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课的困惑
第1章:历史课的困惑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坐在历史教室里,手里攥着笔记,眼睛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年代、数字和事件,心里却忍不住冒出一个小小的疑问——这些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记住公元前221年是秦统一六国?为什么鸦片战争的签订时间必须精确到1842年8月?这些年份、这些事件,它们是怎么跑到教科书里的?是谁决定了我们应该知道这些,而不是别的什么?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困惑。事实上,几乎每个认真想过这件事的人,都曾在某个时刻对“为什么要学历史”产生过怀疑。而这个看似简单的课堂困惑背后,藏着一个关于人类如何理解自身过去的深刻问题。
让我们先从一个你可能更熟悉的场景开始。
岳飞是谁写的?
翻开中学历史课本,你会发现课本里有一个固定的位置留给岳飞——南宋的抗金名将,背上刺着“精忠报国”,最后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杀害。课本会告诉你岳飞的生平、他的主要战绩、他的悲剧结局,以及后人对他的纪念。读完之后,你大概会形成这样一个印象:岳飞是个英雄,秦桧是个奸臣,南宋的灭亡是一场悲剧。
但如果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可能会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第一个问题:课本上讲的岳飞,和真实生活在一千年前的岳飞,是同一个人吗?
这个问题看起来有点奇怪。课本上写的岳飞难道不就是岳飞本人吗?但仔细想想,课本上写的那些事迹是从哪里来的?是司马迁那样的史官亲眼所见吗?显然不是。一千年前的事情,我们只能通过文字记录去了解。而这些文字记录本身,就是某个人——史官、小说家、民间传说讲述者——在特定时代、出于特定目的写下来的。
关于岳飞的最早记载主要来自两部史书:《宋史·岳飞传》和岳飞的孙子岳珂编写的《金佗稡编》。这两部书写成的年代不同,作者立场不同,记录的内容也有差异。《宋史》是元朝官方修订的史书,而元朝是由灭了南宋的蒙古人建立的。《金佗稡编》则是岳家后人为了纪念先祖、恢复名誉而编写的材料汇编。你觉得,同样一个人物,在官方史书和后人私家著作中,形象会不会有所不同?
第二个问题更值得思考:课本里讲的是岳飞的故事,但课本里有没有讲过岳飞的对手——金兀术是什么样的?课本有没有提过,当时南宋的老百姓是如何看待这场战争的?有没有讲过,那些被金兵占领地区的汉人,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一本历史书的容量是有限的,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写进去。所以写书的人必须做选择:写什么,不写什么;关注谁,忽略谁。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一种立场的体现。课本选择重点讲述岳飞的英雄事迹,这是有意义的;但如果你只看课本,你可能会以为整个南宋的历史就只有这一条主线。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探讨的核心问题:历史课上学的内容和真正的“过去”是一回事吗?历史学家凭什么告诉我们什么是真的历史?
