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是谁
诗人是谁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同时让全世界爱他,也让全世界骂他?有一个人做到了。他活着的时候穷困潦倒,被法庭告过,被家人嫌弃,被邻居当作怪人。但一百五十多年过去,他的书还在被翻译,他的画还在被模仿,他的名字成了"现代诗歌"的代名词。这个人叫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他生于1821年的巴黎,死于1867年的巴黎,中间那四十六年里,他做了一件没人做过的事——把别人眼里的"丑",变成了诗。
这一章要解决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波德莱尔是谁?我们为什么要去认识一个一百五十多年前的人?很多人以为读诗就要读李白、读杜甫、读莎士比亚,读那些"美"的、"好"的东西。波德莱尔偏偏反着来。他写城市的下水道,写腐烂的尸体,写妓女和醉汉,写让人不舒服的画面。他被人骂是"道德败坏",被人告上法庭。但如果你读完他的诗,你会发现自己看世界的方式悄悄变了。
下面我们用一个游戏开始。
一个猜谜游戏:五条线索拼出一个人
我们一起来玩一个"猜猜我是谁"的游戏。下面是五条线索,每一条都会让这个人更清晰一点。你可以拿出一张纸,每读一条线索,就在纸上画一笔。等到五条线索读完,你应该能画出这个人的样子。
线索一:这个人出生在1821年的巴黎。他不是王子,不是将军,也不是富翁的儿子。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家里靠父亲当公务员的薪水过活。
线索二:他特别喜欢画画。别人家的小孩画花、画太阳、画小兔子,他画的是骷髅头。你可以把骷髅头想象成一个空心的南瓜,上面有两个大眼睛,下面有一个三角形鼻子。波德莱尔小时候最爱的玩具不是小木马,而是一个骷髅模型。他对着它看了一个下午,看出了别人看不出的东西。
线索三:他一辈子都在为钱发愁。他年轻的时候,父亲留给他一笔钱,每年可以领一万法郎,这在当时是很大一笔数目。但他花钱大手大脚,喜欢买画、买书、买衣服,结果钱很快就不够了。他后半生几乎都在借钱、还钱、再借钱中度过。他给朋友写信,常常第一句话就是"我没钱买邮票"。
线索四:他被法庭告过。不是他告别人,是别人告他。1857年,他出版了一本诗集,里面有一些诗被法官认为"有伤风化"。法官罚了他钱,还命令他把那几首诗从书里删掉。他很生气,但也没办法。那时候法律就是那样。
线索五:他改变了一百五十年后的世界。今天我们读的所有"现代诗",几乎都从他那里学了一点东西。他发明了一种新的写法——把街头的广告、咖啡馆里的对话、巴黎的雨夜、女人的香水味,全都写进诗里。在那之前,诗人只写高山、大海、爱情和上帝。波德莱尔之后,诗人什么都可以写。
读到这里,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夏尔·波德莱尔。如果你之前没听过这个名字,完全没关系。我们这一整本书就是要慢慢认识他。
这个游戏告诉我们一个认识人的方法:不要光听别人说他"好"还是"坏",要看他做过什么事、他喜欢什么、他怕什么、他改变了什么。波德莱尔的五个线索串起来,勾勒出一个有点奇怪、有点倔强、但绝对不无聊的人。
他的童年:和别人不一样的男孩
波德莱尔六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他的爸爸死了。
他爸爸叫约瑟夫·弗朗索瓦·波德莱尔,是巴黎市政厅的一个高级公务员,薪水不错,人也严肃。这个爸爸喜欢古典音乐,喜欢旧书,喜欢规规矩矩的生活。他希望儿子将来也走公务员这条路,进一个体面的办公室,娶一个体面的妻子,过一种体面的日子。
1827年2月10日,约瑟夫·波德莱尔在教堂做完弥回来,觉得头很疼。他以为是感冒,就躺下来休息。第二天他死了。从头疼到死亡,前后不到一天。医生说是一种突发性的脑部疾病,但具体是什么,今天也不太清楚。
