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千年的文字：一千年前的作家与她的书

穿越千年的文字：一千年前的作家与她的书

为什么我们要读一千年前的人写的书？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本书是你们的爷爷奶奶小时候读过的，你会不会好奇地拿起来翻一翻？如果这本书比你爷爷奶奶的爷爷的爷爷还要老一千倍呢？

一千年前，中国正处在北宋时期。那时候的人们骑马路车，写字用毛笔，最远的旅行要花上好几个月。可是你知道吗？在地球的另一端，在今天的日本，有一位叫清少纳言的姐姐——不对，那时候她已经是一位大人了——她每天在宫廷里生活，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把白天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事情随手写在纸上。

一千多年过去了。那个时候用的纸早就烂掉了，那座宫殿也早就拆掉重建了好几次。可是清少纳言写的那些文字，却被一代又一代的人抄写、打印、出版，变成了今天你手中的这本书——《枕草子》。

这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情啊！

你可能会想：一千年前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的生活和我的生活完全不同，他们说的话我也不太听得懂，为什么还要读他们写的书呢？

这个问题问得真好。

让我们来想一想：你有没有养过宠物？不管是猫、狗、小兔子，还是小乌龟、热带鱼，你一定会每天观察它们，看它们吃东西、看它们玩耍、看它们睡觉。你会发现，虽然它们不会说话，可是它们有自己的表情、自己的习惯、自己的小脾气。

读一千年前的人写的书，就像在观察一位一千年前的“朋友”。虽然相隔很远很远，可是人类的情感是相通的。清少纳言会为春天的樱花感动，会为夏天的暴雨烦恼，会想念远方的朋友，会觉得某些人很讨厌而某些人很可爱——这些事情，是不是听起来特别熟悉？

更重要的是，一千年前的日本宫廷，和我们的日常生活非常不一样。那里的人们怎么吃饭？怎么穿衣？怎么上学？怎么玩耍？他们的城市是什么样子？他们害怕什么？喜欢什么？当你了解了这些，你就像拥有了一台小小的时光机，可以看到另一个时代的风景。

这就是我们要读这本书的理由：不是为了记住一堆年代和名字，而是为了和一千年前的人交一个朋友，看看他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然后想想，我们的世界又有什么不同。

准备好了吗？让我们翻开这本《枕草子》的第一页，先去认识一下写这本书的人——清少纳言。

平安时代的宫廷女官

清少纳言的家世与童年

大约在一千年前的966年，也就是中国北宋建立后的第六年，日本的平安京——也就是今天的京都——诞生了一个小女孩。

她出生在一个很有学问的家庭里。她的爸爸叫清原元辅，是当时非常有名的学者。在那个时代，有学问的人通常有两种：一种是专门研究从中国传来的汉学，就是中国的历史、哲学和文章；另一种是专门研究日本本土的和歌，就是日本自己的诗歌。

清原元辅这两种学问都非常厉害。他最擅长的，是研究一本叫《万叶集》的书。这本书收录了日本从很久很久以前到唐朝时期的几千首诗歌，是日本最重要的诗歌集之一。就像你喜欢读某一个作家的全套小说一样，清原元辅把《万叶集》读得滚瓜烂熟，能够背诵每一首诗，理解每一个词的含义。

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清少纳言从小就接触到了大量的书籍和诗歌。她的哥哥们、堂兄弟们也都很会写文章，经常聚在一起讨论学问、吟诵诗歌。在这样的环境里，小清少纳言就像一颗小树苗，泡在知识的泉水里，拼命地吸收着养分。

她到底有多聪明呢？有一个故事流传下来：有一次，大人们在一起讨论《万叶集》里的诗句，小清少纳言也在旁边听。忽然，大人们讨论到一句话，这句话的后半部分被一本被虫子蛀坏了的书弄丢了，大家都想不起来原来写的是什么。小清少纳言想了想，说出了那句诗。旁边的大人一查书，发现她说的完全正确。从那以后，大家都对这个小女孩刮目相看。

不过，清少纳言的童年并不只有读书和学习。平安时代的贵族孩子也有自己的游戏和乐趣。春天，他们会去公园赏花；夏天，他们会听蝉鸣、捉萤火虫；秋天，他们会在月光下做游戏；冬天，他们会围坐在温暖的房间里，听大人讲故事。

