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一万年的气候波动,我们为什么要知道过去
2023年夏天,北半球的熱浪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感知上:北京的气温突破44℃,刷新有气象记录以来的极值;欧洲南部的意大利、西班牙多地气温超过48℃,公路路面被晒化,农作物大面积枯死;连通常凉爽的北欧瑞典,也出现了30℃以上的持续高温,引发了数百场山林火灾。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史无前例”“活久见”的惊呼,很多人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遇到这么热的夏天。但如果把时间轴拉长到一万年,你可能会惊讶地发现:我们正经历的气候波动,放在地球最近一万年的尺度上,其实既有迹可循,又特殊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地球的气候从来就不是一潭死水。哪怕是我们人类文明所处的“全新世”——这个从约1.17万年前持续到现在的地质时期,看起来是地球冰期-暖期大循环中难得的稳定暖期,它的温度曲线也像一份剧烈波动的心电图:有持续数千年的高温波峰,有持续数百年的低温波谷,还有几十年内骤升骤降的极端波动。如果你把过去一万年的全球平均温度变化画成折线图,三个最显著的节点会立刻跳出来:第一个是全新世初期的大暖期,温度比20世纪中期高2-3℃,是人类文明从狩猎采集走向农业定居的“温床”;第二个是公元950年到1250年左右的中世纪暖期,温度比20世纪中期高0.2-0.3℃,欧亚大陆两端同时涌现出唐宋盛世与维京航海时代的文明繁荣;第三个是1400年到1850年左右的小冰期,全球平均温度比20世纪中期低0.5-1℃,饥荒、战乱、瘟疫在欧亚大陆轮番上演,直接改写了近代历史的走向。而我们现在正在经历的工业革命后升温,是这份心电图里突然窜上去的一个尖锐波峰,过去100年的升温速度,是过去一万年自然波动速度的至少10倍。
这本书的核心任务,就是带你拆解这份“一万年的气候心电图”,搞清楚这三个关键气候事件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它们和人类文明的兴衰到底有什么关联,以及我们当下正在经历的气候变暖,在漫长的气候史里到底处于什么位置。很多人会觉得“古气候是科学家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但实际上,你手里拿着的智能手机、住的钢筋混凝土房子、每天吃的米饭小麦,甚至你所在国家的历史走向,都和这一万年的气候波动密不可分。如果没有全新世的大暖期,全球温度比现在低5℃,黄河流域都会是干旱的草原,根本不会有华夏文明的诞生;如果没有中世纪暖期的高产粮食,宋朝根本养不活上亿人口,唐诗宋词可能都不会出现;如果明朝末年没有小冰期的连年旱灾,李自成的起义军根本发展不起来,清朝入关的历史可能完全改写。读懂过去的气候,本质上是读懂我们人类文明是怎么和地球的气候系统共处了一万年,又是在哪些节点踩了坑、走了运。
一、我们为什么要关心一万年前的事?
很多人对“一万年”这个时间尺度没有概念:如果把地球46亿年的历史压缩成一天24小时,一万年还不到0.2秒,就是人类闭一下眼的功夫。但就在这不到0.2秒里,人类从非洲大草原上走出来的狩猎采集者,发展出了农业、城市、国家、工业文明,人口从几百万增长到80亿,甚至第一次拥有了改变整个地球气候系统的能力。这一万年,是人类的“文明一万年”,也是地球气候在冰期循环中难得的“暖期一万年”,两者的交织,塑造了我们今天看到的一切。
要理解现在,必须先理解过去。研究古气候的现实意义,从来不是满足科学家的好奇心,而是直接关系到我们怎么应对未来的气候挑战,至少有三个层面的价值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感知到的。
