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学是什么
历史学是什么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翻开一本历史书,看到某个历史事件的叙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是同一件事,不同的书讲得完全不一样。有的说张三是个英雄,有的说他是枭雄;有的强调经济因素决定了王朝兴衰,有的则把功劳或罪责都推到几个皇帝个人身上。
这时候你可能会冒出一个念头:历史到底是什么?那些写在书上的东西,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本身,还是历史学家告诉我们的“关于过去的故事”?
这个看起来简单的问题,其实困扰了人类几千年。历史学的根基在哪里?它是一门像物理、化学那样追求客观真理的科学,还是更像文学创作,充满了叙述者的主观选择?历史学家的工作到底在做什么,他们凭什么说自己写的就是“历史”?
这些问题听起来可能有点抽象,但它们直接决定了我们怎么读历史、怎么用历史、怎么理解“过去”和“现在”之间的关系。这本书的第一章,就是来回答这个最根本的问题:历史学到底是什么。
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追溯“历史”这个词的来历,看看它在中西方语言中是怎么诞生、怎么演变的。词源考察不是掉书袋,而是帮助我们理解一个概念的原始含义,从而看清它后来走偏了没有。
一、从historia到“历史”:词语的旅行
现代汉语里,“历史”这个词我们天天用,几乎张口就来。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词是从哪里来的?
先说西方。在古希腊语中,有一个词叫historia,意思是“调查”“探究”“通过调查获得的知识”。这个词最早出现在希罗多德的《历史》一书中。希罗多德被后世称为“历史学之父”,他写的那本书,希腊语原名就是Historiai,翻译成英文是The Histories,中文通常译为《历史》或《希波战争史》。
但这里有个关键点需要说清楚:希罗多德的“historia”并不等于我们今天说的“历史”。古希腊人用这个词,强调的是探究的过程——去调查、去询问、去查明真相。它更接近于“新闻调查”或“学术研究”,而不是最终写成的那本书或形成的定论。
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也用过这个词,都是在“通过探究获得知识”的意义上使用。一个医生研究疾病的成因,一个哲学家探讨美德是什么,他们做的事情都可以叫historia。
这种用法在拉丁语和欧洲各民族语言中延续了下来。拉丁语里historia直接来自希腊语,中古英语中historie/ storie既指“过去发生的事情”,也指“对过去的叙述”。直到十七、十八世纪,随着现代历史学科的形成,historia的含义才逐渐固定下来,专指“对人类过去的系统研究和叙述”。
有意思的是,在德语中,历史学界区分了两个词:Historie和Geschichte。Historie指历史学家撰写的历史、编纂的史书,是作为学术研究对象的历史;Geschichte则指实际发生过的过去本身,是独立于我们叙述而存在的历史进程。这两个词的区别,实际上指向了一个根本性的哲学问题:我们写下来的“历史”,和真实发生过的“过去”,是同一回事吗?
这个问题我们后面还会再遇到。
现在来看汉语这边。“历史”这个词是近代才有的。它是日语的舶来品——日本人用汉字“历史”去对译英文的history,然后这个词又随着西学东渐传回中国。在古代汉语中,表示“过去发生的事情”用得更多的是“史”“往事”“前代”“古代”等词。“史”本身的意思是“记事者”,也就是记录事情的人,引申为记录下来的文本。
古代中国人对“史”的理解很有意思。《说文解字》说:“史,记事者也。从又持中。中,正也。”这个解释争议很大,有人说是手持简册,有人说是记录簿册,有人说是执笔记事。但无论如何,“史”强调的是记录这件事。
二十四史是干什么的?是把发生过的事情一条一条记下来。司马迁写《史记》,班固写《汉书》,他们的工作是“述往事,思来者”,把前人的事迹记录下来传给后人。
所以有趣的是:古希腊人强调historia的“探究”面向,而古中国人强调“史”的“记录”面向。一个重在“问”,一个重在“记”。这两种取向,在后来的历史学发展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当“历史”这个词在近代传入中国时,它实际上融合了中西两种传统。它既包含了historia中“探究求知”的意味,也包含了“史”中“记录往事”的意味。所以今天我们说“历史”时,其实同时在说两件事:一件是过去真实发生的事情,另一件是我们对那些事情的了解和叙述。这种含混不是失误,而是这个词本身就携带的丰富性。
认识到这一点,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历史是什么”这个问题会这么复杂——因为“历史”这个词本身就在指两件不同的事情,而我们常常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谈。
二、记录、解释、建构:历史学家到底在做什么
了解了“历史”这个词的来龙去脉,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更实在的问题:那些被称为“历史学家”的人,他们日常到底在做什么?
