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剧场与莎士比亚

第 1 章：伦敦剧场与莎士比亚

想象这样一个场景：傍晚时分，你穿过伦敦街头拥挤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啤酒、烟草和烤肉的气味。不远处，一座八边形的木结构建筑矗立在泰晤士河畔，屋顶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你跟随人潮走向那座建筑，入口处没有电子显示屏告诉你今天演什么剧目，一切都要靠喊出来的叫卖声。这就是1599年的环球剧场——威廉·莎士比亚工作的地方，也是《哈姆雷特》首次与观众见面的舞台。

要想真正理解《哈姆雷特》这部伟大的悲剧作品，我们首先需要回答一个问题：莎士比亚是在怎样的环境中创作这部作品的？如果我们不了解四百多年前的英国是什么样子，不清楚当时的剧场和今天有什么不同，就很难体会莎士比亚面临的挑战和做出的选择。时代背景不是可有可无的知识，而是理解作品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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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一世时期的英国社会与文化环境

公元1558年，一位25岁的年轻女子登上英国王位，她就是伊丽莎白·都铎。这位后来被称为"童贞女王"的统治者，在位整整四十五年，缔造了英国历史上一个前所未有的繁荣时代。当莎士比亚在1564年出生于埃文河畔的斯特拉特福镇时，伊丽莎白一世已经执政六年，整个国家正在经历深刻的变化。

理解伊丽莎白时代，首先需要认识这个时代最核心的特征：宗教冲突的暂时平息与民族自信心的急剧上升。在此前的二十多年里，英国在天主教与新教之间反复摇摆，玛丽一世女王甚至短暂恢复了天主教信仰，焚烧新教异端信仰者，因此获得了"血腥玛丽"的称号。伊丽莎白一世则采取了更为务实的策略，通过《宗教和解法案》建立了所谓的"伊丽莎白式折中主义"——表面上维持天主教的外在仪式，实际上确立新教的核心教义。这种妥协虽然并不完美，却让英国获得了难得的社会稳定。

稳定的社会环境为商业和文化的发展提供了土壤。伦敦的人口在十六世纪中叶约为12万，到1600年已经增长到约20万，成为欧洲最大的城市之一。泰晤士河上帆船林立，码头工人忙着装卸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东方的丝绸、香料，美洲的金银，非洲的象牙。伦敦成为国际贸易的中心，金融业也随之兴起，出现了现代银行系统的雏形。商业的繁荣意味着社会流动的可能性——一个人的出身不再是决定命运的唯一因素，精明能干的商人可以积累财富，获得社会地位，甚至买下贵族头衔。

正是在这样的社会氛围中，英国人开始对自己的国家和文化产生前所未有的自豪感。1588年，英国海军击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彻底打破了天主教世界对英国的军事威胁。这场胜利被广泛宣传为新教英国对抗天主教压迫的圣战，极大提升了民族自信。街头的戏剧演出、广场上的民间庆典、王宫里的假面舞会——各种形式的公共文化活动蓬勃发展，英国人开始热切地想要讲述自己的故事，歌颂自己的历史，表达自己的情感。

教育在这个时代也获得了显著发展。伊丽莎白时期的文法学校网络比都铎王朝早期更为完善，中产阶级的孩子有机会接受基础的拉丁文和古典文学教育。牛津和剑桥两所大学的规模不断扩大，培养出大量精通古典文献的学者。尽管莎士比亚本人并没有大学学历，但他的同时代人中有很多人接受了系统的大学教育，他们构成了剧场的重要观众群体和批评者。剧场不再是单纯的下层娱乐场所，而开始吸引律师、商人、官员甚至贵族入场。

然而，伊丽莎白时代的伦敦也存在严重的阴暗面。街道狭窄拥挤，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难闻的气味。传染病，尤其是周期性爆发的瘟疫，是悬在每个伦敦人头上的死亡阴影。每当瘟疫流行，剧场就不得不关闭，演员们失去收入，只能等待疫情过去。莎士比亚时代的伦敦人生活在光辉与阴暗、繁荣与死亡的巨大张力之中——这种张力后来在他的悲剧作品中被深刻地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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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剧场的建筑特点与演出形式

要理解莎士比亚的创作环境，我们不能不仔细看看他工作的地方。在十六世纪的伦敦，有多个剧场散布于泰晤士河北岸的郊区，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环球剧场。这座建筑的历史本身就是一段有趣的叙事。

