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书写者
时代的书写者
1748年2月的一个夜晚,伦敦科文特加登的一家剧院灯火通明。观众席里坐着一位四十岁的男人,他刚在威斯敏斯特司法厅结束了当天的庭审工作,袍子还没来得及换,就被人拉来了剧场。他叫亨利·菲尔丁,此刻正在后台候场——不是作为观众,而是作为一部新戏的作者。《尘世之上》即将首演。这是他创作的第一部歌剧,也是他最后一次大规模尝试戏剧创作。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命运将把他从戏剧界彻底推向小说创作,而他即将完成的下一部作品,将成为英语文学史上最具野心、最具争议、也最伟大的长篇小说之一——《汤姆·琼斯史》。
但这个夜晚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一个人同时身兼法官与剧作家两种身份,这种奇特的叠合在今天几乎不可想象。我们习惯于把职业分得清清楚楚——写小说的人不审案子,审案子的人不写剧本。然而在十八世纪中叶的伦敦,身份之间的边界远比今天模糊得多。正是这种模糊,这种个人命运与时代洪流之间的高度交织,造就了菲尔丁,也造就了《汤姆·琼斯史》。
要理解一部作品何以诞生、何以伟大,不能仅靠翻开第一页。我们需要回到它的源头——不是书页,而是产生这本书的那个时代、那个社会、那个人生。本章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汤姆·琼斯史》放回它原本的位置:十八世纪中叶伦敦的街道、法院、咖啡馆、剧院和印刷作坊之中。只有看清了这幅背景,我们才能理解,为什么菲尔丁要写这样一部书,为什么这部书用了那样的结构,为什么它的出现让整个伦敦为之震动。
菲尔丁的生平与创作轨迹
1707年,亨利·菲尔丁出生在萨默塞特郡一个还算体面的家庭。他的父亲约翰·菲尔丁是英国军队中的一名下级军官,后来通过法律考试成为律师。这个家庭算不上显赫,但足以让年幼的亨利接受良好的教育。菲尔丁先后在伊顿公学和荷兰莱顿大学求学,原本打算沿袭父亲的法律道路,然而家道中落迫使他中途辍学,回到伦敦谋生。二十岁出头的菲尔丁面对的是一个尴尬的现实:他没有足够的财产继承权,没有稳定的职业收入,却有一副聪明的头脑和一支锋利的笔。十八世纪初的伦敦恰好为他这样的人提供了一个舞台——剧院。
从1728年的独幕剧《摩尔的纱笼》开始,菲尔丁在接下来近十年间创作了大量戏剧作品,涵盖了喜剧、滑稽剧、讽刺剧等各种类型。他最著名的早期戏剧作品是1734年的《巴斯夫人》,这是一部讽刺当时社会风气的喜剧,在伦敦连续上演了数十场,场场爆满。然而好景不长。1737年,英国政府通过了著名的《许可证法》,对伦敦的剧院实施严格管制。这部法律的出台直接针对的正是菲尔丁和他的同行们——因为他们在舞台上的讽刺实在太犀利了,触及了太多权贵的神经。《巴斯夫人》被禁演,菲尔丁的戏剧生涯遭受重创。
这段经历对菲尔丁的打击不仅是艺术上的,更是经济上的。他被迫重新思考自己的谋生之道。法律——这个他曾经想要从事、后来放弃、如今不得不重新捡起的行业——成了他的新归宿。1740年,菲尔丁正式取得律师资格,重新踏入法律领域。但与一般律师不同的是,他从未放弃写作。他一边接案子,一边写文章、做编辑、写小说。1748年,也就是他四十一岁那年,命运给了他一个重要的机会:朋友帮他谋得了威斯敏斯特区治安法官的职位。这个职位在今天大致相当于处理基层治安案件的法官或地方法官。
做出这个选择的人或许没有想到,这个职位将深刻地改变菲尔丁的小说写作。当一个作家每天处理的都是小偷、骗子、街头混混、欠债的商人和被遗弃的女人时,他看到的社会图景与坐在书斋里想象出来的世界截然不同。菲尔丁在法庭上积累了大量的一手素材——真实的人物、真实的故事、真实的谎言与真相。这些都将成为《汤姆·琼斯史》的养分。
1749年2月,《汤姆·琼斯史》正式出版。这部小说共有十八卷,总长度超过八十万字,在当时这是一部体量惊人的巨著。出版后短短一年之内,它就再版了五次,销售一空再空。这个速度在十八世纪的出版市场上堪称现象级事件。但更值得注意的是,这部书的争议几乎与它的轰动同步到来。有人称赞它是散文的《荷马史诗》,也有人痛骂它伤风败俗、不堪入目。正是这种两极化的反应,恰恰证明了它触及了某种根本性的东西——它不仅仅是一个故事,而是对整个社会的观察、评判和想象。
```mermaid timeline title 亨利·菲尔丁生平与时代大事年表
