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论:为何向下看?地下视角的城市研究方法
引论:向下看的必要性——城市研究的方法论转向
当我们站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的十字路口,目光习惯性地投向两侧典雅的奥斯曼式建筑、头顶摇曳的梧桐树冠,抑或是远处凯旋门巍峨的轮廓时,一种根深蒂固的视觉传统正在悄然支配着我们的城市认知。在这场日常化的城市凝视中,有一个方向被系统性地忽略了——脚下。在我们的脚下,地表之下,存在着另一个巴黎,一个远比地面更为古老、更为复杂、更为深刻地铭刻着人类文明演进痕迹的空间世界。这座城市的地下一至六层,埋藏着从罗马高卢时代的采石场到21世纪数字化基础设施管廊的完整层累,它们共同构成了一部用石壁、水泥与钢筋书写的另类城市史。
本书的写作,始于一个看似简单却极具颠覆性的追问:为何城市研究长期以来将目光锁定在地表以上,而对脚下那个平行的地下世界视而不见?当我们谈论“认识一座城市”时,我们究竟在谈什么?当我们书写城市史时,我们是否有意无意地将城市的全部复杂性压缩到了一个二维的平面之上?这些追问不仅是学术层面的方法论反思,更触及城市研究认识论的根本预设。本章将作为全书的理论基础与方法论框架,论证一种向下看的城市研究视角的必要性,并系统性地界定支撑这一视角的核心概念工具。
一、城市研究的历史盲点:从地表的建筑集合到立体的文明档案
1.1 传统城市史学的地表性预设
现代城市史学的学科建制可追溯至19世纪中后期西欧各国大学的设立,其研究对象、方法论与问题意识在形成之初便深受启蒙理性主义与建筑学学科范式的双重影响。启蒙理性主义将城市理解为人改造自然、创造文明的伟大成就,关注的是城市作为人类理性规划与建筑设计之产物的可见成果;建筑学学科则将城市视为建筑单体的集合,城市史因此沦为建筑史的放大版本,关注焦点集中于教堂的穹顶、宫殿的外立面、广场的尺度与街道的格局。
这种以地表建筑为核心的学科传统,导致了城市研究一种深层的“垂直盲区”(vertical blind spot)。当我们翻阅19世纪末至20世纪上半叶经典城市史学著作——从奥古斯都·海尔纳(August Hausrath)对罗马城市考古的研究,到路易·谢和(Louis Chevalier)对19世纪巴黎的社会史书写,再到刘易斯·芒福德(Lewis Mumford)在《城市发展史》中对人类聚居形态的宏大叙事——我们会发现一个共同特征:这些著作无一例外地将城市呈现为一个发生在水平表面上的事件序列。城市史的时间维度得到充分尊重,空间的探讨却始终停留在地表层面。
这种地表性预设的后果是深远的。当研究者将城市理解为“地面上的建筑集合”时,城市的垂直维度——从地表的地下基础设施到深层的地质基底——便被降格为纯粹的技术性、工具性内容,不具备独立的历史文化意义。地窖(caveaux)、地下室(sous-sols)、地下通道(passages souterrains)、排水渠(égouts)、采石场(carrières)、墓穴(catacombes)、地铁系统(métro)——这些空间被视为城市的“内脏”,虽然不可或缺,却不属于城市“文化”或“历史”的核心领域。它们是功能性的、机械性的,是城市的“非叙事”部分。
1.2 考古学与建筑学的学科区隔及其后果
传统学科体制中,与“地下”最相关的学科当属考古学(archaeology)与古典学(classical studies)。考古学家确实对城市遗址的地层进行系统的向下发掘,对地下墓穴、宗教密室、古代排水系统进行细致的田野工作。然而,这种“向下”的工作方式被严格限定在古代遗址或中世纪早期遗址的范围之内。当研究者面对一座“活着”的、持续发展的现代城市时,考古学便退居保护与抢救的角色:它只在建设工程触及地下文物时才会被召唤出场,其研究对象被界定为“埋藏的过去”,而非城市当代肌理的组成部分。