你可能会想象历史学家的工作就是翻故纸堆,查档案,找资料,然后把它们整理成书。这种印象不能说错,但太简化了。历史学家的工作远不止于此。德国历史学家约翰·古斯塔夫·德罗伊森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历史学家的工作是双重的:他既是一个艺术家,又是一个思想家。”这句话点出了历史学最核心的特征——它同时需要想象力和分析力。
让我们把历史学家的工作拆解成三个环节:记录、解释和建构。
记录:过去留下了什么
历史学家面对的第一件事,是过去留下的痕迹。考古遗址、档案文献、器物图像、口述记忆,这些都是过去的“遗存”。但这里马上出现一个根本性的困难:过去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不可能全部留下记录。
史前时代没有文字,人类学家只能靠化石、遗迹、器物来推测当时的生活状况。即便有了文字以后,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做过的事都记下来。司马迁写《史记》,涉及的人物不过几千年历史中极少数有头有脸的人物——帝王将相、英雄豪杰、侠客文士。普通百姓的生活,他们说了什么、想什么、怎么过日子,几乎没有记录。
这就是历史学的第一个困境:幸存者偏差。我们看到的“历史”,只是那些有幸留下痕迹的过去。那些没有被记录的,无论是消失的文明、沉默的群体,还是无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都在这个意义上“历史地隐形”了。
历史学家的工作,首先是去发现、收集、整理这些遗留的痕迹。这听起来像是图书馆或档案馆的工作,但其实非常专业。一个合格的历史学家需要懂得怎么鉴定文献真伪、怎么判断来源可靠、怎么在不同文献之间交叉印证。同一件事,甲文献这么说,乙文献那么说,信谁不信谁,需要扎实的考证功夫。
解释:为什么会发生
光记录下来还不够。历史学家必须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秦朝会在统一六国之后短短十五年就灭亡了?为什么工业革命首先发生在英国而不是中国?为什么1914年奥匈帝国王储被刺杀会导致一场全球大战?
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对于“秦朝为何速亡”,史学界就有无数种解释:暴政说、郡县制不适应说、农民起义说、内部权力斗争说、六国旧贵族反扑说……每一种解释都能找到支持它的证据,每一种解释也都有它的局限。
解释为什么发生,是历史学最具挑战性的部分。它要求历史学家不仅掌握材料,还要有理论视野、有分析框架、有批判性思维。一个好的历史学家,必须能够在浩瀚的细节中找到线索、辨别因果、提出有说服力的论述。
这里我们要注意一个陷阱:历史学家不是全知的。他们是在事后回看过去,带着自己时代的局限和偏见。没有人能在1914年之前预测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我们今天对这场战争的解释,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战争结果和后续发展的影响。这不是说历史解释都是主观臆断,而是说历史理解本身是一个不断演进的过程,每一代人都用自己时代的眼光去重新审视过去。
建构:历史是如何被讲述的
第三个环节,也许是最有意思的:历史学家必须把研究结果讲述出来。
这里出现了一个悖论。历史研究要求严谨、客观、尽可能逼近真实;但历史写作要求叙事、连贯、有吸引力,要让读者愿意读下去。这两者的张力是历史学无法回避的。
历史学家必须做出选择:讲什么?不讲什么?先讲什么?重点讲什么?怎么把这些事情串成一个有意义的整体?