section 早年与教育 1707 : 菲尔丁出生于萨默塞特郡 1719 : 进入伊顿公学接受古典教育 1728 : 创作首部戏剧《摩尔的纱笼》
section 戏剧生涯 1730 : 在伦敦剧院界活跃创作 1734 : 讽刺喜剧《巴斯夫人》首演并大获成功 1737 : 《许可证法》通过,戏剧生涯受挫
section 法律与写作并行 1740 : 取得律师资格,进入法律界 1748 : 被任命为威斯敏斯特区治安法官 1748 : 戏剧《尘世之上》首演
section 文学高峰 1749 : 《汤姆·琼斯史》出版,轰动文坛 1751 : 出版讽刺小说《阿米莉亚》 1754 : 因健康恶化退隐,次年去世
section 时代背景 1688 : 光荣革命,议会制度确立 1714 : 汉诺威王朝开始统治英国 1760 : 乔治三世即位,工业革命蓄势待发 ```
十八世纪英国社会转型与文学繁荣
要理解《汤姆·琼斯史》为何在此时诞生,我们必须先理解它诞生于怎样的时代。十八世纪的英国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历史转折点上——它既不是十七世纪那个充满革命与动荡的英国,也不是十九世纪那个完成了工业化的英国。它是一个正在转型中的社会,一种新的秩序正在旧的秩序中酝酿生长。
最根本的变化发生在政治领域。1688年的光荣革命确立了议会主权优于王权的原则,英国由此成为欧洲最早建立君主立宪制的国家之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国家权力不再集中于一个君主的个人意志,而是分散在议会中的不同政治力量之间。议会的辩论、新闻的传播、政治观点的交锋,都成为公共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到菲尔丁生活的年代,英国已经拥有了一份相当活跃的公共舆论空间——咖啡馆里人们讨论政治,报纸上发表社论,小册子争相出版。这为文学作品进入公共讨论提供了天然的土壤。《汤姆·琼斯史》正是在这样一个人们习惯了就公共事务发表意见的时代诞生的,它天然地继承了这种公共性。
经济层面的变化同样深刻。十八世纪的英国正在从以农业为主的经济向商业经济转型。大西洋贸易体系的建立为英国带来了巨大的财富,伦敦一跃成为欧洲最大的商业城市之一。随之而来的是社会流动性的增加——商人的儿子不一定继续经商,乡绅的后代可能去城里闯荡,每个人都有了更多改变命运的机会。但与此同时,社会分化也在加剧:一边是越来越富有的商人阶层和土地贵族,一边是在城市中艰难谋生的工匠、伙计和流浪者。《汤姆·琼斯史》的故事结构恰恰建立在这个社会图景之上——汤姆·琼斯从一个被收养的孤儿成长为绅士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关于社会流动的故事。
启蒙运动则为这一切提供了思想上的框架。这场发源于十七世纪末、盛行于十八世纪的思想运动强调理性、科学和经验的价值。在英国,启蒙思想表现为对人类理性的信任,对社会制度合理性的怀疑,以及对普通人在社会中的位置和权利的关注。菲尔丁虽然不是严格的启蒙哲学家,但他的写作明显带有启蒙时代的印记。他相信人类社会可以通过理性的设计得到改善,相信道德判断应该建立在对人性真实了解的基础上,而《汤姆·琼斯史》正是一部关于“真实人性”与“虚假道德”之间对抗的作品。
出版业的蓬勃发展是这个拼图中的关键一块。十八世纪的英国拥有当时欧洲最发达、最自由的出版市场。1710年出台的《安妮女王法令》确立了版权保护制度,保障了作者和出版商的经济利益,从而刺激了书籍的大量生产。与此同时,报纸和期刊的兴起创造了一个全新的“文学公共领域”。塞缪尔·约翰逊博士主编的《漫步者》、理查德·斯蒂尔创办的《闲话者》,这些期刊培养了一大批有阅读习惯的城市中产阶级读者。书商们发现,小说——尤其是长篇连载小说——是一种极有市场潜力的商品类型。在这种背景下,1740年前后,英语长篇小说开始作为一个独立的文类迅速成长。塞缪尔·理查森的《帕梅拉》在1740年出版后一鸣惊人,开创了书信体小说的先河;随后不久,托比亚斯·斯摩莱特的《蓝登传》又提供了一种流浪汉小说的新模式。《汤姆·琼斯史》就是在这样的文学生态中应运而生的——它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同时又试图超越所有前人。
