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读山海经
为什么要读《山海经》
打开一本名为《山海经》的书,多数读者会在翻到第一页的瞬间停下。书里画着鸟身龙首的怪兽、九条尾巴的狐狸、一只眼睛的巨人、能飞的鱼——这些形象与我们今天的世界观相差太远。现代地理学告诉我们珠穆朗玛峰的高度是 8848.86 米,物种志告诉我们狐狸的尾巴只有一条、且不会发出婴儿般的声音,古生物学告诉我们神话中那些"怪物"的原型很可能是灭绝的犀牛、化石恐龙或被夸大的鲸鱼。既然现代知识已经把世界解释得清清楚楚,为什么还要回到两千年前那些充满怪异想象的纸页?
这不是一个修辞性的问题,而是真正值得回答的问题。回答它,需要先弄清楚《山海经》在中文传统中究竟占据什么位置,再看今天常见的几种读法各有什么盲点,最后提出本书自己的阅读主张。
一、三种不同的读法,三种不同的答案
回答"为什么要读《山海经》",要看读者是带着什么样的动机来读。三种典型的动机,分别对应着三种不同的阅读预期。这三种动机没有高下之分,但混在一起会让人读不下去。事先分清楚,比直接进入原文更省时间。
第一种动机来自文化传承。这种动机的读者,往往对中文有一种"溯源"的好奇。我们日常使用的语言里,到处藏着《山海经》的痕迹。形容一个人志向远大,会说"精卫填海"——典出《山海经·北山经》:"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形容执着不放弃,会说"夸父逐日"——典出《山海经·海外北经》与《大荒北经》中关于夸父追逐太阳、最终渴死在途中的故事。形容一个人固执,会说"犟"或"一意孤行",这种性格意象在《山海经》的刑天、蚩尤等故事中反复出现。甚至连"神奇"这个词本身,都与《山海经》记录的山神、海神、物神有直接关系。
这些成语和词汇之所以能被用一辈子,正是因为它们触及了某种共同的情感结构。这种结构不是某位作家发明的,而是在漫长的历史中被《山海经》塑造、沉淀、传递下来的。一个完全没读过《山海经》的人,照样会在合适的场合使用"精卫填海",这就是《山海经》作为原型的力量。它构成了我们思考世界、表达情感的底层语言。这种动机下的阅读,重点不在考据,而在体会。
第二种动机来自个人趣味。这种动机的读者,往往是带着好奇进入《山海经》的。人类天然对"不一样的东西"感兴趣。打开《山海经》,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与现代世界完全不同的想象空间:青丘山的九尾狐、昆仑山的陆吾(人面虎身九尾)、北山经的鸑鷟(长着五彩羽毛的不死鸟)、海外北经的烛龙(人面蛇身赤色,睁开眼睛就是白天,闭上眼睛就是夜晚)。对一个好奇的读者来说,这种想象力本身就是阅读的理由。完全不需要深究这些形象是否"真实",光是它们的离奇程度,就足以让人停不下来。
这种读法的特点,是把《山海经》当作一部"古代异世界百科"。它和读科幻小说、奇幻文学的快感有相通之处,但又有根本区别。科幻和奇幻文学有明确的作者,作者会用技巧构建世界的内在一致性。《山海经》没有这种一致性,它的每一个形象都是孤立的、片段的、彼此不连贯的。这种"不连贯"反而带来一种独特的魅力:每一个形象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雷同,没有重复,每翻一页都可能遇到一个全新的视觉冲击。
第三种动机来自学术研究。这种动机的读者,往往带着特定的研究问题进入《山海经》。在学术史上,《山海经》至少是神话学、地理学、博物学、民俗学、上古史五个学科的源头文献之一。围绕它形成的争论,从汉代延续到今天:它到底是一部"地理书"还是一部"神话书"?它记录的山川河流是否真实?它的成书过程究竟是怎样?这些问题每个都可以做一篇博士论文。
研究《山海经》需要的不仅是读,还需要考证、比较、对照。本书会有引论,但不展开学术考据的具体技术(如二重证据法、文本层累分析、古音韵校勘)。这部分内容,留待后续专门章节处理。
