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画笔大世界:开启童画之旅
九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画室,在米白色的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气息,混合着新拆开的画笔特有的木香。林晓梅站在调色台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历代大师画作复制品——莫奈的睡莲、梵高的星空、孩子们最爱的宫崎骏动画角色。这是她离开工作了五年的幼儿园,独自创办“童画时光”美术工作室的第一天。
门铃响起的那一刻,林晓梅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她快步走向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份被她翻得有些卷边的报名表。第一位小客人是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大约三岁的模样,圆圆的脸蛋上还带着婴儿肥,一双眼睛却异常灵动。她的妈妈半蹲着身子,轻轻推了推小女孩的后背:“小雨,快叫林老师。”
“林老师好。”小女孩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像刚出生的小猫叫。
“小雨好,”林晓梅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雨平齐,“欢迎来到童画时光,今天我们一起来画画好不好?”
小雨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拽着妈妈的裙角,眼神中闪烁着既好奇又忐忑的光芒。她的妈妈李女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孩子在家挺活泼的,一出门就害羞。”
林晓梅正要说什么,门铃再次响起。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爸爸。五岁的浩浩穿着一件印有变形金刚图案的T恤,一进门就被墙上那幅梵高的《星月夜》吸引住了。
“爸爸你看!好多好多圈圈在转!”浩浩指着画作兴奋地喊道。
“那些是星星和云朵在旋转,”林晓梅走过去,笑着解释道,“这是荷兰画家梵高的作品,名字叫《星月夜》。”
“我知道!我知道!”浩浩眼睛一亮,“我看过那个电影,讲画画的人发疯住医院的故事。”
林晓梅愣了一下,随即被这个早熟孩子的描述逗笑了。没错,浩浩说的是那部以梵高生平为蓝本创作的动画电影《至爱梵高·星空之谜》。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显然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林老师,我要画画!我要画变形金刚!”浩浩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到了一张小桌前,手舞足蹈地催促着。
“小雨也和浩浩哥哥一起画好不好?”林晓梅转向仍然躲在妈妈身后的小女孩,柔声问道。
小雨抿着嘴唇,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在妈妈的陪伴下,她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另一张小桌前,但始终没有松开妈妈的衣角。
林晓梅给两个孩子分别铺上了洁白的画纸,又在他们面前摆好了儿童专用水彩笔。红、黄、蓝、绿、橙、紫——六种颜色的画笔整齐地排列在调色盘里,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浩浩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抓起了一支蓝色的水彩笔,开始在纸上飞快地画起来。他的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是擎天柱的身体,这是大黄蜂的脑袋,这是我的秘密武器……”小小的画纸上很快就布满了各种线条和形状——在他看来,那是一个完整的变形金刚世界。
而小雨呢?她只是盯着面前的白纸,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犹豫着伸出手,拿起了一支红色的画笔。但她并没有在纸上画任何东西,而是把画笔握在手里转来转去,似乎在思考什么。
“小雨,你想画什么呀?”林晓梅走到小雨身边,蹲下来轻声问道。
小雨抬起头看了林晓梅一眼,又低下头看看白纸,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妈妈帮你画好不好?”李女士心疼地凑过来。
“不,”小雨突然开口了,声音很小但很坚定,“我要自己画。”
可是她依然没有动笔。她把画笔放下,又拿起来;看了看红色的画笔,又看了看蓝色的;小手在纸上悬了很久,却始终没有落下。
林晓梅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幕,心中泛起层层涟漪。两个年龄只差两岁的孩子,面对同样洁白的画纸,展现出的反应却如此截然不同——一个如脱缰的野马般自由驰骋,一个却像迷失在十字路口的小鹿般踌躇不前。
这仅仅是性格的差异吗?还是反映了某种更深层的、发展规律层面的不同?
带着这样的疑问,林晓梅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和引导。她先走到浩浩身边,看他画了一会儿,然后问他:“浩浩,你画的变形金刚真威风!能告诉林老师他手里拿的是什么武器吗?”
“是等离子加农炮!”浩浩头也不抬地回答,手中的画笔依然在飞快地移动,“可以打倒所有坏人!”