波德莱尔那年六岁。他站在棺材前面,看着爸爸的脸,从此再也没有真正快乐过。后来他写过一篇文章叫《我心赤裸》,里面提到童年,说童年是"一切的开始和结束",是"一座我们永远回不去的房子"。他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爸爸死了之后,他的童年就结束了。
一年之后,他妈妈改嫁了,嫁给了一个叫雅克·奥皮克的军人。奥皮克后来升到了将军,成了法国驻外大使,是个非常体面的人物。他希望波德莱尔也能体面地长大。所以他把波德莱尔送进贵族学校,穿上好衣服,学骑马,学剑术,学拉丁文,学希腊文。波德莱尔在这些地方显得格格不入。同学们嫌他"古怪",老师嫌他"不用功"。他不是真的笨,他只是对那些课程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画画、写诗、读禁书、和街上的陌生人聊天。
我们今天看一个孩子的"叛逆",常常会用"坏孩子"三个字概括他。但波德莱尔不是坏孩子。他只是看世界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他看一朵花,别人看到红色和香味,他看到花瓣里藏着的黑斑。他看一个骷髅头,别人看到死亡,他看到形状和阴影的搭配。他不是故意要反着来,是因为他的眼睛天生就是那样长的。这种眼睛,后来让他成了大诗人。但在他十岁的时候,这种眼睛只会让他显得奇怪。
他一生的三件大事
波德莱尔四十六年的生命里,有三件事塑造了他这个人。这三件事不是他选的,是命运推着他走的。但正因为他有那双特别的眼睛,这三件倒霉事被他变成了创作的养料。
第一件:去"印度"的旅行。
波德莱尔二十岁那年,家人突然做了一个决定:把他送上船,让他去印度。这听起来像是去探险,其实是一种"流放"。奥皮克将军觉得这个继子越来越不像话,整天混在艺术家堆里,又不读书又不找工作,应该让他去远方吃点苦,回来就老实了。
1841年6月9日,波德莱尔坐上了一艘叫"阿尔及尔号"的远洋轮,从法国的马赛港出发。他的目的地是印度的加尔各答。但船开到非洲东海岸的毛里求斯岛时,波德莱尔突然病倒了。他得了严重的水土不服,发高烧,说胡话。船上的医生说他不能再往前走了,要立刻返航。所以波德莱尔的"印度之旅",最后只到了毛里求斯,离真正的印度还有一大半路程。
但是这件事深刻地影响了他。他在船上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海,看到了非洲海岸,看到了不一样的天空、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光。他在毛里求斯停留的那段时间,拼命画画、写笔记。回到法国之后,他写了《给灵魂的药》这本书,里面有一篇《每人都有自己的疯癫》,写的就是这段海上经历。他说在大海面前,人会变得谦卑,因为大海不在乎你是将军的儿子还是诗人的儿子,它只在乎风。
第二件:被送进法学院。
从印度回来之后,家人又做了一次努力。他们让波德莱尔去巴黎的法学院读书,希望他考个律师牌照,将来有个正经职业。波德莱尔去了,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法律条文上。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面前摆一本厚厚的民法典,下面却藏着诗稿。老师在上面讲财产法,他在下面写十四行诗。他参加考试,差一点没拿到学位,但好歹最后还是混到了文凭。
这段法学院经历看似没用,其实给了他一个礼物:他和巴黎的穷学生、艺术家、小酒馆里的常客混在了一起。他接触到了一种真实的生活——不是奥皮克将军家客厅里的假模假式,而是真正的街头。法学院附近有很多咖啡馆,波德莱尔天天泡在那里,听人讲故事,看人吵架,记下每一个有意思的句子。这些句子后来都跑进了他的诗里。
第三件:和妈妈打官司。
这件事最让波德莱尔受伤。波德莱尔二十二岁的时候,祖父死了,留给他一大笔遗产,约合今天的好几百万人民币。这笔钱原本由他妈妈代管,每年给他一点生活费。但波德莱尔花钱太厉害,妈妈和继父怕他坐吃山空,于是去找法官,要求把整笔钱管起来,以后每个月只给波德莱尔一小部分。
波德莱尔觉得这是对他的羞辱。他对律师说: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我有权支配自己的钱。他不在乎钱多钱少,他在乎的是"我是不是被当成一个大人对待"。这场官司打了很久,最后他输了。法官站在母亲那一边,把他的遗产管了起来。
