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初见
第 1 章:奇书初见
推开学校图书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十七岁的林然已经对这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书架上那些历史课本、作文选编她早就翻了个遍,文学区也只剩下几本落满灰尘的世界名著。正当她准备像往常一样空手而归时,目光落在角落里一本深褐色封面的旧书上。书脊上三个烫金的古朴大字映入眼帘——《山海经》。
林然随手翻开,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又东三百里,曰堂庭之山,多棪木,多白猿,多水玉,多黄金。”这段文字还算好认,可紧接着的“又东三百里,曰即翼之山,其中多怪兽,多水玉,多黄金”就让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再往后翻,页面里开始频繁出现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狌狌、狡玉、鹿蜀、旋龟……配着模糊的木版插图,陌生的文字和奇怪的图案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封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
“这写的什么啊?”林然喃喃自语,随手往后翻了几页,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加离奇:“西海之上,有鱼名曰文鳐,状如鲤鱼,长有鸟翼,其声如鸾鸡,见则天下大穰。”一条长着翅膀的鱼?天下大穰又是什么意思?她又翻了几页,发现书中竟然记载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动植物、遥远的国度、神秘的山川河流,还有大量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内容。这本书与她读过的任何书都不同,既不像历史书那样讲述王朝兴衰,也不像小说那样讲述人物故事,更像是一本……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她把这本书借回了家。那天晚上,她抱着这本比现代小说厚两倍的古籍,一直读到深夜。父母经过她房间门口时都惊讶地停下了脚步——这个平时抱怨阅读无聊的姑娘,怎么突然对一本“古书”着了迷?
林然后来告诉我,那天晚上她没有完全读懂《山海经》,甚至可以说大部分都没读懂。但有一个问题从她放下书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这本书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在那个没有互联网、没有百科全书的年代,是谁把那些奇异的山川、奇特的生物、陌生的国度如此详细地记录下来?他们为什么要写这样一本书?他们见过书里写的那些东西吗?
这些问题,也是两千多年来无数学者反复追问的核心问题。
今天,让我们跟随林然的脚步,一起走近这本让无数人困惑又着迷的奇书。我们先来解决最基础的问题——《山海经》究竟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它从何而来?
《山海经》的基本面貌:一本由十八篇组成的奇书
当你第一次打开《山海经》,扑面而来的很可能是困惑。
这部书的文字古老而简练,句式短促,常常是“又东三百里”“又南三百里”这样的方位和距离描述,配合着“又西五百里”“又北四百里”不断延伸,勾勒出一个庞大而陌生的地理空间。穿插其中的,是各种闻所未闻的名字:招摇山上藏着一种叫“祝余”的草,吃了就不会饿;堂庭山里住着白色的猿猴;翼望山上飞着叫“讙”的鸟,一只脑袋三个身子。这些内容与我们熟悉的任何书籍都不一样,没有清晰的故事线,没有明确的人物,甚至没有明确的写作目的。
如果把这种感觉形容得更准确一些,《山海经》就像是一张来自远古时代的旅行日志、一本博物学笔记、一份地理考察报告的混合体。但它记录的地点在今天的中国大地上几乎找不到对应,记录的动植物也让生物学家们挠头——狌狌是什么?狡是什么样的怪兽?书中那些“人面蛇身”“九头蛇身”的神灵究竟是什么意思?
