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跑的箱子”到“自己会开的车”:自动驾驶的百年逐梦史
1925年10月的纽约街头,挤满了攥着报纸指指点点的市民。他们围着一台冒着黑烟的“铁盒子”,议论声比街头的报童叫卖还热闹——这台外形酷似加了四个轮子的铁柜的大家伙,是美国工程师弗朗西斯·达鲁尔(Francis P. Houdina)花了两年时间捣鼓出来的“无线电遥控汽车”。只见达鲁尔坐在几百米外另一辆普通的福特T型车里,手里攥着个和老式收音机旋钮差不多的控制器,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台铁盒子就轰隆隆往前挪了一步,精准避开了路边的邮筒,又稳稳拐了个弯,吓得卖报小贩差点把一摞《纽约时报》扔到地上。当天《纽约时报》的头版标题是《无线电让汽车摆脱司机》,配图里达鲁尔坐在T型车里对着控制器笑,背景是那台歪歪扭扭开过的“无人车”。没人想到,这个看起来像魔术一样的演示,会是自动驾驶百年逐梦的第一个注脚。
当然,达鲁尔的发明离真正的“自动驾驶”差了十万八千里——那本质上就是个带轮子的遥控玩具,信号被干扰就会当场趴窝,连路边突然跑出来的狗都躲不开。但它的出现戳中了当时所有人的幻想:汽车刚普及不到20年,绝大多数人还不会开车,要是能有个不用人操控就能跑的车,该多方便?这种幻想很快从实验室走向了大众展览:1939年纽约世博会上,通用汽车的“Futurama”展馆成了最热门的打卡点,600万观众挤着看那辆银色的概念车——通用设计师信誓旦旦地承诺,这辆车未来可以在埋着磁钉的“自动驾驶专用高速”上跑,车速能到每小时100公里,乘客只要在车上打牌聊天就行。展馆里的动态模型里,几百辆概念车在专用路上有序行驶,连红绿灯都不用人管,当时的观众看得热血沸腾,觉得“全自动汽车”最多再过20年就能开上马路。
可幻想终归是幻想。1940年代到1970年代,自动驾驶的研发几乎陷入停滞:当时的计算机还像房子一样大,算力还不如现在的手环,传感器更是连影子都没有,指望铁盒子自己认路、自己躲障碍物,简直是天方夜谭。倒是英国人搞了个“半自动驾驶”的尝试:1966年,英国交通部在一条1.8公里长的公路上埋了密密麻麻的磁钉,给测试车装了个能检测磁信号的传感器,车只要跟着磁钉走就能自动保持在车道里,测试时速度甚至能到每小时130公里。可项目刚推广就碰到了死穴:每公里路的改造成本高达300万英镑,英国全国的高速公路加起来有几千公里,根本不可能全铺上磁钉,而且这种车一离开专用路就彻底“瞎眼”,连普通路的车道线都识别不了。折腾了不到10年,这个项目就被彻底放弃,成了自动驾驶发展史上第一个“死于成本”的案例。
真正的破局要从1980年代的实验室说起。那一年,卡内基梅隆大学计算机系的教授拉吉·雷迪(Raj Reddy,后来的图灵奖得主)拿到了美国海军的一份合同:能不能搞一辆能在军事基地里自动跑的运输车,不用士兵冒着危险开车运物资?雷迪带着团队搞出了全球第一辆真正意义上的自动驾驶原型车——Navlab(Naval Automation Laboratory,海军自动化实验室的缩写)。1984年的Navlab1像个移动的服务器:车顶装了两个工业摄像头,后备箱里塞了一台Sun工作站,算力只有如今智能手机的百分之一,连屏幕都只能显示黑白的摄像头画面。这辆车只能在笔直的封闭道路上开,稍微拐个弯就会“跑偏”,速度慢得像蜗牛爬,每小时最多走5公里,遇到个矿泉水瓶都会停下来。可就是这辆慢得像老牛的车,第一次证明了“不用人操控,车真的能自己沿着路走”。