建筑学传统中与地下空间相关的分支——地下室设计、地下结构工程、隧道技术——同样被置于学科边缘。地下空间被视为地上建筑的“附属物”,是实现特定功能(如停车、储物、设备安装)的技术手段,而非独立的建筑类型或空间形态。这意味着,当代城市中那些规模宏大、形态复杂的地下综合体——如巴黎的夏特莱-大堂(Châtelet-Les Halles)巨型换乘枢纽,或蒙帕纳斯(Montparnasse)车站的立体换乘系统——在学术话语中往往被简化为“交通节点”或“基础设施节点”,丧失了其作为人类空间体验场所的丰富性与复杂性。
1.3 空间转向与城市研究的范式革新
20世纪后半叶,一场深刻的空间转向(spatial turn)席卷人文社会科学,为突破传统城市研究的地表性预设提供了理论资源。这场转向的标志之一是亨利·列斐伏尔(Henri Lefebvre)在1974年出版的《空间的生产》(La Production de l'espace),该书提出著名的三元辩证法——空间实践(espace vécu)、空间表征(espace conçu)与表征性空间(espace vécu的重新诠释)——将空间从几何学或地理学的客观容器概念中解放出来,视为社会生产关系的物质化表达。列斐伏尔明确反对那种将空间视为“空的”“中性的”的前设,强调空间从来不是纯粹的物理存在,而是社会建构的产物,是权力关系、文化实践与意识形态的物质化结晶。
紧随其后的是大卫·哈维(David Harvey)在1973年出版的《社会正义与城市》(Social Justice and the City),该书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引入城市研究,揭示了资本积累逻辑如何塑造城市的空间形态与资源配置。哈维进一步发展了资本的“空间修复”(spatial fix)概念,论证资本主义体系必须通过持续的空间重组来应对其内在矛盾——资本的过度积累危机。这一理论框架为理解城市地下空间的开发与利用提供了关键视角:为何19世纪巴黎奥斯曼男爵(Baron Haussmann)要进行大规模的地下排水系统改造?为何20世纪后半叶巴黎要投入巨资建设区域快速地铁网络?这些地下工程不仅是城市功能的优化,更是资本流动与政治权力运作的空间表达。
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的权力空间化理论同样为城市地下研究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概念工具。福柯的系谱学研究揭示了权力并非仅仅作用于人的身体或话语,而是通过空间布局、区域划分、准入控制等机制实现其规训功能。监狱的监视系统、医院的空间配置、学校教室的座位安排——这些都是权力微观物理学的空间化表达。福柯晚期在1970年代的讲座中进一步发展了“异托邦”(hétérotopie)概念,用以指称那些与正常空间并存、却与之形成对照、冲突或补充关系的特殊空间类型。这些异托邦可能是真实存在的物理空间,也可能是虚拟的、想象的场所,但它们共同具有一种能力——打破日常空间的连续性,创造出“别处”(elsewhere)的感觉。
将福柯的异托邦概念引入城市地下研究,我们发现地下空间具有一种天然的“异托邦性”。地下墓穴中排列的六百万具巴黎先民遗骨、废弃采石场中秘密聚集的地下居民社区、地铁隧道中临时搭建的无家可归者栖身之所——这些地下空间往往成为那些被地面社会秩序排斥、边缘化或遗忘的群体的庇护所。地下空间不仅是城市的“功能性内脏”,更是城市权力关系与社会分层结构的物质化镜像。
1.4 城市地下的考古学:一个概念框架的提出
