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外的汤显祖
牡丹亭外的汤显祖
公元1598年,也就是明万历二十六年,一个五十岁的男人离开了浙江西南部的小城遂昌。他在这里当了五年知县,如今挂冠离去。没有仪仗,没有送行的人,甚至没有一匹马。这个人叫汤显祖,他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最会写梦的文学家。
就在这一年或者稍后,他完成了另一部关于梦的戏——《南柯记》。如果你是从《牡丹亭》认识他的,你可能会感到困惑:为什么一个写出杜丽娘那样热烈追求爱情的女子的作家,转头就写了一个蚂蚁窝里的故事?梦与梦有什么区别?人的梦和蚂蚁的梦,值不值得用同样的笔墨去书写?
这正是这本书想要回答的问题。但要回答它,我们必须先认识写下这些梦的那个人。
从临川到南京:一个读书人的前半生
1550年,汤显祖出生在江西抚州府临川县一个书香门第。他的父亲汤尚贤是个秀才,母亲吴氏也粗通文墨。在那个年代,读书人家的孩子从四五岁就要开始背四书五经,准备科举考试。但汤显祖似乎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十三岁那年,他补了博士弟子员——这是明清时代对府、州、县学生员的称呼,相当于拿到了参加科举的入场券。十九岁,他写出了《广赋》等文章,被时人称为“异才”。二十一岁,汤显祖娶了同为书香门第的吴江女子吴氏为妻。三年后,他考中举人,名列第八。
听起来顺风顺水。但科举这条路上,真正的关卡是进士考试,而进士考试的关卡叫做“座师”和“门生”制度——简单说,你想考中进士,最好能在考前拜到一位有影响力的考官门下,得到他的赏识和推荐。这种做法在明代官场蔚然成风,被称为“结社”或“拜门”。
汤显祖偏偏不信这个邪。
公元1571年,二十二岁的汤显祖第一次进京参加会试。当时的考场外,有两位炙手可热的人物:张居正和他的儿子张嗣修。张居正是当朝首辅,一手主导了著名的“万历新政”,权倾朝野。他的儿子张嗣修也参加了这届考试。
张居正需要一个有声望的年轻人来为儿子陪衬——不是作弊,而是撑场面。他派人找到汤显祖,许诺只要汤显祖愿意在考卷中稍微“配合”一下,录取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汤显祖拒绝了。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张嗣修高中榜眼,汤显祖名落孙山。
这不是他唯一一次拒绝。1577年,二十七岁的汤显祖再次进京赴考。这一次,张居正已经升任太傅,他的另一个儿子张懋修也想博取功名。张居正再次向汤显祖抛出橄榄枝,再次被拒绝。
两年后张居正去世,张氏兄弟的功名也被追夺,而三十岁的汤显祖终于在1579年考中进士。然而命运又一次跟他开了玩笑:他被分配到南京任职,一个在当时几乎等同于养老的闲职。
南京在明代有两套中央机构:北京是政治中心,南京是留都。留在南京的官员,级别可能很高,但实际权力接近于零。汤显祖被任命为南京太常寺博士,这是一个掌管祭祀礼仪的七品小官——对于一个才华横溢的进士来说,这未免太过屈才。
但正是在南京,汤显祖找到了真正属于他的舞台。
南京是明代戏曲的重镇。繁华的秦淮河畔,酒楼茶肆里终日飘荡着丝竹之声。汤显祖在处理完枯燥的公务后,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戏院里。他看戏,写戏,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戏曲这种被正统文人视为“小道”的东西,到底能承载多大的精神力量?
