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监狱里诞生的奇书
第1章：在监狱里诞生的奇书
1298年秋天，地中海的阳光依然温暖，但对于被关押在热那亚监狱里的威尼斯战俘来说，这阳光显得格外刺眼。他们是在几个月前的一场海战中败给热那亚人后被俘的。潮湿阴冷的牢房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恐惧的气息，囚犯们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然而在这群囚犯中，有一位特殊的威尼斯商人——马可·波罗。他曾在中国元朝朝廷任职达十七年之久，游历了当时欧洲人几乎一无所知的东方世界。他见过会喷火的巨大神兽（大象），见过燃烧的石块（煤炭），见过人们用纸做的钱币买东西，见过数不清的黄金和丝绸从大汗的仓库中源源不断地流出。这些经历足以让任何一个欧洲人目瞪口呆。
但此刻，这位见多识广的商人身陷囹圄，与其他战俘一起被关押在敌国的监狱里。他不知道的是，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改变他命运的相遇。在这座阴暗潮湿的监狱里，他将遇到一位同样身陷困境的作家，后者将把他那些关于遥远东方的故事整理成书。
这听起来像是虚构故事的开端，但正是这个看似偶然的场景，催生了中世纪欧洲最具影响力的旅行文学著作。
1.1 库尔扎拉海战：命运转折的起点
要理解马可·波罗为何会出现在热那亚的监狱里，我们需要将时间拨回到几个月前。1298年9月8日，在亚得里亚海东岸的库尔扎拉岛附近，一场决定性的海战爆发了。交战双方是威尼斯共和国和热那亚共和国的舰队，这已经是两个城邦之间长达数十年的商业战争的延续。
这场海战的结果是灾难性的。威尼斯舰队在热那亚名将安德烈亚·多里亚的指挥下遭遇了惨败。据当时的记载，大约七千名威尼斯人和他们的盟友被俘，数十艘战舰被击沉或缴获。威尼斯在这场战役中损失惨重，不仅失去了大量的人员和船只，更重要的是，这场失败动摇了威尼斯在地中海贸易中的霸主地位。
马可·波罗正是这七千名战俘中的一员。
关于马可·波罗在战争中的具体角色，历史记载存在不同的说法。一些史料暗示他可能参与了这场战争，或者至少作为威尼斯商人为战争提供了资金支持。另一些研究者则认为，他很可能是在返回威尼斯途中乘坐商船时不幸被俘的。无论如何，这位曾经游历东方的威尼斯商人，此刻与普通战俘一样，被押解到热那亚，关进了阴冷的牢房。
库尔扎拉海战是中世纪威尼斯与热那亚之间商业竞争的集中体现。这两个意大利城邦在东西方贸易中的利益冲突由来已久。从黑海沿岸的贸易据点到地中海东部的港口城市，两国商人的竞争无处不在。这种商业竞争逐渐升级为武装冲突，从1242年的梅莱之战到1258年的阿卡之战，再到1294年至1299年间的大规模冲突，威尼斯和热那亚的恩怨纠葛贯穿了整个十三世纪。
库尔扎拉海战虽然以威尼斯的惨败告终，但战后的局势却出人意料地发展。马可·波罗作为战俘被关押了一段时间，但凭借他在威尼斯商界的声誉和家族的斡旋，他最终得以获释。关于具体的释放过程，历史记载并不详尽，但可以确定的是，马可·波罗最终回到了威尼斯，并在那里度过了余生的大部分时光。
然而，正是这段短暂的监狱经历，造就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旅行文学著作之一。
1.2 马可·波罗：一个威尼斯商人的东方梦
1254年，马可·波罗出生于威尼斯共和国的一个商人家庭。当时的威尼斯已经是地中海地区最繁华的商业都市之一，来自欧洲各地的商人汇聚于此，交换着来自东方的丝绸、香料和珠宝。威尼斯商人们驾驶着他们标志性的桨帆船，穿梭于地中海的各个港口，将东方的奢侈品运往欧洲的贵族宫廷。
马可·波罗的家族并非威尼斯最显赫的贵族，但世代经商的传统为他日后的远行埋下了伏笔。他的父亲尼科洛和叔父玛费都是经验丰富的老资格商人，常年往返于威尼斯和黑海沿岸的贸易据点之间。在马可·波罗出生前后，这两位长辈已经完成了多次东方贸易之旅，积累了丰富的商业经验和人脉关系。
根据《马可·波罗行纪》中的记载，1260年左右，尼科洛和玛费在黑海地区的贸易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当时蒙古帝国的势力正如日中天，从中国到波斯的大片土地都在大汗的统治之下。蒙古人建立的"蒙古和平"使得从欧洲通往东方的商路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全通畅。两兄弟听说波斯地区有一位强大的蒙古汗王，便决定前往拜见。