1599年，一位名叫詹姆斯·伯比奇的聪明人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在泰晤士河南岸的南华克地区租下一块土地，拆除了那里原有的"剧场"——一个由旧斗兽场改建的临时建筑——用拆下的木材在原地建起了新的环球剧场。这座八边形的木结构建筑能够容纳大约三千名观众，在当时算得上是大型公共建筑了。莎士比亚作为环球剧场"领主"剧团的成员，既是演员又是股东，他参与了剧场的经营，并在这里上演了他的大部分成熟作品。

让我们走进这座四百多年前的剧场，从里到外打量一番。环球剧场呈独特的八角形或圆形，这并非随意为之，而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结构选择。八角形既提供了足够的内部空间容纳观众，又不像纯圆形那样需要过多的建筑材料。剧场的外墙由砖石或夯土筑成，高约九米，形成一个封闭的圆形天井。屋顶从外墙顶端向内倾斜，留出中央露天的庭院——这是剧场最独特的部分。

进入剧场后，观众首先注意到的是舞台区域占据了中央的大部分空间。舞台是一个伸入观众席的平台，从剧场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大约宽27英尺、深39英尺。这样的尺寸在今天看来并不大，但在当时已经是相当宽敞的表演空间。舞台的木质地板略微凸起，方便后排观众也能看清演员的动作。地板上有一块活动的区域，可以打开露出下面的"地下层"，这是演员制造幽灵从地下出现效果的秘密通道。

舞台的顶部是必不可少的"天顶"结构，由木梁构成，悬挂着各种演出所需的绳索和滑轮装置。天顶上覆盖着茅草或木板遮雨，向外突出于舞台前方，形成一个遮蔽区域，保护舞台前部的演员免受日晒雨淋。这个突出部分的上方还设有一个小平台，演员可以在这里扮演需要从高处俯瞰的角色——想象一下《罗密欧与朱丽叶》中阳台场景的男主角，或者《麦克白》中窥视邓肯国王寝殿的刺客，都是在这个位置表演的。

舞台的后方是一堵墙，被称为"内台后墙"或"后方墙壁"。墙上开着三扇门，演员可以从这里进出舞台，这是他们上下场的主要通道。门的后方是一个狭长的后台区域，演员在那里换装、等候上场。墙的上方通常悬挂着一面旗帜，在演出日飘扬，表示剧场正在营业。

值得注意的是，环球剧场和同时代的其他剧场一样，并没有我们现在所熟悉的布景。舞台上没有固定的场景设置，没有可以推拉的活动背景板，也不会有今天剧场里常见的大规模舞台机械。一棵树可能仅仅由一根绑着几根树枝的柱子代表，一座城堡可能只是演员口中的一句台词"我们现在来到了丹麦城堡"。这种极度简化的舞台设置，要求演员通过语言和动作来激发观众的想象力——莎士比亚的台词之所以如此华美丰富，与这种舞台条件有着深刻的关联。