基于上述理论资源,本书提出“城市地下的考古学”(archaeology of urban underground)作为研究城市地下空间的核心概念框架。这一概念借鉴了福柯1970年代在法兰西学院系列讲座中发展出的“知识考古学”(archéologie du savoir)方法论,但对其进行了重要的改造与拓展。在福柯的原初语境中,“考古学”指的是对知识话语形成条件的历史分析,旨在揭示特定历史时期知识-权力关系的配置结构。本书借用“考古学”这一术语,意在强调三个方法论原则:
第一,地层学原则(stratigraphic principle)。城市地下空间具有天然的地层学结构——从上至下,不同时代的空间遗存层层叠压,形成连续的沉积序列。地下考古学的方法要求研究者对这一地层序列进行细致的辨识、记录与分析,揭示每一层空间遗存的时代特征、形成机制与历史意义。这不仅适用于物质遗存的鉴定(如罗马时代的地基、中世纪的墓穴、近代的排水渠),同样适用于对空间形态、功能配置、使用人群之历史变迁的追踪。
第二,解构原则(deconstructive principle)。传统城市史学的地表性预设将城市地下空间降格为纯粹的功能性附属物,将其从城市的“文化”或“历史”叙事中排除。城市地下的考古学则要求对这一降格过程本身进行历史分析,追问:这种“忽视”是如何形成的?哪些权力关系、知识类型与制度安排共同促成了城市地下的“不可见性”?这种不可见性为谁的利益服务?换言之,城市地下的考古学不仅研究地下空间本身,更研究使地下空间“隐形”或“显形”的历史机制。
第三,关联性原则(relational principle)。城市地下的考古学拒绝将地下空间视为孤立的、自足的实体,而是将其置于与地表空间、周边区域、城市整体乃至更广阔区域网络的关系网络中加以考察。地下空间与地表空间之间存在复杂的物质交换、信息流通与人流往来;地下空间的开发与利用模式受到地表城市功能布局、土地制度、产权结构与政治决策的深刻影响;地下空间的历史命运与更广阔的政治经济变迁紧密相连。关联性原则要求研究者在“向下看”的同时,始终保持“向旁看”与“向上看”的视角张力。
二、核心理论工具:空间批判与异托邦视角
2.1 大卫·哈维的空间批判理论及其对城市地下的适用性
大卫·哈维的资本积累与空间修复理论为理解城市地下空间的开发动力提供了关键解释框架。哈维在1970年代至2000年代的一系列著作中发展了这一理论,其核心论点是:在资本主义体系中,资本必须不断地寻求新的投资领域以避免过度积累导致的危机。当某一领域的利润率下降时,资本会寻找“空间修复”——通过地理扩张、空间重组或开发新的空间领域来重新吸收过度积累的资本。
城市地下空间的开发——特别是大规模基础设施工程——是资本空间修复的重要形式。19世纪中叶奥斯曼男爵对巴黎地下排水系统的重建,表面上是应对霍乱疫情的公共卫生措施,实质上是第二帝国时期金融资本、工业资本与国家权力联盟推动的城市再开发项目的一部分。投入巨资建设的石砌排水渠网络(总长度超过2400公里),消耗了大量钢铁、水泥与劳动力,为法国工业资产阶级创造了可观的利润来源。更重要的是,排水系统的现代化使巴黎具备了举办大规模国际博览会(如1889年、1900年世博会)的条件,吸引了国内外游客,带动了酒店、餐饮、娱乐等相关服务业的扩张,形成了资本积累的连锁效应。
20世纪初巴黎地铁的建设同样遵循着资本积累的逻辑。1900年巴黎世博会的举办催生了地铁1号线的建设,这条从马约门(Porte Maillot)至文森门(Porte de Vincennes)的线路穿越城市最繁华的商业与娱乐区,其战略意图不仅在于改善交通,更在于通过提升特定区域的“可及性”(accessibility)来刺激地价上涨与商业开发。地铁站点的选址往往经过精心计算,以最大化其对周边地价的增值效应——这一现象被哈维称为“可达性租金”(rent of accessibility)。地铁站点周边的高密度商业开发、酒店与办公楼的聚集,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交通基础设施投资所驱动的空间重组的产物。