而且你可能想不到的是，在那个时代，女孩子也是要学习的！不过学的内容和男孩子不太一样。男孩子要学中文写的文章，因为那是做官必需的；女孩子要学的是日本本土的文学，特别是诗歌和书法。不过，聪明的清少纳言可不会只满足于这些。她偷偷地也学了很多中文，所以后来她写的《枕草子》里，不时会出现几个中文词汇和典故，让后来的学者们惊讶不已。

就这样，小清少纳言在书香门第里慢慢长大。她读了很多书，变得非常有才华，说话也很机智，常常能把周围的人逗得哈哈大笑。同时，她也有自己敏锐的眼睛和细腻的心思，能够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事情——比如天空颜色的变化、花瓣掉落的方式、某个人说话时微妙的表情。

这样的能力，在她后来写的《枕草子》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从官家小姐到宫廷女官

女孩子长大了，总是要离开家去见更大的世界的。清少纳言长大以后，凭借着出众的才华，被选入宫中，成为了一名女官。

什么是女官呢？在那个时候的日本宫廷里，皇帝、皇后、皇妃们身边都需要一些有文化、有才能的妇女来帮忙料理事务、陪伴聊天、记录事情。这些妇女就被叫做“女官”。她们不是普通的仆人，而是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的女性。能够成为女官的家庭，通常都是贵族或者官员的家庭。

清少纳言入宫的时候，大约是在她二十多岁的时候。那时候的日本皇帝是圆融天皇，但他不太管事，真正掌握权力的是他的儿子——一条天皇。一条天皇的皇后，叫做定子皇后。清少纳言被分配到定子皇后身边工作，从此开始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岁月。

定子皇后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她出身高贵，性情温和，待人和善，更重要的是，她也是一个非常喜欢文学的人。在那个时代，贵族人家出身的女子通常都会读一些书，但像定子皇后这样真正热爱文学、能够和文人雅士谈论诗歌文章的，却并不多见。

清少纳言遇到定子皇后，就像是鱼儿遇到了水。她们的性格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都喜欢文学，都有些小脾气，都喜欢观察生活中的细节，都会为美好的事物感动，也都会对讨厌的事物毫不客气地表达不满。

在定子皇后身边，清少纳言找到了自己人生的位置。她不再是那个在父亲书房里埋头读书的小女孩，而是一个能够在宫廷中发挥自己才能的职业女性。她负责管理皇后的日常事务，记录重要的宫廷活动，有时候还要帮皇后起草一些文书。

更重要的是，她和定子皇后之间建立了一种超越普通主仆的深厚友谊。她们一起赏花、一起看月亮、一起读书、一起聊天。定子皇后喜欢清少纳言的机智和才华，清少纳言敬佩定子皇后的品格和学识。在那个等级森严的宫廷里，她们之间却有着类似朋友的关系。

这种关系在《枕草子》里留下了很多痕迹。清少纳言会写定子皇后身边的趣事，会记录皇后说过的话、会描写皇后的表情和动作。在她的笔下，定子皇后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后，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的普通人。

比如说，有一次，定子皇后在一个很冷的冬天召集大家来聊天。清少纳言迟到了，冻得瑟瑟发抖地跑进来。定子皇后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说：“你这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呀，像个小雪人似的。”清少纳言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机智地回了一句什么话，又把皇后逗得更乐了。

这样的场景，在《枕草子》里还有很多很多。通过这些文字，我们可以感受到清少纳言和定子皇后之间那种轻松愉快、互相欣赏的关系。这种关系，是清少纳言一生中最珍贵的宝藏。

追随皇后的流放岁月

不过，宫廷里的生活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定子皇后虽然深受皇帝宠爱，但她的地位并不稳固。在她之后入宫的另一位妃子——道隆公公的女儿——也得到了皇帝的宠爱，而且还生下了皇子。这意味着，如果这位妃子成为皇后，她的儿子就有可能成为太子，将来继承皇位。

果然，在995年，道隆公公的女儿被立为中宫（相当于副皇后），而原来的定子皇后则被降为皇后。两个女人之间的竞争，变成了两个家族之间的竞争。

第二年，局势更加恶化。道隆公公去世了，他的儿子们开始掌权。他们对定子皇后一家非常不友好，想尽办法要把定子皇后赶出宫廷。996年，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定子皇后的家人涉嫌一起案件。

