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吴敬梓
一个出身科举世家、亲身经历过功名诱惑的读书人,最终为何会成为科举制度最深刻的批判者?吴敬梓的生平本身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要理解《儒林外史》为何能写出士林百态的荒诞与悲哀,必须先理解它的作者经历了什么。作品是作者人生经验的折射,作家的家族、功名、漂泊、思索,最终都会沉淀为笔下的文字。本章将围绕这条线索展开:从全椒望族的兴衰往事,到科场失意的切肤之痛,再到秦淮河畔的布衣岁月,直至实学思潮的精神滋养,勾勒出吴敬梓由仕入野、由盛而衰的人生轨迹,并由此引出一种阅读经典的通用方法——知人论世。
一、全椒望族的兴衰往事
翻开《全椒县志》,吴氏家族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从明成化年间起,这个家族便与科举功名结下不解之缘。明末至清初,吴家在数十年的时间里走出了多位举人、进士,在皖东一带享有"科甲鼎盛"的美誉。吴敬梓的曾祖吴国对是顺治年间进士,曾任翰林院侍读;祖父吴晟、父亲吴霖起亦皆有功名。这种代代相承的科举成就,在传统社会里意味着家族地位的稳固、田产的丰饶、人脉的绵延,以及整个宗族对"读书—科举—仕进"这条上升通道的深度信赖。
对于一个在这样的家族中降生的孩子而言,读书应举不仅是个人出路,更是一种家族义务。吴敬梓出生的那一年(康熙四十年,1701年),吴家虽已不及曾祖在世时那般煊赫,但仍是全椒县境内颇受敬重的士绅之家。童年时期的吴敬梓,浸润在叔伯辈的教诲与族人的期许之中,耳濡目染的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训诫,以及"一举成名天下知"的家族叙事。这种环境塑造了他最初的人生想象:科举入仕、光大门楣,几乎是不需要思考的人生模板。
转折发生在吴敬梓十三岁那年。这一年,他的父亲吴霖起在江苏赣榆县任上病故。父亲在世时,吴家尚能维持中等士绅的体面;父亲去世后,家族内部围绕遗产与债务的纷争骤然爆发。据吴敬梓自己在《移家赋》中的追述,族人以"夺利"为名相互倾轧,不数年之间,祖产田屋便消耗殆尽。所谓"堂前之木拱矣,先人之敝庐无存"(大意),道尽了他对家道中落的切身感受。这种从云端跌落的体验,并非单纯的物质损失,而是一种世界观被打碎的过程:当一个孩子亲眼看到支撑家族的全部信念(科举、功名、礼教、宗法)并不能保护家族免于衰败时,他对这套系统的信任便开始动摇。
吴敬梓日后在《儒林外史》中所写的严贡生、严监生、王德、王仁那一群人物——他们或为几两银子出卖亲情,或以族长的身份欺压孤孀——其原型与灵感,很大程度上来自他对自家败落过程中族人嘴脸的观察。换言之,"全椒吴氏由盛而衰的家世"并非单纯的家族传记背景,而是小说中"功名富贵之毒"这一主题的生活原型。理解这一点,便能理解为何《儒林外史》开篇要写一个"视功名如敝屣"的王冕——那几乎是作者为自己和家族虚构的一个理想化起点: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宁愿从一开始就跳出科举的牢笼。
家世的由盛而衰,还带来了另一重深远的影响:它使吴敬梓丧失了科举道路上最重要的支撑——经济资本与人脉网络。在传统社会里,科举考试尤其是乡试、会试,需要考生具备一定的经济基础(路费、住宿、笔墨、社交应酬),还需要有人引荐、有师友切磋。家族一旦败落,吴敬梓便只能以一个孤寒之士的身份,在科场上与那些有家族后盾的考生竞争。这种竞争的不平等,他在日后的小说中通过范进中举前后的境遇对比,给出了极具讽刺意味的描写。
二、科举路上的切肤之痛
吴敬梓本人曾亲历科举,他并非一个旁观者。十八岁那年,他在全椒县考取了秀才,算是正式踏入了士人的第一道门槛。这一年,他的文章得到学政的赏识,被拔置为"原生",即秀才中最优等的一类,前途似乎一片光明。然而,从秀才到举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高墙,他用了整整十七年也没能跨过。
科举制度的核心技术,是写作八股文。这种文体有严格的格式要求: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每一部分都有字数限制与对仗规范。考生必须在"代圣贤立言"的伪装下,把自己的思想塞进一个固定的容器里。吴敬梓天资聪颖,又自幼饱读诗书,对经史子集有真切的体会,但这种体会恰恰成了他的障碍:当他真正想表达什么的时候,八股的格式不允许他自由表达;当他按格式凑出一篇四平八稳的文章时,自己又觉得空无一物。