要想真正理解这部书,我们首先需要弄清楚它的基本结构。
《山海经》全书现存十八篇,分为两个大的部分:《山经》和《海经》。这个划分最早由西汉时期的学者刘歆确定,一直沿用至今。
《山经》共五篇,分别是《南山经》《西山经》《北山经》《东山经》《中山经》。“南、西、北、东、中”——这五个方位几乎覆盖了古人心目中的整个世界。每篇山经都按照一定的方向和里程,依次记录沿途的山川、河流、植物、动物、矿物,以及居住在这些地方的神灵和祭祀方式。《山经》的文字相对规整,语言风格也比较统一,大多数学者认为这是全书最古老的部分。
《海经》共十三篇,分为《大荒东经》《大荒西经》《大荒南经》《大荒北经》《海内东经》《海内西经》《海内南经》《海内北经》《海外东经》《海外西经》《海外南经》《海外北经》,以及单独成篇的《海内经》。与《山经》不同,《海经》的内容更加驳杂,记录了远方国度(如“大人国”“小人国”“君子国”)、神话人物(如“帝俊”“黄帝”)、奇异事物(如“不死民”“贯匈国”),以及大量我们今天已经很难理解的神话叙事。
如果用一张简图来表示,《山海经》的结构可以这样理解:
```mermaid flowchart TD A["《山海经》<br/>共18篇"] --> B["《山经》<br/>5篇"] A --> C["《海经》<br/>13篇"]
B --> B1["《南山经》"] B --> B2["《西山经》"] B --> B3["《北山经》"] B --> B4["《东山经》"] B --> B5["《中山经》"]
C --> C1["《海外经》<br/>4篇"] C --> C2["《海内经》<br/>4篇"] C --> C3["《大荒经》<br/>4篇"] C --> C4["《海内经》<br/>1篇"]
C1 --> C1a["海外南·西·北·东经"] C2 --> C2a["海内南·西·北·东经"] C3 --> C3a["大荒南·西·北·东经"] ```
这个结构看起来清晰,但有一个细节值得特别注意:《海经》的十三篇被分成了三个子系列——“海外”“海内”“大荒”。这三个系列之间的关系至今仍有争议。一种观点认为,“海外”描述的是文明核心区之外的世界,“海内”描述的是文明核心区之内但比较偏远的地方,“大荒”描述的是更加遥远的、几乎不可知的蛮荒之地。另一种观点则认为,这三个系列其实是根据不同的资料来源编纂而成,反映了不同时代和地域的地理认知。无论哪种观点更接近真相,有一点是确定的:《海经》的内容远比《山经》复杂和多变,它不是一个人的系统记录,而是多种不同来源的资料汇编。
《山经》五篇加《海经》十三篇,一共十八篇。这个数字在今天看来并不算多,但考虑到每篇的篇幅相当可观,全书的容量其实相当惊人。如果我们把《山海经》与现代书籍做个粗糙的类比,它的文字量大约相当于三到四本普通的长篇小说。林然后来告诉我,她借回家的那本《山海经》有四百多页,这个厚度让她最初以为这是一部“大部头著作”。
事实上,四百多页的《山海经》已经是“全本”了。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这部书曾经失落过一些内容。现存的十八篇,据说只是原本三十四篇的一半多一点。没有人确切知道失落的十六篇写了什么,有些学者推测其中可能包含了更多的神话叙事或地理细节,也有学者认为那些篇章可能是后世补入的,因为它们的权威性一直存疑。这个谜团,或许要等到更多的考古发现才能解开。
成书之谜:不是一个人写的,而是几百年慢慢形成的