在南京的十几年间,汤显祖创作了《紫箫记》《紫钗记》《牡丹亭》等一系列戏曲作品。《紫箫记》是他三十四岁时的试笔之作,讲述的是唐代诗人李益和才女霍小玉的故事。这个戏让汤显祖在江南戏曲圈子里小有名气,但他很快对自己不满意,花了数年时间重新改写为《紫钗记》。
真正让汤显祖名动天下的是《牡丹亭》。
《牡丹亭》写的是杜丽娘的死而复生。一个深闺女子在梦中爱上了书生柳梦梅,醒来后相思成疾,一病而亡。但她的灵魂并没有消散,而是找到了柳梦梅,最终还魂人间,两人结为夫妻。
这个故事在今天读来可能觉得“不过是”一个人鬼情未了的老套故事。但如果我们把它放回明代的社会背景里,就能理解它为什么会在当时引发那样的轰动。
明代是一个理学盛行的时代。程朱理学强调“存天理,灭人欲”,对人的情感和欲望持高度警惕态度。尤其对女性而言,恪守妇道、压抑情感被视为理所当然的美德。一个贵族小姐爱上陌生男子,这在现实中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而《牡丹亭》偏偏让这件事发生了。杜丽娘在梦中见到柳梦梅,醒来后茶饭不思,最终为情而死——又为情而生。汤显祖在剧本中写下了这样的唱词:“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这句话在1598年首演后迅速传播开来。据说当时有女子读《牡丹亭》入戏太深,竟然一病不起;有男子因为剧中的某些唱词而感叹落泪。一个戏曲剧本能够引发如此强烈的社会反响,在中国的文学史上是罕见的。
但如果我们只看《牡丹亭》,可能会对汤显祖产生一种印象:他是一个浪漫主义的作家,一个相信“情”能战胜一切的人。
这种印象对,但不完全对。
因为在《牡丹亭》之后,汤显祖还写了另外两部戏。一部是《南柯记》,一部是《邯郸记》。如果我们把《牡丹亭》《南柯记》《邯郸记》放在一起读,会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这位“情”的歌颂者,在他的晚期创作中,变得越来越悲观了。
两部梦戏:杜丽娘的梦与淳于棼的梦
要理解汤显祖为什么在写出《牡丹亭》之后还要写《南柯记》,我们需要先仔细看看这两部戏的区别。
《牡丹亭》讲述的是一场“美梦”:杜丽娘在梦中看到的是花园、春天、鲜花盛开,她遇到的是俊美多情的书生柳梦梅。这是一场符合少女所有想象的绮梦。
《南柯记》讲述的则是一场“蚁梦”:淳于棼醉酒后迷迷糊糊进入蚂蚁王国,在那里建功立业、娶妻生子、位极人臣,享尽了人间的荣华富贵。最后他被契玄禅师点醒,发现所谓的荣耀不过是一场蚂蚁窝里的幻梦,蚁国公主竟是蚂蚁变的。
从表面上看,两部戏都在讲“梦”,但梦与梦之间的差别,可能比现实与梦之间的差别还要大。
杜丽娘的梦是对现实的反抗。她被困在深闺里,现实中没有爱情,但梦境给了她另一种可能。更重要的是,她的梦最终变成了现实——通过还魂,她把梦境中的爱情带回了人间。汤显祖在《牡丹亭》的结尾让杜丽娘复活了,这意味着“情”可以超越生死,可以让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
淳于棼的梦则是一场讽刺。他以为自己得到了权力、财富、爱情,以为蚁国就是他的归宿。但当梦醒之后,他发现自己依然是一个落魄的酒徒,蚁国的一切都烟消云散。更残酷的是,当他试图寻找梦中的痕迹时,发现连那些他深爱的人——蚁国公主瑶芳——也只是一群蚂蚁。
这两部戏放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特的张力:《牡丹亭》告诉你“情”可以创造奇迹,《南柯记》却告诉你一切皆为空幻。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转变?