定子皇后受到了牵连，被迫离开皇宫，流放到了一个小地方。

你可能会想，清少纳言会怎么做呢？按照常理，她应该留在宫里，等待局势变化。毕竟，和皇后一起流放，意味着要离开舒适的生活，去一个偏远的地方，而且前途未卜。

但清少纳言做出了一个让我们今天依然感动的决定：她追随定子皇后去了流放地。

那是一个叫“二条”什么地方。具体的地点已经不太清楚了，但可以想象，那绝不是一个舒适的地方。没有华丽的宫殿，没有精致的食物，没有平时伺候的仆人，一切都要自己动手。

可是，清少纳言在《枕草子》里写到的，却是另一种场景。她说，在流放地的日子虽然艰苦，但因为有皇后在身边，所以并不觉得苦。她们一起读书、一起写诗、一起回忆宫中的往事。有时候，清少纳言还会讲一些有趣的故事，把皇后逗得开怀大笑。

这种在逆境中依然保持乐观的精神，这种对朋友的忠诚和陪伴，是清少纳言最让人敬佩的地方。

流放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两年后，定子皇后得到了赦免，回到了京城。可是，命运对定子皇后并不公平。999年，定子皇后生下了一个小皇子，却在第二年因病去世了，年仅二十三岁。

清少纳言的世界崩塌了。

她最敬爱的人、最亲密的朋友，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她。她们曾经一起度过的那些快乐时光，那些一起赏花、一起聊天、一起笑闹的日子，都变成了回忆。

定子皇后去世后，清少纳言离开了宫廷，结束了她作为宫廷女官的生涯。她后来嫁给了一个官员，生了孩子，但这段婚姻似乎并不幸福。几年后，她再次回到宫廷，但这次她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了。

大约在公元1000年前后，清少纳言开始写《枕草子》。这本书，是她对那段与定子皇后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的记录，也是她对那个已经逝去的世界的追忆。

平安时代的贵族生活

平安京：一千年前的繁华都市

要理解清少纳言和《枕草子》，我们还需要了解一下她生活的时代和环境。

清少纳言生活的地方，叫做“平安京”。这个名字你可能听着有些耳熟——对，就是“平安”两个字。取这个名字，是希望这座城市永远太平、平安。

平安京位于今天的京都，是日本的政治中心。就像北京是我们中国的首都一样，平安京是日本古代的首都。整座城市按照中国的长安城规划建造，呈规整的长方形，四周围着高高的城墙。城里最主要的街道叫做“朱雀大路”，宽阔笔直，两旁种满了树。

平安京的居民大约有二十万人左右。虽然和今天的城市比起来不算大，但在那个时候，已经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都市了。

这座城市和我们今天的城市非常不一样。想象一下，没有汽车、没有电灯、没有自来水、没有抽水马桶——这些我们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一千年前都没有。

那么，人们怎么出门呢？走路，或者坐轿子。贵族们出行的时候，通常会乘坐一种叫做“牛车”的交通工具。牛车是用牛拉的车，车厢是一个小小的箱子，人坐在里面，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人。这种车行驶得很慢、很稳，坐在里面的人可以悠闲地聊天、看书、或者打瞌睡。

晚上怎么办呢？那时候没有电灯，但有蜡烛和油灯。贵族们晚上会在房间里点起灯，围坐在一起聊天或者读书。有时候，他们会玩一些文字游戏，比如对对子、猜谜语什么的。

没有自来水，怎么喝水、做饭呢？城市里有专门打水的水井，也有专门挑水卖的人。不过，贵族们通常不会自己去打水，他们有仆人来做这些事。

没有抽水马桶，又怎么上厕所呢？那个时候使用的是一种叫做“厕”的设施，处理方式和我们今天在农村地区见到的一些旱厕有些类似。会有专门负责清理的人来处理这些事情。

贵族们住的地方叫做“邸”或者“宅”，通常有好几进院子，有专门的主屋、客厅、花园、仆人房等等。房子的墙壁是用木头和泥土做的，屋顶铺着瓦片或者茅草。房间里铺着榻榻米，人们坐在榻榻米上吃饭、聊天、休息。房间里没有床，晚上睡觉的时候，人们会把被褥铺在榻榻米上。