第一个价值,是校准我们预测未来的“气候模型”。现在所有的气候预测,不管是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的评估报告,还是各个国家的气候规划,都依赖计算机气候模型。但模型再先进,也得经过“考试”才能用——而最好的考试题,就是过去一万年的真实气候数据。如果我们的模型能准确模拟出中世纪暖期的温度幅度、小冰期的寒冷程度,甚至能还原出1.17万年前新仙女木事件结束时的几十年升温7-8℃的极端波动,那模型预测2100年升温1.5-4.5℃的结果才值得信任;如果模型连过去的波动都模拟不准,那我们对未来的预测就必须留更大的安全余量。过去十年,全球古气候学家已经用过去一万年的冰芯、树轮、石笋数据,验证了现有模型的不足:很多模型会低估自然气候波动的幅度,也会低估极端天气的发生频率,这也是为什么近年来我们看到的极端高温、暴雨、干旱的频率,比十几年前的预测要高得多。
第二个价值,是搞清楚“正常”的气候波动到底有多大的范围。过去一万年,在没有人类大规模排放温室气体的情况下,地球的自然气候波动幅度大概是±1℃:最高的时候比20世纪中期高2-3℃,最低的时候低1℃左右,从来没有出现过突然升2℃、3℃的情况。换句话说,我们现在如果把全球升温控制在工业化前水平以上1.5℃以内,就是尽量接近过去一万年的自然波动上限,生态系统还有可能慢慢适应;如果突破2℃甚至3℃,就完全超出了过去一万年的自然范围,很多物种会灭绝,海平面会上升数米,沿海城市会被淹没,粮食产量会下降30%以上,这些都是我们可以从过去的气候变化里提前预见到的后果。现在很多人觉得“气候变暖了,东北能种更多水稻,是好事”,但如果温度升到3℃,东北的干旱、洪涝、病虫害会大幅增加,反而会导致水稻减产,这些后果不是凭空想象的,而是过去一万年的气候波动已经验证过的规律。
第三个价值,是理解文明的“气候韧性”到底是怎么来的。翻看人类文明史,你会发现一个非常明显的规律:几乎所有文明的大繁荣期,都对应着气候的暖期;几乎所有文明的大衰落期,都对应着气候的冷期或者持续的极端干旱。全新世大暖期的到来,让全球降水增多,温度升高,适合小麦、水稻等农作物生长,人类才从狩猎采集走向农业定居,诞生了美索不达米亚、古埃及、古印度、古中国这些早期文明;中世纪暖期,欧亚大陆的粮食产量大幅提升,中国的唐宋人口突破1亿,文化鼎盛,欧洲的维京人甚至能驾船航行到格陵兰、北美,建立起跨区域的贸易网络;而小冰期的到来,全球粮食减产30%-50%,明朝末年连年旱灾、蝗灾、鼠疫,直接引发了李自成起义和清朝入关,欧洲的小冰期导致社会动荡持续上百年,直接推动了后来的资产阶级革命和工业革命。我们现在面对气候变暖,要做的不是回到过去的小冰期,而是搞清楚:我们的文明怎么才能在未来更极端的 climate 波动里生存下去?怎么提升农业、城市、能源系统的韧性?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藏在过去一万年的气候和文明的互动里。
二、我们怎么知道一万年前的气候是啥样的?
你可能会问:一万年前又没有温度计,科学家怎么知道那时候的温度是多少?其实,地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气候记录仪”,从冰盖到树轮,从石笋到湖沼沉积,甚至古代的文献记载,都封存了过去的气候信息,科学家的工作就是把这些信息“读”出来。
最经典的记录载体是冰芯。南极和格陵兰的冰盖已经存在了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年,每一层冰都是对应一年的降雪,越往深处,冰的年代越老。科学家在冰芯里发现了被封存在冰里几百万年的古代气泡,这些气泡就是当年的“大气样本”,直接测量里面的二氧化碳、甲烷浓度,就能知道古代的大气成分。比如我们测得工业革命前的大气二氧化碳浓度是280ppm,现在已经达到了420ppm,比过去80万年里的任何时候都高。除此之外,冰里的氧同位素还能直接算出当年的温度:水分子里的氧有两种,一种是较轻的氧16,一种是较重的氧18,温度高的时候,海水里蒸发的主要是氧16,所以冰里的氧16比例越高,当年的温度就越高。通过测量南极冰芯的氧同位素,我们已经得到了过去80万年的连续温度曲线,过去一万年的波动幅度、波动规律都清晰可见。
