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汽车时代的黎明——洛杉矶如何成为“汽车之城”
当第一缕阳光越过圣加布里埃尔山脉洒向洛杉矶盆地时,你或许正驾车行驶在蜿蜒的10号州际公路上,窗外掠过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连绵起伏的丘陵,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太平洋海岸线。这座城市似乎天生就是为汽车而生——宽阔的六车道、八车道高速公路在晨曦中延伸向远方,路边是星罗棋布的加油站、汽车餐厅和汽车影院。你很难想象,没有汽车,洛杉矶会是什么样子。
但就在一个多世纪以前,这片土地上的主角并非汽车,而是另一种交通工具——有轨电车。1902年的洛杉矶人,如果想要从市中心前往帕萨迪纳,通常会乘坐太平洋电力铁路(Pacific Electric Railway)运营的红色有轨电车,穿过橙花遍野的柑橘园,在悠闲的40分钟里抵达目的地。那时的洛杉矶,是一座用铁轨丈量的城市;而今天的洛杉矶,则是用高速公路和里程表定义的城市。这种转变并非偶然,而是历史、经济、文化和技术多重力量交织的结果。
理解这种转变,对于理解现代美国城市乃至全球城市化进程都具有重要意义。洛杉矶不仅仅是一座美国城市,更是20世纪城市化模式的典型代表——一种以私人汽车为核心、以低密度郊区扩张为特征的城市发展范式。世界上无数城市都在模仿或对抗这种“洛杉矶模式”,从悉尼的太平洋高速公路到北京的环路系统,从迪拜的沙漠新城到曼谷的高架轻轨,无一不在回应着洛杉矶在上个世纪初做出的选择。
本章作为全书的开篇,将带领读者建立对洛杉矶与汽车关系的整体认知。我们将从洛杉矶的地理基础和气候条件入手,分析这片土地为何如此适合汽车的普及;我们将追溯太平洋电力铁路的辉煌与衰落,理解一种交通系统如何被另一种所取代;我们将引入“路径依赖”这一核心概念,揭示早期选择如何塑造后续的城市发展方向;我们还将回顾20世纪上半叶洛杉矶经历的爆炸式人口增长,以及这种增长如何与汽车普及形成相互促进的正反馈循环。最后,我们将预览本书将要深入探讨的三大主题:高速公路系统、郊区扩张和影视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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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赐之地:洛杉矶的地理与气候
要理解洛杉矶为何成为“汽车之城”,首先需要理解这片土地的地理与气候特征。地理位置并非城市发展的唯一决定因素,但它为特定的发展模式提供了可能性边界(possibility frontier)。洛杉矶盆地的地形特征,用城市规划术语来说,是一种典型的“碗状地形”(bowl topography)——三面环山,一面临海,中央是相对平坦的冲积平原。这种地形在地理学上被称为“构造洼地”,是数百万年来地壳运动和河流沉积共同作用的结果。
圣加布里埃尔山脉(San Gabriel Mountains)横亘在盆地的北侧,海拔高达3000多米,山顶终年积雪;圣莫尼卡山脉(Santa Monica Mountains)则从西侧延伸而入,形成著名的穆赫兰通道(Mulholland Pass);南侧的佩蒂特角(Petis Hills)和东侧的普安那公园(Puente Hills)则相对低矮。这种半封闭的地形结构,既为洛杉矶提供了天然的自然屏障,使其免受极端气候的侵袭,同时也形成了独特的“城市通风口”效应——早晨的微风从太平洋吹入盆地,下午又被山区的热对流吸引而向外流出,形成规律性的海陆风循环。
洛杉矶的气候属于地中海气候(Mediterranean climate),用柯本气候分类法(Köppen climate classification)的术语来说,属于Csb或Csa类型。这种气候最显著的特征是“旱夏雨冬”——夏季干燥晴朗,冬季温和多雨。以洛杉矶市中心为例,年平均降水量约为380毫米,但其中约80%集中在11月至次年3月间,而6月至9月的夏季往往滴雨不见。夏季平均气温在24-28摄氏度之间,冬季则在13-18摄氏度,全年几乎不见霜雪。
