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少年的诞生
沈括蹲在地上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膝盖处的布料沾满了泥土,可他浑然不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脚边那群忙忙碌碌的蚂蚁身上。
这些小小的生灵排成一条蜿蜒的黑线,正齐心协力地搬运一块比它们身体大好几倍的碎屑。沈括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他发现走在最前面的那只蚂蚁特别有意思,它时不时停下来,用两根细细的触角碰一碰地面,然后换个方向继续前进。后面跟着的蚂蚁就会自动调整队伍,好像它们都能听懂那只领路蚂蚁说的话似的。
“它们在说什么呢?”沈括自言自语。
这个问题从他脑袋里冒出来之后,就再也赶不走了。他往前凑了凑,想看清蚂蚁是怎么交流的。结果他的鼻尖距离地面太近,差点喷嚏打到蚂蚁身上。他赶紧捂住口鼻,小心地后退了几步,继续观察。
就在这时候,一只大手轻轻落在他肩膀上。沈括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那双手温暖而干燥,带着淡淡的墨香。
“括儿,又在看蚂蚁啊?”
沈括回过头,看见母亲正笑盈盈地站在他身后。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影子。沈括的母亲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乌黑的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整个人看起来既整洁又亲切。她的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碗沿上还冒着丝丝凉气。
“娘!”沈括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您看,这些蚂蚁在搬家呢。它们要把这块东西搬到窝里去。可是它们怎么知道该往哪里走呢?前面的蚂蚁停下来碰了碰地面,后面的就跟着改了方向。它们又没有嘴巴说话,它们是怎么告诉彼此的呢?”
母亲把绿豆汤递给他,自己也蹲下身来,顺着沈括指的方向看去。几只蚂蚁正艰难地驮着那块碎屑前进,有一只力气大的已经独自往前走了好几步。
“你观察得很仔细。”母亲说,“这确实是个有趣的问题。”
“那它们是怎么说话的呢?”
母亲想了想,没有直接给答案。她说:“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去寺庙的事吗?庙里的香炉前面挂着好多铃铛,风一吹就会叮叮当当响。”
“记得!”沈括眼睛一亮,“那个声音可好听了!”
“对呀,香炉离那些铃铛那么远,风是怎么把声音传过去的呢?”
沈括张了张嘴,想了想,说:“是……是风把声音吹过去的?”
“风确实和声音有关系。不过不只是风,还有别的东西在帮忙传递。你想想看,我们说话的时候,是什么在动?”
沈括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摸了摸耳朵,若有所思:“是……嘴巴?是耳朵?”
“我们的嘴巴在动,发出声音。可是声音要传到别人的耳朵里,需要一个看不见的帮手。这个帮手叫做空气。我们说话的时候,嘴巴推动空气,形成一串小小的波动,就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这些波纹传到别人的耳朵里,耳朵里的鼓膜被振动了一下,于是那个人就听到声音了。”
沈括听得入了神。他低头看看正在忙碌的蚂蚁,又抬头看看母亲:“那蚂蚁是不是也在用空气说话?它们用触角碰地面,是在推动空气吗?”