第二种是树轮。树的年轮宽窄和当年的温度、降水直接相关:暖湿的年景,树木生长快,年轮就宽;冷干的年景,树木生长慢,年轮就窄。通过比对不同年代、不同区域的树轮样本,我们可以把温度记录推到几千甚至上万年前。比如我国新疆的千年胡杨、欧洲的千年橡树,都记录了过去两千年的温度变化,和小冰期的寒冷期完全对应,甚至能精确到每一年的温度波动。科学家甚至还通过比对不同年代的树轮宽度,还原出了中世纪暖期每一年的降水情况,发现那时候中国的黄河流域降水比现在多20%左右,所以才能支撑那么高的人口密度。
第三种是石笋、湖沼沉积和珊瑚。在喀斯特地区,石笋是每年都在生长的,每一层沉积都对应一年,里面的氧同位素、碳同位素比例,既能反映当年的温度,也能反映当年的降水,甚至可以记录火山爆发、太阳活动的信号。我国的贵州、广西、祁连山都有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的石笋记录,科学家用祁连山的石笋数据还原的过去一万年温度变化,和南极冰芯的结果几乎完全一致,证明了全球气候是联动的,不是某一个区域的单独变化。湖沼里的沉积物、珊瑚的年层,也都有类似的记录功能,可以互相验证,保证数据的可靠性。
第四种是历史文献。对于近两千年的气候,历史文献是最直接的证据:中国的《明实录》《清实录》里记载的“冬无雪,旱魃为虐”“河冰坚,车马可行”,都是小冰期寒冷、干旱的直接记录;欧洲修道院的葡萄收获记录、海冰记录,也能精确反映中世纪暖期和小冰期的温度变化。比如科学家通过统计中国地方志里的“严冬”记载,发现小冰期最冷的17世纪,中国有超过30个年份出现了“千里冰封”“河海冻结”的极端寒冬,和欧洲的记录完全对应。
> 【电子版侧边栏】 > 小知识:科学家真的喝过几万年前的水!2000年左右,科学家从南极冰芯里提取出了封存了1.5万年的古代冰芯,融化后得到了几万年前的淡水,尝起来有点淡,没有任何杂质,是真正的“远古矿泉水”。不过因为冰芯样本非常珍贵,一般不会随便融化,所以普通人基本喝不到。
这些不同的记录载体互相验证,让我们对过去一万年的气候波动有了非常清晰的认识:地球的气候从来就不是稳定的,哪怕是看起来最稳定的全新世,也充满了剧烈的波动,而我们人类文明,就是在这些波动里慢慢成长起来的。
三、关于过去气候的三个常见误区
在讨论过去一万年的气候波动之前,有三个非常常见的误区需要先澄清,否则很容易对现在的气候变化产生错误认知。
第一个误区:“气候变暖就是坏事,冷才是好的”。这个说法其实只对了一半:对于现在的工业社会来说,快速的气候变暖确实是坏事,因为我们的基础设施、农业系统、能源系统都是按照过去一百年的气候条件建的,突然升温会导致极端天气频发,海平面上升,粮食减产,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风险。但放在人类文明的长河里,暖期往往是文明繁荣的黄金期,冷期才是动荡的时期。比如全新世大暖期催生了农业
一、“冷比暖好”是个过时的认知
把“气候变暖”等同于灾难,是过去二十年环保宣传带来的普遍认知偏差,但如果把时间轴拉长到一万年,你会发现:对人类文明来说,缓慢的自然变暖是黄金期,快速的人为变暖才是灾难,两者的本质完全不同。
全新世大暖期的到来,本质上是地球从2万年前的冰期里“缓过来”的过程:全球平均温度从比现在低5-6℃的冰期状态,用了约5000年慢慢升到比20世纪中期高2-3℃的峰值,整个过程非常缓慢,生态系统、人类文明都有足够的时间适应。正是在这5000年的暖期里,全球降水比冰期多了30%-50%,黄河流域、两河流域、尼罗河流域从干旱的草原变成了适合农耕的沃土,小麦、水稻等农作物被驯化,人类从居无定所的狩猎采集者,变成了定居的农民,诞生了苏美尔文明、古埃及文明、良渚文明、古印度文明这些早期农业文明。如果没有这5000年的暖期,现在的中国北方还是冰天雪地的草原,根本不可能诞生华夏文明;欧洲的伊比利亚半岛还是荒凉的灌木丛,也不可能发展出后来的古希腊罗马文明。
很多人会说:“那暖期结束之后呢?”暖期结束之后的冷期,才是真正的灾难。比如公元前2000年左右,全球温度从全新世峰值降了1-2℃,进入了一个持续1000年的冷期,两河流域的古巴比伦文明因为干旱、粮食减产直接灭亡,印度河流域的哈拉帕文明也消失了,中国的商朝因为北方游牧民族南下、中原粮食减产,好几次差点亡国。到了小冰期的1400-1850年,全球温度比20世纪中期低0.5-1℃,欧洲的粮食产量直接减半,法国在1694年的大饥荒里饿死了200万人,占总人口的1/10;中国的明朝末年连年旱灾、蝗灾、鼠疫,仅1630-1640年的十年间,全国就饿死了超过2000万人,直接引发了李自成起义和清朝入关。哪怕是看起来最温和的中世纪暖期,温度只比20世纪中期高0.2-0℃,也让欧亚大陆的粮食产量提升了20%以上,支撑了中国宋朝超过1亿的人口,欧洲的维京人甚至能驾船航行到格陵兰,在北美建立了短暂的定居点——要知道,现在的格陵兰岛大部分都被冰盖覆盖,根本不可能住人。