Navlab的迭代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1986年的Navlab2已经能在卡内基梅隆的校园里自主行驶,虽然还是需要人盯着,但已经能识别车道线、避让行人和障碍物;1995年的Navlab5更是创造了历史:雷迪的学生迪恩·庞姆莱(Dean Pomerleau)带着4个队友,开着一辆改装的庞蒂亚克MPV,从匹兹堡出发一路向西,横穿美国大陆5000多公里,最终抵达加州的圣地亚哥。整个旅程里,98%的路程都是车自己开的,最高速度虽然只有每小时62公里,遇到施工、暴雨、牛羊挡路的时候还是需要人工接管,但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让自动驾驶车跑完了横穿大陆的里程。后来庞姆莱把这段经历写成了一本书,叫《No Hands Across America》(不用手横穿美国),书里写他们5个人在车里住了5天,吃的是泡面,睡的是折叠床,最狼狈的一次是在犹他州遇到暴风雨,泥水把摄像头糊得严严实实,车直接“瞎了眼”,三个人冒着雨爬上车顶擦镜头,擦了半个多小时才重新上路。那本书的扉页上写着:“我们不是第一个想造自动驾驶车的人,但我们是第一批真的把它开上路的人。”
几乎和卡内基梅隆同时,德国慕尼黑联邦国防军大学的恩斯特·迪克曼斯(Ernst Dickmanns)教授也在搞自己的自动驾驶车。和Navlab用工作站算力不同,迪克曼斯团队搞了个“轻量化”的方案:他们把算法压缩到能装进车载电脑里,不用拖个服务器在后面。1987年,他们改装的奔驰S级在慕尼黑附近的高速上跑了20公里,速度达到了每小时100公里,是当时自动驾驶车的世界纪录;1994年,这辆车更是从巴黎一路开到里昂,在高速上完成了自动变道、超车、过隧道的操作,最高速度飙到了每小时130公里,当时欧洲的媒体几乎都疯了,头版头条写着《奔驰自己开了1600公里》,迪克曼斯也被称为“自动驾驶之父”。
可这些实验室里的突破,离真正上路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当时的自动驾驶车只能在封闭道路、高速或者天气好的时候跑,遇到下雨、下雪、施工就彻底歇菜,成本更是高得离谱:一辆Navlab的改造成本就超过100万美元,相当于现在的700多万人民币,根本不可能量产。行业里甚至流传着一个笑话:“自动驾驶是21世纪的技术,只不过提前在20世纪的实验室里实现了。”
真正的转机来自2004年的美国军方。当时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想搞能在战场上用的无人驾驶运输车,不用士兵冒着枪林弹雨开车,于是搞了个“DARPA自动驾驶挑战赛”:赛道设在莫哈维沙漠,全长212公里,有陡坡、有石头、有沟壑,GPS信号还特别差,第一个跑完全程的团队能拿100万美元奖金。消息一放出来,全球顶尖的实验室、高校都疯了,23支队伍报名参赛,包括卡内基梅隆、斯坦福、麻省理工这些顶尖学府,还有不少科技公司。
可第一场比赛就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太阳像火炉一样烤着沙漠地面,参赛的车刚出发就状况百出:斯坦福团队的车刚跑了11公里就撞到了路边的石头,前保险杠直接撞掉;麻省理工的车陷进了沙子里,挖了半天都挖不出来;还有的车刚出发传感器就被沙子糊住,算法直接“失明”,停在半路动不了。最后跑完全程的?一支都没有。最快的团队也只跑了不到20公里就退赛了,DARPA的官员当时无奈地摊手:“我们高估了自动驾驶技术的发展速度。”
失败反而激发了所有人的斗志。2005年,DARPA改了比赛规则,允许队伍提前扫描赛道地图,提前知道路线的起伏和弯道,只是不知道临时设置的障碍物位置。这一次,斯坦福大学的团队带着他们的无人车“Stanley”来了——这辆改装的黑色大众途锐车顶装了个能转的激光雷达,还有8个摄像头,后备箱里塞了6台电脑用来跑算法。比赛开始后,Stanley跑得稳得离谱:遇到石头就绕开,遇到陡坡就减速,遇到沟壑就停一下再慢慢过去,最后用了6个半小时跑完全程,平均速度达到了每小时31公里,比第二名快了整整10分钟,顺利拿走了100万美元奖金。Stanley的团队负责人是当时斯坦福人工智能实验室的主任塞巴斯蒂安·特隆(Sebastian Thrun),这个德国裔的教授后来成了全球自动驾驶行业最核心的人物之一。
2007年的第三届DARPA挑战赛,直接把赛道从沙漠搬到了城市。比赛叫“Urban Challenge(城市挑战赛)”,赛道设在加州一个废弃的空军基地,6公里长的路线里有红绿灯、有其他参赛的无人车、有突然窜出来的行人、有需要倒车入库的停车场,要求所有车辆严格遵守