“你的想象力真丰富。”母亲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不过蚂蚁说话的方式可能不太一样。科学家们现在还在研究呢,也许将来你能找到答案。”
这个回答让沈括既兴奋又有些失落。兴奋的是,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连大人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失落的是,这个问题暂时还没有解决办法。他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凉丝丝甜滋滋的,可他的心思还留在那群蚂蚁身上。
后来沈括才知道,蚂蚁真的会“说话”——它们用一种叫做信息素的化学物质来传递消息。走在前面的蚂蚁会在路上留下一种特殊的气味,后面跟着的蚂蚁闻到这种气味就知道该往哪里走。当前面的蚂蚁发现更好的路线时,它会走不同的路,留下不同的气味,于是后面的蚂蚁就会跟着改变方向。这就像是蚂蚁用自己的方式写了一封信,而其他蚂蚁能够读懂这封信。
不过那时候的沈括还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他不明白的事情,而探索这些秘密是一件无比快乐的事。
这是北宋年间的事了。沈括出生的那一年,距离今天已经过去九百多年。那时的中国和现在很不一样。没有电灯,晚上只能点油灯或者蜡烛照明;没有汽车和火车,出远门要靠走路或者骑马坐船;没有手机和电脑,想和远方的人说话只能写信。不过,北宋是一个热闹而繁荣的时代,街道上商铺林立,集市里人来人往,农民在田间耕作,工匠在作坊里忙碌。读书人通过科举考试可以获得官职,为百姓做事。
沈括的父亲沈周就是一位官员。他为人清廉正直,做事认真负责,在地方上很有口碑。沈括的母亲出身书香门第,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写得一手漂亮的小楷,也读过很多书籍。虽然那时候的女子不能参加科举,但她们往往通过其他方式学习知识、增长见识。沈括的母亲就是这样一个聪明贤惠的女子。
沈括出生的年代,距离那个著名的“陈桥兵变”已经过去了七十多年。那一年,后周的大将赵匡胤在陈桥驿被手下将士拥立为帝,建立了宋朝。北宋王朝延续了一百六十多年,是中国历史上经济和文化都高度发达的时期。汴京,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开封,是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画家张择端画的那幅著名的《清明上河图》,画的就是汴京城里的热闹景象。
沈括虽然不是在汴京出生的,但他从小就在父亲任职的地方长大。他的童年在观察蚂蚁、追逐蝴蝶、仰望星空的时光中悄然流逝。他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总是要问“为什么”。有时候他问的问题连大人都答不上来,于是他就自己去寻找答案。
有一次,沈括跟着母亲去池塘边玩。夏天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碧绿的荷叶铺满了整个水面,粉红色的荷花亭亭玉立,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沈括蹲在池塘边,看着荷叶上一颗颗滚动的水珠。那些水珠圆滚滚的,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颗小小的珍珠。沈括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一片荷叶的边缘——荷叶上的水竟然没有沾湿手指,而是直接滚落了下去。
“奇怪,”沈括自言自语,“为什么荷叶上的水不会沾湿呢?”
他凑近仔细看,发现荷叶的表面看起来很光滑,但实际上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感觉。叶面上还有一层淡淡的白色的东西,像是蒙了一层细细的粉。
“娘,为什么水滴在荷叶上不会散开,也不会把荷叶弄湿呢?”沈括大声问道。
母亲正站在不远处和一位邻居说话,听到他的问题便走了过来。她也观察了一会儿荷叶上的水珠,想了想说道:“我听说这和荷叶表面的结构有关系。你看,这片叶子表面看起来光滑,但如果你用放大镜去看,就会发现上面有很多小小的突起。这些突起之间的缝隙非常小,小到水分子都钻不进去。水珠在荷叶上滚动的时候,就像坐在一堆小球上面,接触不到叶子真正的表面,所以就不会沾湿荷叶了。”
“用放大镜才能看到?”沈括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去借一个放大镜来看看!”
母亲笑了:“好,等你回到家就去借。你还记得你爹爹书房里有一个放大镜吗?”
沈括当然记得。父亲书房里的东西他都好奇过了,只是那个放大镜他一直没舍得拿出来玩,生怕弄坏了。不过为了弄清楚荷叶的秘密,豁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括就溜进父亲的书房,小心翼翼地把放大镜取了出来。他捧着放大镜一路小跑到池塘边,迫不及待地把荷叶放在眼前观察。
