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之谜
《山海经》的开篇呈现一具空白的署名栏。翻开任何一种现代校注本,卷首"佚名"二字将读者推到一处特殊的认知起点:一部十八卷、约三万一千字的典籍,未承载任何单一作者的有意织构,却在两千余年里被反复传抄、注解、辑补、质疑。要真正进入这部文本,第一步并不是去补全那个缺失的名字,而是承认"佚名"本身就是理解文本性质的关键——它是几代人在不同时空与不同动机下层层堆叠的地质标本,是所谓"集体无意识"在纸面上的沉淀。把作者问题悬置起来,并非否认其学术史意义,而是为了让文本本身的地层学关系直接进入视野。
一、作者问题的学术史:从禹益到佚名
汉代以来对《山海经》作者的考索,大体沿两条平行线索展开。一条是经典的旧注传统,将这部文本与上古圣王或其助手挂钩;另一条是疑古传统,从经验证据出发不断收回这种上古归属。本节先梳理前者,再回看后者,以见作者问题在学术史中的实际演变。
最系统的早期作者谱系来自汉代。在《史记》零星记载中,刘氏父子对《山海经》的整理贡献较为明确,但《山海经》的实际署名仍依《山海经》书录的说法归于"禹、伯益所作"。这种说法之所以形成,大约有几个原因。其一,《尚书·禹贡》记载大禹治水的地理功绩,而《山海经》《山经》部分大量内容与山川脉络相关,二者在原始记忆中可能被混淆。其二,《山海经》频繁出现"禹曰""帝曰"等先王语录形式,给后世造成"禹亲历所述"的错觉。其三,《海经》部分记述了大量与"四方"相关的异族神话,与早期"四方之书"的政治想象相契合,在谶纬思想盛行的汉代很自然地被附会到治水圣王身上。
刘向的整理是否构成《山海经》的定型,始终是学界争论的焦点。从文献学角度看,西汉末年的宫廷文献整理确实可能将原本散乱的《山海经》材料编入《七略》《别录》体系,并基本确立了十八卷的格局。但这并不意味着刘向亲手撰写了这部书;他更可能是一个将既有材料分类、抄录、校对的编辑者,而非内容的创造者。这种区分至关重要:承认刘向的整理工作,并不等于承认他是《山海经》的作者。从内部材料看,刘向的工作痕迹在文本中也能被辨识——某些段落以类相从的排比结构,明显带有目录学家的人为色彩,与其他更"原生态"段落区别开来。
东汉王充《论衡·别通》篇提到:"《山海经》与《禹贡》相类,皆为异物之书。"这是较早将《山海经》与《禹贡》并列讨论的记录,说明当时学界已将《山海经》视作地理博物类的集成,而非某一具体人物的创作。这种客观观察本来可以通向一种更接近现代学术的认识,但谶纬学的盛行再次将文本拉回神圣作者的话语体系。直到西晋郭璞完成现存最早的完整注本,所谓"禹益作者"的旧说才得到一次带有学术色彩的整理与强化。郭璞在《山海经序》中明确赞同这一旧说,并将其作为理解文本神圣性的入口,但也承认"非所能详"。他的注本一方面固化了旧说,另一方面也以学术化方式在原文中插入大量地理、动植物、风俗知识的考释,使《山海经》第一次成为可以被严肃研究的文本。
唐代以后的官修目录与私家书目,作者问题始终在"禹益"说与佚名之间摇摆。宋代郑樵《通志》、明代杨慎《山海经补注》等继续维护旧说,王崇庆等少数学者则开始以文本内部矛盾为据质疑作者归属。到了清代,疑古之风达到高峰。毕沅在《山海经新校正》中明确指出:"此书盖战国时旅行家言,秦汉人附益之,非禹、伯益所作也。"这是较早以文本证据反对旧说的声音。郝懿行《山海经笺疏》基本沿用毕沅立场,但通过更细致的语义考证进一步抽空了旧说的基础。