2007年的第三届DARPA挑战赛,直接把赛道从沙漠搬到了城市。比赛叫“Urban Challenge(城市挑战赛)”,赛道设在加州一个废弃的空军基地,6公里长的路线里有红绿灯、有其他参赛的无人车、有突然窜出来的行人、有需要倒车入库的停车场,要求所有车辆严格遵守交通规则,不能超速、不能闯红灯、不能撞到任何物体——这几乎是真实城市路况的缩小版,比沙漠赛难了不止一个量级。
这次参赛的11支队伍里,有7支是高校团队,4支是企业团队,卡内基梅隆大学带着他们的新车“Boss”来势汹汹,这辆车是团队花了一年时间改装的雪佛兰Tahoe,车顶装了一个64线的激光雷达,周围还装了8个毫米波雷达和12个摄像头,后备箱里塞了10台高性能工作站,算法团队里甚至有专门研究交通规则的程序员,把加州所有的交通法规都编进了算法里,连“黄灯亮的时候如果已经过线就可以继续走,没过线就必须停”这种细则都考虑到了;斯坦福大学这次没带去年的冠军Stanley,而是换了更轻量化的新车“Junior”,用的是全新的传感器融合方案,体积比Stanley小了一半,算力却高了30%,团队特意给它装了个能自动伸缩的保险杠,碰到小障碍物不会直接撞坏传感器;麻省理工这次学乖了,专门找了一群搞机器人的教授带队,还拉上了丰田的工程师做技术支持,他们的车叫“Talos”,外观像个长了轮子的潜水艇,传感器全藏在车身里,不容易被撞坏。
比赛当天早上,加州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赛道上的积水把部分车道线糊住了,刚出发就有两辆车的摄像头识别错了车道,直接蹭到了路边的隔离带,其中一支是麻省理工的队伍,刚跑了不到1公里就退赛了,团队负责人当时对着镜头苦笑:“我们准备了两年,没想到输给了一场雨。”剩下的9辆车里,有3辆在过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就卡了壳:算法判断不了黄灯是该停还是该过,要么急刹车要么闯灯,其中一辆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车,因为急刹车太猛,后备箱里的服务器都歪了,传感器信号直接断了,停在路口5分钟没动,裁判直接判了它违规退赛。最惊险的是斯坦福的Junior,在过一个丁字路口的时候,一辆测试用的假人车突然从侧面窜出来,Junior的算法反应了0.2秒,猛地往右打了方向,蹭到了路边的路障,前保险杠掉了一块,但最终还是稳住了,没有撞到假人车,现场的工作人员都鼓掌了。
最后跑完全程的只有4辆车,卡内基梅隆的Boss以4小时29分的成绩拿了冠军,平均速度虽然只有每小时1.3公里——毕竟城市路况要停要等,比高速慢得多,但斯坦福的Junior只比它慢了20秒拿到亚军,第三名是德国弗劳恩霍夫研究所的车,第四名是MIT的Talos,刚冲过终点线就冒了黑烟,发动机过热差点自燃。这次比赛的意义比2005年的沙漠赛大得多:它第一次证明了,自动驾驶车真的能在真实的城市路况里跑,能遵守交通规则,能避让行人和车辆,能完成泊车这些复杂操作,不再是实验室里跑不了几公里的玩具。当时DARPA的主任在颁奖仪式上说:“10年前我们还觉得自动驾驶是天方夜谭,现在它已经站在了我们面前。”
DARPA城市挑战赛结束后半年,斯坦福的团队负责人塞巴斯蒂安·特隆收到了一封来自谷歌的邮件,发件人是谷歌创始人拉里·佩奇。佩奇在邮件里写得很直接:“我看了你带团队拿冠军的视频,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谷歌搞一个项目,让自动驾驶车真正上路?”特隆当时正在斯坦福当教授,手里还有好几个军方项目,本来想拒绝,但佩奇亲自飞到斯坦福找他,在校园里的小咖啡馆里聊了两个小时。佩奇跟他说了一段后来被行业反复引用的话:“每年全球有130万人死于交通事故,其中90%都是人为失误导致的,酒驾、分心、超速,哪怕只有1%的事故是自动驾驶能避免的,每年都能救一万多人。而且美国人平均每天花52分钟通勤,要是车能自己开,这些时间都能用来工作、休息,这是能改变整个世界的事。”特隆心动了,2007年底,他辞去了斯坦福的教职,带着十几个Stanley团队的成员,在谷歌总部附近租了个小办公室,秘密启动了自动驾驶项目,这就是后来被称为“谷歌无人车”的项目的起点。