林然在图书馆发现《山海经》的时候,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本书的作者一定是个想象力极其丰富的人。在她的经验里,每本书都应该有一个作者——司马迁写《史记》,施耐庵写《水浒传》,J.K.罗琳写《哈利·波特》。书籍是有作者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然而,《山海经》的作者是一个谁也说不清的问题。
今天我们在这部书的开篇会看到“伯益所作也”这几个字。伯益是谁?传说中他是夏朝之前的一位贤臣,据说是大禹治水的助手,擅长畜牧和狩猎。这样的人物听起来确实像是《山海经》这类博物著作的合适作者——毕竟,一个熟悉山川地理、飞禽走兽的人,最有可能写出这样的书。
但“伯益所作”这个说法很早就遭到质疑。到了西汉,学者刘歆在校订《山海经》时就明确表示,这个说法“殆非圣贤之言也”,意思是很不可靠。他认为《山海经》是战国人写的,但具体是谁,刘歆也没有给出答案。此后的两千年里,学者们提出了各种猜想:有人说是大禹本人,有人说是与他同时代的臣子,有人说是更晚的战国学者,还有人干脆认为不可能是一个人写的,而是多人合著。
“多人合著”这个观点,随着研究的深入变得越来越有说服力。
让我们从《山经》和《海经》的差异说起。《山经》的文字风格相当统一,句式规整,语言简洁,呈现出一种“标准化”的记录模式。如果我们仔细统计,会发现《山经》描述山川时总是遵循相似的格式:先说方位和距离,再说山名,然后介绍山上的植物、动物、矿物,最后提到居住在那里的神灵和祭祀仪式。这种千篇一律的模式让人觉得,它的作者可能是按照某种既定的模板在系统地记录信息。
但《海经》的情况完全不同。《海经》的文字风格参差不齐,有些段落简洁如电报,有些段落却铺陈华丽;有些内容像是在描述真实存在的地理,有些内容则明显是荒诞不经的神话。更重要的是,《海经》的内部也有明显的风格差异——“海外四经”和“海内四经”偏向叙事,像是在讲述一个个故事;“大荒四经”则更像是一份清单,列举着各种奇异国度和人物的名称。
这种不一致性让现代学者越来越相信:《山海经》不是一个人在某个时间点完成的,而是一部“层累”而成的书——也就是说,不同时代、不同地域、不同身份的人,一点一点地把他们的见闻、记录、想象添加进去,最终形成了我们今天看到的模样。
具体来说,学者们推测《山海经》的成书过程大概是这样的:
最早的版本可能只是《山经》的雏形,源自商周时期巫师的地理调查。那时候的巫师承担着沟通天地、巡视山川的职责,他们走遍四方,记录下各地的山川形势、物产分布、神灵祭祀,这些记录逐渐汇聚成册,成为后来《山经》的基础。这大概发生在春秋战国之前,也就是公元前500年甚至更早的年代。
到了战国时期,诸侯争霸,各国使者往来频繁,信息交流大大增加。来自不同方向的使者把远方的见闻带回中原,这些见闻五花八门——有人真的到过遥远的南方或西方,带回了真实的地理信息;有人则只是在边境道听途说,把各种奇异的传闻也一并带了回来。这些材料被添加进原有的框架,于是出现了“大荒”的概念,描述那些遥远到几乎不可知的土地。与此同时,一些战国的思想家、哲学家也开始往书里加入他们的内容——关于黄帝、帝俊等神话人物的谱系,关于天地开辟的叙事,关于各种奇异国度的描写。这些内容与早期巫师留下的地理记录混合在一起,让《海经》变得越来越庞杂。
西汉建立后,刘歆负责整理皇家藏书,他收集了当时能找到的各种《山海经》版本,删重去复,编订成今天看到的十八篇定本。从那以后,《山海经》的基本面貌就没有再发生过大的变化——虽然后世不断有人重新刻印、注释、解读,但书的核心内容始终是刘歆编订的这个版本。
用一句话来概括《山海经》的成书过程,那就是:它不是一个人写出来的,而是几百年的时间里,不同的人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一点点加进去,最终形成的一部“集体创作”。