鸦片战争之后,西学东渐的浪潮将《山海经》研究彻底拉入现代学术视野。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将《山海经》归入"志怪之祖",并指出其内容是"巫觋与方士之流,递相增益"。这一判断从根本上切断了与"禹益"作者体系的关联,但也保留了巫术传统的解释框架。茅盾在《中国神话研究ABC》及《神话杂论》中进一步将《山海经》纳入神话学派的话语,指出其"原始性"与"层叠性"。二十世纪后半叶,袁珂以《山海经校注》为代表的系统性工作第一次将文本的考释、注释、校勘整合为现代学术工程,并明确提出《山海经》各部分成书时间应当分别考定的观点。马昌仪在《古本山海经图说》等著作中从图、文关系的角度切入,揭示出《山海经》文本与历代图本之间的复杂互文,进一步印证了文本层积的判断。这两种现代学术路径——鲁迅的巫觋方士说与茅盾—袁珂—马昌仪一系的神话层积说——构成了二十世纪《山海经》研究的两条主线,至今仍可辨识其影响。
二、成书年代的三说之争:早出、晚出与层累
上一节梳理的是"作者是谁"这条主线在学术史上的沉浮。二十世纪以后,学界关注的焦点转向了"何时成型",即成书年代问题。本节处理这个问题的三种主要假说,及其相互关系。
第一说可称"早出说",主张《山海经》的核心内容在战国早期甚至春秋末年已经形成。这一假说的依据主要有三:一,《山经》中部分山系名称、河流走向的记载与先秦文献(如《尚书·禹贡》《诗经》《左传》)相符,似乎保留了西周至春秋的地理记忆。二,《山海经》多处以"禹曰"为引语,显示其在某些段落中自我标榜的"权威性"远早于一般史书,这种自我定位方式与春秋战国之际的"托古"风气相符。三,文本中部分动植物名称与古文字材料(如甲骨文、金文)契合,提示存在较古的语料层。这一派观点的现代代表为部分早期学者如卫聚贤等,其论证虽不无洞见,但因对上古语言演变规律的把握不够精确,在当代学界影响有限。
第二说可称"晚出说",认为《山海经》的整体定型在战国末期至西汉初年之间完成。这是当代学术界的主流立场,主要依据为:一,文本中出现的国名、地名(如"楚""荆""巴""蜀""秦"等)以战国形势最为贴合。二,部分语言现象,如若干连词、量词、虚词的用法与战国晚期至西汉作品相近。三,《史记》《淮南子》《论衡》等汉代文献已明确引用或化用《山海经》材料,说明至迟在西汉中后期,该书已经存在大致确定的文本形态。四,1973年长沙马王堆帛书、1977年阜阳汉简等出土材料中包含与今本《山海经》部分段落高度吻合的文字,为西汉之前的文本存在提供了物质证据。
第三说可称"层累说",主张《山海经》是长期累积形成的层积文本。这一假说在理论根源上受到顾颉刚"古史辨"学派的影响,强调中国古代文本在传播过程中的累积性,而非一次性定型。层累说并不完全否定晚出说关于"成型于西汉"的判断,但指出这一判断只能适用于现存的某种定型版本,而非文本的全部素材。文本可以分成三个主要层:一,最早可能是战国中期以前各地巫祝、方士口耳相传的"地理博物口述传统";二,秦汉方士将这一传统辑录、整理为地理博物类文本;三,西汉刘向、刘歆的整理校对赋予其目前的体例,并在此后的传播中不断沉积异文。层累说认为,《山海经》的内部矛盾、重复、风格断裂等"问题",正是不同层次、不同来源材料杂陈一处的结果,恰恰说明单一作者模型的失灵。
三种假说并非彼此排斥。早出说关心的是文本中最古老素材的来源;晚出说关心的是现成文本的成型期;层累说则将二者整合在文本形成的纵向维度中。当代学界更倾向于将三者视为对同一文本不同维度的描述,而非互斥选择。从方法论上说,层累说提供了一种更开放、更契合文本实际状态的研究框架。下一节将进一步讨论这一框架带来的解释力。