“哇,听起来好厉害!”林晓梅赞叹道,“那他有没有好朋友?”
“有啊!有大黄蜂、铁皮、救护车……”浩浩一口气报出了一串《变形金刚》里的角色名字,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林晓梅又走到小雨身边。她没有急着问问题,而是在旁边静静地坐下。过了一会儿,小雨终于再次拿起了画笔。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先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那是什么呀?”林晓梅轻声问。
“太阳。”小雨的声音依然很小。
“太阳下面想画什么?”
小雨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用画笔在太阳下面画了一条波浪线。
“波浪线是什么?”
“草地。”
“草地上有什么?”
“花……”
就这样,在林晓梅耐心的引导下,小雨一点一点地在纸上添加着内容。她的动作依然很慢,每画一笔都要思考很久,但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也开始微微上扬。
课程结束时,浩浩的画纸上已经画满了各种“武器”和“机器人”,虽然线条稚拙,比例失调,但整个画面充满了动感和生命力。而小雨的画纸上则只有寥寥几笔:一个小小的太阳,一片波浪形的草地,两朵简单的小花。
但林晓梅注意到一个细节:小雨在画那两朵小花时,花瓣的颜色她涂了又涂,改了又改,最后才选定用紫色来画第一朵花,用橙色来画第二朵。
“林老师,浩浩画得好乱啊,什么都看不懂。”课程结束后,李女士看着浩浩那张“五彩斑斓”的画纸,有些担忧地说。
“其实对于五岁的孩子来说,浩浩画得很正常,”林晓梅笑着解释道,“他正处于绘画的图式期,喜欢用符号化的方式来表达事物。你看他画的变形金刚,虽然比例和细节都不太准确,但他能清楚地告诉你每一部分代表什么,这就是他这个年龄段的特点。”
“那小雨呢?她怎么一直不敢动笔?我看她最后也只画了那么一点点……”
“小雨三岁,还处于涂鸦期的后期,”林晓梅看向正在和妈妈道别的小女孩,目光中多了几分温柔,“涂鸦期的孩子画画有一个特点,他们往往想好了要画什么,但落笔时又觉得画出来的和自己想的不一样,所以会犹豫不决。这不是胆小,而是他们正在经历一个重要的认知发展过程。”
李女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林晓梅知道,仅凭这几句话,很难让她真正理解小雨那个年龄段绘画发展的规律。
送走了两位小客人后,林晓梅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画室里,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天的场景。浩浩的“肆无忌惮”和小雨的“小心翼翼”,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像两面镜子,映照出儿童绘画发展的复杂图景。
作为一名从事儿童美术教育五年的教师,林晓梅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也听过太多家长的困惑和焦虑:
“为什么我的孩子画什么都不像?”
“为什么他总是不敢下笔?”
“为什么她只会画火柴人?”
“为什么他画的东西和现实差距那么大?”
这些问题背后,隐藏着同一个核心困惑:我们该如何理解孩子的绘画成长?我们该如何支持而不是误导他们的艺术发展?