这种气候条件对城市交通产生了深远影响。与纽约或芝加哥的严寒冬季相比,洛杉矶的驾驶条件几乎堪称理想。想象一下在暴风雪中驾驶的经历——轮胎打滑、视野受阻、道路结冰——这些在洛杉矶几乎不存在。洛杉矶的驾驶者无需为冬季更换雪地胎、预热发动机或铲除车窗上的冰霜。更重要的是,洛杉矶较少出现极端高温天气。虽然夏季偶尔会有40摄氏度以上的热浪来袭,但干燥的空气使得体感温度远低于同等温度的潮湿地区。洛杉矶县消防局的数据显示,即便是极端高温天气,一年中也仅有5-10天左右。
地形因素同样有利于汽车交通的发展。洛杉矶盆地内部的地形相对平坦,平均坡度不足5%,非常适合高速公路的建设和车辆行驶。相比之下,旧金山的地形以陡峭的山丘著称,其著名的九曲花街(Lombard Street)坡度高达16%,即使是经验丰富的驾驶员也会感到挑战。洛杉矶的平坦地形意味着,汽车可以以较高的速度稳定行驶,能源消耗也相对较低——电动汽车的续航里程在洛杉矶往往比在坡路频繁的地区高出15-20%。
然而,地理与气候只是洛杉矶成为“汽车之城”的基础条件,而非充分条件。世界上拥有类似气候和地形特征的城市不在少数——澳大利亚的墨尔本、南非的开普敦、智利的圣地亚哥——但它们并未走上与洛杉矶完全相同的发展道路。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将目光投向更深层次的历史与经济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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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铁轨开始:太平洋电力铁路的传奇
如果说洛杉矶的地理与气候为汽车时代的到来铺设了温床,那么太平洋电力铁路(Pacific Electric Railway)的兴衰则为这一转变提供了直接的历史背景。这家成立于1901年的铁路公司,曾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有轨电车系统”,其线路总长度一度超过2500公里(1500英里),每天运送乘客超过100万人次。在其鼎盛时期,太平洋电力铁路几乎垄断了南加利福尼亚地区的公共交通,其标志性的红色有轨电车成为洛杉矶都市圈的象征。
理解太平洋电力铁路的历史,需要将其置于更广阔的时代背景下。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美国,正处于城市化的高速推进期。工业革命的成果——钢铁、电气和机械技术——正在深刻改变城市的面貌。在公共交通领域,有轨电车(streetcar)取代了早期的马拉轨道车(horsecar),成为城市交通的主力。这种转变的背后是资本的驱动:1890年代至1920年代间,美国各大城市掀起了有轨电车私有化的浪潮,众多企业家看到了公共交通的商业潜力。
太平洋电力铁路的创始人爱德华·艾瓦茨(Edward Aves,也被称为“尤尼恩·艾瓦茨”Union Ed)正是这场浪潮中的弄潮儿。艾瓦茨是南太平洋铁路公司(Southern Pacific Railroad)的重要人物,深谙交通网络的经济价值。1901年,他与律师兼金融家亨利·爱德华·赫廷格(Henry Edward Huntington)联手,将分散的南加州有轨电车线路整合为统一的网络。赫廷格是这段历史中的关键人物,他不仅是太平洋电力铁路的董事长,更是南加州房地产开发的先驱。他敏锐地意识到,铁路不仅仅是交通工具,更是土地开发的利器——铁路所到之处,土地价值飙升,沿线土地可以开发为住宅区、商业区和工业区。
在赫廷格的战略中,太平洋电力铁路扮演着“双重角色”。一方面,它服务于已经存在的城市社区,满足居民的日常通勤需求;另一方面,它更是城市扩张的“先遣队”——每当太平洋电力铁路宣布开通新线路,沿线的土地便被收购、开发为郊区住宅,然后以“为购房者提供便利交通”为卖点出售。这种模式在今天的城市规划学中被称为“公共交通引导开发”(Transit-Oriented Development, TOD),但赫廷格在一百多年前就本能地运用了这一原则。