这次旅行的详细经历在书中只有简略的描述，但它的重要性在于，两兄弟获得了那位汗王的国书和令牌，这为他们日后再次前往东方奠定了基础。1266年左右，尼科洛和玛费带着这份意外的收获回到了威尼斯。他们的归来在威尼斯商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而更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这次归来将开启一段更加传奇的旅程。
忽必烈大汗在两兄弟返回威尼斯后不久便派出了使者，请求威尼斯派遣聪明人来中国任职。这个消息传到尼科洛和玛费耳中时，他们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1271年秋天，年仅十七岁的马可·波罗跟随父亲和叔父，从威尼斯启程，踏上了前往遥远东方的旅途。
年轻的马可·波罗或许还不完全理解这次旅行的意义。他只是一个刚刚长大成人的威尼斯少年，对东方的了解仅限于父亲的口述和自己的想象。然而，正是这个少年，将用自己的眼睛记录下一个欧洲人前所未见的世界，并在数百年后依然吸引着无数读者的目光。
从1271年到1295年，马可·波罗在中国和周边地区生活了将近四分之一个世纪。他不仅游历了中国的广大地区，还在元朝宫廷中担任了重要职务。根据他自己的描述，他曾被忽必烈大汗派往各地执行任务，包括作为使者巡视西南地区、担任扬州的地方官员三年等。这些经历使他有机会深入了解中国的政治、经济和社会状况，这些都是同时代欧洲人无法想象的知识。
1292年左右，马可·波罗结束了他的东方之旅，乘坐海路经东南亚和印度返回威尼斯。这次旅程同样充满惊险，据说他们在海上遭遇了风暴和海盗，但最终安全抵达。1295年夏天，历经二十四年漂泊的马可·波罗终于回到了故乡威尼斯。
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七岁的少年，而是四十一岁的中年人，经历了无数冒险，积累了难以估量的见闻。当他走进威尼斯熟悉的街道时，几乎没有人认出这个皮肤黝黑、穿着东方服饰的男子，就是当年离开的年轻商人。
1.3 狱中相遇：马可·波罗与鲁斯蒂谦
回到威尼斯后的马可·波罗，很快成为了当地社交界的焦点人物。他带回来的东方故事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兴趣。据记载，他在与威尼斯人的交谈中讲述了大量的见闻，包括大汗宫廷的奢华、中国的富庶、东南亚的风光等。这些故事在威尼斯商人和市民中广为流传，人们给他起了一个绰号——"百万"，因为他总是讲述那些听起来像天文数字一样的东西：数百万的军队、数百万的城池、数百万的居民。
然而，马可·波罗本人并不擅长写作。在中世纪，教育和识字是少数人的特权，而商人阶层的读写能力更是有限。马可·波罗可以用威尼斯方言进行口头交流，但要将自己的经历写成书，他需要一位专业人士的帮助。就在他等待着合适的机会时，命运却以一个出人意料的方式介入了。
1298年的库尔扎拉海战改变了一切。马可·波罗作为威尼斯战俘被关押在热那亚的监狱中。在那里，他遇到了另一位囚犯——鲁斯蒂谦。这位来自卢卡城的作家将成为《马可·波罗行纪》的执笔者，将马可·波罗的口述整理成一部流传后世的伟大著作。
鲁斯蒂谦大约于1243年出生在卢卡，这是一个位于托斯卡纳地区的城市，以银行业和丝织业闻名。与马可·波罗不同，鲁斯蒂谦的专长是文字而非商业。他的职业是公证人——这是一种需要良好教育和书写能力才能胜任的职业。同时，他也是一位诗人，精通当时流行的普罗旺斯文学传统。
普罗旺斯地区在中世纪是欧洲文学的中心之一，诞生了行吟诗人这一独特的文化现象。行吟诗人们创作优美的抒情诗，用复杂的韵律和华丽的修辞表达爱情和理想。鲁斯蒂谦深受这种文学传统的影响，他的文笔流畅、优雅，擅长运用各种修辞手法来增强表达的感染力。
在被俘之前，鲁斯蒂谦已经在普罗旺斯地区生活和工作了相当长的时间。他创作过一些诗歌作品，虽然大部分已经失传，但他的文学声誉足以证明他的写作能力。他的语言天赋使他能够熟练运用法语、普罗旺斯语、拉丁语和意大利语等多种语言，这种语言才能对于《马可·波罗行纪》的创作至关重要。
关于马可·波罗和鲁斯蒂谦在监狱中相遇的具体经过，历史记载并不详细。我们无法确切知道他们是何时何地开始的对话，也无法复原他们交谈的具体内容。但可以想象的是，在那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两个来自不同背景、有着不同专长的人相遇了。马可·波罗有故事却不会写，鲁斯蒂谦会写却没有故事可写，这种互补的关系为他们的合作创造了天然的条件。