三、佚名作为方法论:从"谁写的"转向"怎样被凝聚的"
把作者问题悬置起来,意味着不再追问那支具体的笔,而是去处理文本本身留下的物质痕迹:哪些段落之间能互相印证,哪些段落彼此矛盾,哪些段落插入的痕迹特别明显,哪些段落看起来像后期追加。这种"物质痕迹"的工作是语言学—文献学意义上的考古,与地质学家对照岩层异同的工作相类似。
方法论上的第一步,是承认《山海经》是一系列不同子文本的集合体,而非一个统一作者的完整作品。这种集合体具有三个鲜明的形式特征:一,内部不一致,山川命名、神话形象、地名分布处处可见矛盾。二,重复性高,类似的地理描述在多处段落以相似语言出现,但总有微妙差异。三,结构断裂,《山经》《海经》《荒经》三大块呈现不同的写作目的与文本策略。这种内部的不一致不是错误,而是累积过程的化石。
方法论上的第二步,是承认每个子文本可能各有时空坐标。具体的山川记录最可能源自地理考察类的实际记录,时代较早而接近事实;神话段落则可能源自不同时期的巫觋传统,彼此互相层叠;插语式的"某某曰"往往是最晚的添加物,承担权威建构的功能。这种"时空坐标分布"的思路可以让我们具体定位文本中哪些段落在更早的时空,哪些段落是后期添加。
方法论上的第三步,是将"佚名"作为文本解读的入口,而不是终点。换句话说,"佚名"不是缺失的信息,而是需要被正面解读的对象。一个佚名文本要求读者学会处理它的层积性、它的内部对话、它的语源杂陈——这是一种与解读单一作者作品完全不同的阅读方式。
上述方法论视角下的文本凝聚过程,可以用以下流程图表示:
```mermaid flowchart LR A[战国巫祝记忆] --> B[战国地理知识汇编] B --> C[秦汉方士辑录] C --> D[西汉刘向校定] D --> E[东汉传播与异文沉积] E --> F[郭璞注本定型] ```
这一脉络清楚显示了文本从口语传统到书面汇编、再到定型注本的层层转化过程。每一层之间都不是简单的"取代"关系,而是沉积式的叠加——后一层既覆盖前一层,又将前一层以新的形式保留下来。读者所面对的《山海经》不是一个凝固的对象,而是一份仍在层积中的地质剖面图。
四、善本比较:郭璞、毕沅、郝懿行三家注
要落实上述方法论,必须借助不同善本的对照。本节以郭璞注本、毕沅校本、郝懿行笺疏本为核心,简要比较它们在文本复原上的差异。
西晋郭璞注本是现存最早的完整注本,也是后世所有版本的源头。郭璞(276—324)精通训诂、博物之学,他对《山海经》的注释保留了原书大量的古音、古义、古地名记录,因此成为后世校勘工作中最重要的底本。郭璞注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带有强烈的"神话合理化"倾向:他常常把明显荒诞的神话内容解读为现实中的特殊动植物或地理现象。例如《南山经》提到"祝余,其状如韭而青华",郭注云:"祝余,或曰扶疏,服之不饥。"《西山经》提到"肥遗",郭注为"似鹞,白身,尾足皆赤"。这种注解方法显示了郭璞作为博物学家的方法论倾向,即以现实知识去拟合神话叙事。这套注释既是宝贵的训诂材料,也是后世解读必须警惕的"覆盖层"。
毕沅(1730—1797)的《山海经新校正》在校勘方法上有明显进步。毕沅充分利用了清代朴学的音韵学、文字学成果,对郭璞注中的音注、字形讹误进行系统订正。他较为突出的贡献是以金石文字材料与传世古籍对照,识别出郭注中某些"古字"其实是汉代已经通行的隶书字形。这种还原式的校勘工作,使得《山经》《海经》文本中某些段落的"原始形态"可以更清晰地被推断出来。毕沅校本的局限在于,他对神话内容的考释仍带有较深的神仙家色彩,对某些明显是神话叙事的内容仍尝试给出物理化的解读。