让我们来看几个具体的例子。1905年,太平洋电力铁路开通了通往好莱坞(Hollywood)的线路。当时的好莱坞还是一个小型的房地产社区,距离洛杉矶市中心约15公里。铁路的开通使其与市中心的联系变得便捷,房价开始上涨,人口开始聚集。到1920年代,好莱坞已经从一个边缘社区发展成为举世闻名的娱乐之都。类似的故事也发生在帕萨迪纳(Pasadena)、格伦代尔(Glendale)、伯班克(Burbank)和长滩(Long Beach)等城市——它们都是沿着太平洋电力铁路的线路成长起来的。
赫廷格还展现出了卓越的工程技术视野。太平洋电力铁路的有轨电车并非普通的城市有轨电车,而是一种介于有轨电车和火车之间的“快速交通”系统。线路大多采用独立路权(right-of-way),与公路平面交叉较少;车辆设计追求高速和舒适,运行时速可达80公里以上,超过了当时大多数城市的公共交通速度。这种设计理念在今天被称为“大容量快速交通”(Mass Rapid Transit, MRT)的雏形。
1910年代是太平洋电力铁路的黄金时代。该公司拥有约1200辆有轨电车,雇用员工超过10000人,年客运量超过1.5亿人次。公司的股票在华尔街备受追捧,被投资者视为“蓝筹股”中的蓝筹。1912年,太平洋电力铁路的市值达到约7500万美元(相当于今天的20亿美元以上),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公共交通公司之一。
然而,盛极而衰的转折点也在此时悄然埋下。1911年,赫廷格因健康原因出售了他在太平洋电力铁路的股份,接手者是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母公司——由科利斯·亨廷顿(Collis Potter Huntington)和查尔斯·克罗克(Charles Crocker)等人创建的铁路帝国。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管理层对有轨电车业务兴趣不大,更关注于铁路货运的长途利润。管理层的更迭带来的战略转变,从长远来看,加速了太平洋电力铁路的衰落。
与此同时,另一个改变游戏规则的力量正在崛起——汽车。1910年代,美国汽车年产量从约10万辆飙升至超过100万辆;1920年代,这一数字更是突破了500万辆。福特T型车(Ford Model T)的流水线生产使汽车从奢侈品变为大众消费品,一辆T型车的价格从1908年的850美元降至1925年的260美元(按通胀调整后相当于今天的4000-7000美元)。私家车的普及,正在从根本上改变人们对“个人出行”的理解——从依赖固定线路的公共交通,到随心所欲的点对点移动。
这种变化对太平洋电力铁路构成了双重冲击。首先,私家车开始抢占有轨电车的乘客——那些拥有汽车的人不再需要乘坐有轨电车出行。其次,汽车驾驶者与有轨电车之间的道路冲突日益加剧。越来越多的汽车在有轨电车线路穿行的街道上行驶,造成交通拥堵和事故频发。有轨电车因为体积大、加速慢,逐渐成为道路上“碍事”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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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生活的碰撞:交通方式塑造城市体验
为了更深入地理解从有轨电车时代到汽车时代的转变,我们需要比较这两种交通方式如何塑造了完全不同的城市生活体验。这种比较不仅有助于我们认识历史,更能帮助我们理解当代城市问题的根源。
让我们想象两个普通工作日的场景。第一个场景发生在1915年的洛杉矶:一位名叫玛丽的文员住在格伦代尔,她每天早上8点从家步行5分钟到达太平洋电力铁路的格伦代尔站,乘坐8点15分的红色有轨电车前往洛杉矶市中心的办公室。列车在专用轨道上平稳行驶,途经拉肯亚达-弗林楚奇(La Cañada Flintridge)的山麓丘陵,沿途可以欣赏柑橘园和薰衣草田的风景。列车在9点钟准时抵达洛杉矶站,玛丽再步行10分钟到达办公室。全程耗时约50分钟,花费10美分(相当于今天的3美元)。