那为什么我们现在觉得变暖是灾难?因为现在的变暖不是自然的、缓慢的变暖,而是人为的、爆炸式的变暖。自然情况下,地球温度升高1℃需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海洋、生态系统、人类文明都有足够的时间适应:比如海平面上升1米,自然情况下需要几百年,沿海城市可以慢慢往后退,建海堤;农业系统可以慢慢培育耐高温的作物,调整种植结构。但现在人类活动导致的变暖,100年就升了1.1℃,而且还在加速,未来50年可能还要升0.5-1℃,这种速度下,海平面上升1米只需要几十年,沿海城市根本来不及适应,上海、纽约、东京这些沿海大城市都会被淹;农业系统根本来不及培育新的作物,热带地区的粮食产量会直接下降30%以上,全球会出现大面积的饥荒。就像你慢慢把一只青蛙放进温水里,青蛙能慢慢适应;但直接把青蛙扔进开水里,青蛙瞬间就会被烫死——自然的暖期是温水,人为的快速变暖是开水,本质完全不同。
> 【电子版侧边栏】 > 冷知识:宋朝人其实比我们更怕冷。北宋的首都开封位于现在的河南,冬天平均温度比现在低1-2℃,每年冬天都要结冰,皇宫里都要烧炭取暖,皇宫里的炭火供应是朝廷的财政大头之一,每年冬天都有很多穷人因为买不起炭冻死。苏轼在《记承天寺夜游》里写的“念无与为乐者”,其实就是因为他被贬到黄州,冬天太冷,没人愿意出来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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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自然波动”的锅,人类可不背
第二个最常见的误区是:“地球的气候本来就会波动,现在的变暖只是自然周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说法只说对了一半:地球的气候确实会自然波动,但现在的变暖速度、变暖幅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过去一万年的自然波动范围,根本不是“自然波动”能解释的。
我们先拿数据说话:根据南极冰芯的记录,过去一万年,地球的自然气候波动幅度大概是±1℃,最高的时候比20世纪中期高2-3℃(全新世大暖期峰值),最低的时候低1℃左右(小冰期最冷的时候)。而从1850年工业革命到现在,全球平均温度已经比20世纪中期高了1.1℃,而且过去40年的升温速度,是过去一万年平均自然波动速度的至少10倍。小冰期结束之后的1850年到1980年,130年才升了0.5℃;而1980年到2020年,40年就升了0.8℃,速度是之前的3倍多。IPCC第六次评估报告明确指出:过去100年的升温,有超过99%的概率是人类活动导致的,自然因素(太阳活动、火山爆发)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为什么自然波动的速度这么慢?因为地球的气候系统有巨大的“热惯性”,就像一个大浴缸,里面装了几十亿亿吨的海水,要把它加热1℃,需要吸收极其巨大的热量,自然情况下,太阳辐射的变化、火山爆发的影响,只能慢慢给这个浴缸加热,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升1℃。但人类现在每年通过燃烧化石燃料、砍伐森林,向大气里排放超过300亿吨的二氧化碳,相当于每年往这个浴缸里灌几亿吨的开水,温度自然升得飞快。你可以把地球的气候系统想象成一个巨大的蓄水池,自然情况下,进水管的水流很小,几百年才能把水位升1厘米;现在人类直接拿消防水管往里面灌水,一年就能把水位升1厘米,甚至更高。
