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节日的疑问
一个节日的疑问
清晨六点半,窗外还黑着,小宝被厨房里"笃笃笃"剁馅儿的声音吵醒了。今天是除夕,空气里飘着白菜帮子和猪肉混在一起的味道,妈妈在包饺子,爸爸踮着脚贴春联,奶奶把压岁钱一张一张塞进红信封。
小宝把头缩回被窝,听着家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心里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不是因为明天能拿到红包,是因为大年三十这一天,全家人都醒得特别早,每个人都在忙同一件事:准备过年。
这就是节日最朴素的样子:很多人,在同一个时间,做同一件事。
春节是这样。中秋节也是这样。八月十五的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圆桌前,把月饼切成小块,每人分一块,看着窗外的月亮"想"一会儿。儿童节也是这样,六月一号那一天,无论城市还是乡村的小学都会挂起彩色气球,老师发糖果,同学之间互赠卡片,所有人在同一天被当成小孩子来对待。
春节、清明、端午、中秋、儿童节、国庆节、元旦……翻开日历,一年里这样的日子并不少。但你仔细想想,这些"特别的日子"到底特别在哪里?它们只是放假吗?只是让我们吃顿好的吗?
一个法国老太太想了这个问题想了整整一辈子。她的回答写在一本厚厚的书里,后来影响了很多很多研究历史的人。她叫莫娜·奥祖夫。
节日到底是什么?
奥祖夫说,节日是一种仪式。
仪式这个词听起来有点严肃,好像跟婚礼、葬礼、国王登基才有关。其实仪式每天都在发生,而且常常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开学第一天,妈妈给你背上新书包,把你送到学校门口。她蹲下来帮你拉好衣领,说一句"加油"。你自己走进校门,回头看她一眼,她朝你挥挥手。这个过程虽然只有十分钟,可它就是一个仪式:很多家长在同一天送孩子去同一种学校,每个孩子回头看的时候,妈妈都在挥手。
开学典礼也是仪式。升旗仪式也是仪式。运动会开幕式也是仪式。少先队入队那天,辅导员给你系上红领巾,你对着队旗敬一个礼,那也是仪式。
它们看起来不一样,有的热热闹闹,有的安安静静,但骨子里是同一件事:让一群人在同一个时间做同一件事。
你可能会想,做同一件事有什么了不起?每个人都要吃饭,每个人都要睡觉,每个人都要上学,这本来就是"做同一件事"。
差别在"为什么"。
吃饭是为了不饿,睡觉是为了休息,上学是为了学知识。这些事是"有用"的,所以大家才会去做。但仪式里的那些动作,往往没有直接的"用处"。
过年为什么要吃饺子?饺子能让你吃饱,但它不会比一碗米饭多让你饱一分。可大家就是要在过年那天吃饺子。生日为什么要吹蜡烛?吹蜡烛不会让你长大一岁。但大家就是要在生日那天围着你唱"祝你生日快乐"。
奥祖夫说,这些"没有用却一定要做"的动作,才是节日的核心。它们不是为了解决温饱,而是为了让你感觉到:我是这群人中间的一个,今天,我们大家是一起的。
这种感觉比红包重要,也比礼物重要。
谁在认真研究节日?
研究节日的人很多,研究春节的、研究圣诞节的、研究开斋节的、研究泼水节的,多到数不清。可研究"革命时期的节日"——也就是两百多年前法国人为了推翻国王而发明出来的那些新节日,最厉害的一个人就是莫娜·奥祖夫。
奥祖夫 1931 年出生在法国西部一个叫坎佩尔的小城,靠着大西洋,那里常年刮风,阴雨绵绵。她从小话不多,喜欢观察周围的人,看邻居怎么过节,看镇上怎么举办游行。她后来去巴黎读大学,读的是历史和文学。在巴黎的那些年,她开始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法国人和中国人喜欢过的节日不太一样。中国人最喜欢的节日大多跟"家"有关,春节回家,清明祭祖,中秋团圆。法国人最喜欢的节日里,有不少跟"国家"有关,七月十四国庆日、第一次世界大战停战日、攻打巴士底狱纪念日,都是法国人每年要过的"国家节日"。
为什么会这样?