观众的席位安排也与我们今天的剧场截然不同。最便宜的票只需要一个便士，观众可以站在舞台前方的"池座"区域，也就是露天的庭院里。这些站票观众被称为"站客"，他们和舞台上的演员近在咫尺，有时候甚至会被演员直接对话或互动。条件稍好的观众可以花一至两个便士坐在两侧楼座的木板上，这些区域有顶棚遮蔽。最高级的座位是"高座位"，位于最高层的包厢，通常是贵族和富有的赞助者的专属。这些座位的票价可能高达六便士甚至更多。

```mermaid flowchart TD A["伊丽莎白时代剧场构造"] --> B["舞台区域"] A --> C["观众区域"] A --> D["辅助空间"]

B --> B1["主舞台<br/>木质地板 伸入观众区"] B --> B2["天顶/阁楼<br/>悬挂绳索 机械装置"] B --> B3["下方空间<br/>幽灵出场 地下效果"] B --> B4["后方墙壁<br/>三扇门 换装区域"]

C --> C1["站客区<br/>舞台前方 露天 最便宜"] C --> C2["侧座<br/>两侧楼座 有顶棚"] C --> C3["高座/包厢<br/>最高层 贵族专属"]

D --> D1["后台<br/>演员候场 换装"] D --> D2["旗杆<br/>演出日升旗示意"] ```

剧场没有任何照明设备，演出只能在白天进行。下午两点左右开演，暮色降临前必须结束。夏天可以演到傍晚，冬天则只能在下午三点左右收场。没有人工照明意味着舞台上的光亮来自天空，如果天空变暗——比如阴天或日食——演员的动作就会变得模糊不清。1597年的一次日食据说让下午的演出陷入混乱，演员们不得不用火把照明，但这又产生了烟雾和刺眼的问题。

没有扩音设备意味着演员必须依靠自己的嗓音。莎士比亚的剧作充满了修辞性的长篇独白，这些独白的节奏和韵律设计，正是为了让声音能够传达到剧场每个角落，同时保持观众的注意力。演员们接受专门的训练，学习如何在不用麦克风的情况下让声音清晰有力。他们学会了利用舞台的声学特性，借助后方墙壁的反射来扩大音量。扮演哈姆雷特的演员如果在舞台中央说出"To be, or not to be"——那段关于生与死的著名独白——他的声音会在这座木结构建筑中回荡，让三千名观众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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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亚的生平与创作历程

威廉·莎士比亚于1564年4月23日出生在埃文河畔的斯特拉特福镇，这座沃里克郡的小镇当时人口约两千人。他的父亲约翰·莎士比亚是一名手套工匠，后来还做过羊毛和谷物生意，曾经担任过镇的议员甚至镇长。母亲玛丽· Arden 出身于当地一个相对富裕的自耕农家庭。莎士比亚是这个家庭的第三个孩子，前面有两个姐姐，后来又有了四个弟弟妹妹。

关于莎士比亚的童年，我们掌握的确切信息并不多。可以确定的是，他在七岁左右进入斯特拉特福文法学校接受教育。这所学校教授拉丁语、古典文学和基础语法，小莎士比亚在这里打下了坚实的语言功底。他学习了维吉尔和奥维德的拉丁文诗歌，学习了西塞罗的修辞术，甚至可能接触到了普鲁塔克的《希腊罗马名人传》——后者后来成为他创作《裘力斯·凯撒》《科利奥兰纳斯》等历史剧的重要素材来源。文法学校采用严格的背诵和戏剧表演教学法，学生们经常被要求背诵古典文本并公开复述，这训练了莎士比亚日后创作台词的语感。

1582年，十八岁的莎士比亚与二十六岁的安妮·哈瑟维结婚，当时安妮已经怀孕。他们的第一个女儿苏珊娜在六个月后出生，后来又有了双胞胎朱迪思和哈姆内特。婚姻和子女的到来标志着莎士比亚从男孩转变为成年男人，他需要养家糊口，承担起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接下来的几年在历史上几乎是空白的，直到1592年左右，莎士比亚的名字突然出现在伦敦剧坛的记录中。当时一位名叫罗伯特·格林的剧作家在一本攻击性的小册子中提到了"莎士比亚小姐"——这可能是"莎士比亚先生"的笔误——批评他是一个"暴发户式的乌鸦"，用别人的羽毛装饰自己。格林的攻击说明两件事：莎士比亚此时已经在伦敦剧坛有了名气，足以引起同行的嫉妒；他的崛起可能触动了那些受过大学教育的传统剧作家的自尊心。