过去、记忆与历史:三个不同的东西
要回答上面的问题,我们得先区分三个经常被混为一谈的概念:过去、记忆和历史。
过去指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切事情。这个世界上从宇宙诞生到现在,发生过的每一件事、出现过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刮过的每一阵风——所有这些,构成了“过去”这个巨大的总和。过去的总量是无限的,而且一旦发生就永远无法改变。秦始皇统一六国这件事,两千多年前确实发生了,无论我们现在怎么看待它,这个事实本身不会变。
记忆是人对过去的感知和保存。但记忆有个特点:它会衰减,会变形,会受到当下的影响。你可能有过这样的经历:小的时候觉得某个玩具特别大、特别重要,但长大后再看,发现它其实很小、很普通。你的记忆没有骗你,但记忆对你的“过去”的记录是不完整的——它只记录了你当时能感知到的那部分,而且记录的方式受到了你当时感受的影响。
个人记忆是这样,集体记忆也是这样。一个家庭会有自己的“家族记忆”,一个社区会有自己的“本地传说”,一个民族会有自己的“历史记忆”。这些记忆是对过去的一种保存方式,但它们同样是不完整的、会变化的,而且往往带有情感色彩和现实需要。
历史,则是历史学家对过去的研究和书写。历史不是过去本身,而是后人对过去的重建和解释。注意这里用的是“重建”和“解释”——这意味着历史不是对过去的完整复制,而是从某个视角、运用某种方法、对过去留下的痕迹进行解读的结果。
这三者的关系可以这样理解:过去是真实发生的一切,它是不可改变的、完整的;记忆是人们以自己的方式保存下来的过去,它是不完整的、会变化的;历史则是学者们用专业方法对过去进行研究后写成的文本,它是解释性的、有选择的。
历史课本上讲的岳飞,既不是“完整的岳飞”,也不是岳飞本人的记忆,而是历史学家根据留下来的各种材料——官方档案、私人著作、诗词文章、民间传说——重建出来的岳飞形象。这个重建工作需要判断:哪些材料可靠?哪些记载可能是后来添加的?不同记载之间的矛盾应该如何解释?
理解了“过去”和“历史”的区别,你就能明白为什么学历史不能只靠背课本。课本给你的是历史学家的工作成果,但学历史更重要的是理解:历史学家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他们的依据是什么?有没有不同的解释?
每一本历史书都是一种选择
现在我们来看一个更具体的问题:为什么历史学家会对过去得出不同的结论?
答案很简单,因为历史学家也是人,他们生活在特定的时代、属于特定的群体、受到特定的训练,所有这些都会影响他们对历史的看法。这不是缺点,而是人类认知的正常状态。关键在于我们能不能意识到这种影响,并且学会从多个角度去看历史。
让我们用一个你身边就能观察到的例子来说明这个问题。
假设今天学校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有两个班的同学因为篮球场使用问题发生了争执,最后升级为语言冲突,双方都有一些过激言论。第二天,学校里的流言开始传播。有人说:“二班那群人太嚣张了,是他们先挑衅的。”也有人说:“明明是三班同学先占的场子,他们还不讲理。”还有人说:“其实两边都有问题,但二班的班主任好像更护着自己人。”
如果你去找两个班的同学分别了解情况,你会发现每个人说的都有一部分道理,但每个人强调的重点完全不同。有人会详细描述对方说过的某句伤人的话,有人会强调自己这方的委屈和退让,有人会淡化整个事件的重要性。没有人在“说谎”,但每个人的叙述都经过了筛选——他们把自己认为重要的细节放进了叙述,把自己认为不重要的或者对自己不利的信息省略了。
历史书做的事情其实是一样的。当历史学家写一部史书,他们必须决定:重点写什么?忽略什么?用什么结构组织材料?用什么框架解释事件?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不同的选择就会产生不同的历史叙述。
举一个真实的例子。同样是写鸦片战争,中美两国的历史教科书会有很大差异。中国的教科书会详细描述英国向中国输入鸦片的危害、林则徐虎门销烟的正义性、英国发动战争的侵略性质,以及战争对中国造成的不平等条约和领土损失。美国的一些教科书则可能更强调当时中国的贸易保护政策、闭关锁国状态,以及英国追求“自由贸易”的诉求。当然,严肃的美国历史书也会承认鸦片的危害和战争对中国主权的损害,但叙述的侧重点确实不同。