```mermaid flowchart TD A[为什么要读山海经] --> B[文化传承] A --> C[个人趣味] A --> D[学术研究] B --> B1[寻找文化的底层语言] C --> C1[满足对异世界的想象] D --> D1[破解上古文本的层累结构] ```
需要说明的是,这三种动机在实际阅读过程中往往交织在一起。一个对九尾狐好奇的读者,可能在读完一段之后自然产生"为什么古代人会这样想象"的疑问,过渡到文化传承的层面;一个研究古代地理的学者,也常常会被书中的某一段神话深深打动,回忆起自己童年时读这本书的乐趣。读者不必拘泥于某一种动机,带着多种动机进入《山海经》,收获往往比单一动机更丰富。
二、原型地位:神话、地理、博物的三重源头
要回答"为什么要读《山海经》",得先回答一个更基础的问题:这部书在中国文化传统里究竟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一千多年来,无数学者试图给《山海经》一个"定性"。这些定性的总和,构成了《山海经》在中国学术史上的复杂形象。
最早给《山海经》定性的,是汉代的《汉书·艺文志》。这部由班固编撰的目录书,把《山海经》归入"形法家",并附以简短说明:"形法者,大举九州之势以立城郭室舍形,人及六畜骨法之度数、器物之形容,以求其声气贵贱吉凶。犹律有长短,而各征其声,非有鬼神,数然也。" 汉代官方认为《山海经》是一部与"形法"相关的书,"形法"大致相当于今天所说的相术或地理形势学。这个分类虽然不准确,但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汉代人并不把《山海经》当作神话来读,而是把它当作实用的方术书。
到了晋代,郭璞为《山海经》作了完整的注释。郭璞的注释有两方面的贡献:一是他对《山海经》中的山名、水名、兽名进行了系统的训诂,为后世整理这部书奠定了基础;二是他在注释中明确指出,《山海经》中很多内容具有"神祠"性质,与古代的祭祀活动直接相关。郭璞的注释工作,使《山海经》第一次具有了相对可靠的文本形态。在此之前,《山海经》在流传过程中出现了多种版本,文字差异很大。郭璞所依据的版本,是今天我们能追溯到的最早"定型本"。
到了 20 世纪,《山海经》的学术地位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这一转变主要由三位学者推动:鲁迅、茅盾、王国维。
鲁迅在 1923 年完成的《中国小说史略》中,把《山海经》定性为"古之巫书"。鲁迅的原文是这样说的:"《山海经》……盖古之巫书也。祭祀鬼神,多有图写神鬼形貌,为巫祝所供奉。" 这个判断抓住了《山海经》一个核心特征:它不是为阅读而写的书,而是为某种实际用途(祭祀、占卜、行政)而保存的资料汇编。在它诞生的年代,它大概更像一本工具书,而非文学读物。鲁迅的这个判断,影响了后来几乎所有关于《山海经》的讨论。
茅盾在 1928 年完成的《中国神话研究 ABC》中,则把《山海经》视为中国古代神话的宝库。茅盾在写作这本书时,受到西方人类学派神话学的影响,试图为中国神话勾勒一个系统。他在书中反复引用《山海经》,把女娲、伏羲、夸父、精卫、刑天、蚩尤等形象整合进一个"中国神话"的话语里。茅盾的这本书开启了《山海经》研究的"神话学路径",从此《山海经》成为中国神话研究绕不过去的原始文献。
王国维则在 1925 年提出的"二重证据法"中,把《山海经》归入"纸上之材料"。所谓二重证据法,是把"地下之材料"(甲骨文、金文、考古实物)和"纸上之材料"(传世文献)结合起来相互印证。王国维认为,《山海经》中的一些地名、物名、神名,可以在甲骨文中找到对应。这种方法把《山海经》从"神话书"或"地理书"的框架中解放出来,重新放回了上古史料的体系里。
这三位学者的工作,从三个不同方向奠定了《山海经》的现代学术地位:从文学角度(鲁迅)看到了它的巫术性质,从神话学角度(茅盾)看到了它的神话记录性质,从史料学角度(王国维)看到了它的史料价值。三种视角并不矛盾,反而互补。