奥祖夫继续读历史,发现两百多年前的法国人其实并不庆祝这些"国家节日"。那时候的法国人还在国王的统治下,最重要的节日是圣诞节、复活节、主显节,全是教会规定的节日,跟国王和贵族有关,跟普通老百姓关系不大。
可是到了 1789 年,法国发生了一场大革命,国王被推翻了,教会也被削弱了。新上台的人觉得旧节日全是老一套,跟国王、跟教会沾边的都得扔掉。他们要发明新节日,新节日要有新名字、新仪式、新服装、新音乐、新游戏,要让普通老百姓一看到就热血沸腾,觉得自己属于一个新国家。
奥祖夫被这个想法迷住了。她花了很多年去翻旧档案、看旧报纸、读旧日记,想弄清楚一件事:那些革命者到底是怎么发明节日的?普通人又是怎么过这些新节日的?哪些新节日成功了,哪些失败了?
她把研究写成一本书,叫《革命节日》(*La Fête révolutionnaire*),1976 年在法国出版。这本书一出来,整个法国历史学界都震动了。因为大家突然发现,原来"过节"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原来节日里藏着一个国家的秘密。
节日的三层秘密
奥祖夫在书里讲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叫政治文化。
政治文化听起来很吓人,好像只有大人才需要懂。其实每一个小朋友都在政治文化里面生活,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打个比方。你家有几口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你。这些人吃饭的时候,谁先坐下?谁先动筷子?谁坐哪个位置?这些小事情看起来不起眼,其实就是一种"政治",它决定了家里谁说了算,谁听谁的。
过节也是这种"政治"。
奥祖夫把过节这件事拆成了三层,像剥洋葱一样,一层比一层深。
最外面那一层,节日是集体仪式。
前面已经讲过,节日就是很多人在一起做同一件事。这里有一个小细节你要注意:不是"很多人在同一个时间各自做同一件事",比如各自在家里吃饺子;而是"很多人真的聚在一起,做这件事",比如一起看春晚、一起逛庙会、一起放鞭炮。
聚在一起和不聚在一起,差别很大。聚在一起的时候,你能看见别人的表情,能听见别人的笑声,能感觉到"我和他们是一伙的"。这种"一伙"的感觉,是分开待着的人感受不到的。
往里走那一层,集体仪式会慢慢变成共同信念。
这一点比较绕,我慢慢讲。
你想想看,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贴春联,每个人的春联内容不一样,但都是红纸金字,都是吉祥话。你走出门,满眼都是红色和金色,整条街都在说"恭喜发财""万事如意"。回到家,电视里春晚主持人也在说"恭喜发财""万事如意"。打开手机,朋友发的祝福也是"恭喜发财""万事如意"。
三天下来,你的脑子里是不是不知不觉就装满了这些词?
这些词从哪里来的?是从你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吗?不是。它们是从这次过节里"长"出来的。你做着这些动作,听着这些话,心里就开始相信:新年就应该是这样红红火火的、热热闹闹的、全家团圆的。
这就是奥祖夫说的"做着做着大家就想的一样了"。
最里面那一层,共同信念会决定政治选择。
政治选择听起来还是有点吓人。简单说就是:大家都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过春节的时候,你和家人一起包饺子、放鞭炮、看春晚、守岁。做完这些事之后,你会觉得"过年就应该这样"。再过十年、二十年,你可能还会觉得"过年就应该这样"。这种"应该"会变成你心里的一个标准,影响你以后怎么跟家人相处、怎么花钱、怎么过节。
不只是你,每个家庭、每个城市、每个省里几亿人都在同一时间做这些事,他们心里都会长出类似的"应该"。这些"应该"加起来,就变成了我们这个国家过日子的方式。
奥祖夫把这三层画在一起,像下面这张图:
```mermaid flowchart TD A["一个节日"] -->|"很多人聚在一起"| B["集体仪式"] B -->|"做着做着大家想法也变了"| C["共同信念"] C -->|"决定了我们怎样生活"| D["看不见的政治选择"] ```
你看,从一个"小小的节日"出发,往下一层一层走,最后走到了"一个国家怎么过日子"。这就是为什么奥祖夫说,每个节日背后都藏着一个看不见的国家。
你的节日地图
讲到这里,我想跟你做一个小练习。不是考试,不是作业,就是玩一玩。
请你拿一张纸和一支笔,在纸上画三行表格,每行三个格子。第一格写节日名字,第二格写"你做了什么",第三格写"它想告诉你什么"。
填的时候可以像这样填:
第一行:春节 / 我和爸爸妈妈包饺子,全家看春晚 / 家人要在一起,热热闹闹才有年味。
第二行:儿童节 / 学校发糖果,老师让我们表演节目 / 小孩子很重要,今天我是主角。
第三行:中秋节 / 一家人吃月饼,看月亮 / 月亮只有一个,家人要团圆。
填完之后,把这三行连起来读一遍。你会发现,自己最爱的这三个节日其实在悄悄告诉你一些事情:什么事情是重要的,什么样的人是要被爱着的,什么样的日子是值得过的。
这些东西合起来,就是你心里的节日地图。
每个小朋友心里的地图都不一样。你觉得重要的节日,隔壁班的同学可能根本不 care。但只要你能把自己的地图画出来,你就比很多大人更懂节日。
每个节日背后,都藏着一个看不见的国家
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这样一张节日地图。一个国家有千千万万张这样的地图。把它们叠在一起,会变成什么?