一个具体的数字可以说明这个时代的出版热度:1740年到1750年间,仅伦敦一地就出版了超过两百部小说作品。读者对新的故事有着永不满足的渴望。而菲尔丁面对的挑战是:如何在这一片喧闹中写出真正独特的东西,理查森已经用书信体讲了一个关于贞洁与诱惑的故事,那么菲尔丁要用什么来与之区分?答案与他的个人经历密切相关——他的法律生涯赋予了他一种独特的观察视角,而他的戏剧经验则给了他驾驭复杂叙事结构的能力。
《汤姆·琼斯史》的诞生语境与初版轰动
1749年的伦敦书市,竞争远比我们想象的激烈。理查森的《克拉丽莎》——一部长达七卷的书信体悲剧小说——在四年前出版,几乎重新定义了小说的可能性。评论界对它交口称赞,读者为它的女主人公流下同情的泪水。但菲尔丁对理查森那种过于道德说教、过于关注女性贞洁的写作方式并不满意。他在阅读《帕梅拉》时就写了一部戏仿之作《沙米尔》,来讽刺理查森笔下那种“美德即是回报”的简单道德逻辑。但戏仿终究只是戏仿,菲尔丁真正想做的是拿出自己的正面纲领——《汤姆·琼斯史》就是他的纲领。
1749年2月8日,《汤姆·琼斯史》正式出版。出版商抱着谨慎的期待印了大约一万册——在当时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印数。但市场的反应远超预期。书在上市后数周内便销售一空,出版商不得不加急重印。从1749年到1750年短短一年间,这部小说再版了五次。伦敦的读者——无论是在咖啡馆里高谈阔论的文人墨客,还是在卧室里独自翻阅的商人太太——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汤姆·琼斯这个人物。
但轰动不仅仅来自销量,更重要的是它引发的激烈争论。赞美的声音极其高亢。诗人托马斯·库珀写道,这部书“将人性中最宏伟的图景呈现于我们眼前”。《绅士杂志》的评论者称之为“我们这个时代最有趣、最有用的作品”。而反对的声音同样尖锐。一群保守的评论者指责《汤姆·琼斯史》充满了“不道德的内容”和“对正统观念的冒犯”。伦敦主教托马斯·塞姆甚至公开谴责这部小说,认为它会对社会道德造成危害,要求读者“远离这本书”。
这种两极化的反应本身就说明了《汤姆·琼斯史》的特殊地位——它不是一部让人无动于衷的书,而是一部迫使读者表态的书。一部作品能够引发这样的讨论,是因为它触及了某种社会共识的边界,而在这个边界上,争议是不可避免的。菲尔丁在小说中探讨的恰恰是这个时代的核心张力:什么是真正的美德?是外在的体面和规矩,还是内在的善良和真诚?一个人应该如何在这个日益商业化、充满诱惑与谎言的社会中生活?
这些问题在当时的英国远不只是纸上谈兵。它们与每个人的日常生活密切相关。当一个商人面对是否诚实纳税的选择时,当一个年轻女子面对是否屈从于有钱男人的诱惑时,当一个绅士面对是否仗义执言还是趋炎附势时——这些具体而微的道德困境每天都在上演。《汤姆·琼斯史》的高明之处在于,它不是简单地给出一个答案,而是把人物放进一系列真实而复杂的道德情境中,让读者自己去感受和判断。汤姆·琼斯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物——他冲动、鲁莽、多次陷入与女性的纠葛中。但他的核心是善良的,而这种善良不需要外衣来装饰。小说男主人公汤姆·琼斯的对手布利非中尉则恰恰相反——他循规蹈矩、仪表堂堂、谈吐得体,但内心深处充满了算计和虚伪。
这种对比结构不是随意安排的。菲尔丁在动笔之前已经做了充分的构思,他把小说分成几个主要部分,每一部分对应汤姆人生中的一个阶段。小说开篇即建立了一个明确的道德框架:汤姆被绅士奥尔华绥收养,与奥尔华绥的外甥布利非一起长大。两个孩子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性格,而他们之间的冲突贯穿全书。菲尔丁要向读者展示的不仅是“发生了什么”,更是“为什么这样的人物会有这样的命运”。这种对因果链条的执着追问,正是他作为法官的职业本能渗透到文学创作中的表现。
历代文学大家对菲尔丁的评价
《汤姆·琼斯史》诞生后并非昙花一现。在接下来的两百多年里,它持续吸引着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和批评家,而这些人的评价本身也构成了理解这部作品的一个重要维度——我们可以通过他们的眼睛,看到这部书在不同时代被怎样阅读和诠释。
最早给出系统性评价的是同时代的人。塞缪尔·约翰逊博士——英国文学史上的泰山北斗、词典编纂者和道德哲学家——是菲尔丁的同时代人。他对《汤姆·琼斯史》的评价持保留态度。他承认菲尔丁是一位“伟大的天才”,但同时认为他在道德严肃性上不如理查森。约翰逊说过一句著名的话:“如果你想知道一个人如何对待自己的妻子,读理查森;如果你想知道一个人如何对待自己的马,读菲尔丁。”这句话常被解读为对菲尔丁的攻击,但更深层的含义或许是:理查森擅长描写女性细腻的情感世界,而菲尔丁则长于描绘广阔的社会生活图景。两人各有擅长,不必强分高下。