这些选择看似技术性的,其实包含了深刻的价值判断。同样是讲鸦片战争,你可以把它写成英国的侵略史,也可以把它写成中国腐朽王朝的崩溃史,也可以写成中西贸易摩擦的制度分析,甚至可以把它写成林则徐一个人的悲剧传记。不同选择会导向完全不同的历史叙事。
这并不是说历史学家可以随意编造。事实仍然是事实——林则徐确实虎门销烟了,清朝确实战败了,《南京条约》确实签订了。这些基本事实无法篡改。但如何讲述这些事实,选择什么视角、突出什么因果、把什么放在聚光灯下、把什么留在阴影里,这些都掌握在历史学家手中。
历史学家因此既是研究者,也是叙事者。他必须忠实于史料,但又必须让这段历史对读者有意义;必须保持中立客观,但又不可避免地带着自己的关怀和立场。这种双重身份,是历史学区别于很多其他学科的独特之处。
用一个也许不太恰当的比喻:历史学家有点像电影导演。导演不能凭空创造素材,他只能在已有的素材(事件、人物、档案、遗址)基础上工作。但素材怎么剪辑、光打在哪里、谁做主角、配角戏份多少、故事怎么收尾,这些都体现导演的意图和风格。两部讲同一段历史的“电影”,可能给观众带来完全不同的感受。
三、历史的三个维度:一张流程图
上面说的三个环节——记录、解释、建构——不是截然分开的三个阶段,而是相互交织的三种活动。为了帮助理解,我们可以把它们看作历史学的三个基本维度。
```mermaid flowchart LR A["记录<br/>过去发生了什么?"] B["解释<br/>为什么会发生?"] C["建构<br/>如何讲述这段历史?"]
A --> B B --> C C -.->|"反馈 loop"| A ```
这张流程图展示的是:历史学家首先面对的是记录的问题——过去留下了什么痕迹,哪些材料可信,如何整理和呈现这些材料。然后是解释的问题——这些记录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事情会这样发展,其中的因果关系是什么。最后是建构的问题——如何把解释串联成一个有意义的叙事,这个叙事要回答什么核心问题,服务于什么目的。
但更重要的是那个虚线箭头:建构完成之后,历史学家并不会就此停手。新的叙事会激发出新的问题,新的问题会引导他去寻找新的材料,新的材料又会修正他的解释,新的解释又会改变他的叙事。这是一个不断循环的过程。历史理解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它是开放的、动态的、永远在路上的。
四、既是科学也是艺术:历史学的学科气质
前面描述了历史学家的工作,接下来要回答一个根本问题:历史学属于什么性质的学科?