莎士比亚在伦敦的职业轨迹是一部成功的奋斗史。他加入了"莱斯特伯爵剧团"，这是一位有权势的贵族资助的剧团，为演员提供了保护和社会认可。后来剧团改组为"宫内大臣剧团"，莎士比亚成为这个团体的核心成员和股东。1599年，当詹姆斯·伯比奇建造环球剧场时，莎士比亚作为演员股东参与其中，获得了稳定的演出场所和分成收入。

他的创作产量是惊人的。从大约1590年到1613年退休，莎士比亚创作了至少37部戏剧，平均每年超过一部。在这些作品中，有早期的喜剧如《错误的喜剧》《仲夏夜之梦》，有精彩的历史剧如《亨利四部曲》《理查三世》，有深刻的悲剧如《哈姆雷特》《奥赛罗》《李尔王》《麦克白》，还有晚年略带忧郁色彩的传奇剧如《暴风雨》。除了戏剧，他还创作了154首十四行诗和一些其他诗歌。

《哈姆雷特》大约创作于1600年至1601年间，正值莎士比亚创作的成熟期。这部剧作首次被提及是在1602年，当时出版商注册了一本名为《英格兰亲王丹麦的哈姆雷特》的四开本书籍。根据当时的戏剧记录，1601年"宫内大臣剧团"在伊丽莎白女王的宫廷演出了一出名为《哈姆雷特》的戏剧，很可能就是在环球剧场首演的那一版。

关于《哈姆雷特》的原型来源，莎士比亚主要参考了12世纪丹麦历史学家萨克斯·格拉玛提库斯记载的古代丹麦传说。丹麦王子为父报仇的故事在欧洲有多个版本，但莎士比亚的创新在于，他将这个复仇故事深化为对人类存在困境的哲学探索。复仇剧变成了存在主义戏剧，杀父之仇让位于对生命意义的追问。这种深度赋予《哈姆雷特》超越时代的普遍意义。

1603年，伊丽莎白一世驾崩，苏格兰国王詹姆斯六世继承英国王位，称詹姆斯一世。新国王对戏剧同样充满热情，亲自成为"宫内大臣剧团"的赞助人，剧团随即更名为"国王剧团"。莎士比亚在詹姆斯一世统治下继续创作了几年，但他的产量逐渐下降。1608年后，剧团获得了室内剧场"黑匠人剧场"的使用权，莎士比亚开始更多关注为这个小规模精英观众群体创作更精致的作品。

大约在1613年左右，莎士比亚从伦敦退隐，回到斯特拉特福镇度过余生。他购置了当地第二大的房产"新居"，投资于土地和粮食贸易，成为家乡的一位殷实士绅。1616年4月23日，莎士比亚在他五十二岁生日那天去世，被安葬在斯特拉特福圣三一教堂的唱诗班席地板下。他的墓碑上刻着诅咒盗墓者的文字，至今仍保存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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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时代戏剧的社会功能与观众构成

十六世纪的英国剧场绝不仅仅是一种娱乐形式，它承担着远比今天复杂多样的社会功能。理解戏剧在当时社会中的位置，能帮助我们把握莎士比亚创作的具体语境。

戏剧首先是一种重要的商业娱乐产业。环球剧场这样的公共场所，以门票收入维持运营，演员和剧作家以此为职业谋生。票价从一便士到六便士不等，大约相当于当时一个普通工人一两天的工资。这样的价格定位使得戏剧成为相对平民化的娱乐——收入微薄的工匠、商铺学徒、码头工人都能够进场观看。与此同时，较高的票价和包厢座位也吸引着社会中上阶层，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观众混合。

剧场也是新闻和信息的传播场所。在印刷媒体尚不发达的时代，剧场是公众获取国内外消息的重要渠道。历史剧如《亨利五世》《理查三世》虽然改编自史书，却常常融入当朝的政治隐喻，让观众在欣赏历史故事的同时联想到当下局势。有些剧目甚至直接搬演近期的政治事件——1599年上演的《亨利五世》明显呼应了英国军队在爱尔兰的军事行动。剧团有时会穿插一些即兴的时事评论，通过丑角的嘴说出来，即使冒犯了权贵也可以推说是玩笑。

宗教辩论的残余也在剧场中延续。中世纪的宗教神秘剧传统虽然已经式微，但宗教主题仍然是戏剧的重要内容。莎士比亚的剧作中充满了对原罪、救赎、天命等神学议题的探讨，尽管他采取了相对含蓄的手法。1585年清教激进派曾发起请愿，要求关闭伦敦的所有剧场，理由之一就是戏剧败坏了公共道德。这种攻击说明戏剧确实触动了宗教保守派的神经。

戏剧还是社交的场所。下午的剧场演出是绅士淑女展示服饰、观察他人、建立关系的机会。女士们坐在楼座上，用扇子遮阳；男士们在站票区推搡叫嚷，寻找有利位置。剧场里买卖零食饮料，有小贩穿梭其间兜售苹果、坚果、啤酒。观众可以自由出入，不必等到幕间休息——如果你不想看某一幕，可以出去透透气，等下一幕开始再回来。这种嘈杂热闹的观剧环境与我们今天安静肃穆的剧场礼仪截然不同。