这种矛盾在他的诗文中留下了清晰的痕迹。他在《儒林外史》借书中人物之口多次讽刺八股文是"代圣贤立言"的谎言,是消磨人才气的刑具。他自己写过一首诗,抒发科场失意的愤懑,其中有句云"一事差堪喜,候门不识丁",意思是说,自己屡试不第,倒有一件事值得庆幸——那些权贵之门,从此不会来攀附他这样一个"白丁"。诗句看似豁达,背后却是无数次落第之后咬紧牙关的自我宽慰。
从十八岁到三十五岁,吴敬梓前后参加了六七次乡试,每次都铩羽而归。他曾在诗中描述过赴考途中的狼狈:雇不起车马,徒步数百里;囊中羞涩,连住店的钱都要精打细算;同行的考生有人呼仆引马,有人前呼后拥,自己却形单影只。这种落魄与少年时代所见族中前辈的体面形成了刺眼的对照,也让"科举成功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在他心中反复翻搅。
更令他难以忍受的,并非落第本身,而是落第所折射出的制度荒谬。有才华的考生未必能中,不学无术的庸人却可能凭关系、凭运气、凭临场发挥而高中。吴敬梓在《儒林外史》中所写的周进、范进、马二先生、匡超人这一组人物,几乎覆盖了科举制度下的各种人格类型:周进撞号板哭得呕血,是底层士人尊严被反复碾压的悲剧;范进中举后疯癫,是功名对人性的扭曲;马二先生埋头选本、为人作序却不自知其荒唐,是八股文对士人精神结构的深度改造;匡超人从淳朴少年堕落为势利小人,是科举成功后社会化的典型路径。这些人物之所以令人难忘,正是因为作者本人对这套机制有切肤之痛,他笔下的讽刺不是旁观者的冷嘲,而是亲历者的苦笑与怒骂。
科场失意的另一重后果,是吴敬梓逐渐疏离了主流士人群体。当一个屡试不第的考生继续留在家乡,他面对的是族人怜悯或轻蔑的目光,是邻里关于"此人无用"的窃窃私语,是宗族祭祀时按功名排位的那种刺痛。离开,意味着解脱;留下,意味着窒息。这种选择,在传统社会里几乎是叛逆的,因为科举世家子弟放弃科考,等同于宣告自己辜负了家族的期望。
三、秦淮河畔的布衣岁月
吴敬梓大约在雍正十二年(1734年)前后移居南京。这一年他三十三岁左右,囊中羞涩,身无余资,但南京对他而言是一个恰到好处的落脚之地。原因至少有三:第一,南京是江南的文化中心,文人墨客聚集,书店、书坊林立,发表诗文、结交文友的机会远多于全椒;第二,秦淮河一带商业繁荣,布衣文人可以靠卖文、卖书、为富商写碑传为生,不一定非要入仕;第三,明清易代之后,南京长期保留着一种相对松弛的政治氛围,遗民文化、市井文化、雅集文化在此交织,形成了不同于北京或苏州的文化生态。
移居南京是吴敬梓人生的重要分水岭。从这一年起,他正式成为一个"布衣"——没有功名、没有官职、靠卖文度日的江湖文人。这种身份在传统社会的等级序列中处于边缘地带,但恰恰处于边缘,使他获得了一种特殊的观察视角:他可以出入士绅的雅集,也可以与贩夫走卒对饮;他可以与遗民遗老谈论前朝旧事,也可以与富商巨贾周旋应酬;他既不完全属于士林,也不完全属于市井,而是一个穿梭于两者之间的"观察者"。
南京的市井交往为《儒林外史》提供了丰富的"士林素材"。吴敬梓在这里结交的朋友,大致可以分为几类:第一类是怀才不遇的落魄文人,他们有的靠卖字画为生,有的靠替人代笔书信,有的在茶馆里高谈阔论却囊空如洗;第二类是所谓的"名士",他们或以清高自诩、或以酒脱闻名、或以怪癖取宠,构成了一种特殊的"士林表演"群体;第三类是各行各业的普通市民,包括裁缝、厨子、戏子、商人,他们在小说中虽然出场不多,但常常成为士人虚伪与势利的反衬。这些鲜活的人物与场景,被吴敬梓一一收入笔下,经过艺术加工后,成为《儒林外史》中那幅"士林百态图"的素材来源。
最能体现这一点的,是吴敬梓与戏曲家、画家、诗人的交往。他曾与友人组织"文木山房雅集",参与者多为不仕的布衣文人,活动内容包括诗酒唱和、书画鉴赏、戏曲评论。这种雅集本身就是对官方科举体制的一种温和反抗:当士人不再把全部精力投入应举,而把才华用于诗、书、画、戏的创作与品评时,他们其实已经在践行一种不同于科举的人生道路。吴敬梓的"衡儒评文"眼光,正是在这种文化氛围中慢慢养成的。