对于初学者来说,理解《山海经》的原型地位特别重要。所谓原型,是指它在某个领域里处于源头位置,它所创造的形象和意象,是后来无数同类创作的母版。在中国神话里,《山海经》提供了绝大多数我们今天耳熟能详的角色,女娲、伏羲、夸父、精卫、刑天、烛龙、西王母、昆仑山、不周山。在中国地理学里,《山海经》是最早按"山系 + 海域"系统描述中华大地(以及想象中的"海外")的文献。在中国博物学里,《山海经》是最早集中记录奇异动植物形态与功能的书。
这种多重源头身份,决定了《山海经》对不同读者意味着不同的东西。读神话的人看到神话,读地理的人看到地理,读博物的人看到博物。本书不预设读者是哪种人,而是尝试在每章里都同时照顾这三种视角。
需要补充的是,《山海经》不是一个单一的著作,而是一个文本群落的总名。现存版本共 18 篇,按内容可分为几个层次:《山经》5 篇(南山经、西山经、北山经、东山经、中山经),按方位和距离组织;《海经》8 篇(海外南经、海外北经、海外东经、海外西经、海内南经、海内北经、海内东经、海内西经),按"海"和"方位"组织;《大荒经》5 篇加《海内经》1 篇,按"大荒"(荒远之地)组织。从内部差异上,《山经》部分相对系统,方位、距离、产物的记录有规律可循;《海经》和《大荒经》部分则更加驳杂,记录更碎片化,神话色彩更浓。
这种内部差异,决定了我们不能把《山海经》当成一本逻辑严密的书来读。它内部其实是一本"多本书"的合集,每部分有自己的组织逻辑。理解了这一点,就不会被《山海经》的"杂乱无章"困扰。
三、三种误读及其局限
《山海经》在流传的两千年里,被无数读者"不同地"误读过。下面三种误读最为常见,也最容易把初学者引向死胡同。了解这三种误读,比知道十个《山海经》的知识点更重要。
第一种误读,是把它当成"志怪小说"。
这种误读源于文学史的分类习惯。鲁迅自己虽然说《山海经》是"巫书",但他同时代的文学史教材,常常把《山海经》和《搜神记》《博物志》《聊斋志异》放在同一个章节里讲。这种分类在文学史教学上有方便之处:把中国古代"以怪异为内容"的作品归为一类,统称"志怪小说",有助于勾勒一条从《山海经》到《聊斋》的文学发展线索。
但这种分类会给读者带来一个根本性的误解。一旦期待《山海经》是一本"古代人写的短篇故事集",就会对《山海经》大失所望。它几乎没有人物心理描写、几乎没有戏剧冲突、几乎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它给读者的不是叙事,而是材料。
把《山海经》和《聊斋志异》做一下对比就能看清楚。蒲松龄写《画皮》,有完整的起承转合:主角是谁、在哪里、发生了什么、结局如何,人物的内心活动、对白、动作都被细致描写。读者读完之后,会对故事中的鬼妻、画皮的妖怪、王生的命运形成完整的印象。
《山海经》完全不是这种写法。它给读者的是:"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就这么多。没有"青丘山在哪里"的具体方位(虽然《山经》部分有相对距离的记录),没有"九尾狐为什么是九尾"的解释,没有"食人"的具体场景,没有"食者不蛊"的机理说明。这种"只描述、不解释"的写作方式,正是《山海经》作为"巫书"的特征:它的目的是记录,不是讲述。
第二种误读,是把它当成"地理志"。
从书名看,"山"和"海"都和地理有关,古代目录书也确实把它归入"形法家"或"地理书"。这种分类使很多读者带着"找真实地点"的目的去读。一旦发现《山海经》里写到的"昆仑山"和今天的昆仑山脉对不上、写到的"西海"在现实中找不到,就会得出"这本书不可信"的结论,然后放下。
但《山海经》里记录的"地理",本质上不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地理学意义上的地理,而是某种"神话地理",它描述的是一个想象中的空间,而不是测量过的空间。在《山海经》的世界观里,世界的中心是昆仑山,周围有四海,海的尽头是大荒和海外。这种空间结构和古希腊地图(中心是地中海、四周是海洋)有相通之处,都是"中心 + 边缘"的结构。把它当成真实地图去对照,会失望;把它当成"古人想象中的世界地图"去体会,就豁然开朗。