这件事让波德莱尔一辈子都在和母亲的关系里挣扎。他爱妈妈,妈妈也爱他,但他不能接受妈妈把他当孩子。他后来写诗、写散文,常常提到母亲,但很少直接写。他有一次说:"我母亲让我流了最多的泪,比任何情人都多。"这句话听起来奇怪,但如果你读过他的人生,你会发现他说的是真的——他最爱和最恨的人,常常是同一个人。
这三件事串起来看,构成了波德莱尔的性格:被家人推出门、被法律拒绝、被母亲误解。一个从小就这样长大的人,要么变得很冷漠,要么变得很敏感,要么两者都是。波德莱尔就是后者。他对世界的每一寸美、每一寸丑都极度敏感,因为没有人替他挡住任何东西。
一张时间图:波德莱尔的一生
下面这张图用流程的方式展示了波德莱尔一生最重要的几个节点。每个方框是一个关键时刻,箭头指向它之后发生的事。你可以从左到右看,也可以从中间往外看,试着感受一下这张"人生地图"的结构。
```mermaid flowchart LR A[1821年<br/>出生在巴黎] --> B[1827年<br/>父亲去世] B --> C[1828年<br/>母亲改嫁<br/>奥皮克将军] C --> D[1836年<br/>进入贵族学校<br/>开始写诗] D --> E[1840年<br/>爱上犹太女郎<br/>让娜·杜瓦尔] E --> F[1841年<br/>去印度之旅<br/>只到毛里求斯] F --> G[1842年<br/>进入法学院<br/>获得律师资格] G --> H[1844年<br/>开始<br/>文学评论写作] H --> I[1848年<br/>革命爆发<br/>他写政治小册子] I --> J[1857年<br/>出版恶之花<br/>被法庭审判] J --> K[1861年<br/>母亲去世<br/>他极为悲痛] K --> L[1867年<br/>在巴黎去世<br/>享年46岁] ```
这张图告诉我们一个事实:波德莱尔的一生并不是一条上升的线,而是一条起起伏伏的曲线。他有辉煌的时刻(出版诗集、写出名篇),也有绝望的时刻(缺钱、孤独、和母亲闹翻)。很多人以为大人物的一生都是顺风顺水的,其实不是。大人物和普通人的区别,往往不是他们没遇到过坏事,而是他们遇到坏事之后做了什么。
波德莱尔遇到坏事之后,他写作。这是他唯一的反应,也是他最厉害的地方。他不抱怨命运,也不原谅命运,他只是把命运塞给他的一切,转化成白纸上的字。这一点,我们后面要详细讲。
为什么一个"坏孩子"很重要
讲到这里,你应该对波德莱尔有了一个大致印象:他出身普通,童年丧父,少年叛逆,一辈子缺钱,被法庭告过。这样的人,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会被贴上"坏孩子"的标签。但读完他的故事,你会发现"坏孩子"这三个字其实非常粗糙。
"坏"是谁定的?是奥皮克将军吗?是法官吗?是当时那些报纸的评论家吗?他们说波德莱尔坏,是因为波德莱尔不肯按他们设计的人生走。但波德莱尔只是要走自己的路。他走的那条路,叫"把丑变成诗"。
我们之所以要读波德莱尔,并不是因为他"好"或者"坏"。而是因为他帮我们打开了一扇新的眼睛。在波德莱尔之前,诗只属于"美"的东西。玫瑰是美的,所以可以入诗;爱情是美的,所以可以入诗;星星、月亮、草原、英雄,全是美的,所以可以入诗。那"丑"的东西呢?城市的烟囱、街上的流浪汉、酒吧里的醉鬼、地下墓穴的骨头——这些能不能入诗?按当时的标准,不能。
波德莱尔说:能。
他写了一首诗叫《腐尸》,写的是一具腐烂的尸体,被野狗啃,被虫子咬,臭得让人捂鼻子。他把这首诗写得美得惊人。你一边读一边想吐,一边又觉得语言怎么可以这样准确、这样有力。这首诗吓坏了当时的评论家,但一百多年后,它被公认为现代诗歌的起点。
我们每个人在生活里都会遇到"丑"的东西——失败、生病、被误解、看到不想看到的新闻。大多数人会躲开这些"丑",假装它们不存在。波德莱尔不。他正视它们,写下它们,最后把它们变成了诗。这不是因为他喜欢丑,而是因为他相信——真实的生命里,美和丑是一体的,把它们分开是不可能的。