这种生活方式，和我们今天的中国、日本都很不一样了。但在当时，却是最高级、最优雅的生活方式。

宫廷的日常与节庆

在平安京的最中心，是皇宫。皇宫是皇帝和皇后们住的地方，也是处理国家大事的地方。

皇宫里有各种各样的建筑：皇帝处理朝政的大殿、皇后住的中宫、皇帝和后妃们居住的寝殿、召开会议的大殿、举行仪式的大殿、藏书的图书馆、练习骑射的校场……

每天早晨，皇帝要举行“早朝”。大臣们穿上正式的官服，来到大殿里向皇帝汇报事情、讨论政策。虽然皇帝名义上是最高统治者，但实际操作中，很多权力是掌握在贵族和官员手中的。

皇后的日常生活和皇帝有所不同。皇后通常不用参加早朝，但她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要管理后宫的事务，要接见来拜访的贵族夫人和小姐们，要参加各种宫廷仪式，还要处理一些文书工作。

清少纳言作为女官，每天的工作就是陪伴皇后。她要帮皇后准备衣物和首饰，要记录皇后说的话和做的事，要安排皇后的日程，有时候还要帮皇后起草一些文书。

但宫廷生活并不只有工作，还有很多有趣的娱乐活动。

春天，最重要的活动是“花见”，就是赏樱花。日本人喜欢樱花，樱花盛开的时候，皇宫里会举办盛大的赏花活动。人们穿上漂亮的衣服，坐在樱花树下，一边喝酒一边赏花。樱花的花期很短，只有几天到十几天，所以赏花是春天最重要的事情。

清少纳言在《枕草子》里写了很多关于樱花的描写。她说，樱花最美的时候，是花瓣开始飘落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无数粉红色的花瓣像雪一样飘落下来，落在人们的衣服上、头发上，落在地上铺成一层粉红色的地毯——这种场景，是多么美丽啊！

夏天，宫廷里会举办“七夕”活动。七夕是中国传来的节日，相传每年的七月七日，牛郎织女会在银河上相会。人们会在院子里摆上供品，向织女星祈求手艺和幸福。贵族们还会在竹子上挂上写着自己愿望的纸条，让竹子把愿望带到天上去。

秋天，有“月见”，就是赏月。中秋节的时候，人们会在院子里摆上月亮的供品，然后围坐在一起赏月。月亮在日本人心中有着特殊的地位，很多诗歌都是写月亮的。

冬天，最特别的活动是“雪见”，就是赏雪。下雪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屋顶上、树枝上、地上，都积着厚厚的雪。贵族们会穿上厚厚的衣服，围坐在火炉旁边，一边烤火一边赏雪。

除了这些季节性的活动，还有很多日常的娱乐：听音乐、看舞蹈、玩文字游戏、讲故事……宫廷里的生活，虽然没有我们今天的电视和手机，却也有着自己的乐趣。

从平安贵族到今天的我们

现在，让我们来做一个小小的比较。你觉得，一千年前的贵族孩子和今天的你，有什么相同和不同的地方呢？

先说不同的地方吧。

首先，上学的方式不一样。一千年前的贵族孩子通常不上我们今天意义上的“学校”，而是在家里接受私人教育。请一位有学问的老师到家里来，教授读书、写字、诗歌、音乐、绘画等课程。而且，男孩子和女孩子学的内容也不太一样：男孩子学的主要是将来做官需要的知识和技能，女孩子学的则更偏向于文艺和家务。

其次，穿的衣服不一样。平安时代的贵族穿的是和服，和我们今天穿的衣服完全不同。光是穿衣服就需要很多步骤：先穿一层贴身的内衣，再穿一层外衣，然后再套上一层外袍，最后系上腰带。贵族们的衣服上还有精美的刺绣和花纹，根据不同的场合穿不同的颜色和样式。

第三，吃的东西不一样。一千年前没有巧克力、没有冰激凌、没有薯片、没有可乐。贵族们吃的主要是米饭、鱼类、蔬菜、豆腐等。他们用筷子吃饭，用小桌子吃饭，而不是像今天的中日两国那样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边。

第四，住的地方不一样。我们今天住在水泥和砖头建造的房子里，睡在床上；他们住在木头和泥土建造的房子里，睡在榻榻米上。他们没有电灯，用蜡烛和油灯照明；没有自来水，需要去打水或者等人送水。

