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的漫游者
清末的漫游者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特别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书本上描写的山河大海，总让你心痒痒的，恨不得立刻背上行囊出发。
一百多年前的清朝末年，有一个小男孩就是这样的人。他不爱老老实实待在书房里背书，偏偏喜欢往外跑，看山看水看风景。这个小男孩长大以后，虽然没有做成大官，却成了写小说的人，写出了一本特别有意思的书，叫《老残游记》。
这本书你可能没听说过，但里面讲的故事会让你大开眼界。一个走江湖治病的郎中，坐着一辆破马车，在山东的大地上到处跑。他看到的不是美丽的风景，而是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有的人明明做了坏事，却没人管；有的人想做好事，却处处碰壁。这个郎中就像一个爱管闲事的"老残"，走到哪里就把眼睛看到的、心里想到的讲给人们听。
写这本书的人叫刘鹗。今天我们就来认识认识这位刘鹗叔叔，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从小爱到处跑的孩子
1857年，刘鹗出生在江苏丹徒县。丹徒就是现在的镇江，就在长江边上。小时候的刘鹗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站在江边看大轮船。
你能想象吗？那时候的镇江是个特别热闹的地方。长江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有大有小，有木船也有轮船。蒸汽轮船喷着白烟呜呜地响，大帆船乘着风呼呼地跑。刘鹗趴在江堤上，一看就是大半天，连饭都忘了吃。
刘鹗的爸爸是个做生意的，经常要出差。每次爸爸回来，小刘鹗就缠着他讲故事。爸爸讲过的地方可多了：河南的黄河边，山西的煤矿里，北京的城墙下……小刘鹗竖着耳朵听，眼睛亮亮的，心里悄悄地想：这些地方，一定很精彩吧。
等到刘鹗长大一点，他自己就开始往外跑了。
别的小孩都在家里背《三字经》、写毛笔字，他却偷偷溜出去旅游。不是走很远，就在镇江周围转悠。今天去看看焦山上的寺庙，明天去爬爬北固山上的亭子。镇江这座小城被他逛了个遍，连哪棵树上有几个鸟窝都摸得一清二楚。
刘鹗可不是傻玩，他是有目的地玩。看到一块奇怪的石头，他要想一想是怎么形成的；看到一条弯弯的河流，他要用树枝在地上画一画流向。有一次他看到山洪冲下来，把山沟里的石头都滚成了圆圆的形状，他蹲在那里研究了半个时辰，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石头在水里泡久了，被冲来冲去的，就会变圆！
这个发现让小刘鹗高兴了好几天。他后来学习水利知识，能一眼看出河床的变化，能判断哪里容易发洪水，跟小时候这种爱观察、爱研究的习惯分不开。
说起来，中国历史上还有一个特别爱到处跑的人，叫徐霞客。徐霞客是明朝人，比刘鹗早了两百多年。刘鹗小时候读过徐霞客写的游记，佩服得不得了。徐霞客一辈子走了大半个中国，爬过很多很多山，趟过很多很多河，还写了一本厚厚的书记录自己的所见所闻。刘鹗觉得徐霞客太厉害了，心想自己长大以后，也要像他一样，到处走一走，看一看。
这个愿望，后来真的实现了。刘鹗一辈子去过很多地方：河南、山东、山西、江苏、浙江……大半辈子都在路上。坐着马车，坐着船，有时候还骑驴，走到哪里算哪里。他看遍了祖国的大好河山，也看尽了人间百态。
正是因为走了这么多路，看了这多风景，刘鹗后来才能写出《老残游记》。书里描写的那些山川河流、城镇乡村，不是坐在书房里想出来的，而是用脚步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考场失意，另寻出路
刘鹗慢慢长大了，到了该考科举的年纪。
什么是科举呢？简单来说，就是古代的"高考"。读书人要想当官，必须参加科举考试。考过了，才能当官；考不过，就只能继续当普通人。
刘鹗的父亲对儿子期望很高，觉得儿子这么聪明，肯定能考上功名。于是小刘鹗被送进了私塾，开始了紧张的备考生活。
可是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刘鹗参加了好几次科举考试，次次都名落孙山。你可能会想：他是不是不爱读书？恰恰相反，刘鹗读的书可多了，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历史地理，他都读过。但是科举考试有它特定的套路，作文要按照固定的格式来写，就像现在写作文要按照老师教的模板一样。刘鹗这个人呢，脑子里想法太多，写东西总爱加进自己的见解，不愿意老老实实按照套路来。结果呢，每次考试都因为"不合规"而被刷下来。