第二个场景发生在1965年的洛杉矶:玛丽的孙女,同样名叫玛丽,住在格伦代尔郊区的一栋独栋住宅中。她早上8点起床,8点30分驾驶私家车出门,沿着2号州道(Glendale Freeway)驶向洛杉矶市中心。由于是早高峰时段,她在高速公路上遭遇了拥堵,10公里的路程花了40分钟才走完。9点15分,她终于抵达公司停车场,找到车位后再步行5分钟到达办公室。全程耗时约55分钟,花费约1美元(主要是汽油和停车费)。
粗略一看,两种出行方式的耗时和花费相差无几。但如果我们深入分析,就会发现它们代表的是完全不同的生活模式。
空间可达性的差异。有轨电车时代的城市空间是“节点型”的——住宅、工作地点、商业中心都围绕车站分布。车站500米范围内的土地价值最高,因为那里是步行可达的区域。城市呈现出“多中心”的特征:洛杉矶市中心是好莱坞、帕萨迪纳、长滩等多个社区的中心,每个社区又都有自己的商业核心。这种布局使得即使没有私家车的人也能便利地生活、工作和购物。
汽车时代则催生了“廊道型”和“蔓延型”的城市空间。城市沿着高速公路向外扩张,形成无边无际的低密度郊区。没有汽车的人在这种城市中几乎寸步难行——超市、学校、医院都距离居住区数公里之遥,没有私家车就意味着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等待和换乘公共交通。这种城市被城市规划学者称为“依赖汽车的郊区”(automobile-dependent suburb)。
时间自主性的差异。乘坐有轨电车意味着必须遵守固定的时间表——列车每隔15-30分钟一班,如果错过了就需要等待下一班。这种“被迫等待”的体验是公共交通的固有特征。但在等待期间,乘客可以做其他事情:阅读、聊天、看风景。这种“被动等待、主动利用”的时间分配模式,是有轨电车时代特有的。
驾驶私家车则赋予人们完全的时间自主权——随时出发,路线自由,速度可控。然而,这种自主权是有代价的:驾驶者必须时刻保持注意力,双手握住方向盘,眼睛盯着道路。分心驾驶是危险的——美国每年因分心驾驶导致的交通事故造成数千人死亡。汽车时代的人们在旅途中失去了在有轨电车上享受的那种悠闲,他们成为了“被动的行动者”——身体在移动,头脑却无法自由放松。
社交模式的变化。有轨电车是一种天然的“社交空间”。乘客们肩并肩坐在车厢里,面对面交谈,有时还会遇到熟悉的朋友和邻居。历史资料显示,太平洋电力铁路的常客们往往形成稳定的社交圈子——他们每天在同一时间乘坐同一班列车,日久生情,有的甚至组建了家庭。这种社交模式在今天的公共交通中依然可见,但在私家车时代已经完全消失。
私家车则是一种“社交隔离器”。驾驶者被封闭在金属车厢中,与外界隔绝。即使是拼车(carpool)出行,乘客数量也极为有限。更重要的是,驾驶需要注意力,使得乘客之间的交流变得困难甚至危险。美国社会学家克劳福德·温戈(Crawford Weng)的研究指出,私家车的普及与“社会孤立”(social isolation)之间存在显著相关性——郊区居民报告的社交活动频率显著低于城市居民。
经济成本的结构。有轨电车的票价是“边际成本”的——无论你乘坐多远,票价基本固定(通常是按区计价,而非按距离计价)。这意味着短途乘客实际上在补贴长途乘客。对于城市管理者来说,这种定价模式有利于促进人口和功能的均衡分布。
私家车的成本结构则完全不同。除了一次性购买成本外,使用成本主要包括燃油费、保险费、维修费、停车费和折旧。这些成本中,只有燃油费与行驶里程直接相关,其他费用都是“固定成本”。这种成本结构产生了一个有趣的经济现象:当汽油价格下降时,人们会更多地使用私家车,因为边际成本降低了;但当汽油价格上涨时,人们的驾驶里程会减少,但许多人仍然会继续驾驶,因为他们已经支付了固定成本。经济学家将这种现象称为“承诺成本”(commitment cost)效应。
对城市财政的影响。有轨电车由私营公司运营,政府无需直接补贴。但这种模式也有其问题:运营商为了利润最大化,往往削减亏损线路的服务,导致偏远地区居民出行困难。此外,私有化也带来了票价上涨和服务质量下降的问题——这些问题至今仍在困扰着许多城市的公共交通系统。