第五，出行的方式不一样。我们今天可以坐汽车、坐地铁、坐飞机，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主要的出行方式是走路或者坐牛车，去远一点的地方要花很长时间。

说完不同的地方，让我们再来说说相同的地方。

虽然衣服不同，但都是为了蔽体和保暖；虽然食物不同，但都是为了填饱肚子和获得营养；虽然住房不同，但都是为了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虽然时代不同，但人类的情感是相同的。

一千年前的贵族孩子，也会因为考试没考好而担心；你也会。今天的我们看到美丽的风景会感动，一千年前的人看到樱花飘落也会感动。我们都想念自己的好朋友，一千年前的清少纳言也想念她的朋友定子皇后。我们会为一些事情高兴，为另一些事情烦恼——这些情感，一点都没有变。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读一千年前的书。因为透过这些书，我们可以看到，虽然世界变化了很多很多，但人心没有变。

《枕草子》：随手记录的文字之美

什么是“草子”？

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这本书的名字叫《枕草子》。前面的“枕”字我们都认识，就是枕头；后面的“草子”是什么意思呢？

“草子”是日本特有的一种文学形式。“草”的意思不是小草，而是“草稿”、“草写”的意思，就是随手写下的、不太正式的记录。“子”是一个名词后缀，表示“小的东西”。所以“草子”的意思就是“小小的随手记录”。

在平安时代，有一种习惯，就是把平时想到的事情、看到的东西、听到的话语，随手写在纸片上。不需要写成完整的文章，不需要有多高的文学价值，纯粹是记录自己的感受和想法。这些记录积累得多了，就整理成了一本“草子”。

清少纳言的《枕草子》就是这样诞生的。她在宫廷里生活，每天都会看到很多有趣的事情、遇到很多有趣的人。她把这一切都随手记下来：皇后说了一句什么有趣的话，她记下来；春天的时候樱花开了，她记下来；某个人做的事情让她高兴或者生气，她记下来；某个季节的风景特别美，她记下来。

这些记录不是为了给别人看，而是为了给自己留下回忆。但后来，这些记录被别人看到了，大家都觉得写得太好了，于是就传抄开来，最后成了一本书。

所以，《枕草子》不是一部构思精巧的长篇小说，也不是一部系统阐述理论的学术著作，而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女人，记录下来的日常生活片段。

这就是《枕草子》最特别的地方。它不是“写”出来的，而是“流”出来的。就像山泉自然地流淌一样，清少纳言的思绪自然地流淌在纸上，没有刻意的修饰，没有做作的态度，只有真实的感受和美丽的文字。

三百一十一段生活的碎片

《枕草子》由三百一十一个段落组成。每一个段落都是一个独立的片段，有长有短，长的有好几百字，短的只有几句话。

这些段落大致可以分为几类：

第一类是描写自然和季节的。比如春天樱花盛开的景象，夏天雨后青蛙的叫声，秋天红叶漫天的美景，冬天雪后初晴的意境……清少纳言用她细腻的笔触，把这些自然景色写得栩栩如生，让一千年后的我们读起来，依然能够感受到那份美。

第二类是记录宫廷生活的。比如皇后的穿戴、宫廷的仪式、贵族们的言行举止……这些记录就像是一台时光机，把我们带回了一千年前的宫廷，让我们看到了那个已经消失的世界。

第三类是描写人物和情感的。比如谁家的公子长得好看，谁说话的方式很有趣，谁做的事情让人讨厌……清少纳言的观察非常细致，往往能用几句话就勾勒出一个人物的形象。

第四类是清少纳言自己的一些感想和议论。比如什么样的事情是优雅的，什么样的事情是粗俗的；什么事情让人高兴，什么事情让人烦恼……这些感想反映了她的价值观和审美观。

因为《枕草子》是一段一段写成的，所以你可以从任何一页开始读，不用担心看不懂前面或者后面。每一个段落都是一颗珍珠，三百一十一颗珍珠串在一起，就成了这串美丽的项链。

一段《枕草子》，让我们来读一读

现在，让我们一起来读一段真正的《枕草子》。这段话是《枕草子》最著名的开篇之一：

> 春，曙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