值得一提的是,真实的地理信息在《山海经》里也有残留。比如《山经》中提到的"河"(黄河)、"渭"、"洛"、"汉"等河流,其相对位置大致符合今天的实际地理。这部分内容是研究先秦地理的重要史料。但即使是这部分,也不能直接等同于今天的地理志,它的"距离"是用"几千里"这种模糊单位记录的,没有具体的测量值。
第三种误读,是把它当成"纯神话"。
近几十年,受西方神话学理论的影响,越来越多读者带着分析希腊神话或北欧神话的方法进入《山海经》。这种读法当然有它的价值,但不能照搬。
希腊神话背后有一个相对清晰的"诸神谱系":宙斯(Zeus)是众神之王,他的妻子赫拉(Hera)是天后,他们的孩子包括智慧女神雅典娜(Athena)、光明之神阿波罗(Apollo)、战神阿瑞斯(Ares)等。整个系统有清晰的血缘、婚姻、权力关系。
《山海经》没有这种东西。它没有统一的"神话系统",不同段落里提到的神,可能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地域、不同部族的想象。在《山海经》里,西王母有时是威严的女神(《大荒西经》),有时是掌管不死药的方士形象(《海内北经》提到"西王母梯几而戴胜杖");黄帝有时是中央的天帝,有时只是某座山上的神;蚩尤有时是战神,有时是作乱的怪物。这种"多面相"的特征,正是《山海经》作为"累积型文本"的痕迹,它把不同时代、不同来源的素材不加整理地保存了下来。
把这三种误读做个归纳: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用现代的某种学科分类去套《山海经》。志怪小说来自现代文学分类,地理志来自现代地理学,纯神话来自现代宗教学、神话学的分析方法。
问题是,《山海经》诞生的时候,这些学科都还不存在。它使用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知识组织方式",以山川为线索,以方位为顺序,把神、人、兽、物、产、祀混杂在一起记录。这种"混杂"恰恰是它的特点,不是它的缺陷。
理解这一点,就不会被这三种误读困住。但更重要的是,理解这一点之后,还要避免另一种极端:认为《山海经》是"什么都对、什么都包含"的百科全书。这种想法同样错误。《山海经》有它自己的逻辑,只是这个逻辑不能用现代学科的标准来衡量。
四、回到佚名文本的肌理
既然三种常见误读都各有局限,那么本书提倡什么样的读法?答案是:回到文本本身,不要强求统一世界观,而是尊重《山海经》作为佚名文本的复杂性。
"佚名文本"这四个字,是理解《山海经》所有特征的关键。
《山海经》的作者是谁,至今是个悬案。司马迁在《史记·大宛列传》中说:"故言九州山川,《尚书》近之矣。至《山海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之也。" 这句话透露了司马迁对《山海经》的态度,他认为这部书记录了很多"怪物",这些内容他不愿意评论。但他并没有说《山海经》是谁写的。
汉代人流传着一种说法,认为《山海经》是大禹和伯益所作。班固《汉书·艺文志》注录此书时引了一段古本《山海经》的序文(已佚),其中提到"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这段话把《山海经》的成书归于大禹治水时期。这只是汉代的传说,没有可靠依据。今天几乎所有严肃的学者都不再相信这种说法。
更多人倾向于认为,《山海经》是一个漫长的累积过程:从战国时期开始(至少在公元前 4 世纪前后),一直到西汉(公元前 2 世纪左右),才形成今天看到的样子。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是"作者",每个人都只是"编者"。
这种"无作者"的状态,意味着《山海经》内部充满了不一致。同一个神在不同篇章里身份不同,同一个山在不同段落里距离不同,同一个兽在不同地方形态不同。