秦淮河畔的岁月并非全然诗意。卖文为生的日子是漂泊不定的,收入时有时无,朋友来去匆匆,有时连买米的钱都没有。吴敬梓晚年贫病交加,最终于乾隆十九年(1754年)在扬州客死,享年五十四岁。但他留下的《儒林外史》、诗文集《文木山房集》以及词集《霜柯亭词》,足以让他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据一个独特的位置。从这个意义上说,秦淮河畔的布衣岁月,虽然是困顿的,却也是他文学创作的黄金期——正是因为脱离了仕进之路,他才得以全身心投入对"士林"的观察与反思。
下面这张时间图,概括了吴敬梓由科举世家子弟到布衣文人的关键转折节点:
```mermaid flowchart TD A["全椒吴氏<br>科举世家子弟<br>1701年生"] B["秀才及第<br>1718年,18岁"] C["乡试屡试不第<br>1719-1733"] D["父丧家落<br>族人争产<br>约1725-1730"] E["移居南京<br>卖文为生<br>约1734年"] F["秦淮交游<br>广结奇士<br>1734-1750"] G["《儒林外史》<br>创作期<br>约1740-1750"] H["客死扬州<br>1754年,54岁"]
A --> B --> C --> D --> E --> F --> G --> H ```
理解这张图的关键,在于把握两个转折:从"科举世家子弟"到"屡试不第"的挫折,以及从"屡试不第"到"移居南京卖文"的自我放逐。前者是命运的捉弄,后者是主动的选择。两者叠加,才造就了那个能写出《儒林外史》的吴敬梓。
四、实学思潮的浸润
吴敬梓之所以能写出《儒林外史》,除了个人经历之外,还得益于他所处的思想环境。明清之际是中国思想史上一个极为特殊的时期:一方面,程朱理学仍是官方意识形态,八股文的命题与解释都必须依据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另一方面,一批具有批判精神的思想家开始反思理学的空疏与科举的弊病,这些声音汇聚成一股被称为"实学"的思潮。
实学的代表人物包括明末的徐光启、李时珍、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以及清初的颜元、李塨等人。他们共同的主张是:学问必须有益于国计民生,不能只停留在书本上的注疏与辩论。这一主张具体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强调"经世致用",反对空谈性理;二是主张"习行",反对死记硬背;三是重视自然科学与技术,反对把"技艺"视为末等学问。
对吴敬梓影响最直接的,是颜李学派。颜元(1635—1704),号习斋,河北博野人,主张"习行"是学问的根本,批判宋明理学家"半日读书、半日静坐"的学习方式,认为这种做法培养出来的人"无事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于国于民毫无用处。颜元的弟子李塨(1659—1735)继承并发展了这一学说,使其在清初北方地区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吴敬梓的家族在皖东,但他的思想视野并未局限于家乡,全椒地处南北要冲,徽商往来频繁,使他能够接触到来自全国的学术信息。
颜李学派的影响,在《儒林外史》中留下了多处痕迹。小说中正面书写了多位具有实学倾向的人物:虞育德对经学的理解并不拘泥于前人注疏,而是结合时事有所发挥;庄绍光对天文、地理、水利均有涉猎;迟衡山则试图用"礼乐兵农"的实学方案来改造社会。这些人物形象的出现,与当时实学思潮的兴起密切相关。吴敬梓通过他们,寄托了自己对"真儒"的想象:真正的儒者,不是在科场上皓首穷经的老儒,而是能解决实际问题、能关怀民生疾苦的实践者。
除颜李学派外,王阳明心学的余波也在吴敬梓的思想中留下了印迹。阳明学主张"心即理""致良知",强调个体的道德主体性,反对把儒学变成僵化的教条。这一主张在明末被部分学者引向空疏,但同时也孕育了晚明清初那种重视个性、敢于质疑的精神气质。吴敬梓对科举制度的批判,并不完全是制度层面的,而是带有一种"求真"的精神底色:他笔下那些被科举异化的人物,几乎都丧失了独立判断与真实情感的能力,沦为功名的奴隶。这种批判的深度,离不开阳明学对"真"的强调。
此外,明清之际思想家对"士"的反思,也为吴敬梓提供了思想资源。黄宗羲在《明夷待访录》中尖锐批判君主专制,顾炎武在《日知录》中区分了"亡国"与"亡天下",王夫之在《黄书》《噩梦》中讨论了士人的社会责任。这些声音在清初并未完全消失,它们以手抄本、师徒传授的方式在民间流传。吴敬梓虽然不曾直接与这些思想家对话,但他生活在一个能够接触到这些思想的氛围中,并通过自己的阅读与交游,将这些思想内化为自己的精神底色。