有人说历史学是科学。理由是:历史学家追求真相,使用证据,遵循方法,讲究论证的严密性,和物理学家、生物学家一样都要接受事实的检验。一本写得不好的历史书,历史学家同行会指出它的错误,就像物理学家会纠正同行计算中的失误一样。
也有人说历史学是艺术。理由是:历史写作需要文采,需要叙事技巧,需要对人性有洞察力。司马迁的《史记》被鲁迅称为“无韵之离骚”,它的文学价值不输任何一部古典散文。克罗齐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意思是历史书写不可避免地带有作者的主观色彩,这点和艺术创作很相似。
两种说法都有道理,也都不完整。历史学确实有科学的面向——它要求严谨、实证、批判性思维;历史学也确实有艺术的面向——它需要叙事能力、文学修养、对人类命运的共情理解。
与其争论历史学“是”科学还是艺术,不如直接承认它的双重属性。这不是和稀泥,而是历史学作为一门研究人类过去的学科所固有的特征。
物理学研究的对象是自然现象,不带感情,不做选择,原子不会因为物理学家的叙述方式不同而改变行为。历史学研究的对象是人类活动,人有能动性、有意图、会说谎、会美化自己,而且人会对自己的历史记录产生影响——谁掌握了书写历史的权力,谁就能影响后人对过去的记忆。这种研究对象的特殊性,决定了历史学不可能完全复制自然科学的方法。
另一方面,历史学又不是纯粹的文学创作。小说家可以完全依靠想象,历史学家不行。他必须接受证据的约束,必须解释“为什么”而不是只描述“是什么”,必须对同行和读者负责。一个虚构的历史场景写得再精彩,在历史学论文里也是不合格的。
这种双重性在历史学界内部造成了长期的张力。19世纪的德国史学家兰克被认为是“科学史学”的奠基人,他主张历史学应当“如实地呈现历史”(wie es eigentlich gewesen),追求客观、实证、不带偏见。这种理想影响了整个西方史学一百多年。但20世纪以后,怀疑论思潮兴起。克罗齐、科林伍德等哲学家指出,完全客观的历史叙述是不可能的,每一代人都会用自己时代的眼光重写历史。法国年鉴学派则主张扩大历史研究的范围,不仅研究政治事件,还要研究经济、社会、文化、心态等“长时段”的结构,把历史学变成一种“人类科学”。
这些争论至今没有定论,也不会有定论。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作为一个初学者,你不需要在“科学派”和“艺术派”之间站队。重要的是理解这两种取向各自的合理性,以及它们各自可能带来的盲点。
科学派的好处是严谨、扎实、对材料的尊重;风险是过度拘泥于细枝末节,忘记了历史研究最终要回答的是关于人的大问题。艺术派的好处是视野开阔、洞察深刻、能够触及历史中的人性层面;风险是滑向主观主义甚至虚无主义,失去历史学作为学术研究的可信度。
最好的历史学家往往能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他们像科学家一样对待证据,像艺术家一样思考叙事。他们对细节一丝不苟,又始终记得自己研究的是人而不是物。
五、案例拆解:一次历史研究的完整过程
光说不练是假把式。让我们用一个具体例子来看看,历史学家的工作到底是怎么进行的。
案例:“丝绸之路”这个概念是怎么被建构出来的。
“丝绸之路”这个词你一定不陌生。近年来中国提出“一带一路”倡议,“丝绸之路”成了热门词汇。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丝绸之路”这个概念是1877年才被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发明的。
李希霍芬在七次中国考察的基础上,写成了五卷本《中国——亲身旅行和研究成果》。在这本书里,他第一次用德语造出了"Seidenstraße"(Silk Road,丝绸之路)这个词,用来指称公元前114年到公元127年间连接中国与中亚的这条贸易路线。
注意一个关键点:丝绸之路在李希霍芬命名之前就存在了两千年,但没有人用“丝绸之路”这个词去称呼它。李希霍芬根据自己考察的路线,画出了一条从中国长安出发、经过中亚到达地中海的贸易通道,然后给它起了一个名字。
接下来的问题是:这条“路”真的存在吗?考古发现确实证明,早在张骞通西域之前很久,东西方之间就存在玉石、青铜器、玻璃珠等物品的交流。但“丝绸之路”这个概念所暗示的——有一条固定的、主要的、连接东西方文明的主干线——是不是一种过度简化?
实际上,近年来的考古研究表明,在丝绸之路存在的时代,不同地区之间的交流网络远比“一条路”要复杂得多。货物、人群、宗教、文化不是沿着一条固定线路单向流动,而是在一个多中心的、网状的系统内互相流动。“丝绸之路”这个名称,会不会遮蔽了更复杂的历史真相?
而且,李希霍芬1887年来中国考察的时候,背后有德国工业界的支持,他考察的重点不是考古而是煤矿、铁矿等资源。他对丝绸之路的命名,是不是也带有当时殖民主义时代西方地理学家探索“东方资源”的背景?