郝懿行(1757—1825)的《山海经笺疏》代表了清代《山海经》考证的最高成就。郝懿行的方法论是多重证立:以方言证古语,以古文今释异文,以地理实地调查佐证山川记载。其《笺疏》特别用力之处在于动植物、地名的考证,常常引清代动植物图谱与《山海经》原文对照。郝懿行的另一贡献是对《山海经》文本异文关系的精密梳理,能从郭璞注中反推郭璞所据的原始版本与现行版本之间的差异。这种工作为后世理解《山海经》的层积结构提供了宝贵的文献证据。
这三本善本共同构成《山海经》研究文献学的支柱。郭璞注本保留了中古早期的注释传统;毕沅校本第一次系统清理了文字层面的讹变;郝懿行笺疏则把文本考释推到清代学术的高度。三本之间的差异,恰恰说明了《山海经》文本在汉末至清代这千余年里经历的层积过程。
将三家注本放入同一段落对照阅读,可以看到若干有意义的差异。例如《南山经》"南山之首曰䧿山",郭璞注强调"䧿"字的字音,毕沅则提出此字与"鹊"古音近义同,郝懿行进一步补充以《说文解字》引《山海经》异文作"䧿"。三本注本的层层推进,让我们从字音、字形两个维度追踪了"䧿山"这个名词在秦汉至清代的演变轨迹。这种由注本差异反推文本层积的工作,正是上一节所述方法论的具体操作。
五、层积文本的化石痕迹:三处实例剖析
要从抽象的方法论原则回到具体的文本对象,本节选取三个有代表性的例子加以剖析。
第一例,昆仑山形象的多重叠加。
昆仑山是《山海经》中出现频率最高、最具神秘色彩的山岳。《西山经》记载:"昆仑之丘,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其神状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神祠,祀之用烛,斋百日。"《海内西经》记载:"海内昆仑之虚,在西北,帝之下都。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大荒西经》记载:"西海之南,流沙之滨,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
三段对昆仑山的描述至少有四处明显差异。其一,神职配置不同,《西山经》记有专司之神陆吾,其他两段无对应记载。其二,地理尺度不同,《海内西经》给出"方八百里,高万仞"的明确规模,与《西山经》《大荒西经》暧昧的方位记述风格不一致。其三,周边环境不同,《海内西经》提及"木禾",《大荒西经》提及"弱水之渊",前者是奇木,后者是禁忌水源,性质迥异。其四,叙述意图不同,《西山经》关注祭祀仪式,《海内西经》关注空间规模,《大荒西经》关注地理关系。
这种差异不能简单视为"详略不同",更合理的解释是三段分属不同的素材传统:一段可能源自山岳祭祀的礼仪性记录,一段可能源自地理学测量的测绘文献,一段可能源自神话宇宙的结构想象。三种材料在西汉某次整理中被并入同一文本,但并未被编辑者统一整理,于是以"层"的形式同时保存下来。
第二例,帝俊形象的出现与缺席。
帝俊是《山海经》中重要的人物神,在《大荒经》多个段落中以"帝俊生某某"的句式反复出现,并明确掌握日月四时。然而在《山经》部分,帝俊几乎不见踪迹,仅有几次语焉不详的提及。这种"出现""缺席"的对比,与帝俊在《山海经》中分布的不平衡,本身就是层积结构的证据。