进入21世纪,巴黎地下空间的开发呈现出新的特征。大巴黎快线(Grand Paris Express)项目——总长200公里、覆盖周边数省的巨型地铁网络——是法国政府应对大巴黎地区人口增长与经济竞争压力的战略举措。该项目耗资超过350亿欧元,是法国历史上最大的基础设施投资。从哈维的视角来看,这一项目同样是资本空间修复的当代形式:通过投资建设连接巴黎郊区与核心区的新交通走廊,政府试图重新配置大巴黎地区的资本积累格局,为房地产开发商与金融资本创造新的投资领域。然而,这一过程同样伴随着绅士化(gentrification)效应——原本安静的郊区社区可能因交通改善而面临房价上涨与原住民流离的双重压力。
2.2 福柯的异托邦概念与地下空间的特殊位置
如果说哈维的理论帮助我们理解城市地下空间开发的动力机制,那么福柯的异托邦概念则为我们揭示了地下空间在城市权力拓扑中的特殊位置。在福柯1976年的讲座《不安全的空间》(Sécurité, territoire, population)中,异托邦被界定为与“正常”空间形成对照、冲突或补充关系的特殊空间类型。福柯强调,异托邦并非乌托邦(utopia)——乌托邦是与社会现实完全脱节的幻想空间,异托邦则确实存在于现实之中,但它们以某种方式与现实空间形成张力或反差。
福柯列出了异托邦的若干典型特征:第一,它们可以在单一真实地点中并置若干相互矛盾或不相容的空间与场所;第二,它们与正常空间的时间关系往往呈现为断裂、延缓或补偿的状态(如墓地作为“异质时间”的场所);第三,它们通常与一套进入与开放的规则相关联(如墓地有开放时间的限制,某些空间需要仪式性或社会性的准备才能进入);第四,异托邦往往与“其他空间”相关联,但又使这些“其他空间”变得真实、可及或可呈现(如剧院、电影院将“远处”的世界带到“此处”)。
城市地下空间具有强烈的异托邦特征。以巴黎的地下墓穴(Catacombes)为例,这座埋葬了六百万巴黎人遗骨的地下迷宫,将日常城市空间中缺席的“死亡”主题实体化为可游历、可感知的空间体验。参观者从地面入口进入,经过螺旋下降的阶梯与漫长的隧道,最终抵达那令人窒息的骨骸排列大厅——人头骨堆砌的墙壁、整齐排列的股骨与胫骨构成的几何图案。这是对日常生活空间逻辑的彻底颠覆:在地面上,巴黎人避讳谈论死亡,将墓地驱逐至城市边缘;而在地下,死亡的物质性以最直接、最具压倒性的方式呈现。地下墓穴因此成为福柯意义上的“补偿性异托邦”——它补偿了城市空间对死亡的压抑与遗忘。
废弃采石场中的“地下居民”现象则呈现了另一种异托邦逻辑。19世纪至20世纪初,巴黎周边废弃的石灰石采石场成为城市贫民、无家可归者与各类边缘群体的栖身之所。这些地下社区位于城市的法律管辖范围之外,不受警察巡逻与城市管理条例的约束,形成了一种“法外空间”(espace hors-la-loi)。地下居民在此建立临时居所,种植蘑菇(利用采石场特有的温湿度条件),甚至发展出小规模的地下经济。从福柯的视角来看,这些地下栖居点是典型的“边缘化异托邦”——它们收容了那些被城市秩序排斥或驱逐的群体,为其提供了生存的空间可能性,尽管这种可能性是脆弱的、临时的、不被法律承认的。
地铁系统作为当代城市地下空间的主体形态,其异托邦性质同样值得关注。现代地铁站往往采用与地面城市空间截然不同的空间语法:封闭的混凝土墙体取代了开放的天空,人工照明取代了自然光,机械通风取代了空气流通,标准化的导向标识系统取代了街道的自然肌理。这些空间特征创造了一种“去语境化”(decontextualization)的效果——乘客在地铁站中几乎无法感知自己位于城市的哪个区域,城市的具体性与地方性被彻底抹除。这使得地铁站成为一种“悬浮空间”,既属于城市的一部分,又与城市保持着距离。从这个意义上说,地铁站可以被理解为一种“通道型异托邦”(transit heterotopia)——它们是连接不同城市区域的过渡空间,其自身的空间体验是独立的、自成一体的。