很多人会拿太阳活动说事:“太阳活动有周期,现在变暖可能是太阳变强了。”但实际观测数据完全打脸:过去50年,太阳的活动强度是缓慢减弱的,按照太阳活动的影响,地球的温度应该下降0.1-0.2℃,但实际温度上升了1℃左右,两者完全相反。NASA专门做过统计,过去100年的温度变化,99%可以用人为温室气体排放解释,太阳活动的影响不到1%。还有人说“火山爆发会释放二氧化碳,导致变暖”,但实际上,全球所有火山一年排放的二氧化碳,还不到人类工业排放的1%,而且火山爆发还会释放二氧化硫等气溶胶,反而会反射太阳辐射,导致短期降温,比如1991年菲律宾皮纳图博火山爆发,导致全球温度下降了0.5℃,持续了两年。
还有一个更有说服力的证据:过去80万年,地球大气里的二氧化碳浓度一直在180ppm到300ppm之间波动,冰期的时候是180ppm,暖期的时候是300ppm,从来没有超过300ppm。但工业革命之后,人类排放的二氧化碳让大气浓度直接飙升到现在的420ppm,比过去80万年里的任何时候都高50%以上,这个变化完全是人为的,和自然波动没有任何关系。你可以把过去80万年的二氧化碳浓度变化想象成一条在180-300之间来回跳的曲线,突然在最近200年垂直往上冲,跳到了420,这显然不是自然波动能做到的。
> 【电子版侧边栏】 > 小实验:你可以自己算一下人类排放的二氧化碳有多少。全球每年排放300亿吨二氧化碳,把这些二氧化碳压缩成干冰,堆成一座山的话,这座山的体积相当于10个珠穆朗玛峰,重量相当于1000亿头成年大象。这些二氧化碳一半被海洋和森林吸收了,另一半留在大气里,慢慢把地球加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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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历史上更暖的时候多了”的逻辑陷阱
第三个常见的误区是:“地球历史上比现在暖的时候多了去了,比如5000万年前的始新世,温度比现在高8-10℃,那时候不也没事?现在这点升温算什么?”这个说法看起来有道理,但实际上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前提:气候变化的速率,比变化的幅度更重要。
始新世极热事件(PETM)是地球过去5000万年里最暖的时期,发生在5600万年前,当时全球平均温度比现在高8-10℃,北极都没有冰盖,温度都能到20℃,南极的树木都能生长,二氧化碳浓度是现在的2-3倍。但请注意,这次极热事件的升温过程,花了至少2000年才升了8℃,平均每100年升0.4℃,和现在100年升1℃的速度比起来,慢了4倍多。而且那时候的生态系统有足够的时间适应:北极的冰盖慢慢融化,海平面慢慢上升,物种慢慢往高纬度、高海拔迁移,进化出耐高温的性状,整个过程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物种灭绝。但现在的变暖速度是始新世极热事件的4倍以上,很多物种根本来不及迁移——比如北极熊的栖息地在北极,往北走就是北冰洋,没有地方可去,只能慢慢灭绝;珊瑚礁的生长速度每年只有几厘米,海平面上升的速度每年超过3毫米,根本追不上,只能大面积白化死亡。过去10年,全球已经有超过50%的珊瑚礁白化死亡,如果升温到2℃,99%的珊瑚礁都会消失,这个灭绝速度是过去5000万年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差异:现在的人类文明,是建立在过去一万年的气候稳定基础上的。始新世的时候没有人类,没有城市,没有农业,没有工业,温度高8℃也不影响什么。但现在的人类,有80亿人口,有建在沿海的大城市,有高度依赖稳定气候的农业系统、能源系统,如果温度升高2℃,海平面上升1米,全球会有超过10亿人失去家园,粮食产量下降30%,能源系统会因为高温、干旱频繁崩溃,这些后果是始新世从来没有过的。
还有人会说:“那地球历史上也有比现在冷的时候,比如冰期,那时候不也没事?”但冰期的时候,全球人口只有几百万,都是狩猎采集者,住在热带和亚热带,冰盖覆盖的地方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