十九世纪的批评家对菲尔丁的看法经历了一个有趣的转变。在维多利亚时代,由于《汤姆·琼斯史》中包含一些露骨的性描写和“不体面”的场景,批评界倾向于压制对菲尔丁的评价。维多利亚时代的道德标准使得一部敢于描写人性弱点的小说难以获得正面评价。但即便如此,通俗文学研究者乔治·萨克雷——他自己也是一位杰出的小说家——在1851年发表的专题文章中为菲尔丁进行了有力的辩护,称赞他是“英国小说之父”。
真正为菲尔丁在现代文学批评中赢得地位的是二十世纪的作家和学者。弗吉尼亚·伍尔夫在1923年发表的《〈汤姆·琼斯史〉读法》一文中,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洞见。她说,菲尔丁的叙事者并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而是一个有自己观点、有个人偏好、甚至会与读者开玩笑的“同伴”。这个观察看似简单,实际上揭示了菲尔丁叙事技巧的核心创新——在十八世纪那个小说文体尚未完全定型的年代,他已经意识到了叙事视角的重要性,并且有意地操控着读者与叙述者之间的关系。
E.M.福斯特在1927年出版的文学批评经典《小说面面观》中,则从另一个角度肯定了菲尔丁。他把小说人物分为“扁平人物”和“立体人物”两大类,而汤姆·琼斯被他视为“立体人物”的杰出代表——一个在故事发展中不断变化、成长和犯错的人,一个无法被简单归类的复杂存在。福斯特指出,菲尔丁最了不起的成就是“让人物活了起来”,让读者相信这些人不仅存在于书页上,而且存在于一个我们可以走进的真实世界中。
这种跨时代的持续关注并非偶然。一部能够在约翰逊时代、维多利亚时代和现代主义时代都引发严肃讨论的作品,本身就证明了它的深度和复杂性。不同时代的读者在《汤姆·琼斯史》中看到的东西并不完全相同——这既是文学经典的一个标志,也是它持续焕发生命力的源泉。十八世纪的读者看到了一个道德冒险故事,十九世纪的读者看到了社会讽刺,二十世纪的现代主义批评家看到了叙事形式的创新,而当代读者或许又从中读出了关于阶层流动与身份认同的新意。
这种多元性恰恰验证了菲尔丁写作策略的成功。他没有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读者,没有把道德判断压缩成一个简单的公式。他构建了一个足够丰富的世界,让不同的人可以从中看到不同的东西,得出不同的结论。而这正是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的原因:它不提供现成的答案,它创造的是一个可以反复进入、反复探索的空间。
本章小结
回到本章开头提出的核心问题:为什么在十八世纪产生了《汤姆·琼斯史》这样的伟大作品?菲尔丁的个人经历与时代氛围如何塑造了这部小说?
通过本章的分析,我们可以得出一条清晰的线索:这部作品的诞生是个人与时代双重力量叠加的结果。从个人层面看,菲尔丁的生命轨迹本身就充满了不寻常的转折——从戏剧到法律,从禁演危机到法官席位,每一段经历都在塑造他对社会的理解。他从戏剧创作中学会了结构与对话的艺术,从法庭审判中积累了关于真实人性的素材,从文学市场的竞争中磨砺出自己的风格。从时代层面看,十八世纪的英国为这部作品提供了几乎完美的条件——政治上的自由空间容许严肃的社会批评,经济上的商业繁荣催生了庞大的读者群体,启蒙运动的思想氛围塑造了理性审视社会的新视角,而出版业的发展则为长篇小说的流通提供了物质基础。
但仅有这些还不够。真正让《汤姆·琼斯史》成为一部伟大作品的,是菲尔丁把这一切条件——个人的经历、时代的氛围、文学的积累——熔铸成一部具有独特形式和独特声音的作品。他不只是在讲故事,他还在思考如何讲故事;他不仅是时代的观察者,他还试图成为时代的阐释者。
在接下来的章节中,我们将进入《汤姆·琼斯史》的文本内部,去看看菲尔丁如何在具体的章节和段落中实践他的文学理想。我们将从他的叙事策略开始——他是如何处理叙述者与故事之间关系的,是如何在一部百万字级的长篇中维持结构的统一性的,又是如何看待小说这种新兴文类的本质的。这些问题将带领我们从外围的语境分析走向文本的核心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