会变成一个看不见的国家。
奥祖夫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她写道:"每个节日背后都藏着一个看不见的国家。"这个国家没有写在法律里,也没有画在地图上,但它是真实存在的。它存在于每个人过年时的笑容里,存在于清明时分的细雨里,存在于中秋夜抬头看月亮的那一瞬间。
你可能听过大人争论"过年该不该放鞭炮""圣诞节该不该过""清明节要不要变成三天假"。这些争论听起来吵吵闹闹,其实争的是同一件事:我们要过一个什么样的中国?我们心里的节日地图,应该被谁画?
这些事情跟小朋友有关系吗?关系大着呢。
你六一儿童节那天能放假半天,是因为一百多年前有一群大人相信"小孩子最重要"。你能在学校免费读书,是因为大人们相信"小孩子应该学知识"。你能晚上独自走夜路不怕,是因为大人们相信"小孩子应该被保护"。
这些都是大人们替我们做的政治选择。这些政治选择之所以能变成现实,是因为它们先变成了信念,再变成了仪式,最后变成了节日或者制度。
小朋友读懂节日,其实是读懂大人的心思。读懂大人的心思,其实也是在读懂我们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
一个大胆的假设
讲到这里,我想问你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请你先别急着回答:
如果把一个国家的所有节日都换掉,会发生什么?
比如有一天,国家说,从明年起不过春节,不过中秋,不过清明。所有的传统节日都不准过,全国统一过四个新节日:游戏节、读书节、运动节、发明节。每个节日放三天假,全国放假时间一样。
你想想看,会发生什么?
你想念奶奶做的饺子吗?想念舅舅给的压岁钱吗?想念除夕夜那一桌子菜吗?你可能想念,也可能觉得无所谓。但你的爸妈一定很想念,爷爷奶奶可能还会偷偷抹眼泪。
为什么会哭?因为春节不只是一个假期,它是几千年来无数中国人心里那张节日地图上最重要的一块。如果这块地图被擦掉了,他们会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
两百多年前,法国那些搞革命的人就做了一件类似的事:他们把旧法国那些跟国王、跟教会有关的节日全部废掉,发明了一批新节日——自由节、平等节、理性节、至高存在节……新节日还有专门的"新日历",一年的第一个月不再叫一月,而叫"葡月""雾月""霜月"。
结果怎么样?新的节日老百姓不怎么喜欢,旧节日老百姓偷偷过。革命者很生气,老百姓很委屈,整个国家过节这件事乱成了一团。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节日地图不是一张普通的地图,它是一代一代人画了几千年才画成的。要擦掉它很容易,要重新画一张,谈何容易。
下一章,我们就一起坐上时光机,回到两百多年前的法国,去看看那些革命者到底是怎么"擦掉"旧节日的,又是怎么"画新节日"的。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成功了哪些?失败了哪些?这些答案,跟今天我们怎么过节,也有关系。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聊了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问题:什么是节日?