果然!在放大镜下,荷叶的表面完全变了样。那些看起来光滑的地方,实际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许多微小的突起。这些突起像一座座小小的山峰,排列得整整齐齐。水珠落在上面,就像坐在一个个小球上,根本接触不到“山脚”下的叶面。
“原来是这样!”沈括兴奋得差点把放大镜扔进池塘里。
他赶紧跑回家,拿出纸笔,把在放大镜下看到的情景画了下来。荷叶表面那些小小的突起,被他用密密麻麻的小圆点表示出来。水珠的形状他也仔细画了,还标注了光线的方向。
这就是沈括最早的“科学实验记录”。虽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叫科学,但这已经是一种很科学的研究方法了:先提出问题,再想办法观察,然后记录下来,最后整理成自己的理解。
后来沈括才知道,荷叶的这种特性叫做“超疏水性”。这个名称是后来的科学家起的,意思就是“特别不怕水”。他还了解到,正是因为荷叶有这种特殊的表面结构,雨水落在上面会形成圆圆的水珠滚落下来,这样就能把荷叶上的灰尘带走,让叶子保持干净。这种自清洁的特性,给后来的科学家很多启发,人们甚至根据荷叶的结构发明了防水的材料和自清洁的涂层。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那时候的沈括只有六七岁,他只是觉得这个发现太神奇了,值得记录下来。于是他第一次主动拿起笔,把自己的观察画了下来。
沈括喜欢观察的东西还有很多。蚂蚁搬家、荷叶滚水只是他日常观察的一部分。他还喜欢看天上的云彩,喜欢研究各种植物的生长,喜欢听风吹过竹林的声音,喜欢看雨后天空出现的彩虹。
有一天晚上,沈括躺在床上睡不着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沈括翻了个身,忽然看见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空中,像一盏明亮的灯笼。
“为什么月亮有时候圆,有时候弯呢?”沈括问自己。
他翻身下床,悄悄走到窗边,趴在窗台上望着月亮。那轮明月高悬在天上,表面有一些暗暗的影子,看起来像一棵树,又像一只兔子在捣药。
沈括记得奶奶给他讲过嫦娥奔月的故事。传说嫦娥偷吃了仙药,飞到了月亮上,住在广寒宫里,和一只玉兔作伴。月亮上那些暗暗的影子,就是广寒宫和那棵桂花树的影子。
可是沈括心里又冒出了另一个疑问:“如果月亮上真的有宫殿和树,那它们应该是不变的呀。为什么有时候能看到那些影子,有时候看不到呢?而且影子的位置也不一样,这是为什么呢?”
他把这个疑问记在心里,第二天一早就跑去问母亲。
母亲想了想,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她说:“这个问题问得好。要回答这个问题,你需要连续观察月亮很多天,把每天月亮的形状和位置都记下来。等你观察完一个月亮周期,可能就找到答案了。”
于是沈括真的开始做了。他找来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代表一个月的时间,然后把每天观察到的月亮形状画在相应的位置上。第一天,月亮是一个细细的月牙;第五天,月亮变成了半个月亮;第十五天,月亮最圆最亮;到了月末,月亮又变回了细细的月牙。
通过连续一个月的观察,沈括发现了一个规律:月亮的形状变化是有周期的,大约二十九天为一个周期。月亮的圆缺变化,是因为月亮本身不发光,我们看到的月光其实是太阳光照在月亮表面上反射过来的。当月亮绕着地球转动时,被太阳照亮的那一半有时正对着我们,有时侧对着我们,有时背对着我们,于是我们就看到了不同形状的月亮。
这个发现让沈括激动不已。原来天上的月亮也是有规律可循的!通过仔细观察和记录,就能发现这些隐藏在自然背后的秘密。
这种观察和记录的习惯,对沈括后来的成长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总是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看到什么有趣的现象就记下来。看到蚂蚁搬家,他会记下蚂蚁的行动路线和搬运方式;看到蜻蜓低飞,他会记下当时的天气和蜻蜓的飞行姿态;看到井水的水位变化,他也会记下日期和当时的季节。
一开始他只是单纯地记录,觉得有趣就记下来。后来他发现,这些零散的单条记录,慢慢地能串成一条线,揭示出事物发展的规律。就像观察月亮一样,每一天的记录看起来都很普通,但连在一起看,就能发现月亮变化的周期。
这种方法后来被沈括称为“考其始终”。这是他科学研究方法的核心之一:不只看事物的一个瞬间,而是追踪它的全过程;不只记一个例子,而是收集多个例子进行比较。只有这样,才能看清事物的真相。
沈括的父亲沈周是一个深受百姓爱戴的官员。他做官清正廉洁,从不贪污受贿,也从不仗势欺人。在那个官员们竞相置办田产、积累财富的年代,沈周却安贫乐道,家里的日子过得十分简朴。