第一次落榜，刘鹗安慰自己：没关系，下次再考。
第二次落榜，刘鹗有点沮丧，但还是说：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一直考到三十多岁，刘鹗还是没有考中。
你知道吗？科举考试竞争非常激烈。清朝的时候，每次考试能有几万人参加，但录取的名额只有几百个。很多读书人考了一辈子，头发都白了，还是个"童生"。刘鹗虽然聪明，但运气不太好，再加上他不善于揣摩考官的心思，所以一直考不上。
如果换成别人，可能就要一蹶不振了。但是刘鹗没有。
他开始想：考不上功名，难道就不能做点有用的事吗？
正好那段时间，刘鹗的父亲去世了，留下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刘鹗开始接触家族生意，慢慢发现做生意也很有意思。要做好生意，就得了解市场行情，计算成本利润，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刘鹗觉得这些比背那些八股文有意思多了。
除了做生意，刘鹗还开始研究一些实用的学问。什么学问呢？
首先是水利。
你别小看水利这件事。在古代中国，水灾是个大问题。黄河动不动就决口，淹没农田，冲毁村庄，死了很多人。清朝的时候，黄河水患特别严重。刘鹗从小在长江边长大，又亲眼见过水灾的可怕，所以他觉得研究水利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刘鹗找来很多关于水利工程的古书，什么《水经注》《河渠书》，一本一本认真地读。他还跑到黄河边上实地考察，看河水是怎么流的，哪里容易淤积泥沙，哪里容易冲垮堤岸。时间长了，他成了半个水利专家。
除了水利，刘鹗还研究过医学、算学、金石学（就是研究古时候的石器和金属器皿）。他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尝试。在他看来，这些学问比那些八股文章有用多了。
有一件事最能说明刘鹗的"杂学"本事。有一年，他在河南开封看到有人在修一条水渠，但修了好几年都修不好。刘鹗跑去一看，马上就发现了问题：水渠的坡度算错了，水流不动。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修渠的人，人家一开始还不信，后来按照他说的改了，果然修好了。
你看，这个考不上科举的刘鹗，其实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刘鹗的经历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考试考不好，不代表这个人没本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关键是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刘鹗后来成为著名的小说家、学者，不是因为他考上了什么功名，而是因为他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钻研出了一点名堂。
结交学者，见识大增
如果刘鹗一辈子都在做生意、搞水利，那他可能就只是个有点本事的商人或工程师，不会成为写小说的人了。让他发生转变的，是他认识的一群朋友。
其中最重要的朋友，是罗振玉和王国维。
罗振玉是谁呢？他是清朝末年著名的学者，专门研究甲骨文。什么是甲骨文？就是三千多年前商朝人刻在乌龟壳和兽骨上的文字，是中国已知最早的成熟文字系统。罗振玉花了很多年研究甲骨文，收集、整理、释读，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王国维更厉害。他后来成了清华大学教授，是近代中国最著名的学者之一。他的学问横跨文学、历史、哲学、美学等多个领域，写出了很多影响深远的著作。
刘鹗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呢？
说起来，刘鹗四十多岁的时候，在北京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北京有个文化圈，聚着一批年轻的学者，他们经常在一起讨论学问、交流心得。刘鹗虽然年纪比他们大一些，但因为性格开朗、见识广博，很快就跟这群年轻人打成了一片。