比如西王母,在《大荒西经》中是这样的:"西王母梯几而戴胜杖。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在昆仑山北。" 这里的西王母威严、神性、有三青鸟服侍。但在《海内北经》中,描述略简、只提到西王母的形貌。在更早的《西山经》中,根本没有作为人物的西王母,但有"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把西王母的位置安置到了"玉山"上,与"昆仑山"无关。
这种不一致是怎么造成的?很可能是不同历史层留下的痕迹。一部分文本来自较早的传说(西王母住玉山),另一部分来自较晚的传说(西王母住昆仑山),两批文本都被保留了下来,没有经过统一整理。
把这种"不一致"读懂,意味着读者需要学会"看层",看到文本下面叠着的不同时代的痕迹。顾颉刚在 1923 年提出的"层累造成"理论,原本是用来分析古史传说的(如"三皇五帝"的层层叠加),但它的方法论同样适用于《山海经》。
本书提倡的读法,可以概括为"随方就圆"四个字:遇到神话段落就当神话读,遇到地理段落就当地理读,遇到博物段落就当博物读,遇到无法归类的段落就承认它无法归类。不要试图把整本书统一成一种东西。《山海经》是一部可以"分段读"的书,但很难"整读"。
为了配合这种读法,本书在每章都会选取若干典型段落,逐字讲解。我们不强求给出唯一答案,但会尽力把所有可能的读法都摆出来,让读者自己判断。这种读法需要读者有一种心理准备:读完一段之后,可能不会立刻获得一个清晰的答案,而是得到一组互相竞争的可能性。这组可能性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五、三分钟上手:原文、注释、古图对照法
有了上面的认识,下面给出一个具体的阅读练习。这个练习可以在三分钟内完成,但它的方法论可以贯穿整本书。
(1)选一段原文
选《南山经》中最著名的一段:
> 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这段话出自《山经》之首《南山经》的"青丘山"条,是许多读者第一次接触《山海经》时的入门段落。短短 31 个字,包含山名、动物名、动物形态、动物声音、动物功能、对人的影响六个层次,密度极高。
(2)读一段注释
《山海经》的注释传统悠久。最完整的古注是晋代郭璞的《山海经注》,清代有郝懿行的《山海经笺疏》(最精审)、毕沅的《山海经新校正》(最便初学),现代有袁珂的《山海经校注》(1980 年巴蜀书社初版,后多次重印)和《山海经全译》(更通俗的版本)。
以袁珂的《山海经校注》为例,他在这段文字下的注释指出:
> "狐"在古代并非现代动物学意义上的犬科狐狸,而是"祥瑞之兽"。九尾狐在汉代画像石、画像砖中频繁出现,与祥瑞、子孙繁盛、王者之德有关。"食者不蛊"的"蛊",是古人想象中的一种毒虫(类似于人造的蛊),吞食九尾狐后能辟除邪祟,所以"食者不蛊"。
这段注释展示了三种信息。第一,字义还原,"狐"在《山海经》里不是现代意义上的狐狸,而是一种被神化了的动物形象。第二,文化语境,把《山海经》的记录和汉代实物(画像石)对照,可以看到这段文字背后有具体的视觉传统。第三,功能解释,"食者不蛊"不是说吃了能成仙,而是说吃了能辟邪,这两者完全不同。短短一段注释,就给"青丘之山"一段文字打开了三个维度。这三个维度,单纯读原文是看不到的。
(3)看一张古图
明清时期,《山海经》的木刻版画非常流行。最有代表性的是三种版本:明代胡文焕本《新刻山海经图》(1597),是最早的完整插图本之一;明代蒋应镐绘、武临父镌《山海经(图绘全像)》(约 1597–1624 之间),以人物画见长,构图饱满;清代毕沅校注《山海经》本(1784),图文并茂,影响最大。
以蒋应镐本为例,青丘山的九尾狐通常被画成:身体像狐狸;九条蓬松的尾巴向四周散开,呈扇形或放射状;颜色多为青色或白色;有时与月亮、蟾蜍等元素组合;背景常伴有山石、流水、瑞气。
这些图像并非"真实记录",而是后人对文字的二次想象。但它们展示了不同时代的人如何"看到"这段文字。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