有一次,沈括跟着父亲去乡下巡视。那是一个偏远的山村,道路崎岖难走,村民们的生活也很贫困。沈括看到很多人家住的是破旧的茅草屋,吃的是粗粮野菜,和城里的生活差得太远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位老农。老农正在田里干活,看见有官员来了,也不慌张,只是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沈周走过去和老农攀谈起来,问他今年收成怎么样,生活有什么困难。老农一开始有些拘谨,后来见沈周态度和蔼,说话实在,便打开了话匣子。
“大人,我们这里地处偏僻,灌溉不便,遇上旱年颗粒无收,遇上涝年又被水淹。”老农叹了口气,“要是能挖一条水渠引水就好了,可是我们人手不够,也缺乏经验。”
沈周认真听了老农的诉说,又实地考察了当地的地形地貌。他发现这个山村虽然地处偏僻,但只要开凿一条适当的水渠,就可以把山上的溪水引到田里,解决灌溉的问题。
回府之后,沈周立即着手筹备水渠的工程。他调拨了银两,调集了工匠,还请来有经验的老农做指导。经过几个月的努力,一条长长的水渠终于挖成了。溪水顺着水渠哗哗地流进农田,村民们欢呼雀跃,从此再也不用靠天吃饭了。
这件事给年幼的沈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看到父亲为百姓解决了实际的困难,心里非常敬佩。他暗暗下决心,长大以后也要像父亲一样,做一个对百姓有用的人。
更重要的是,沈括从父亲身上学到了一样东西:做事要实地考察,要亲力亲为,要认真研究问题的根源,而不是坐在衙门里想当然。沈周后来参与编写《梦溪忘年录》时,曾详细记录了各种水利工程的经验和方法,这些都与他早年的实践分不开。而沈括后来在《梦溪笔谈》中写下大量关于水利、地质、地理的论述,很多思想都可以追溯到童年的这段经历。
沈括的母亲是沈括的第一位老师。在那个年代,男孩上学堂读书识字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大多数家庭的启蒙教育还是在家里完成的。沈括的母亲识字、会算、能吟诗作对,承担起了教育儿子的责任。
母亲教沈括识字的方法很特别。她不是让沈括机械地背诵生字,而是把字和实物、故事联系起来。
比如教“山”字的时候,母亲会带着沈括出门去看远处的山,回来之后再写这个字。沈括一看,这个字的三根笔画还真像三座山峰连在一起的样子,于是牢牢记住了。
教“水”字的时候,母亲会在纸上画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再在两边加上两点,形象极了。沈括一边看一边笑:“这不就是一条小河嘛!”
教“虫”字的时候更有意思,母亲把各种昆虫的名字都写在黑板上:蚂蚁、蜻蜓、蝴蝶、蚂蚱、螳螂……沈括一下子认识了好多字,也对昆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除了识字,母亲还教沈括算术。她用小石子当计算工具,让沈括学会基本的加减法。后来母亲又把这种方法教给邻居家的孩子,一时间村子里兴起了学习算术的风气。
母亲还常常给沈括讲故事。她讲的历史故事尤其精彩,从大禹治水到秦始皇统一六国,从汉武帝开疆拓土到三国鼎立,每一个故事都讲得有声有色。沈括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听得入了迷,连饭都忘了吃。
不过母亲最厉害的地方,还在于她懂得如何保护孩子的好奇心。
有一次,沈括问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娘,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母亲想了想,没有说“你还小,长大就知道了”这种敷衍的话,而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问题啊,娘也答不上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古人测量过天的高度,他们用一种叫做'表'的东西,通过测量影子的长度来推算。你想不想学?”
沈括眼睛一亮:“想!”
于是母亲找来了几根竹竿,教沈括立表测影的方法。她告诉沈括,在正午的时候竖起一根竹竿,量出竿子的高度和影子的长度,然后用比例的方法就能算出太阳的高度。
沈括按照母亲教的方法动手操作起来。他先在院子里立了一根竹竿,量出竿长三尺,影子长一尺五寸。然后他用父亲教过的算术方法计算:三尺比一尺五寸等于太阳高度比影子长度,所以太阳高度应该是三尺乘以影子长度再除以竿长,也就是三尺乘一尺五寸除以三尺,等于四十五尺。
“不对不对,”母亲笑着说,“你算错了一步。太阳到地面的距离是很远很远的,我们这里测量的影子长度,是在地面上的距离。你要把影子长度加上一个数,才是太阳的高度。”
沈括抓耳挠腮,重新算了一遍。这下总算得到了一个更大的数字。
通过这次测量,沈括虽然算出的具体数值并不准确——因为古代的测量方法本身就有局限——但他学会了用数学工具去认识世界的方法。这种把观察、测量、计算结合起来的方式,后来成为他科学研究的基本功。
母亲还教沈括做人的道理。她说,做人要诚实,做事要认真,对人要宽容。这些话虽然朴素,却深深地印在沈括心里。
“你看那些蚂蚁,”母亲有一次指着蚂蚁说,“它们那么小,却能搬动比自己身体大很多倍的东西,还能建造地下宫殿一样复杂的巢穴。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括想了想:“因为它们很努力?”