这些问题不是要推翻丝绸之路这个概念,而是要说明:即便是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历史概念,也包含了当初命名者的选择、局限和意图。我们在使用这些概念的时候,其实也在继承一套特定的叙事框架。
通过这个例子,我们可以看到历史学家工作的三个维度是如何具体展开的:
第一步是记录——李希霍芬考察了中国,收集了大量地理和资源数据,整理了古代文献中关于东西方交流的记载。
第二步是解释——他解释了这些材料的意义,提出存在一条连接中国和西方的古代商路,并给它命名。
第三步是建构——他建构了一个关于东西方关系的叙事框架,这个框架被后来的学者、媒体、政治家不断引用和强化,最终成为大众常识。
而当代历史学家的任务,是在李希霍芬的基础上重新审视这个概念:增加新的考古证据、修正过度简化的叙事、反思概念背后的权力关系。
这个案例也提醒我们:阅读历史的时候,不要只看结论,还要看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谁在讲述这个故事,用的是什么样的概念框架。当你知道“丝绸之路”这个词是1877年才发明的,你就不会天真地以为它反映的是自古以来一成不变的实体。
六、伊格尔斯与这本书的对话
在结束这一章之前,我想介绍一个人——格奥尔格·伊格尔斯(Georg G. Iggers)。
伊格尔斯是一位德裔美国历史学家,1926年出生于汉堡,后来移居美国,在布法罗大学任教。他一辈子主要研究的是现代历史思想的演变,特别是19世纪以来西方史学传统的变化。他写了好几本重要的学术著作,其中最有名的两本是《历史科学的观念》和《二十世纪的历史学》。
《二十世纪的历史学》这本书是伊格尔斯在1997年出版的,回顾了整个20世纪西方历史学的发展历程。这本书的特点是:它不仅仅介绍20世纪出了哪些重要的历史学家、写了哪些重要的书,更重要的是分析历史学这门学科的思维方式发生了什么变化。
伊格尔斯指出,20世纪的历史学经历了三次重大转折。第一次是从传统的政治史、外交史转向经济史、社会史、文化史,也就是“历史的民主化”——不再只写帝王将相,也开始写普通人。第二次是从“历史主义”转向“历史学的批判性反思”——不再天真地以为历史学能够完全客观地再现过去,而是开始反思历史写作本身的局限性。第三次是后现代主义思潮的冲击——质疑语言、历史、叙事之间的关系,对历史知识的客观性提出更激进的挑战。
伊格尔斯本人是一个持批判立场的现代主义者。他既肯定现代历史学在方法论上的进步——比如史料批判、跨学科方法、社会科学化——又对后现代主义的某些极端主张保持警惕。他相信历史学有追求客观真实的可能,但这种客观性不是绝对的、而是不断接近的;不是一次性获得的,而是需要持续的批判性检验。
伊格尔斯的研究有一个贯穿始终的主题:历史学既是知识的追求,也是文化的表达。不同国家、不同时代的历史学传统,折射出的是不同的文化背景和思想资源。德国史学和美国史学为什么不同?年鉴学派和兰克学派有哪些分歧?马克思主义史学在20世纪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些问题在伊格尔斯的书中都有深入分析。
为什么我要在第一章就介绍伊格尔斯?
因为本书接下来的十五章,虽然讲的是不同的历史学主题,但实际上都在和伊格尔斯所讨论的这些问题对话。我们会探讨历史叙事和客观事实的关系,会分析历史学如何借鉴社会科学,会考察不同史学流派的特点,也会反思当代历史写作面临的挑战。而这一切的出发点,就是伊格尔斯帮助我们建立的那个基本框架:历史学是什么,它从哪里来,它在往哪里去。
作为读者,你需要知道的是:你手里的这本书不是一部标准的史学概论。史学概论教材通常会按专题罗列——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每个时期讲政治经济文化。这是很有用的知识体系,但容易把历史学变成一堆静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