如果你也是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孩子",如果你也喜欢一些同学不喜欢的东西,如果你也常常被人说"古怪"或"叛逆",波德莱尔的故事可能会告诉你一些事情。第一,被人说是"坏孩子"不代表你真的坏。第二,看世界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代表你的方式错。第三,最重要的差异不是你和别人差多少,而是你能不能把你看到的东西,变成别人也能看到的东西。波德莱尔做到了,所以他成了大诗人。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用五条线索拼出了一个叫波德莱尔的人,然后讲了他的童年和三件塑造他的大事,最后画了一张他的人生时间图。我们讨论了"坏孩子"这个词的局限,也讲了为什么我们要读波德莱尔。
如果你只想记住这一章的一句话,那就记住这一句:波德莱尔用他那一双和别人不一样的眼睛,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世界,然后用诗把它写下来。
下一章,我们要解决一个更具体的问题:波德莱尔到底写了什么"坏东西"?那些让法官生气、让评论家皱眉、让当时的读者震惊的诗,到底写了什么?我们会一起看几首他最有名的诗,一首一首地读,一句一句地解释。你会发现,那些"坏东西",其实一点都不坏,它们只是真。
我们为什么要读一个一百五十年前的人
现在有人会问:波德莱尔是1857年出名的,都快一百七十年过去了。我们为什么要去读一个一百七十年前的人?我们今天读李白、读杜甫,因为他们的诗还"管用",还能慰藉今天的心。波德莱尔的诗也能这样吗?
答案是:能,但方式不一样。
李白的诗帮我们"飞起来"。读"飞流直下三千尺",我们的心会跟着水往下跳,跟着云往上飘。这是李白厉害的地方。波德莱尔的诗不一样,他的诗不让我们飞起来,他让我们"停下来"。他让我们看清楚我们平时不愿意看清楚的东西——城市的脏、街上的穷、别人脸上的疲惫、镜子里的自己。他帮我们慢下来,慢到能看见那些一直被我们漏掉的细节。
举一个具体的例子。
你有没有在地铁里观察过别人的脸?早上八九点的地铁,每个人都很累。有人在看手机,有人闭着眼睛,有人在发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些"表情以外的东西"——比如眼睛下面的一圈青,比如嘴角的一点点下垂,比如一个还没长出来的皱纹。这些东西是生活留下的痕迹。我们大多数时候看不见它们,因为地铁太快了,我们也急着上班。但如果我们停下来,认真看五分钟,我们会发现每个人的脸都是一本厚厚的书。
波德莱尔一辈子都在做这件事——停下来看别人不看的脸,停下来听别人不听的声音。他在巴黎的街道上走了几十年,记下了每一张脸、每一个气味、每一种声音。他把这些东西写成诗,所以他的诗像一台显微镜,帮我们看见生活的纹理。
下面这段话是他自己说的,我们一字不改地放在这里。这是他散文集《巴黎的忧郁》里的一段,名字叫《人潮》:
> "任何一个在大城市里走过的人,都知道这种风景——不是一个由房屋组成的城市,而是一个由人组成的城市。在家家户户的屋顶之下,在地窖里,在屋顶阁楼上,在每个角落,都会发生一些事,它们震动墙壁,发出回响。"
这段话的意思是:城市不是一栋一栋的房子,城市是住在这些房子里的人。每一面墙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波德莱尔能听到这些故事。所以他写出来的诗,是有人的温度的。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我们还要读他。因为今天我们住的城市,比一百七十年前的巴黎大得多、人多得多、快得多。我们比一百七十年前的人,更需要"停下来看"的能力。波德莱尔可以教我们这个能力。
一个给孩子的"看"的小练习
讲到这里,读者可能会觉得:波德莱尔好厉害,但我能不能做到他那样?我的眼睛没有那么特别。
其实每个人都能做到。区别不在于眼睛是不是"特别",而在于我们愿不愿意停下来。下面我们做一个简单的小练习,你可以现在做,也可以在下次放学回家的时候做。