早期的谷歌自动驾驶团队只有十几个人,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办公桌是从别的部门淘汰的旧桌子,电脑是员工自己带的笔记本。他们一开始选用的测试车是丰田普锐斯,因为普锐斯的油电混合系统容易改装,而且省油,适合长距离测试。特隆给团队定了个死规矩:所有测试必须在封闭场地或者人少的路段跑,绝对不能上公共道路——当时加州的交通法规里还没有“无人驾驶”的概念,要是出了事故,谷歌要担全部责任。团队的第一批传感器就是斯坦福在DARPA比赛里用的那种64线激光雷达,当时美国Velodyne公司生产的这种激光雷达一台要卖7万美元,谷歌一口气订了50台,把Velodyne半年的产能都包了。
测试一开始就状况百出:第一次在封闭场地跑的时候,车突然在直路上急刹车,团队的人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看,发现是算法把地上的一个矿泉水瓶当成了障碍物;还有一次,车在高速上跑的时候,突然猛地往左打了方向,差点撞到护栏,后来查日志发现,是摄像头识别错了路边的广告牌,把上面的汽车图案当成了真的车;最危险的一次是2010年,一辆测试车在加州山景城的公共道路上跑,突然有个行人闯红灯从车前跑过去,车的算法反应慢了0.3秒,猛地踩了刹车,还是蹭到了行人的衣角,把人吓得坐在地上,团队的人赶紧下车道歉,赔了人家200美元,回去之后特隆把算法团队骂了一顿:“我们的车可以撞石头撞护栏,但绝对不能撞人。”
2010年,谷歌第一次公开了自己的自动驾驶测试视频,视频里一辆改装的普锐斯在加州的街道上跑,自己打方向、自己刹车、自己避让行人,当时全球的媒体都炸了,《纽约时报》的头版标题是《谷歌造出了会自己开的车》,YouTube上的视频播放量几天就破了亿。佩奇当时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们希望10年内,自动驾驶车能比人开车安全10倍,20年内,交通事故能减少90%。”但当时没人把这句话当真,觉得谷歌在吹牛——毕竟当时的自动驾驶车连下雨天都跑不了,遇到施工路段就会卡壳,离真正上路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在谷歌秘密搞全自动驾驶的时候,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线也在悄悄生长。2008年,特斯拉推出了第一款量产车Roadster,当时马斯克就说过,特斯拉未来的车都会支持自动驾驶。2014年,特斯拉推出了第一代Autopilot系统,和谷歌的全自研路线不同,特斯拉走的是“渐进式量产”路线:不用昂贵的激光雷达,只用摄像头、毫米波雷达和超声波雷达,靠算法和不断积累的行驶数据迭代,先把辅助驾驶功能装进量产车,再慢慢向完全自动驾驶过渡。
第一代Autopilot的核心供应商是Mobileye,这家以色列公司的EyeQ3芯片是当时汽车行业最先进的自动驾驶芯片,能实现车道保持、自适应巡航、自动跟车这些基础功能。特斯拉一开始把Autopilot宣传成“自动驾驶”,后来被美国交通部警告,说这误导消费者,才改成了“高级辅助驾驶系统(ADAS)”。2016年,特斯拉发生了一起震惊全球的自动驾驶事故:一辆Model S在开启Autopilot的模式下,在高速上撞上了一辆白色横穿路面的卡车,车主当场死亡。事后调查发现,Autopilot的摄像头把白色的卡车当成了天空,没有识别出障碍物,也没有刹车。这起事故成了自动驾驶行业的分水岭:一方面,它让所有人意识到,辅助驾驶不是自动驾驶,不能过度依赖;另一方面,它也推动了整个行业对传感器融合、算法安全的重视。