答案藏在汤显祖的人生经历里。
贬官遂昌:一场官场失意如何改变了文学
1591年,四十一岁的汤显祖终于迎来了他仕途上的转机:他被任命为浙江遂昌知县。遂昌是浙西南山区的一个小县,地处偏僻,山多田少,民风淳朴但也贫穷。
对于一个在官场蹉跎了近二十年的进士来说,这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汤显祖赴任后确实大展拳脚:他把遂昌的赋税减少了三分之一,兴办学校,治理盗匪,甚至在每年的元宵节自掏腰包让囚犯回家团圆。
这些举措让汤显祖在遂昌口碑极好,但也为他日后的遭遇埋下了伏笔。
1593年,一个名叫屠隆的御史巡按浙江。屠隆是个著名的戏曲爱好者,和汤显祖有同好,两人曾有过交往。按理说,这应该是一段官场上难得的情谊。但汤显祖不知道的是,屠隆此时正陷入一桩丑闻:他被指控与同乡好友许然登的妻子有染。
这桩“妖杀案”最终以屠隆被革职流放告终,而汤显祖因为与屠隆有过来往,也被卷入了是非之中。更糟糕的是,汤显祖的上司——浙江按察使刘应朝——恰好在这时候去世,继任者对汤显祖的为政方式颇为不满。
1598年,也就是《牡丹亭》完成的那一年,汤显祖终于不堪忍受官场的倾轧,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近乎疯狂的决定:弃官不做,挂冠归里。
这意味着他放弃了作为一个官员的所有前途。明代的官员一旦被削籍(开除公职),就几乎不可能再被启用。汤显祖时年四十九岁,他用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为自己的官场生涯画上了句号。
回到家乡临川后,汤显祖过起了隐居生活。他没有俸禄,只能依靠有限的积蓄度日。但正是在这段时间,他开始创作《南柯记》和《邯郸记》——两部关于梦的戏,一部写蚁国,一部写卢生。两部戏的主角都曾经飞黄腾达、位极人臣,但最终都发现那不过是一场黄粱梦。
这不是巧合。
汤显祖在遂昌的七年,是他人生中最接近“成功”的一段经历:他有了施展抱负的舞台,也取得了一些成就。但这段经历也让他深刻体会到了官场的黑暗和人生的无常。他看到自己费尽心力推行的仁政,在继任者手中迅速化为泡影;他看到自己真心爱护的百姓,依然在贫穷和压迫中挣扎;他看到自己以为可以改变的很多东西,其实并没有改变。
《南柯记》中的淳于棼,不正是汤显祖自己的影子吗?
淳于棼在蚁国中被封为驸马,执掌兵权,南征北战,看似风光无限。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什么?是蚁穴里那些蚂蚁的劳作和牺牲。当淳于棼沉溺于温柔乡时,蚁国的百姓正在承受战争的重负。当他最终被契玄禅师点化时,他才发现自己所追求的“功名”,不过是踩在无数小蚂蚁的尸体上换来的幻象。
汤显祖写《南柯记》时,心里一定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不是不知道“情”的美好,《牡丹亭》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但他在遂昌的经历让他看到,“情”并不是万能的。一个人的热情可以感动一小群人,却很难改变整个世界的运转规律。
也许正因如此,《南柯记》的结尾才会那样触目惊心:当淳于棼从梦中醒来,试图在蚂蚁窝里找到瑶芳公主的痕迹时,他只看到一片荒芜。契玄禅师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这不是虚无主义。这是汤显祖在经历了人生的起伏之后,对世界本质的更深理解。
跨越时空的对话:汤显祖与莎士比亚
1564年,英格兰的斯特拉特福镇,一个名叫威廉·莎士比亚的男孩出生了。
四年后,也就是1568年,地球另一端的临川县,一个名叫汤显祖的男孩刚刚学会走路。
这两个人从未见面,甚至可能从未听说过对方的存在。但在世界文学史上,他们被并称为“东方的莎士比亚”和“西方的汤显祖”——不是因为他们互相模仿,而是因为他们在完全独立的环境中,做出了相似的选择,达到了相似的高度。
让我们来看看这两个人有哪些共同点。
他们都是戏剧家,都创作了大量的剧本。莎士比亚留下了三十七部戏剧,汤显祖创作了“临川四梦”——四部以梦为主题的传奇戏曲。
他们都以剧本的形式探索了人性的复杂。莎士比亚写哈姆雷特对生死的犹豫,写麦克白对权力的渴望,写奥赛罗对爱情的执着与嫉妒。汤显祖写杜丽娘为情而死、写淳于棼被权力迷惑、写卢生在梦中经历人生的大起大落。