2.3 空间批判与异托邦视角的整合
本书主张将哈维的空间批判理论与福柯的异托邦概念整合为一个分析城市地下空间的双重框架。这一整合基于以下认识:这两种理论路径并非相互排斥,而是揭示了城市地下空间的不同面向。
哈维的理论框架擅长解释城市地下空间开发的历史动力机制。它将地下空间的变化置于资本积累、政治经济结构与城市化进程的宏观背景中,揭示地下空间开发如何服务于更广阔的经济逻辑与社会关系再生产。这一视角特别适用于分析大型基础设施工程(如排水系统、地铁网络)的规划决策、投资来源与空间效应。
福柯的理论框架则擅长揭示城市地下空间在权力关系与社会分层中的特殊位置。它关注地下空间如何成为权力运作的场所、边缘群体的庇护所、或日常生活体验的异质空间。这一视角特别适用于分析地下空间的使用实践、文化意义与身份政治。
两种视角的整合,使我们能够提出这样的问题:在资本积累逻辑的驱动下,哪些地下空间被开发、哪些被忽视?这背后涉及怎样的权力关系?不同的社会群体如何利用地下空间,或如何被地下空间排斥?地下空间如何成为社会不平等与文化差异的空间化表达?这些问题的提出,标志着城市研究从“地表视角”向“地下视角”的方法论转向。
三、核心概念界定:地下空间与地下经验
3.1 地下空间:定义与类型学
本书的核心术语之一是“地下空间”(underground space),这需要首先加以严格界定。在最宽泛的意义上,地下空间指的是城市地表以下的全部人工改造空间。这一定义包含三个关键要素:
“地表以下”的空间定位。地下空间的核心特征是其垂直位置——位于城市地表平面以下。这一界定将地下空间与地面建筑(包括半地下建筑、地下室等)区分开来,后者的主要使用空间虽部分低于地表,但其主要入口与主要功能仍指向地表空间。地下空间则通常需要通过专门的垂直交通设施(楼梯、扶梯、电梯、坡道)才能进入,其空间体验的核心在于垂直向下(或向内)的移动过程。
“人工改造”的形成机制。地下空间并非天然存在于地下的洞穴或空隙,而是人类通过挖掘、建造、改造等工程活动创造或转化的空间。这一界定将地下空间与自然形成的洞穴、溶洞等区分开来,尽管后者有时也会被纳入城市地下空间的管理与利用体系(如巴黎南郊的天然石灰石洞穴曾是重要的建材来源,并在历史上被辟为酒窖)。然而,本书的主要关注对象是人工挖掘或建造的地下空间,因为正是这些空间最直接地反映了人类社会的技术能力、权力关系与文化实践。
“城市”的空间语境。地下空间发生于城市的空间语境之中,这意味着它与城市的地表空间、基础设施网络、社会经济活动之间存在密切的关联。农村地区或自然环境中同样存在人工挖掘的地下空间(如矿坑、地窖),但这些空间缺乏城市地下空间所特有的复杂性——多元功能的空间叠加、高强度的使用密度、与密集人口的社会互动等。
基于上述定义,本书进一步提出城市地下空间的类型学分类。根据主要功能与形成时代,可将巴黎的地下空间划分为以下主要类型:
基础设施型地下空间(infrastructure-type underground space)包括:排水系统(égouts),负责收集与输送城市废水与雨水,是城市公共卫生系统的核心组成部分;供水管廊与电力、电信、燃气等市政管线网络;地铁系统及其附属设施(站台、轨道、机房、换乘通道);地下停车场与物流通道;综合管廊(galeries techniques)。
墓葬型地下空间(sepulchral-type underground space)包括:早期基督教与犹太教墓穴(catacombes);中世纪及近代城市墓地的地下部分;乱葬坑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