那么，谁在看莎士比亚的戏剧？根据当时的记载和后来学者的研究，伦敦剧场吸引了极其多元化的观众。上层贵族确实观看戏剧，但通常是受邀进入贵族包厢或私人宫廷演出，而非与普通观众混坐。真正的剧场常客是伦敦的中上阶层：商人、律师、店主、医生、公务员、小绅士及其家属。这些人构成了稳定的戏剧消费群体，他们有经济能力多次观剧，也有文化素养欣赏复杂的修辞和情节。

值得注意的是，女性观众在当时已经相当活跃。虽然清教道德家们强烈反对女性进入公共剧场，声称这会导致通奸和其他不道德行为，但实际上很多体面的女性——尤其是商人和绅士的妻子和女儿——确实在剧场里观看演出。伊丽莎白一世的宫廷记录显示，女王本人也热衷于戏剧，经常邀请剧团进宫演出。观众群体中甚至可能包括一些目不识丁的下层民众，他们听不懂全部台词，却能从动作、表情和场面中获得乐趣。

观众的知识背景也相当参差不齐。受过教育的观众能欣赏拉丁典故、古典神话和历史掌故，理解复杂的双关语和修辞结构。但莎士比亚也确保他的剧作具有多层次的吸引力——下层观众喜欢看热闹，打斗场面、闹剧情节、肢体喜剧同样能让没有文化的人捧腹大笑。一位十六世纪的观众曾记录说，在一场演出中，他看到粗俗的喜剧段落让全场观众笑得前仰后合，而随后的严肃场景又让许多人流下眼泪。这种情感波动的设计正是莎士比亚的过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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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姆雷特》的创作时间与首次演出记载

关于《哈姆雷特》的创作和早期演出历史，我们虽然无法精确复原每一个细节，但可以从多种历史证据中拼凑出一个大致的图景。这部作品在莎士比亚的创作生涯中占据着独特的位置。

《哈姆雷特》的创作时间大约在1600年到1601年之间，这是学者们根据多种证据得出的共识。最有力的证据之一是1599年至1601年间伦敦戏剧演出的相关记录。1600年，伦敦的印刷商詹姆斯·罗伯茨注册了一个戏剧名目《丹麦的哈姆雷特》，虽然正式的剧本出版是在1603年，但注册行为本身就表明剧作此时已经存在并具有一定的知名度。

更重要的是1602年的牛津大学记录。当时的大学教师托马斯·克尔克记录了"《哈姆雷特》最近在宫廷演出"的字样。这说明在1602年之前，《哈姆雷特》已经是一部成熟的剧作，并且在伊丽莎白女王的宫廷中演出过。考虑到从创作到宫廷演出通常需要一段时间，《哈姆雷特》的创作很可能发生在1600年末或1601年初。

关于首次演出的具体日期和地点，历史学家只能做出有根据的推测。环球剧场在1599年建成开幕，莎士比亚是"宫内大臣剧团"的成员，他很可能在这座新剧场上演自己的最新作品。《哈姆雷特》的早期演出很可能是1599年至1601年间在环球剧场进行的，但确切日期已不可考。

早期演出的一些细节在历史记录中留下了蛛丝马迹。1601年，一个叫约翰·福利的人因为在埃塞克斯伯爵叛乱前夕在环球剧场观看演出而卷入政治风波。埃塞克斯伯爵试图发动政变推翻伊丽莎白女王，在行动前夕，他的一些追随者前往环球剧场，要求剧团演出一出关于"政变失败"的戏剧来煽动舆论。虽然没有确切证据表明那出戏就是《哈姆雷特》，但这件事说明莎士比亚的剧团经常被卷入政治漩涡，演出内容也可能承载着超出单纯娱乐的政治意味。

另一个重要的历史参照是《哈姆雷特》第一版四开本的出现。1603年，一个名叫N·L的出版商推出了《哈姆雷特》的第一个印刷版本，被称为"第一四开本"或"坏四开本"。这个版本的篇幅只有后来通行版本的一半，许多段落显得粗略和不完整，被广泛认为是根据演员的速记记忆或粗略笔记非法印刷的"盗版"。它缺少了第二幕的大部分内容，也缺少了第三幕著名的"戏中戏"之前的部分。

1604年，一个更加完整详尽的版本出现，被称为"第二四开本"或"好四开本"，篇幅约为第一版的两倍。这个版本可能是在莎士比亚本人的参与下印刷的，包含了更多准确的台词和细节。学者们通过比较两个版本的差异，可以推断出莎士比亚在创作后可能进行了修改和扩充，剧院演出本与印刷本之间存在差距。

第三版四开本出现在1604年至1605年间，此后还有多个版本。1623年，约翰·海明和康斯坦丁·诺里斯编辑出版了《莎士比亚戏剧集》，即著名的"第一对开本"，其中包含了《哈姆雷特》的权威版本。这个版本比四开本更长，但并非简单地更长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