我们发现,节日不只是放假,也不只是吃顿好的。节日是一种仪式,也就是很多人,在同一个时间做同一件事。这种"一起做事"的感觉比红包重要,也比礼物重要。
我们认识了一位法国历史学家莫娜·奥祖夫。她花了一辈子研究法国大革命时期的节日,写了一本很有名的书。她告诉我们,节日的秘密藏在三层里面:最外面是集体仪式,里面是共同信念,最里面是政治选择,也就是一个国家想让大家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们还做了一个小练习,画了"我心里的节日地图"。你最喜欢哪三个节日?它们想告诉你什么?把这些写下来,你就比很多大人更懂节日。
最后,我们一起想了一个有点吓人的问题:如果把一个国家的所有节日都换掉,会发生什么?答案是,会乱套。
下一章我们就去看一看,历史上真的有人这么干过,他们干得怎么样。
节日不只是中国的专利
讲到这儿你可能有个疑问:上面说的都是中国的节日,外国也是这样吗?
是。几乎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节日,每个节日都长得不一样,但骨子里都很像。
圣诞节你应该听说过。每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很多商场会摆出圣诞树,挂上彩灯,小朋友会写信给圣诞老人,盼着第二天早上袜子里能出现礼物。你有没有想过,圣诞节里最关键的一步是什么?
不是圣诞树,不是彩灯,也不是礼物。最关键的是那顿圣诞晚餐。一家人或者一群朋友,在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聚在一起,吃火鸡、烤土豆、布丁。吃完之后,可能还会互相送礼物,可能还会一起看一部电影,可能还会讲一讲这一年的故事。这一整套动作加在一起,就是圣诞节。
在中国过圣诞节跟在英国过圣诞节、在美国过圣诞节不太一样。吃的东西不一样,装饰的东西不一样,互送礼物的方式也不一样。但有一件事是全世界圣诞节的共同点:一家人或者一群朋友,在同一个晚上,聚在一起,度过一段只属于"我们"的时间。
生日派对也是这样。吹蜡烛、唱生日歌、切蛋糕、把第一块蛋糕分给谁——这些细节每个家庭都不一样。但每一次生日派对的核心动作是一样的:主角站在中间,朋友们围成一个圈,一起唱"祝你生日快乐"。这个圈有多大,唱的声音有多响,决定了这次生日派对"成功"还是"失败"。
你看,无论是中国还是外国,节日做的都是同一件事:让一群人在同一个时间做同一件事。这件事听起来简单,但全世界所有国家、所有文化、几百年几千年都在做。它一定有什么重要的地方。
奥祖夫档案柜里的三份旧报纸
奥祖夫研究法国革命节日的时候,挖出过很多有意思的细节。我挑三份给你看。
第一份:联邦节(1790 年 7 月 14 日)
那是攻打巴士底狱一周年纪念日。法国人在巴黎的练兵场搞了一个叫"联邦节"的节日。
几万人从全国各地赶来。男的穿深蓝色外套配红色长裤,女的穿白色长裙,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三色徽章(蓝、白、红,这是今天法国国旗的颜色)。所有人手拉着手,围成巨大的圆圈,一起唱歌、一起宣誓。圆圈中间是一座"祖国祭坛",祭坛上立着一棵橡树,橡树顶上是一顶自由帽。
几万人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做着差不多的动作,唱着差不多的歌。这种场面,今天的小读者听起来可能有点遥远,但你只要想一想国庆节那天天安门广场的阅兵,或者春节联欢晚会开始那一刻所有人盯着同一个画面,就能理解了。
联邦节为什么能办成?因为它有衣服、有音乐、有动作、有口号、有祭坛。它把"我们是法兰西共和国的人民"这一句话变成了可以穿、可以唱、可以摸、可以看的东西。衣服的颜色就是信念的颜色,歌的节奏就是信念的节奏,几万人围成的圈就是信念的形状。
第二份:至高存在节(1794 年)
革命者觉得基督教的上帝不行,要换成一个"至高存在"——一个没有具体形象,但代表理性、自然、真理的神。