这个结论听起来有些令人沮丧——如果《山海经》没有明确的作者,那么它的可信度有多高?书里写的那些奇异的山川、怪兽、国度,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凭空想象的?这个问题,我们在后面会深入讨论。现在我们需要知道的是:正是因为《山海经》是多人合著、长期累积的产物,它的内部必然存在大量不一致和矛盾。同一座山在不同篇章里可能有不同的名字,同一个神灵在不同段落里有不同的描述,同一个地方在不同记录里被放在不同的方位上。这些不一致不是作者的失误,而是“层累”过程留下的印记。认识到这一点,是理解《山海经》的关键第一步。
包罗万象的内容:山川、怪兽、远方国度、神话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山海经》的内容,最合适的可能是“包罗万象”。
这不是夸张。让我们用具体的数字来说明。
《山经》五篇共记录了四百五十多座山、三百多条河流、两百多种植物、一百多种动物、八十多种矿物,以及四十多个部族。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山经》几乎是以“百科全书”的规模在记录它所能触及的一切知识。如果你是一名古代的地理学家,《山经》会告诉你某座山上有什么植物可以吃、有什么矿物可以炼铜、有什么野兽需要躲避;如果你是一名巫师,《山经》会告诉你某座山上的神灵叫什么名字、需要用什么祭品来祭祀它;如果你是一名猎人或采矿者,《山经》会告诉你哪座山里有你需要的资源。
《海经》的内容则更加偏向于“远方”和“奇异”。十三篇《海经》记录了大量令今人感到匪夷所思的内容:
有远方国度——“大人国”的人身材巨大,坐着就能造船;“小人国”的人只有几寸高,却能歌善舞;“结胸国”的人胸口都有一个凸起的骨头;“贯匈国”的人在胸口有一个可以穿透的洞;“交胫国”的人两只脚交叉生长,走路必须拄着拐杖。
有奇异生物——“九尾狐”有九条尾巴,叫声像婴儿的啼哭;“穷奇”长着翅膀,像老虎还长着刺猬的毛;“帝江”是个黄色的球,没有脸却懂歌舞;“乘黄”是神马,骑上它能活两千年。
有神话人物——“刑天”与天帝争神位,被砍掉脑袋后用双乳当眼睛、用肚脐当嘴巴,继续挥舞武器战斗;“精卫”本是炎帝的女儿,溺死后化为一只小鸟,叼着石子填海;“夸父”追着太阳跑,渴死后他的杖化为一片桃林。
这些内容在现代人看来,要么是胡说八道,要么是神话传说。鲁迅就说《山海经》是“古之巫书”,认为它是巫师用来沟通神灵的文献。这个说法影响很大,但也有学者不完全同意——他们认为《山海经》至少在早期阶段是严肃的地理记录,只是后来混入太多神话内容,才变得面目模糊。
这个问题涉及到《山海经》的性质之争,也是两千年来的核心争议之一。我们稍后再详细讨论。现在让我们先接受这个事实:《山海经》是一部内容极其庞杂的书,它的触角伸向了人类知识的几乎每一个角落——地理、博物、神话、历史、民族、医药、冶金、天文……只要你在这本书里认真寻找,总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今天那么多不同的学科都在关注《山海经》。
地理学家想知道书里描述的山川河流对应今天的哪些地方;神话学家把《山海经》视为中国神话的“资料库”,从中追溯神话的原型和演变;生物学家的兴趣在于书里描述的那些奇异的动植物——它们是真实存在的物种,还是古人的想象?文学研究者注意到《山海经》是中国最早的叙事文学之一,它的语言、结构、意象都为后世文学提供了养分;历史学家则在寻找书里可能保存的上古历史记忆——那些神灵和英雄,可能只是被神化或夸张的真实历史人物。
一个学科研究《山海经》已经够奇怪了,这么多学科同时关注它,就更显得不可思议。《山海经》到底算是什么书?地理书?神话书?博物书?历史书?科幻书?