更具体的化石痕迹在于,帝俊在《大荒经》中的角色多为生殖神(帝俊生后稷、帝俊妻羲和生十日等),带有明显的图腾崇拜遗存;而《海内经》中出现的帝俊则多以"帝"或"上帝"面目出现,与日月神话关联。同一神祇在不同段落中扮演的不同角色,反映了不同地区、不同时期的神话被并入同一文本系统。
进一步看,帝俊与"黄帝""炎帝""帝颛顼"等其他上古帝系人物的并存也提示了层积性。《山海经》中这些帝系人物之间的关系远非清晰,不少地方呈现出"各表一源"的痕迹——某地部落传统以黄帝为始祖,另一地以帝俊为始祖,而《山海经》将它们都收集进来,并未进行体系化的统一。这种"多源共处"的内部状况,是层积过程最直接的人类学证据。
第三例,《山经》与《海经》叙述策略的差异。
在更宏观的层面,《山经》和《海经》《荒经》呈现明显不同的写作目的和叙述方式。《山经》十八篇大致按方位(南、西、北、东、中)逐一展开,每篇都采用相对固定的叙述公式:先山次水,再次动植矿物,再次祭祀要求。结构整齐、信息密集,几乎像某种"地理调查手册"。
相反,《海经》《荒经》各篇的叙述自由度极大,常常以神祇故事或异国民族描述为中心,地理上的精确性退居次要。这种结构差异提示《山经》和《海经》《荒经》部分本属不同的素材源头,是西汉时期的整理者将这两批不同性质的文献汇编到了同一个标题之下。
以《南山经》首段为例:"南山经之首曰䧿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名曰祝余,食之不饥。"这种"山名—方位—物产—特殊动植物"的固定结构在《山经》中反复出现,几乎形成公式化的语段。这种刻板的重复显示《山经》文本很可能是某种地理博物类抄录文献的转录,源出相对统一。然而同样在"南山"主题下,《海内南经》《海外南经》的内容则完全是另一副面貌——以南方异族、海外方国为主,几乎不见山川物产的系统记录。这种一致性内部的根本性不一致,是不同层次材料共处一书的直接证据。
本章小结
回到开篇那个空白的署名栏:《山海经》的"佚名"不是一种遗憾,而是一个有意义的事实。汉代以来关于作者归属的种种说法——禹、伯益、刘向、刘歆、郭璞——都没有真正解决这空白,因为空白本身预设了一种本不该存在的前提:这部书像《史记》或《文心雕龙》那样,有一个明确的、有意识的创作者。
本章通过学术史的回顾指出,从汉晋的禹益说,到清代的毕沅、郝懿行,再到现代鲁迅、茅盾、袁珂、马昌仪的工作,作者问题已经悄然从"归属于谁"转向了"如何在何种条件下被塑成"。三说之争(早出说、晚出说、层累说)与其说互相排斥,不如说是对同一文本不同维度的描述:早出说关心最古的素材层,晚出说关心现存的定型层,层累说则提供一种纵向整合的理解框架。
当方法论上的转向落实时,"佚名"就成为可被正面解读的对象。郭璞注本、毕沅校本、郝懿行笺疏本三大善本的差异,本身即是文本层积过程的物证。具体到文本内部,三处化石痕迹——昆仑山形象的多重叠加、帝俊形象的出现与缺席、《山经》与《海经》叙述策略的根本差异——显示这部文本是不同地理传统、不同神话传统、不同记录传统在西汉某一次整理中的并合。本章通过对学术史和方法论的双重清理,为后续各章确立了一个基本姿态:与其追问"这是谁写的",不如还原"它如何变成现在这样"。
下一章《山海的二元结构》将从这一方法论前提出发,进入对《山海经》文本物理结构的具体分析:为何这部文本要以"山"和"海"作为其两个基本的组织范畴?这种二元划分如何在内部细分?又如何在空间想象中承载不同的知识负担?这是本章悬置作者问题之后,自然要追问的下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