这不是因为哪一方在“造假”,而是因为不同的历史学家、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时代,会对同一个事件形成不同的理解。这种差异来源于他们关心的问题不同、使用的材料不同、看待世界的框架不同。
所以,当你在历史课本上读到一个结论时,一个好问题不是“这是真的吗”,而是“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视角?这种视角是怎么形成的?有没有其他可能的视角?”这才是学历史应该有的思维方式。
伊格尔斯的困惑:一个德国年轻人的问题
理解了“过去”和“历史”的区别,明白了历史书写必然包含选择和视角,你可能会问:那我们还能相信历史吗?历史学家的工作还有意义吗?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认识一个人——格奥尔格·伊格尔斯(Georg Iggers)。这个名字你可能不太熟悉,但他的故事和我们今天讨论的问题紧密相关。而且,他花了五十多年时间研究历史学本身——历史学家是怎么工作的,历史学这门学科经历了什么样的变化,为什么不同的人会写出不同的历史。
伊格尔斯1931年出生在德国汉堡的一个犹太家庭。少年时期,他亲眼见证了纳粹德国对犹太人的迫害和屠杀。十五岁那年,为了躲避纳粹的迫害,他不得不离开家人,独自逃往美国。那是1946年,他坐船横渡大西洋,开始了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的旅程。
到了美国之后,伊格尔斯一边在大学学习,一边消化自己的经历。他发现,历史在他的生命里扮演了一个奇特的角色:一方面,他自己经历的这段历史被不同的政治力量以完全不同的方式讲述——在德国,战后初期的叙事可能是“我们都被骗了”;在以色列,叙事可能是“记住历史,永不重演”;在美国,叙事可能是“自由世界战胜了极权主义”。另一方面,他作为历史学者,又开始用专业眼光去审视这些不同的历史叙述,思考它们是怎么被建构起来的。
伊格尔斯后来成为了一位著名的历史学家,在美国的多所大学任教。他的研究领域很特殊:不是研究某个具体的历史事件或时期,而是研究历史学本身——历史学家是怎么写历史的,历史学作为一门学科是怎么发展演变的,为什么历史学家的观念和方法会随时间改变。他的代表作《 historiography》是英语世界研究 historiography 的经典著作,探讨了现代历史学在德国、法国、英国和美国各自走过的不同道路。
你可能会好奇:研究“历史学本身”有什么意义?难道不是研究具体的历史事件更有意思吗?
这个困惑其实正是我们今天在历史课上的困惑的“升级版”。当一个学生问“为什么要学历史”时,历史学家面临的是同样的问题:历史学这门学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历史学家凭什么说自己的研究是可靠的?如果所有历史书写都包含选择和视角,那么历史学和其他类型的故事讲述(比如小说)有什么区别?
伊格尔斯的学术生涯,就是对这些问题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追问。而他的个人经历——从德国到美国、从迫害到自由、从幸存者到学者——本身就是对“过去”和“历史”的关系的一个活生生的注解。他经历的那些事件是真实的、无法改变的过去,但这些事件的意义、这些事件在历史书中的呈现方式,却一直在被争论、被重新解释。
有意思的是,伊格尔斯的研究方向恰好可以用来回答他自己的问题。如果你能理解历史学家的工作方式,理解历史学经历了什么样的发展演变,理解为什么今天的历史学家比一百年前更注重史料批判、更警惕单一叙事,你就能更清楚地知道,历史学虽然不是完美的,但它确实是一种有别于普通故事讲述的严谨学科。
二十世纪历史学的三次转变
如果把历史学当作一个人,想象它从出生到现在的成长过程,二十世纪是这个人的青春期和成年期——变化剧烈,充满困惑,但也在困惑中找到了新的方向。
历史学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经历了第一次大变化:科学化。
在那之前,写历史主要是文人的工作。司马迁写《史记》是个人行为,司马光写《资治通鉴》是私人编撰。历史著作的质量完全取决于作者的才华、道德和判断力。但从十九世纪后期开始,德国、法国的一些学者开始尝试让历史学更像“科学”。他们强调要像自然科学家收集数据一样收集史料,要像实验室里的操作一样严格审查每一份档案,要用客观、中立的态度对待过去。