他们都在有生之年见证了自己的作品从“小众”变成“流行”。莎士比亚的戏剧最初只在伦敦的环球剧场演出,观众是商人和手艺人;汤显祖的戏曲最初只在士大夫的私家园林里演出,观众是文人士子。但到了他们晚年,这些作品都已经脍炙人口,成为各自文化中不可忽视的存在。
但他们的不同之处同样值得关注。
莎士比亚是一个演员出身的剧作家,他的剧本是为了在剧院里演出而写的。他的语言生动、口语化,经常使用双关语和俚语,很受普通观众欢迎。
汤显祖则是一个官员兼文人,他的戏曲首先是在书斋里写的,阅读对象是和他同阶层的士大夫。他的语言典雅、诗意,充满典故和隐喻,需要有一定的文化修养才能欣赏。
这种差异反映了两地不同的文化土壤。莎士比亚生活在一个商业繁荣、城市扩张的时代,戏剧演出是大众娱乐;汤显祖生活在一个以科举取士、儒家价值观为主导的时代,文人戏曲是精英文化的组成部分。
然而,正是这种差异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当莎士比亚的戏剧传播到欧洲各国,成为世界文学经典时,汤显祖的戏曲也开始突破语言的壁垒,影响着越来越多的读者。
1978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汤显祖列为世界文化名人。2016年,莎士比亚逝世四百周年之际,中国的许多城市举办了纪念活动,英国的莎士比亚故居也悬挂起中文书写的对联。两位四百多年前的文学家,在今天成为了不同文明之间对话的桥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好的文学作品可以超越时空、超越语言、超越文化的限制。莎士比亚写的不是“英国的故事”,而是“人”的故事;汤显祖写的不是“中国的故事”,而是“人的梦与醒”的故事。
当我们今天阅读《南柯记》时,我们不应该把它仅仅看作是一部“古代的戏”。它探讨的问题——权力是什么?成功是什么?梦与醒之间的界限在哪里?——是每一个时代的人都会面对的问题。
一场跨越五百年的问答
假设我们有机会和汤显祖面对面交谈,我们会问他什么?
也许有人会问:“你为什么要在《牡丹亭》大获成功之后,去写一个关于蚂蚁的戏?”
汤显祖可能会这样回答:“因为我发现,仅仅歌颂'情'是不够的。杜丽娘可以还魂,是因为她还年轻,因为她遇到的是爱情。现实中不是所有的梦都能成真,也不是所有的真情都能得到回应。”
也许有人会问:“《南柯记》的结局太残酷了,淳于棼醒来后发现一切皆空,你为什么要写这样一个结局?”
汤显祖可能会说:“因为我不想欺骗你们。告诉你们'只要有梦想就能实现',这不是真正的善意。告诉你们'人生终将归于虚无',也不是我想要传达的信息。我想要说的是:我们需要在梦想与现实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既不沉溺于幻梦,也不因为现实的残酷而放弃希望。”
也许还有人问:“你的人生充满了失意——科举不顺、官场失意、晚年穷困,你后悔过吗?”
如果汤显祖是一个普通人,他可能会长叹一声,讲述那些遗憾和心酸。但汤显祖不是普通人。他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戏曲家之一,他用自己的笔创造了杜丽娘、淳于棼、卢生这些永恒的文学形象。他虽然没有在官场上获得成功,但他所留下的精神财富,远远超过了一顶乌纱帽能给予的东西。
汤显祖如果听到这个问题,大概会笑着反问:“你觉得什么是成功?是当大官、发大财吗?那固然很好,但如果命运不让你如愿,你还能不能活出另一种精彩?”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汤显祖用自己的生命给出了他的回答:一个人最大的成功,是在任何境遇下都能保持对生活的热爱、对理想的追求、对人性的探索。
汤显祖活了六十七岁,在那个时代算是高寿。他于1616年去世,恰好与莎士比亚同年。
1616年,两位戏剧大师在地球的两端相继离世。但他们留下的作品并没有随之消逝。四百多年后的今天,我们依然在读《牡丹亭》、看《南柯记》、演《哈姆雷特》、唱《麦克白》。这些文字穿越了时空,成为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
如果你是一个十几岁的中学生,读到这里可能会觉得:汤显祖的故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考试要考他吗?名著阅读要读他的戏吗?