罗振玉比刘鹗小十几岁，王国维更年轻，比刘鹗小二十多岁。按理说，他们应该是"忘年交"。但是刘鹗这个人，从来不摆架子，跟谁都能聊到一起。他跟罗振玉讨论甲骨文，跟王国维聊诗词戏曲，有时候还一起去琉璃厂淘旧书。
琉璃厂是北京的一条老街，在清朝的时候，是著名的文化街。街上全是卖古书、古董、字画的店铺。文人学者闲来无事，就喜欢到那里转转，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淘到宝贝。
刘鹗特别爱逛琉璃厂。他的眼光很好，能分辨出书和画是真是假。有时候，他花几块钱买下一本别人不要的旧书，拿回去一看，竟然是珍贵的古籍。朋友们都说他是"火眼金睛"。
通过这帮朋友，刘鹗的眼界一下子开阔了很多。
他开始接触到西方的学问。那时候的中国，刚刚开始向西方学习。有一批知识分子觉得，光读中国的古书已经不够了，还得了解外面的世界。西方有科学技术，有新的思想，有很多中国没有的东西。
刘鹗虽然是个传统的读书人，但对新东西并不排斥。他学习了外语，阅读了很多西方书籍，还研究过照相机、望远镜这些新奇的玩意儿。在那个年代，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还能保持这么开放的心态，真的很不容易。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些朋友，刘鹗对中国的前途有了更深的思考。
他赶上了中国最动荡的年代。
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中国败给了日本，签订了《马关条约》，赔了很多钱，还把台湾割让了出去。这个消息传来，刘鹗和他的朋友们都震惊了。
你想啊，中国这么大，这么多年的文明，怎么就打不过小小的日本呢？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很多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刘鹗也在思考。他觉得，中国要强大，必须变革。要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要改革落后的制度，要让人民过上更好的生活。
1898年，以康有为、梁启超为首的维新派，在光绪皇帝的支持下，发动了戊戌变法。这是一次大胆的改革尝试，想要建立君主立宪制度，发展现代工业，改革教育和科举。
刘鹗对这个变法非常支持。他觉得中国早就该这么做了。他甚至通过朋友的介绍，跟维新派的人士有了联系，准备为变法出一份力。
可是，变法只维持了一百天，就失败了。
慈禧太后发动政变，囚禁了光绪皇帝，杀了谭嗣同、杨锐、刘光第等"戊戌六君子"。康有为、梁启超逃到了海外。维新派的梦想，彻底破灭了。
刘鹗又一次受到了震动。
他本来以为中国有希望了，以为变革就要开始了，结果还是一场空。他看着自己的国家，内忧外患，积贫积弱，却找不到出路。
就在这样的心境下，刘鹗拿起了笔，开始写《老残游记》。
拿起笔，写下心中的担忧
1903年，刘鹗46岁。
这一年，他开始了《老残游记》的写作。
为什么要写这本书呢？刘鹗自己说过："吾之一身，处混沌之世，担荷社会之责任，犹老残之在抱中也。"意思是说，我这个人，生活在一个混乱的年代，身上背负着对社会的责任，就像老人抱着东西一样，一刻也放不下。
这段话说得很直白了。刘鹗写《老残游记》，不是为了娱乐，不是为了出名，而是为了表达他对社会的担忧，对国家的忧虑。
你可能会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写政论文章，而要写小说呢？
这里有个小故事。
刘鹗本来是打算写一篇政论文章，讨论中国的问题，提出改革的建议。但是他写着写着，发现一个问题：政论文章太枯燥了，没几个人愿意看。就算写了，也不会引起多大的反响。
后来他想到一个好办法：用小说的形式来写。
小说这种东西，老百姓爱看。一本好的小说，能让成千上万的人读到。如果能在小说里夹带一些"私货"，表达自己的想法，不是比干巴巴的政论文章强多了吗？
于是，刘鹗就写起了《老残游记》。
他塑造了一个人物叫"老残"。老残是个走江湖的郎中，坐着一辆没有铃铛的破马车，到处给人看病。这个人心地善良，爱打抱不平，看到什么不平事都要管一管。
刘鹗借着老残的眼睛，看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书里有贪官污吏，搜刮民脂民膏，让老百姓苦不堪言；书里有昏官庸官，不作为、乱作为，把地方治理得一塌糊涂；书里有好人受冤，有坏人逍遥，法纪废弛，是非不分。