2016年之后,特斯拉和Mobileye分道扬镳,开始自研自动驾驶芯片和算法,马斯克坚持“纯视觉”路线,认为人眼只用两个摄像头就能开车,车也一样,不用激光雷达也能实现自动驾驶,这个观点在行业里引发了巨大的争议。支持者认为纯视觉成本低,适合大规模量产,而且人类司机本来就不用激光雷达,车也应该可以;反对者认为纯视觉的“盲区”太大,遇到逆光、暴雨、大雾的时候摄像头根本看不清,而激光雷达能在这些场景下正常工作,安全冗余更高。两种路线至今没有分出高下,但正是这种竞争,推动了整个自动驾驶技术的快速迭代。到2023年,特斯拉的Autopilot已经累计行驶了超过100亿英里,数据量远超其他所有自动驾驶公司的总和,基于这些数据迭代的FSD(完全自动驾驶)Beta版本已经在北美开放测试,虽然还是需要人随时准备接管,但已经能实现城市道路的自动领航、自动泊车、自动变道甚至自动绕开加塞车辆这些复杂操作。
和国外科技公司、车企的路线不同,中国的自动驾驶发展走了一条“政策+产业+场景”的独特路径。2015年,中国国务院发布《中国制造2025》,把智能网联汽车列为重点发展方向,给了自动驾驶行业大量的政策支持和资金补贴;2017年,百度推出了Apollo(阿波罗)开放平台,把自动驾驶的算法、传感器方案、测试工具全部开源,免费给所有车企、技术公司用,一下子拉动了整个行业的研发速度,当时国内有超过200家企业和百度达成了Apollo合作;2020年之后,小鹏、理想、蔚来等新势力车企扎堆上线高阶辅助驾驶系统:小鹏的NGP(高速自主导航驾驶)能实现高速、城市道路的自动跟车、自动超车、自动上下匝道,甚至能自动绕开加塞的车辆;理想的AD Max系统用上了激光雷达,在雨雾天气的识别率比纯视觉方案高30%;华为的ADS 2.0系统更是把无图自动驾驶推到了前台,不用提前采集高精地图,只要车走过一次,就能记住路线,下次自己开,2023年搭载ADS 2.0的问界M7上市后,三个月就卖了10万辆,成为现象级的产品。
很多人觉得自动驾驶是最近十年才冒出来的黑科技,其实它是整个汽车工业、电子工业、人工智能工业百年积累的必然结果。我们可以算一笔账:1984年Navlab1的算力只有0.1MIPS(每秒百万条指令),相当于现在智能手环的千分之一,而2023年搭载高阶辅助驾驶的车载芯片算力已经达到了400TOPS(每秒400万亿次运算),是Navlab的400亿倍;1984年Navlab用的工业摄像头一台要卖1万美元,现在车规级的摄像头只要几十块钱;2004年DARPA比赛用的64线激光雷达一台要7万美元,现在国内厂商生产的车规级激光雷达只要几百美元。算力、传感器成本的指数级下降,加上2012年深度学习技术在计算机视觉领域的突破,让之前只能在实验室里跑几公里的自动驾驶车,终于能装进量产车里,卖给普通消费者。
> 📌 电子版侧边栏:很多人分不清“辅助驾驶”和“自动驾驶”的区别,国际汽车工程师学会(SAE)把自动驾驶分为6个等级,普通读者可以简单理解为: > - L0-L1:纯人工驾驶+基础辅助(比如ABS、车道预警) > - L2:部分自动驾驶,能同时控制方向和加减速,比如现在的特斯拉Autopilot、小鹏NGP,但驾驶员必须全程手握方向盘,随时准备接管 > - L3:有条件自动驾驶,在特定场景下(比如高速)可以不用人管,但出了事故车企要担责 > - L4-L5:完全自动驾驶,不需要人类干预,L4只能在特定区域跑,L5能在任何场景跑 > 现在所有量产车上线的都是L2级辅助驾驶,离真正的L5自动驾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正是从L2到L5的每一步迭代,才让自动驾驶从实验室的幻想,一步步变成了我们生活中的现实。
这98年的发展史里,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1925年达鲁尔的遥控车被当时的人当成魔术,1939年通用汽车的自动驾驶概念车让600万观众热血沸腾,但最后因为成本问题胎死腹中;1966年英国的磁钉自动驾驶项目跑了不到10年就被放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