“努力是一方面,”母亲说,“更重要的是它们团结。一只蚂蚁的力量很小,但成千上万只蚂蚁一起工作,就能做成大事。人也是一样,一个人的能力有限,但如果能与人为善、团结合作,就能做出更大的成就。”
这些话在小小的沈括心里扎下了根。后来沈括在朝廷做官的时候,总是尽力团结同僚、造福百姓;他在科学研究中也非常注重与他人交流、借鉴前人的成果。这些都可以追溯到母亲的教导。
在父母的教育下,沈括渐渐长大。他不是一个死读书的孩子,他对书本上的知识充满好奇,更对书本之外的大千世界充满好奇。他的求知欲旺盛而持久,就像永不熄灭的火焰。
时间来到了一个平常的春日。那天是沈括十岁生日,按理说应该热热闹闹地庆祝一番,但沈周为人清廉,家里向来不兴铺张浪费,所以并没有大摆宴席。
不过母亲早有准备。那天下午,她把沈括叫到自己的房间里,郑重其事地把两样东西放在他面前:一个精致的木盒和一本装帧古朴的本子。
“括儿,今天你十岁了。”母亲温和地说,“娘和你爹爹商量过了,送你两样礼物。”
沈括好奇地看着桌上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毛笔,笔杆由上等的紫檀木制成,握在手里温润光滑。笔尖用上好的狼毫制成,饱满而富有弹性,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沈括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从小就喜欢看父亲写字作画,对毛笔有着天然的亲近感。这支笔比他以前用过的任何一支都好,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母亲又把本子推到他面前。那是一本线装的空白本子,封面用青色的布料包裹,边角用深色的布料包边,既结实又美观。沈括翻开本子,里面是厚厚的宣纸,纸质细腻,吸墨性强,最适合写毛笔字和画画。
“这是给你的本子。”母亲说,“娘希望你用它来记录。记录你读到的故事,记录你观察到的事物,记录你心中的想法。养成记录的习惯,将来会对你有很大的帮助。”
沈括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把毛笔和本子捧在手里,觉得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那天晚上,沈括坐在书桌前,提笔在本子的第一页写下了四个字:沈括笔记。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本正式的笔记本。之前的记录都是随手写在废纸上的,东一张西一张,不好整理。这本本子不一样,它有封面有封底,有页码有顺序,可以让他的记录更加系统。
写完标题之后,沈括想了想,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小字:宋天圣七年,括十岁。
天圣是北宋仁宗皇帝的年号。天圣七年也就是公元1029年。从这一年开始,沈括正式养成了系统记录的习惯。他把这本本子随身携带,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就记下来。
一开始他只是记文字,后来觉得光写文字不够直观,便学着在文字旁边配上插图。看到蚂蚁搬家,他就画蚂蚁的身体结构;看到荷叶滚水珠,他就画水珠的形状和荷叶表面的纹理;看到月亮的圆缺变化,他就画出一整个月的月亮图。
有时候他还会做一些简单的实验。比如为了弄清楚影子的变化规律,他在一个晴天把竹竿立在院子里,每隔一个时辰就去量一次影子的长度和方向,然后把数据记录下来。他发现正午的时候影子最短,方向指向正北;早上和傍晚的时候影子最长;影子的方向会随着太阳位置的移动而变化。
这些看起来琐碎的记录,其实都是在为将来的成就打基础。多年以后,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记录了大量关于光学、力学、天文、地理的观察和思考,很多内容都可以追溯到少年时期的记录习惯。
一个普通的笔记本,一支普通的毛笔,就这样开启了一扇通向科学殿堂的大门。
沈括在笔记本上写下的第一条观察记录,是关于蚂蚁的。他写道:
“今日观蚂蚁搬家。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