答案是:它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山海经》不能被简单地归入任何一种现代学科,因为它本身就是“前学科时代”的产物——那时候还没有地理学、生物学、神话学这些分门别类的学问,人们只是用一种笼统的、整体的方式记录他们看到和听到的一切。这种记录方式在今天看来不够“科学”,但恰恰是这种不科学,让《山海经》保留了那么多在其他典籍里早已失传的信息。
历代命运:从“实用之书”到“妖怪大全”
说完《山海经》的内容,我们再来看看它在历史上的遭遇。
说起来难以置信,这样一部内容丰富、规模宏大的书,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两千多年的中国历史中,大多数时候,《山海经》被归入“小说”或“志怪”的类别,既不算经书也不算史书,在学术上没有太大分量。
这种待遇与《山海经》的内容有直接关系。
从汉代开始,中国的学术体系逐渐形成了一种以“经史子集”为核心的分类法。经书是孔子删定的儒家经典,史书是司马迁那样的史家所著的正史,子书是诸子百家的著作,集部是文学作品。《山海经》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类——它不是儒家的经书,不是记录王朝兴衰的史书,不是阐发哲学思想的子书,甚至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文学作品。在四部分类法中,它被塞进了“子部小说家类”,与《搜神记》《聊斋志异》这些志怪小说放在一起。
这个归类对《山海经》的命运影响深远。它意味着文人学者不会把它当作严肃的学术著作来研究,也意味着它在科举考试和官方学术中没有容身之地。大多数读书人读《山海经》,只是把它当作消遣猎奇的书,翻一翻图,看一看里面稀奇古怪的怪兽,然后扔到一边。
转折点发生在近代。
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中国学者开始系统地接触西方学术,看到人家有地理学、生物学、人类学这些学科,反观中国,发现自己的老祖宗也留下了类似的东西。于是有人重新审视《山海经》,认为它可能是中国最早的地理学著作——虽然形式原始,但记录了大量山川地理信息,应该用现代地理学的方法来整理和研究。这种观点的代表人物是清末的杨振宁(不是那位物理学家,而是另一位同名学者)和后来的顾颉刚等人。
与此同时,西方学者也对《山海经》产生了兴趣。十九世纪中叶,法国学者鲍德尔发表论文,提出《山海经》中关于“扶桑”的记载可能与美洲有关;二十世纪初,又有学者试图用《山海经》的地理描述来研究古代交通路线。这些研究虽然结论未必可靠,但它们开创了一种新的思路:把《山海经》当作古代地理和博物知识的重要来源来对待。
进入二十世纪后半叶,《山海经》的研究进入了一个更加多元化的阶段。神话学家从《山海经》中挖掘中国神话的谱系,发现它保存了大量在其他典籍中已经失传的神话材料;历史学家尝试用《山海经》来研究上古社会的结构和信仰;文学研究者注意到《山海经》独特的叙事方式对后世文学的影响;考古学家则在出土文物中寻找与《山海经》记载相呼应的证据。
今天的《山海经》研究,已经从学术界的边缘走向了中心。各种研究专著、论文、注释本层出不穷,每年都有大量新的研究成果问世。《山海经》不再只是一本供人猎奇的“妖怪书”,而是研究上古中国的重要文献。
但我们也要看到,围绕《山海经》的争议远未平息。
最大的争议之一是:《山海经》是“信史”还是“神话”?
这个问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关系到《山海经》能不能被当作历史文献来使用。
认为《山海经》是“信史”的学者相信,书中的山川地理描写有真实的成分,那些奇异的动植物可能只是被夸张或误传的真实物种,远方国度的记载则可能反映了上古时期不同地区之间的交流。他们用现代地理学的方法来比对《山海经》与现代地图,发现许多记载可以对应;他们用生物学的方法来鉴定书中的动植物,发现有些描述与真实存在的物种特征相符。
认为《山海经》是“神话”的学者则指出,书中有太多明显不可能的内容——九尾狐、三头鸟、人面蛇身的神灵、胸口有洞的贯匈国人……这些东西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怎么可能被当作信史?他们认为《山海经》的核心是神话,而不是地理记录。
这两种观点都有各自的道理,也都有各自的局限性。实际上,《山海经》既不是纯粹的地理记录,也不是纯粹的神话汇编——它是两者兼而有之的混合体。《山经》的内容相对更接近地理记录,《海经》的内容则更偏向神话叙事。即使在同一篇内部,也往往既有可信的地理信息,也有明显的神话成分。
这就给读者提出了一个要求:阅读《山海经》时,不能用一把尺子量到底,而是要根据具体内容来判断它的性质。一段关于某座山的位置和物产的记载,可能包含真实的地理信息;一段关于某神灵形态和祭祀方式的描写,可能是上古信仰的反映;一段关于远方国度奇异风俗的叙述,则很可能只是古人的想象或道听途说。
重新发现《山海经》:为什么今天的青少年值得读这本书
回到林然的故事。
那天晚上,她读了《山海经》大半夜,越读越困惑,越困惑越想读。最后她忍不住上网搜索,想看看别人是怎么读这本书的。结果发现,网上关于《山海经》的讨论两极分化得厉害——有人说它是中华文明的源头宝藏,有人说它就是一本胡说八道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