刘鹗把这些都写进书里，既是揭露，也是控诉。
当然，《老残游记》不只是一本"吐槽"的书。刘鹗还写了很多美丽的风景，描写了山东济南的趵突泉、大明湖，写得美极了。你如果去济南旅游，可能会发现很多地方都能跟书里对上号。
这本书里最著名的一段，是关于白妞和黑妞说书的情节。刘鹗把白妞的歌声形容得神乎其神，说她唱起来"像一线钢丝抛入天际"，又"像一个大霹雳"，时而"如新笋出土"，时而"如花坞春晓"。读这一段，你会觉得好像真的听到了那个声音，久久不能忘怀。
据说，刘鹗写这段的时候，想起了自己在济南听书的情景。他被白妞的表演深深打动，花了很多笔墨来描写，也确实写得精彩。后来，这段文字被选进了中学语文课本，成了经典。
《老残游记》1906年出版之后，很快就在社会上引起了轰动。很多人都争着看，想知道老残这个人都经历了什么。这本书后来被翻译成好几种外国文字，成了中国古典文学的名著之一。
刘鹗写这本书的时候，已经是个中年人了。他经历了那么多事：科场失意、父亲去世、战乱频仍、变法失败……按理说，他应该心灰意冷了。但是他没有。他还是拿起笔，用小说的形式，把他看到的、想到的告诉读者。
这就是一个有良心的知识分子的选择。
在刘鹗身上，我们看到了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风骨。他们不只是一群只会读书写文章的人，他们心系国家，关心百姓，时刻不忘自己肩上的责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就是刘鹗和他同时代人的写照。
刘鹗的最后岁月
1909年，刘鹗去世，享年52岁。
他这一辈子，做过很多事情。做过生意，卖过药材，研究过水利，写过小说。在很多人看来，他是个"不务正业"的人。但是，正是这个"不务正业"的人，给我们留下了一笔宝贵的文化遗产。
刘鹗的一生，跌宕起伏，充满传奇。
他是个爱旅行的人，一辈子在路上，看到了祖国的大好河山，也看到了民间的疾苦。他是个爱思考的人，面对国家的危难，没有选择沉默，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发出声音。他是个有情趣的人，热爱生活，热爱美好的事物，趵突泉的水声、白妞的歌声，都能让他感动。
刘鹗不是完人。他也有缺点，也有失误。但是，他是一个真实的人，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读他的故事，你会觉得，这个人离我们并不远，就像一个爱到处跑、爱管闲事的叔叔。
《老残游记》是刘鹗留给这个世界最重要的礼物。这本书让我们看到了清朝末年那个混乱的时代，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有良心的知识分子的心声。
下一章，我们要跟着老残上路了。让我们坐上那辆没有铃铛的破马车，开始一段奇妙的旅程。你准备好了吗？
```mermaid timeline title 刘鹗的人生轨迹（1857-1909） 1857年 : 出生于江苏丹徒 童年爱在江边看轮船 1860-1870年代 : 求学时期 多次参加科举考试 均未考中 1880年代 : 壮年时期 研究水利、医术、金石学 结识罗振玉、王国维 1894年 : 甲午战争爆发 亲眼目睹国难 1898年 : 戊戌变法失败 心忧国事 1903年 : 开始创作《老残游记》 1906年 : 《老残游记》出版 轰动文坛 1909年 : 去世 享年52岁 ```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认识了刘鹗这位"清末的漫游者"。
刘鹗有三个特别鲜明的特点：
第一个特点是爱旅游。他从小就不爱待在书房里，喜欢往外跑，看山看水看世界。他崇拜徐霞客，一辈子走了很多地方，见识广博。
第二个特点是会水利。虽然科举考试屡次失利，但他没有放弃，转而研究水利、医术等实用学问，还真的帮人家解决过水利工程的问题。
第三个特点是有思想。他经历了甲午战争、戊戌变法这些大事，对国家的前途忧心忡忡，最后拿起笔写《老残游记》，用小说的形式表达他对社会的观察和思考。
读完这一章，你应该能够用自己的话介绍一下刘鹗叔叔了：他是一个爱到处跑的人，一个研究过水利的读书人，一个用小说表达忧国忧民之心的知识分子。
下一章，我们要正式出发，跟着老残坐上那辆破马车，去看看清朝末年的大地上都有些什么故事。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