这个想法听起来很美好:历史学家不应该有自己的偏见,而应该像一面镜子一样忠实地反映过去。这种追求客观性的努力确实推动了历史学的发展——它让历史学家学会了怎么批判性地对待史料,怎么分辨一手资料和二手资料,怎么识别文献中的伪造和篡改。这些技术直到今天都是历史学的基本功。
但问题在于,这种“科学化”的追求并没有真的让历史学变成一门像物理学那样的硬科学。历史学家毕竟不是机器,他们选择研究什么题目、关心什么问题、用什么框架解释材料,都会受到自己时代的影响。而且,当历史学家宣称自己是“客观”的时候,他们往往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用某个特定时代、某个特定群体的视角看问题。
这就引出了二十世纪历史学的第二次大变化:问题化。
到了二十世纪中叶,越来越多的历史学家意识到,历史研究不是简单地“复原”过去,而是提出问题、寻找答案的过程。“问题化”的意思是:历史学家首先要问一个有意义的问题,然后用史料来回答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可能来自当下社会的关切,可能来自学术领域的争论,也可能是学者个人的好奇心。
举个例子。二十世纪初的德国历史学家主要关心政治史和外交史——国王、大臣、战争、条约。但到了二十世纪中期,法国年鉴学派的历史学家开始提出新问题: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经济结构是怎么变化的?人口增长和食物供应有什么关系?他们开始使用统计数据来分析历史,这在那时是很新鲜的方法。这不是历史材料变了,而是历史学家关心的问题变了。
“问题化”的一个重要后果是:历史学不再是单一面孔的了。政治史、经济史、社会史、文化史、环境史——每个领域都有一套自己的问题意识和研究方法。历史学家开始意识到,自己研究历史的方式本身就是有立场的,承认这一点比假装没有立场更有利于学术进步。
第三次大变化发生在二十世纪后期,一直延续到今天:后现代反思。
“后现代”这个词听起来很抽象,但它的核心思想其实很直接:如果说“问题化”让历史学家意识到了自己在提问时的立场,后现代反思则让历史学家进一步追问:我们用来理解过去的那些概念和范畴本身,是从哪里来的?
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你想研究“唐朝的女性”。这个题目听起来很正常,对吧?但仔细想想,“女性”这个概念在唐朝和今天是一样的吗?唐朝人怎么看待性别差异?唐朝的“家庭”和现代的“家庭”是同一回事吗?唐朝人自己有没有“女性”这个词?
这些问题可能会让你觉得有点钻牛角尖,但它们揭示了一个重要的事实:我们用来划分历史、理解过去的那些概念——国家、民族、阶级、性别、家庭——并不是天然就存在的。它们是在特定的文化和历史语境中形成的,然后用它们来分析更早的历史时期,这种做法本身就值得审视。
后现代反思还带来了一个更激进的追问:如果我们永远无法“复原”完整的过去,那么历史学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历史学家的工作还有价值吗?
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但历史学家并没有因此放弃这门学科。相反,正是在这种反思中,历史学家开始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工作的性质和边界:历史学家不是万能的,无法还原全部真相;但历史学家也不是无用的,他们可以通过严谨的方法、对多种史料的批判性使用,提出比一般叙述更可靠、更有解释力的历史叙述。
思维实验:如果你来写今天的历史
让我们来做一个小小的思维实验,检验一下你对“过去”和“历史”的理解。
假设你是三百年后的一位历史学家,你想要研究2020年代的中国青少年的生活。你能用的材料包括:社交媒体上的帖子、短视频平台的视频、学校的教科书、政府的政策文件、网络小说的文本、流行音乐的歌词。
你的任务是:写一段关于“2020年代中国青少年”的历史叙述。
好,现在停下来想想,你会怎么写?你会选择哪些材料?你的叙述会突出什么?会忽略什么?
你可能会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些材料本身能反映真实的情况吗?社交媒体上的帖子是经过用户选择的——人们倾向于发什么内容?发了给谁看?短视频平台的算法会推送什么样的内容?这会不会让某些现象显得比实际更普遍?教科书的内容代表的是官方想要青少年知道的东西,这和青少年实际的生活经验是一回事吗?