据后世的学者推测，他们之间的合作可能是这样进行的：马可·波罗用威尼斯方言向鲁斯蒂谦讲述自己的经历，后者用法语（因为法语是当时欧洲宫廷和上流社会的主要语言）将这些口述内容记录下来。这种"口述史籍"的创作方式在中世纪并不罕见，许多历史著作都是通过这种途径产生的。但《马可·波罗行纪》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所记录的内容是如此新奇、如此令人难以置信，以至于这部作品在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关于《马可·波罗行纪》的创作时间，历史学家们有不同的推测。一些学者认为，这部作品是在马可·波罗被囚禁期间完成的，大约在1298年到1299年之间。另一些学者则认为，这部作品是在马可·波罗获释之后、回到威尼斯之后才最终完成的，鲁斯蒂谦可能只是帮助他整理了最初的记录。无论如何，1298年的监狱相遇是这部作品诞生的关键契机。
1.4 《行纪》的文体特征：口述与书写之间的奇妙融合
当我们今天阅读《马可·波罗行纪》时，会发现这部作品具有一种独特的文体风格：既有旅行者的第一手观察和亲身体验，又有中世纪文学的修辞传统和叙事模式。这种风格的形成，正是马可·波罗与鲁斯蒂谦合作方式的直接结果。
首先，《马可·波罗行纪》明显带有口述文学的特征。马可·波罗的讲述往往是按照时间顺序进行的，从他离开威尼斯开始，依次描述沿途的各个地点。这种线性的叙事方式符合口头讲述的习惯，因为口述者很难像书面作者那样频繁地插入注释或进行交叉引用。同时，口述文学中常见的重复和强调在《马可·波罗行纪》中也有所体现。当马可·波罗多次强调某个地方的富裕或某个君主的强大时，这种重复可能是为了加深听众的印象，也可能是他有意为之的修辞策略。
其次，鲁斯蒂谦的文学才能为这部作品注入了书面的精致。他在记录马可·波罗的口述时，运用了许多中世纪文学的修辞手法。例如，他在描写城市时往往遵循一定的模式——先介绍城市的规模和外观，再描述当地的物产和居民，最后讲述当地的风俗习惯或历史传说。这种模式化的写作手法虽然有时显得千篇一律，但它为读者提供了一个清晰的认知框架，便于他们理解和记忆书中描述的各个地区。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文体特征是《马可·波罗行纪》中的数字和统计。在整部作品中，马可·波罗频繁使用各种数字来强调所见所闻的惊人程度。例如，他经常使用"一百万"这个数字来形容庞大的人口、巨额的财富或惊人的数量。这种表达方式可能是马可·波罗自己的习惯（他"百万"的绰号就来源于此），也可能是鲁斯蒂谦为了增强表达效果而进行的润色。无论如何，这些数字为《马可·波罗行纪》增添了一种"量化"的特征，使读者能够更直观地感受到东方的富庶和广阔。
同时，《马可·波罗行纪》也包含大量的地理和民族志信息。马可·波罗描述了他所经过的各个地区的地理位置、自然环境、气候特征、物产资源、人口状况以及当地居民的外貌特征、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这些信息虽然有时不够准确或过于夸张，但它们为欧洲读者打开了一扇了解东方的窗口，激发了他们对遥远世界的想象和探索欲望。
1.5 版本的世界：从手抄本到印刷书
《马可·波罗行纪》完成后，很快就在欧洲流传开来。然而，在印刷术发明之前，这部作品主要以手抄本的形式传播。了解这部作品的不同版本系统，对于理解其历史影响具有重要意义。
目前已知的最早《马可·波罗行纪》手抄本可以追溯到十四世纪初期，大约在作品完成后不久。现存的手抄本超过一百四十种，主要分为法文、拉丁文和意大利文三大版本系统。其中法文版本数量最多，也是最接近原作的语言版本。
法文版本之所以最多，一方面是因为鲁斯蒂谦最初是用古法语（确切地说是古法兰西岛法语和普罗旺斯语的混合）写作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法语在当时欧洲的宫廷和知识界具有广泛的影响力。著名的法文手抄本包括法国国家图书馆收藏的fr.1116号、fr.2810号抄本，以及泽尔宾抄本（Zoëga MS）等。
拉丁文版本的出现稍晚于法文版本，但同样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拉丁文作为中世纪欧洲的通用学术语言，使《马可·波罗行纪》能够在更广泛的地区传播。意大利文版本的形成则更为复杂，因为意大利半岛在十四世纪时还存在多种方言，不同地区的抄本在语言上存在差异。
值得注意的是，不同版本之间在内容上存在一定的差异。这些差异可能源于多个方面：首先，抄写者在传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抄写错误或有意无意的修改；其次，后来的编者和译者可能会根据自己的理解对原文进行删改或补充；此外，不同版本的来源可能不同，反映了马可·波罗在不同时间或不同场合讲述的内容差异。