节日那天,巴黎到处摆满花,国民公会代表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前往先贤祠——也就是埋葬伏尔泰、卢梭这些大哲学家的地方。代表们穿的是古罗马样式的白袍,因为革命者觉得古罗马共和国很伟大。队伍最前面是一个老人,背着一棵小橡树,橡树上挂着三色徽章。后面跟着年轻人,再后面是军人、政府官员,最后是普通老百姓。
仪式的高潮是由画家大卫设计的——他当时是革命政府的官方艺术总监。大卫在先贤祠前面造了一座假山,假山上摆满花、果、麦穗。山顶上坐着一个人,这个人代表"至高存在"。突然,火山爆发——其实是人造烟火——"至高存在"从火光里出现,全场欢呼。
听起来很精彩对不对?但你有没有注意到,这场节日里没有一样东西跟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有关?没有饺子,没有月饼,没有圣诞礼物,没有家庭聚餐。所有的衣服、动作、场景,全是"大词"——理性、共和国、至高存在、自然、真理。普通人站在下面,看到的是看不懂的古罗马白袍,看不懂的假山,看不懂的烟火。
这场节日办了不到两年就被废除了。
第三份:偷偷过的圣诞节(1793 年)
革命者废掉旧日历、发明新日历之后,把一年重新命名。葡萄成熟的那个月叫"葡月",雾蒙蒙的那个月叫"雾月",霜降下来的那个月叫"霜月"。每个月三十天,每十天是一个"旬",第十天是休息日,叫"旬日"。
新日历看起来很整齐、很理性,但是老百姓不喜欢。他们偷偷还用旧日历。革命者规定旧日历是"反革命"的,老百姓还是偷偷用。政府派人去查,查到有人还在用旧日历过圣诞节、过生日,就罚款、关监狱。可老百姓宁愿交罚款,也要过自己的节。
为什么?因为新日历虽然整齐、理性、革命,但它不贴着普通人的心。老百姓心里的节日地图,是按着春夏秋冬、苹果熟了、月亮圆了、家里有人过生日这些生活小事画出来的。新日历只有"理性"和"革命"两个词,没有这些小事,所以画不进老百姓的心里。
奥祖夫把这三份旧报纸放在一起比较,得出了一个结论:革命者想把节日变成政治工具,但节日没那么听话。一个节日要能活下来,必须有两样东西——一个是"大词",一个是"小事"。只有大词、没有小事,节日会被忘掉;只有小事、没有大词,节日又撑不起一个国家的分量。
春节就是这样。它有大词——团圆、辞旧迎新、家国天下;也有小事——吃饺子、放鞭炮、看春晚、发红包。两样都有,所以春节能传几千年。
两百年前的法国,到底是什么样的?
读到这里,你一定很想知道:两百多年前的法国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什么那些人要费那么大的劲去发明新节日?
让我给你描述一下那个世界。
那时候的法国叫"旧制度"。整个国家被分成三个等级。第一等级是神职人员,也就是主教、神父、修道士。第二等级是贵族,也就是国王的亲戚、打仗的将军、大地主。第三等级是普通老百姓,包括农民、手艺人、小商人、工人、教师、医生。
第一、第二等级不用交税,所有的税都让第三等级交。可第三等级人最多,在国民议会里却只能选一半的代表,而且还要跟另外两个等级一起开会。第三等级的律师、教师、医生常常想:凭什么我们人最多、纳税最多,反而说话最没分量?
更要命的是节日。那时候的法国一年里有上百个节日,但大部分都跟普通人没什么关系。
圣诞节是教会的节日。你得去教堂做弥撒,平民百姓坐在最后几排,前面的好位置留给贵族。复活节也是教会的节日,要禁食一天,不能吃肉,不能开玩笑。一年中还有几十个"圣徒纪念日",纪念这个圣人那个圣人,全是教会定的,老百姓必须放假,不能下地干活。还有国王的生日、王后的生日、王太子的生日,要庆祝,要放礼炮,要挂旗帜。普通人过不了这些节日,跟你没关系,但朝廷会命令全城放假庆祝。
看到问题没有?
第一个问题:这些节日跟普通人的日子没什么关系。圣诞节你得去教堂坐着听神父念拉丁语,复活节你不能吃肉,国王生日要全城放礼炮——这些都离一个农民、一个手艺人、一个孩子的生活很远。你只是被命令去过节,没有人问你今天开不开心。
第二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