第一步:找一个安静的傍晚,独自一人,步行二十分钟。不要戴耳机,不要看手机,不要想今天作业是什么。 第二步:在走路的时候,刻意去看三样东西——一样是"美的",一样是"丑的",一样是"普通到我们平时会漏掉"的。 第三步:回到家,把这三样东西写下来,不用写成一首诗,就写三段话,每段话五到十句话。 第四步:在每段话的后面,写一句"我以前没注意到"。
举一个例子。如果是我今天做了这个练习,我会写:
- 美的:夕阳照在楼下停着的共享单车的金属把手上,反射出一小团橙色光。
- 丑的:人行道边上有一团狗屎,旁边一只苍蝇正在起降。
- 普通的:一个老奶奶坐在楼下的长椅上,腿上放着一个布袋子。她在看一只在草丛里找东西的流浪猫,眼神很温柔。
我以前没注意到:老奶奶看猫的时候,她的眉头是松开的。平时我们以为老奶奶都是愁眉苦脸的,其实不是,她只有在看猫的时候才不愁。
你看,这就是波德莱尔做的事。他没有比我们多长一双眼睛,他只是愿意"看"。一旦你愿意"看",你也能看到类似的东西。一旦你看到类似的东西,你就有了一首小诗的原料。
波德莱尔在一篇文章里把这叫做"游荡者"。"游荡者"不是迷路的人,是那种在街上走得很慢、不赶时间、专门观察别人的人。他在《1846年的沙龙》里说:"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太阳在天上走。"意思是,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特别的光,只要你愿意看,你就能看见。
诗人这个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
讲到这里,还有一个根本问题没回答:什么叫"诗人"?波德莱尔为什么会被叫做"诗人"?他不画图(虽然他画画),他也不作曲,他只是写字,为什么他不是作家,而是诗人?
中文里"诗人"两个字看起来很简单,但拆开来,每个字都有重量。"诗"这个字最早的意思是"祭祀时说的话"——一种有节奏、有韵律、被念出来的话。"人"这个字就是指一个具体的人。两个字合起来,意思是"那个用有节奏的话语说话的人"。
波德莱尔是"诗人",因为他写东西的时候,非常注重"节奏"和"韵律"。他写一句话,不是随便写一句,他会想这句话读出来有没有音节感,有没有抑扬顿挫,有没有让你一听就想记住。这就是诗人和普通写作者的区别。作家写的是意思,诗人写的是声音。波德莱尔一首诗常常改几十遍,每一次都是在一个字一个音地磨。我们今天读他的诗,常常会忍不住小声念出来,一念就停不下来——这就是他磨出来的节奏的力量。
但这只是表面。诗人和普通写作者更深的区别,是一种对待世界的方式。普通写作者遇到一件事,会想"这件事是什么意思"。诗人遇到一件事,会想"这件事给我什么感觉,让我想到什么颜色、什么气味、什么声音"。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思考方式。波德莱尔一辈子都用这种方式思考,所以他成了一个诗人。
下面我们看一段他自己讲"诗人是什么"的话。这段话出自他给母亲写的一封信,信里他为自己辩护,说为什么他应该被称为"诗人"而不是别的什么:
> "我整个一生都在做一件事:试图找到一种方式,让别人能用别人平时不会用的方式,去感受一件事。我画过画,我写过散文,我翻译过英文小说,但这些都不是我。我真正的工作,是写诗。"
这段话的意思很清楚:诗人是"教别人用另一种方式感受"的人。波德莱尔不只是写了一本《恶之花》,他真正做的工作,是改变了后来所有人感受世界的方式。
如果我们用一个公式来总结诗人的工作,可以这样写:
``` 诗人的工作 = 用一种新的"感受方式" + 一种有节奏的语言 + 真实地面对生活 ```
波德莱尔一生都在做这三件事的加法。这就是他被叫做"诗人"的原因。
为什么这章的标题叫"诗人是谁"
讲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了:这一章标题叫"诗人是谁",不是在问波德莱尔这个具体的人叫什么名字,是在问一个更大的问题——"诗人"这个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们用五条线索拼出了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