现代学者在研究《马可·波罗行纪》时，需要仔细比较各种版本之间的异同，以尽可能还原原作的面貌。意大利学者本尼戴托·本泽沃（Benedetto Benesperi）和法国学者阿贝尔·瑞斯戴勒（Abel Rémusat）是最早对《马可·波罗行纪》进行全面校勘的学者，他们的工作为后世的版本研究奠定了基础。
在印刷术传入欧洲后，《马可·波罗行纪》很快就有了印刷版本。1477年，德国奥格斯堡出版了第一个拉丁文印刷本，这是该作品最早的印刷版本。此后，意大利文、法文、英文等各语言版本相继问世，大大加速了作品的传播。到1500年时，《马可·波罗行纪》已经有了至少十一种不同的版本，成为当时欧洲最畅销的书籍之一。
```mermaid timeline title 《马可·波罗行纪》的时间线 1254 : 马可·波罗出生于威尼斯 1271 : 马可·波罗父子三人启程前往东方 1275-1292 : 马可·波罗在中国生活期间 1292 : 马可·波罗离开中国，经海路返回 1295 : 马可·波罗回到威尼斯 1298 : 库尔扎拉海战，马可·波罗被俘 1298-1299 : 马可·波罗与鲁斯蒂谦在狱中合作 1300年前后 : 《马可·波罗行纪》初稿完成 1477 : 首个拉丁文印刷本出版 1500 : 至少11个不同版本面世 1324 : 马可·波罗在威尼斯去世 ```
本章小结
1298年的热那亚监狱里，一个威尼斯商人向一个卢卡作家口述了自己在遥远东方的见闻。这位商人就是马可·波罗，而这位作家就是鲁斯蒂谦。他们的这次合作催生了中世纪欧洲最具影响力的旅行文学著作之一。
《马可·波罗行纪》的诞生过程本身就充满了历史的偶然性。威尼斯与热那亚的商业竞争导致了两国之间绵延不断的海上战争，而1298年的库尔扎拉海战更是以威尼斯的惨败告终。马可·波罗作为威尼斯商人在这场战役中被俘，被押解到热那亚的监狱里关押。就是在这座阴暗潮湿的牢房中，他遇到了同样精通文学的囚犯鲁斯蒂谦，后者将他关于东方的故事整理成书。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马可·波罗可能永远不会与鲁斯蒂谦相遇，即使相遇，他也可能永远不会有机会如此系统地讲述自己的东方见闻。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战争带来的灾难反而成就了一部伟大的作品。当然，偶然之中也蕴含着必然。马可·波罗确实在东方生活了二十多年，确实拥有丰富而独特的见闻，确实需要一个能够将这些见闻转化为文字的人。而鲁斯蒂谦恰好具备这种能力——他的文学素养和写作技巧使马可·波罗的故事得以用优美流畅的语言呈现在读者面前。
马可·波罗的出身为他的东方之旅奠定了基础。出生于威尼斯商人家庭的他，从小就浸润在东西方贸易的氛围中，对遥远的东方有着天然的向往和了解。当他的父亲和叔父带回大汗的诏书时，年轻的马可毫不犹豫地踏上了旅途。这一去就是二十四年，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成长为四十一岁的中年人，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商人蜕变为见识广博的旅行家。
而鲁斯蒂谦的文学才能则为《行纪》注入了生命力。他运用普罗旺斯文学传统的修辞手法，将马可·波罗的口述整理成一部既有第一手见闻的真实性、又有文学作品的感染力的著作。这种"口述史籍"的创作方式使《行纪》具有了独特的文体特征：既有旅行记录的详实，又有中世纪文学的华丽。
从版本传播的角度来看，《马可·波罗行纪》同样具有不凡的命运。从最初的手抄本到后来的印刷本，从法文原版到各种语言译本，这部作品在数百年间持续吸引着欧洲读者的目光。它激发了哥伦布等后世的探险家，改变了欧洲人对世界的认知，成为大航海时代的重要推动力之一。
但在此刻，让我们先暂停脚步，仔细审视一个困扰了学者们数百年的根本问题：马可·波罗讲述的那些故事，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可能是夸张、误传或干脆是编造的？他是真的到过中国，还是一个精明的骗子，用他从商人同行那里听来的二手故事编造了一段传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将直接影响我们如何阅读和理解《马可·波罗行纪》，也将成为我们下一章探讨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