你可能会想到的第二个问题是:不同的材料之间会有矛盾吗?政府文件说青少年的主要任务是学习,网络小说里却充满了关于友情、恋爱、冒险的想象。哪一种才是“真实的”青少年的生活?还是说,这两种都是真实的,只是属于不同的层面?
你可能会想到的第三个问题是:三百年后的读者看到你的叙述时,会怎么理解2020年代的青少年?他们会不会觉得你写的完全不可信?他们会不会觉得你的叙述充满了偏见?
这个思维实验没有标准答案,但它的目的是让你亲身体会:写历史为什么是困难的?为什么不同的人会写出不同的历史?为什么历史学需要方法论和职业规范?
现在,把这个思维实验反过来想。三百年后的历史学家在研究我们这个时代时会遇到的困难,和今天的历史学家研究过去时遇到的困难,在本质上是一样的。他们没有办法回到过去,只能依靠留下来的材料。他们面对的材料是不完整的,而且材料本身也是由某个时代、某群人留下来的。他们的叙述会受自己时代的影响。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吗?意味着谁都可以随便说历史是怎样的,反正历史学家也没有定论?
不,恰恰相反。理解这些困难,正是历史学走向成熟的标志。当我们承认历史书写包含选择和视角,我们反而能够更自觉地去审视这些选择和视角,而不是盲目接受或者盲目否定。我们可以问:这位历史学家用了什么材料?这些材料可靠吗?他提出的解释合理吗?有没有其他可能的解释?这种批判性的思维方式,正是历史训练能够带给你的能力——一种在任何领域都适用的、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格外重要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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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小结
回到开头的问题:历史课上学的内容和真正的“过去”是一回事吗?
现在你应该能给出更清晰的答案了。历史课上学的内容是历史学家对过去的书写,而真正的过去是所有已经发生的事情的总和。这两者之间有联系,但绝不是等同的。历史书写是对过去的重建和解释,它既受到留下来的材料的限制,也受到历史学家所处时代、所属群体、所用方法的制约。
这个认识不是让你否定历史、觉得历史不可信,而是让你更聪明地对待历史——既不盲目接受课本上的每一个字,也不轻易否定历史研究的价值。你应该学会问:历史学家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他的依据是什么?有没有其他可能的解释?
认识伊格尔斯的学术生涯,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历史学这门学科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从十九世纪的科学化追求,到二十世纪的问题意识觉醒,再到后现代的批判反思,历史学经历了三次重大转变。每一次转变都让历史学家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工作的性质和局限,也推动了新的研究方法和视角的出现。
更重要的是,这种自我反思的能力本身,正是历史学的价值所在。历史学教会我们的不只是过去发生了什么,还教会我们如何理解人类对过去的认识是如何形成的。当你能意识到“历史书写是一种选择”时,你就能更好地理解当今世界中各种不同的叙事——政治宣传、商业广告、媒体报道——它们都在以某种方式讲述故事,都在进行选择。识别这些选择,是保护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的重要一步。
下一章,我们要回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既然历史学家不能完全“客观”地复原过去,那么历史学到底是一门什么样的学问?它的方法论基础是什么?历史学家在面对同一段历史时,为什么有些分歧是可以解决的,有些分歧则会长期存在?我们将从“史料”开始,一步步拆解历史学家的工作流程,看看严谨的历史研究到底是怎么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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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maid timeline title 伊格尔斯的学术生涯与二十世纪史学演变
1931-1946 : 伊格尔斯出生并成长于德国汉堡 纳粹掌权,犹太家庭遭受迫害 15岁独自逃亡美国
1946-1960 : 在美国大学完成学业 亲历从欧洲到美洲的文明断裂 开始思考历史叙事的多元性
1960-1980 : 投身历史学研究 关注历史学的理论问题 研究德美史学传统的差异 推动 h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