要回答这些问题,我们首先需要理解一个基本事实:儿童的绘画发展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遵循着某种普遍的、可以预测的规律。 这种规律最早由心理学家和美术教育家通过系统的观察和研究而被发现和阐述。
说到儿童绘画发展理论,就不得不提到两个里程碑式的人物:维克多·洛恩菲尔德(Viktor Lowenfeld)和丽塔·罗恩菲德(Rita L. Irwin)。
维克多·洛恩菲尔德是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美术教育家之一。他在麻省理工学院获得博士学位后,长期致力于儿童和成人创造力的发展研究。1952年,他出版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著作《创造性与心理成长》(Creative and Mental Growth),系统地阐述了儿童绘画发展阶段理论。洛恩菲尔德将儿童绘画发展划分为六个阶段:涂鸦期(2-4岁)、图式前期(4-7岁)、图式期(7-9岁)、写实萌发期(9-11岁)、伪现实期或理智写实期(11-13岁)、决定写实期或青春危机期(13岁以上)。这一理论框架至今仍被世界各地的美术教育工作者广泛采用。
丽塔·罗恩菲德作为洛恩菲尔德的学生和发展者,提出了“以过程为中心的美术教育”理念,强调在美术教育中关注儿童创作的过程,而非仅仅关注最终的作品。她进一步发展了罗恩菲德的理论,提出了“视觉-触觉理论”(Visual-Haptic Theory),认为儿童在绘画发展过程中会表现出不同的感知倾向——视觉型(Visual)和触觉型(Tactile/Haptic)。视觉型孩子更关注事物的外观和比例,倾向于画他们所看到的;而触觉型孩子更关注事物的感受和意义,倾向于画他们所触摸和感受到的。
除了洛恩菲尔德和罗恩菲德的理论,瑞士心理学家让·皮亚杰(Jean Piaget)的认知发展理论也为理解儿童绘画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基础。皮亚杰将儿童的认知发展划分为四个阶段:感知运动阶段(0-2岁)、前运算阶段(2-7岁)、具体运算阶段(7-11岁)和形式运算阶段(11岁以上)。儿童的绘画发展与他们的认知发展密切相关,不同年龄段的绘画特征实际上反映了他们认知能力的发展水平。
此外,还有许多学者对儿童绘画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美国心理学家罗伯特·米尔斯·加洛韦(Robert Mills Gollowell)提出了儿童绘画的“太阳芒”理论,描述了儿童如何从“蛙视角”(从下往上看)的蝌蚪人逐渐发展到正确描绘人物的比例和姿态。德国心理学家海因里希·沃尔夫(Heinrich Wolff)则研究了不同文化背景下儿童绘画发展的普遍规律,证明了这些发展规律具有一定的跨文化一致性。
有了这些理论作为基础,让我们重新回到林晓梅画室里的那两个小场景。
浩浩,五岁,正处于洛恩菲尔德理论中的“图式前期”向“图式期”过渡的阶段。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已经开始在绘画中使用符号和图式(schema)来表达事物。什么是图式呢?简单来说,图式就是孩子心中对某一类事物的固定印象或形象。比如,当浩浩画变形金刚时,他并不是在观察一个真实的变形金刚然后把它画下来,而是在调用他脑海中已经形成的关于变形金刚的“图式”——一个有着方形脑袋、矩形身体、还有一些武器装备的机器人形象。
图式期的孩子画画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他们画出来的东西往往“既像又不像”。说它像,是因为如果了解孩子画的到底是什么,还是能够辨认出来的;说它不像,是因为从成人的专业角度来看,这些画的比例、透视、细节都存在明显的问题。
但这恰恰是正常的、健康的发展过程。
现在我们再来看小雨。三岁的小雨正处于涂鸦期的后期。涂鸦期是儿童绘画发展的第一个重要阶段,通常从孩子18个月左右开始,持续到4岁左右。
涂鸦期又可以细分为几个小阶段:
无控制涂鸦阶段(约1.5-2岁):这个阶段的孩子开始出现无意识的绘画行为,他们拿到笔之后会在纸上留下痕迹,但这些痕迹与他们的意图没有直接关系。美国心理学家劳拉·芭芭(Laura D. Bamberger)曾描述过这样一个实验:把画笔交给两岁以下的孩子,观察他们的反应。这些孩子往往会非常兴奋地抓握画笔,然后开始在纸上或墙上留下各种痕迹,但他们的眼睛并不看纸,而是看着自己手中的画笔。对他们来说,画笔本身的运动和留下的痕迹就是最大的乐趣。
有控制的涂鸦阶段(约2-2.5岁):随着手部小肌肉控制能力的发展,孩子开始能够有意识地控制画笔的运动轨迹。他们会尝试画出不同方向的线条——横线、竖线、斜线、弧线、圆形等。这个阶段的标志性成就是孩子能够画出一个封闭的圆圈。神经科学研究表明,画圆需要协调手、眼、脑的多方面信息,是一项复杂的运动技能。当孩子第一次画出封闭的圆时,说明他们的大脑已经发展出了初步的空间感知能力。
命名涂鸦阶段(约2.5-4岁):这是涂鸦期最重要的阶段,也是最容易被成人误解的阶段。在这个阶段,孩子开始给他们的涂鸦命名——但请注意,他们往往不是在画之前就想好了要画什么,而是在画完之后,根据纸上痕迹的形状,赋予它一个意义。比如,孩子可能会指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条说“妈妈”——不是因为她想画妈妈,而是因为这条线看起来有点像妈妈的长发。或者,孩子会先在纸上画很多杂乱的线条,然后突然说“对了,这是大卡车”,于是就开始在这个“线条团”里添加一些他认为属于大卡车的东西。
这种“先画后命名”的方式,常常让家长困惑不已。经常有家长问林晓梅:“我孩子画了半天,结果说这是妈妈,可我怎么看都不像啊?”事实上,这恰恰是涂鸦期儿童的典型特征——他们的手部动作发展先于视觉形象的形成,用动作和符号来表达意义的能力要早于用画面来准确再现客观事物。
林晓梅在观察小雨时注意到一个细节:小雨在画那朵小花时,涂色涂了又涂,改了又改。这说明她已经开始有意识地进行选择了,而不仅仅是无意识地涂鸦。这是涂鸦期向下一个阶段过渡的信号。
现在,让我们用一个更系统的方式来理解涂鸦期和图式期之间的差异:
| 特征 | 涂鸦期(2-4岁) | 图式期(7-9岁) | |------|----------------|-----------------| | 绘画目的 | 享受动作和过程的乐趣 | 用绘画表达想法和情感 | | 形象表达 | 以符号和涂鸦为主,形象模糊 | 形成初步的图式,形象相对清晰 | | 空间表现 | 无空间概念,画面是“基底-图形”关系 | 出现基线(地平线)和天空的分离 | | 色彩使用 | 颜色选择有时与物体不符 | 颜色开始与物体建立联系 | | 成人角色 | 观察者,提供材料和环境 | 支持者和引导者,鼓励孩子表达 |
回到林晓梅的画室,我们现在可以更好地理解小雨和浩浩的不同表现了。
小雨三岁,正处于涂鸦期的后期。她的犹豫不决不是因为缺乏创造力或胆小,而是因为她正在经历一个认知发展的关键期。她想画太阳、草地、小花,但她发现自己的手画出来的线条和她脑海中的形象之间存在差距。这种“想画却画不出”的挫败感让她踌躇不前。这是正常的、健康的反应,说明她已经具备了初步的绘画意图,正在为下一阶段的突破积蓄力量。
而浩浩五岁,已经进入图式期的门槛。他不再纠结于“我画的像不像”,而是专注于“我要表达什么”。变形金刚在他脑海中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图式”,所以他可以自信满满地挥笔创作,丝毫不在意比例是否正确、线条是否流畅。他的画充满了想象力和生命力,这正是这个年龄段绘画创作的典型特征。
理解这些发展规律,对家长和教师来说至关重要。因为它能帮助我们避免一个常见的误区:用成人的标准去评判孩子的作品。
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一位妈妈看着三岁孩子画的“太阳”——那只是一个红色的大圆圈——然后失望地说:“怎么画得一点都不像?”或者,一位爸爸看着五岁孩子画的“爸爸”——一个长方形身体、圆脑袋、火柴棍手脚的“人”——然后皱起眉头说:“你爸爸有这么丑吗?”