综合来看,吴敬梓的"衡儒评文"眼光,是实学传统、心学余波、明清之际士人反思三种思潮交汇的产物。这种交汇,使他能够跳出"科举成功就是人生成功"的官方叙事,从外部审视士林世界,并发现其中的荒诞与悲哀。
五、知人论世——一种阅读经典的方法
前面四节梳理了吴敬梓的家族背景、科举经历、南京岁月与思想渊源,读者或许会问:了解这些,对理解《儒林外史》究竟有什么帮助?答案在于一种古老的阅读经典的方法——知人论世。
"知人论世"一词出自《孟子·万章下》:"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意思是说,诵读一个人的诗作、阅读一个人的著作,如果不了解这个人,可以吗?因此要讨论他所处的时代。这句话原本是孟子用来讨论如何理解古代诗歌的方法,但后来被广泛应用于整个文学批评领域,成为中国古典文学批评的一条基本原则。
把"知人论世"运用到《儒林外史》的阅读上,意味着至少要做好以下几步:
第一步:勾勒作者的生平轨迹。 出生地、家族背景、教育经历、科举成败、职业选择、社交网络、人生转折——这些信息构成作者的"人生坐标"。以吴敬梓为例,知道他是全椒科举世家的子弟,却屡试不第,最终移居南京卖文为生,便能理解他对科举制度既熟悉又疏离的双重态度。
第二步:定位作者所处的时代坐标。 作者生活于哪个朝代、哪个时期?这个时期的主流意识形态是什么?经济与社会状况如何?思想文化领域有哪些重要思潮?以吴敬梓所处的清初雍正、乾隆时期为例,"康乾盛世"的表象之下,文字狱的阴影、科举的僵化、士风的萎靡,共同构成了那个时代的精神底色。
第三步:将生平与作品相互参照。 作品中的主要人物,往往能在作者生平中找到原型或影子;作品中的重要主题,往往与作者的人生经验密切相关;作品中的情感基调,往往折射出作者面对人生时的态度。例如,《儒林外史》中范进中举后的疯癫,未必完全是虚构,它很可能融入了吴敬梓观察到的"科举成功"对人的异化。
第四步:在理解作者的基础上,进一步思考作品的独立价值。 知道作者的经历,是为了更好地进入作品,而非代替作品本身。作品的伟大之处,常常在于它超越了作者的私人经验,触及了某种普遍的人性或社会问题。读完《儒林外史》,不仅要感慨吴敬梓个人的命运,更要思考:为什么两百多年前的这部小说,今天读起来仍然切中要害?
将这套方法推广到其他经典阅读,同样有效。读鲁迅,不能不先了解他的家族由盛而衰的经历、他在日本学医的转变、他在北京与上海的文坛交游;读曹雪芹,不能不先了解他家族的显赫与抄家后的贫困、《红楼梦》创作期的生活状态、清代旗人社会的特殊结构;读杜甫,不能不先了解他经历的安史之乱、他从盛世跌入乱世的切肤之痛。每一位伟大作家的人生轨迹,都是理解其作品的一把钥匙。
使用这种方法时需要警惕一种偏差:不要把"知人论世"简化为"以作者生平解释作品"。文学作品不是作者的自传,它经过了艺术的提炼与虚构,过度执着于原型考据,反而会遮蔽作品本身的美学价值。正确的关系应当是:作者的生平与时代,构成了理解作品的"背景光",它照亮作品,但不会取代作品本身。
本章小结
吴敬梓是一个复杂的人物。他出身科举世家,却屡试不第;他一生潦倒,却留下一部不朽之作;他批评科举,自己却曾是科举的参与者;他讽刺士林,自己却始终以士人的标准自处。这些矛盾并非性格的分裂,而恰恰构成了他能写出《儒林外史》的内在条件。家道的由盛而衰,使他得以跳出"科举世家"的内部视角;屡试不第的切肤之痛,使他对八股制度的批判具有切肤之痛的真实分量;移居南京的市井交往,为他提供了观察士林百态的丰富素材;颜李学派与明清之际实学思潮的浸润,铸就了他"衡儒评文"的独特眼光。
理解作者,是理解作品的钥匙。本章给出的,不仅是一个作家的生平轮廓,更是一种阅读经典的通用方法:知人论世——在阅读一部作品前,先勾勒作者的生平轨迹与时代坐标,建立起理解文本的"作者地图"。这一方法将贯穿于本书后续章节,帮助读者在进入《儒林外史》具体文本时,始终保持对作者与时代的敏感。
下一章,我们将走进《儒林外史》这部"奇书"的内部。从"书名"这一看似简单的问题开始,探讨这部小说为何不叫"儒林正史"而叫"儒林外史","外"字背后究竟隐藏着作者怎样的文学立场与历史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