这些确实是实际的问题。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汤显祖留给我们的,远不止几篇需要背诵的课文或几道可能会出的考题。
他留给我们的,是一种面对困境的态度。
汤显祖的一生并不顺利:科举两次落第,仕途蹉跎二十余年,好不容易当了一个县官,又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而愤然辞职。按世俗的标准看,他算不上成功人士。
但正是这个“失败者”,写出了中国文学史上最动人的爱情故事,写出了最发人深省的梦境寓言。他的《牡丹亭》让无数人为之落泪,他的《南柯记》让无数人陷入沉思。
这说明什么?说明一个人的价值,不能只用世俗的成功来衡量。汤显祖没有当上大官,但他影响了后世几百年;他晚年生活清贫,但他的精神世界无比富足。
当你下次考试没考好、被老师批评、和父母吵架、或者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得到回报时,不妨想想汤显祖。他用自己的一生告诉我们: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但只要不放弃,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
这不是心灵鸡汤,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汤显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明。
现在,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谁创造了《南柯梦》?
答案是汤显祖。一个江西临川的读书人,一个在官场失意的官员,一个用一生来探索“情”与“理”、“梦”与“醒”的戏曲家。
但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在最艰难的时刻依然没有放弃创作的人。《南柯记》诞生于汤显祖人生的低谷,却成为了照亮无数后人精神的灯塔。
这正是文学的力量所在:它可以把一个人的痛苦转化为千百人的共鸣,把一个人的思考变成全人类的财富。
汤显祖走了,但他的梦还在继续。每当我们翻开《南柯记》的书页,淳于棼的蚁国梦就会重新苏醒,提醒我们:人世间的功名利禄,最终不过是一场蚂蚁窝里的幻梦。真正值得追求的,是那些能够超越时空、超越生死的东西——比如真情,比如梦想,比如对美好世界的永恒向往。
```mermaid timeline title 汤显祖人生时间线 1550年 : 出生于江西临川 1570年 : 补博士弟子员 <br> 开始展现文学才华 1571年-1577年 : 两次拒绝张居正招揽 <br> 会试落第 1579年 : 考中进士 <br> 任职南京太常寺博士 1583年-1591年 : 南京任职期间 <br> 创作《紫箫记》《紫钗记》 1591年 : 升任浙江遂昌知县 1598年 : 辞官归里 <br> 完成《牡丹亭》《南柯记》 1616年 : 病逝于临川 <br> 与莎士比亚同年离世 ```
本章小结
本章我们认识了汤显祖——一个用一生来回答“梦是什么”的文学家。
汤显祖的前半生充满了失意:科举不顺、官场蹉跎、壮志难酬。但他没有被这些挫折击倒,而是在戏曲创作中找到了人生的意义。他用《牡丹亭》歌颂了“情”的力量,又用《南柯记》探索了“梦”的虚幻与真实。
《南柯记》的诞生,不是对《牡丹亭》的否定,而是汤显祖在经历人生起伏后,对世界本质的更深思考。他不再简单地相信“情”可以战胜一切,但他也没有陷入虚无主义的绝望。他告诉我们:梦是虚幻的,但追求梦想的过程是真实的;权力和财富终将消逝,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永远不会消失。
汤显祖与莎士比亚的对比,让我们看到了不同文化背景下文学创作的共通之处:他们都关注人性,都善于讲故事,都用自己的作品影响了后世几百年。
在下章中,我们将正式进入《南柯记》的文本世界,看看汤显祖是如何用蚂蚁窝的故事,来讲述一个关于权力、欲望和醒悟的永恒寓言。淳于棼将从一场宿醉开始他的蚁国之旅,而我们将从他的梦中看到人世间所有的繁华与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