汽车时代则催生了全新的城市财政模式。城市需要建设、维护和管理庞大的道路网络——这意味着巨额的公共支出。同时,汽车的使用还带来了外部成本(externalities):空气污染、噪音污染、交通拥堵、事故伤亡、停车场占用城市空间等等。这些成本往往由全社会承担,而非由驾驶者个人支付。经济学家称之为“外部性的内部化”(internalization of externalities)问题——如何让使用者承担全部社会成本,是交通政策领域的核心议题之一。
通过以上比较,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交通方式不仅仅是“出行工具”,更是城市生活方式的塑造者。选择一种交通系统,就是选择一种城市模式。这个道理在城市规划学中已经被反复论证,但在20世纪初的洛杉矶,这个选择的做出并非出于理性的规划,而是市场力量、资本利益和政治博弈的复杂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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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岔路口:太平洋电力铁路的衰落
太平洋电力铁路的衰落是一个复杂的历史过程,涉及技术变革、商业决策、政策环境和公众心态等多重因素。理解这个过程,对于理解“路径依赖”概念至关重要——为什么看似微小的选择会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为什么事后看来正确的选择在当时却难以实现?
资本市场的转向。1910年代后期,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管理层开始将太平洋电力铁路视为“不良资产”。有轨电车系统的运营成本在上升——轨道需要维护、车辆需要更新、员工工资在上涨。与此同时,汽车的竞争使得票价上涨变得困难。更糟糕的是,1920年代爆发的严重经济衰退(1920-1921年 recession)导致乘客量大幅下降。在这种背景下,南太平洋铁路公司开始削减对太平洋电力铁路的投资,并逐步出售线路。
这种“撤资”行为产生了恶性循环:投资减少导致服务质量下降,服务质量下降导致乘客流失,乘客流失导致收入减少,收入减少又进一步限制了投资能力。据历史学家克莱顿·罗森(Clayton Roseen)的研究,太平洋电力铁路的年客运量在1920年达到峰值(约1.6亿人次),此后便持续下滑,到1930年已经降至不足1亿人次。
公共汽车的竞争。1920年代,一种新型公共交通工具——公共汽车(motor bus)——开始崭露头角。公共汽车相比有轨电车具有若干优势:它无需铺设轨道,建设成本低;它可以在普通道路上行驶,无需独立路权;它灵活多变,可以根据需要调整线路;它在外观上更现代化,给人以“新潮”的感觉。
许多城市的决策者开始用公共汽车取代有轨电车,认为这是一种“进步”。洛杉矶也不例外。1920年代,太平洋电力铁路被迫让出许多线路的运营权,改为由公共汽车提供服务。到1930年代,洛杉矶已有超过50条公共汽车线路,其中许多都是直接取代原有有轨电车的。历史学家罗伯特·福格尔(Robert Fogel)和阿诺德·施瓦辛格(Arnold Schwarzenegger,无关)的城市交通研究显示,公共汽车的出现使得有轨电车的运营在经济上更加困难,因为它分流了最有利可图的乘客——那些住在轨道沿线、土地价值高、客流量大的线路上的乘客。
“小白人”阴谋。关于太平洋电力铁路的衰落,有一种流传甚广的说法被称为“小白人阴谋”(Great American Streetcar Scandal)。这种说法认为,汽车制造商(尤其是通用汽车、福特和克莱斯勒)、石油公司和轮胎公司组成利益联盟,通过收购有轨电车公司、拆除轨道、替换为公共汽车的方式,故意摧毁了美国的公共交通系统。这种行为据说始于1920年代,一直持续到二战之后。
这种说法并非空穴来风。1930年代,一个名为“国家城市线路”(National City Lines)的控股公司收购了美国数十个城市的公共交通系统,背后就有通用汽车、凡士通轮胎(Firestone)和标准石油(Standard Oil)的资金支持。1946年,这三家公司的高管被联邦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