在这些场景中,成人无意间传达的信息是:你画得不好,你不够努力,你没有天赋。
但事实是什么呢?三岁的孩子画不出“像”的太阳,是因为她的手部控制能力和视觉感知能力还没有发展到那个水平。五岁的孩子画“火柴人”,是因为他的认知发展正处于用符号表达人物的阶段——在他看来,一个简单的圆圈加上线条就能代表一个人,这是他目前能达到的最高水平。
如果我们不理解这些发展规律,就会不自觉地成为孩子艺术发展的阻碍者。我们可能会说出“你画得不像”“你画得太乱了”“你怎么总画这几样东西”之类的话,而不自知这些话会对孩子的创造力和自信心造成怎样的伤害。
相反,如果我们理解并尊重这些发展规律,就能成为孩子艺术成长的支持者。我们会知道,三岁的孩子需要的是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探索材料和动作的乐趣,而不是被要求画出一个“像”的东西;我们会知道,五岁的孩子需要的是鼓励他把脑海中的故事画出来,而不是被批评画得“不科学”;我们会知道,每个孩子的发展节奏都是独特的,有的孩子可能五岁就进入了图式期,有的孩子可能要等到七岁,这并不意味着后者就比前者“差”。
林晓梅在创办“童画时光”之初,就给自己立下了一个准则:永远不要用“像不像”来评价孩子的画。在她看来,评价儿童绘画有比“像不像”重要得多的维度。
首先是过程。孩子在创作过程中是否投入?是否享受?他遇到困难时是如何应对的?他有没有尝试新的材料或技法?这些都是比最终画面更值得关注的东西。
其次是表达。孩子想通过画面表达什么?他的创作意图是什么?画面中的元素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往往比画面本身更能揭示孩子的内心世界。
第三是发展。与孩子之前相比,这次创作有哪些进步?他在哪些方面表现出了新的能力?他的兴趣点发生了什么变化?这种纵向的比较比横向的与其他孩子的比较更有意义。
第四是独特性。这幅画有没有孩子独特的视角或表达方式?有没有属于他自己的创造和想象?艺术的价值不在于“正确”,而在于“独特”。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对孩子的作品一味地表扬和鼓励,罔顾客观存在的一些问题。但问题的焦点应该从“画得像不像”转向“画得有没有想法”“画得有没有进步”“画得是否表达了孩子想要表达的东西”。
在林晓梅看来,理解儿童绘画发展规律还有另一个重要意义:它能帮助我们为孩子提供适时、适度的支持和引导。
涂鸦期的孩子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丰富的感官体验和动作探索。在这个阶段,给孩子提供各种不同的作画工具——画笔、粉笔、蜡笔、刷子、海绵——让孩子用不同的方式接触纸面,感受不同的质地和效果,远比教孩子怎么画一个“正确的”圆圈更有价值。
图式期的孩子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丰富的表达机会和表达支持。在这个阶段,鼓励孩子画出他脑海中的故事,尊重他用符号表达世界的方式,耐心倾听他对画面的解释,为他提供观察和写生的机会——这些都是支持他发展的有效方式。
写实期的孩子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专业技巧的指导和多元风格的接触。在这个阶段,孩子开始对自己的画作感到不满意,开始追求“像”的效果,这正是引入专业绘画知识的好时机——构图、比例、透视、光影、色彩理论等等。同时,给孩子介绍不同风格的艺术家和艺术作品,帮助他开阔眼界,找到自己的艺术方向。
林晓梅至今记得她在幼儿园工作期间遇到的一个案例。那是一个叫天天的小男孩,四岁,刚入园时表现出对绘画极大的热情,每天都要画好几张画。但几个月后,天天突然开始拒绝画画,一看到画笔就躲。林晓梅经过深入了解才发现,原因是天天的奶奶在看过他的画后说了一句“画得乱七八糟的,什么都看不懂”。
就是这么一句看似无心的话,扼杀了一个孩子对绘画的热情。
林晓梅花了将近半年时间,才慢慢重建天天对绘画的信心。她从不评价天天的画“像不像”,而是关注他在创作过程中的表现和表达。她会问:“天天,你今天画的这幅画能给我讲讲吗?”“这根线是什么意思?”“你画的时候心情怎么样?”
渐渐地,天天开始愿意画画了,而且画得越来越有想法。升入大班后,他举办了自己的第一场“个人画展”,展出了二十多幅作品,每一幅都有他自己的故事和理解。
这个案例让林晓梅深刻地认识到:理解儿童绘画发展规律,不仅是一种知识,更是一种责任。 作为家长或教育者,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对孩子产生深远的影响。如果我们不具备这方面的认知,就可能无意中成为孩子创造力的扼杀者。
在后来的工作中,林晓梅始终坚持一个原则:观察先于指导。在给孩子提供任何形式的绘画指导之前,她首先会观察孩子的绘画行为,了解他目前处于哪个发展阶段,他的兴趣点和困惑是什么,然后再决定应该提供什么样的支持。
这种方法看似“慢”,实际上却最有效。因为它尊重了儿童发展的自然规律,避免了拔苗助长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