确的论证。
追问(追问某物)具有一个内在的结构:追问预设了追问的对象有所显现。如果存在完全不显现,如果存在在任何意义上都不是可接近的,那么追问存在就是无意义的。然而,存在之显现的方式不同于存在者的显现方式。存在者可以通过感知、概念、定义来把握;存在则只能通过“去蔽”来显现自身。而去蔽——某物从隐蔽状态进入敞开状态——只有在话语结构中才是可能的。
这里的关键论点是:话语不是追问存在的工具,仿佛我们可以先有关于存在的问题,然后用语言来表述它。话语是存在显现的结构,因而也是追问存在的可能性条件。存在之问在话语中展开,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追问存在本身已经是一种语言活动。但这不是在说存在是语言的产物——这种建构论的错误结论;而是在说,存在的显现是话语性的(logisch),存在只能在话语中显现。
语言之问的独立性
虽然从存在之问可以逻辑地推导出语言之问,但语言之问一旦被提出,就具有了相对于存在之问的独立性。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之后的思想发展中,越来越明确地将语言问题作为独立的追问来展开。《论真理的本质》《荷尔德林诗的阐释》《通向语言之路》等著作,都将语言置于追问的中心位置。
语言之问的独立性在于:它追问的不再是“语言如何能够把握存在”,而是“语言是什么”。这一追问要求悬置一切关于语言的流行观念——语言作为交际工具、语言作为思维载体、语言作为符号系统——回到语言的现象本身。语言在言说中显现自身:言说不是对先在意义的传达,而是意义的生成。言说让人进入与存在的关系之中。言说是让某物作为某物显现的logos活动。
这种语言观的革命性在于:它颠覆了西方形而上学传统中将语言置于次级位置的基本倾向。语言不再是存在的派生物,不再是心灵或事物之后的第三种东西;语言是存在得以显现的敞开领域。在语言中,存在者被带入光亮;通过语言,存在者被命名、被理解、被使用。正是在这个严格的意义上,海德格尔可以说“语言是存在之家”。
实践案例:追问“什么是时间”
将上述理论应用于一个具体问题,可以更清楚地展示从存在之问到语言之问的转换逻辑。考虑“什么是时间”这一经典问题。
在形而上学的传统框架下,时间问题通常被理解为:一个时间究竟是什么?它是一种存在者吗?它是主体的感知形式吗?它是关系吗?这些问题预设了时间是一个“什么东西”,可以对其提问、定义、研究。命名论会给出时间的名称和定义;表征论会给出时间的观念和概念;构成论会指出时间经验如何被语言所塑造。
但在海德格尔的分析中,这些回答都忽略了更为根本的问题:时间是如何显现的?时间是在何种敞开领域中显现的?当此在说“时间流逝”时,这意味着什么?时间首先不是作为被研究的对象,而是作为此在生存于其中的境域。时间是此在理解自己的方式之一。时间在话语中显现——不是作为话语的主题,而是作为话语的境域。
《存在与时间》第二编尝试追问“时间与存在”的关系,正是要将时间问题从存在者层次提升到存在论层次。但这一追问必须通过语言来进行:当我们追问时间时,我们已经使用了时间——我们说“时间流逝”,但“流逝”本身预设了时间。更根本的时间经验是:在我们能够命名时间、定义时间之前,我们已经“在时间中”了。这一先行的时间经验,是话语的时间性基础。
本章小结
本章作为全书的起点,确立了海德格尔语言哲学的问题意识。通过对西方形而上学传统中三种语言观的分析——命名论、表征论、构成论——我们看到了它们共同的局限:它们都将语言设想为某种存在者层次上的东西,因而无法把握语言与存在的原初关联。存在与存在者的差异为克服这一困境提供了关键视角:存在不是存在者,存在只能通过去蔽的方式显现,而去蔽发生在话语之中。
《存在与时间》中的“话语”概念是这一思路的具体展开。话语不是发声,不是符号,不是交际工具;话语是生存论上构成此在的展开状态的结构。在话语中,存在者被作为某物展开,意义得以形成。话语因此不是此在的一种附属活动,而是此在生存的基本特征。
这一分析导向了一个根本性的结论:从存在之问到语言之问的转换,不是主题的更换,而是追问的深化。存在只能在语言中显现,追问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语言活动。但这种语言不是后来被研究的对象语言或元语言,而是作为存在之家的话语结构。
理解这一思路,对于后续章节的展开至关重要。在接下来的章节中,我们将看到海德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