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土者的复归
掘土者的复归
在21世纪,我们为什么还要读一位17世纪英国掘土派思想家?这是这本书的第一道问题,也是理解温斯坦莱(Gerrard Winstanley, 1609–1676)之前必须先回答的提问。读他,关乎我们今天关于政治秩序、共有地、共同生活的几个核心困惑。
1649年4月一个寒意未尽的早晨,伦敦西南萨里郡的白狮山(St George's Hill)山脚,十几个人开始在公共荒地上翻土掘地。他们既非逃犯,亦非雇佣的佃户,而是被后世称为'掘土派'(Diggers,又名'True Levellers',真正平等派)的自发垦殖者。他们的发言人、构思者、记录者,是一位名叫温斯坦莱的破产小商人。不到一年,他们便被驱散,作物被毁,棚屋被烧,痕迹在地图上消失,又在档案馆的卷宗中沉睡了两个世纪。
接下来的三百年里,温斯坦莱从一个几乎被完全遗忘的小册子作者,重新变成了21世纪研究政治秩序、共有地、公民社会的学者绕不开的对话对象。这条从'失踪'到'归来'的曲折路线,本身就值得梳理;而更直接的问题在于——读他的文本,能让我们今天面对的政治秩序、财产安排、共同生活这些议题,获得什么样的新提问方式?这一章是全书的入口。我们要做四件事。第一,回顾温斯坦莱'失踪'与'重见'的真实历史;第二,介绍'经典重读'作为一种阅读方法究竟意味着什么;第三,明确提出我们要回答的三个核心问题;最后,给你一张'温斯坦莱阅读地图',附上个人阅读计划表,帮你定位这本书最适合从哪一页开始读。
一、思想失踪案:温斯坦莱的'再发现'史
要理解为什么21世纪还要读温斯坦莱,先要明白他'失踪'的方式并非偶然。当一个思想家被忘记,往往不是因为他的观点不重要,而是因为后来的读者没有合适的钥匙去打开他遗留下来的文本。
温斯坦莱在1649至1652年之间共出版了将近二十种小册子,《新正义法》(The New Law of Righteousness, 1649)、《白金汉郡之光》(A Light Shining in Buckinghamshire, 1649)、《自由法》(The Law of Freedom in a Platform, 1652)只是其中最有名的几种。他还留下了后世称之为'掘地派档案'的几组日记摘录,记录日常细节。这些文本在出版当年就有零星读者,王政复辟(1660)之后被集体遗忘。复辟的斯图亚特王朝以及之后一个世纪的辉格—托利政治文化,对1649年的激进声音普遍反感,书籍流通受限。温斯坦莱本人于1650年代后期加入贵格会,1676年在伦敦以贵格会成员身份安静去世,他的著作此后几乎再没有被翻印过。
18世纪的英国乡村牧师、城市反国教人士、激进藏书家中,很可能有人偶尔接触到这些小册子,但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有人把它们整合进一个连贯的'思想史叙事'里。启蒙运动那一代对英国革命的理解,集中在霍布斯、洛克、菲尔默这些大人物的'系统性'理论上,温斯坦莱的小册子、长篇政论、夹杂着圣经预言的奇怪文风,看起来太'地方'、太'奇异',对那个时代的思想史家有距离感。
这种状况到19世纪才发生变化。1830年代,浪漫派诗人罗伯特·索耶(Robert Southey)在《编年史式的英国文学史》中把温斯坦莱算作'弥尔顿圈子的边缘成员'一笔带过。真正让温斯坦莱的名字'跑出故纸堆'的,是宪章运动后期的工人领袖乔治·朱利安·哈尼(George Julian Harney)。哈尼在1860年代的报刊上多次撰文讨论温斯坦莱,把他作为'工人阶级自身的政治传统'的一个早期范例。这一步很关键,因为它把温斯坦莱从'被忽略的英国革命小册子作者'转变成了'工人阶级前驱'。这一步的视角转换,奠定了20世纪英国左翼史家对温斯坦莱的阅读基础。
德国渠道几乎同时传开。19世纪后期,受马克思《资本论》讨论的启发,社会民主主义者爱德华·伯恩斯坦、古斯塔夫·兰道尔各自独立地接触到了温斯坦莱。兰道尔尤其把温斯坦莱视为无政府主义传统的源头之一,他在1890年代写下的文章里,把'白狮山'与'无国家'联系起来。这一阅读方向跨过海峡传到20世纪初的英国,让艾德温·罗尔斯、P. L. 米勒这样的研究者陆续整理温斯坦莱的文本。
真正的'文本重见'发生在1937年前后。一位美国政治学家乔治·H·萨拜因(George H. Sabine)在为他的政治理论史教材准备材料时,决定亲自动手把温斯坦莱的《自由法》翻译成现代英语,并加上一份编辑性长序。1941年,他主编的《温斯坦莱全集》(Works of Gerrard Winstanley, with an Appendix of Documents Relating to the Digger Movement)出版,内含小册子全文、详细的版本考证与重要注解。这本书到了1970年代,已经是任何想认真研究温斯坦莱的学者绕不开的底本。直到今天,萨拜因的这个版本仍然是英语世界研究温斯坦莱最常引用的'初始版'。
文本有了'现代可读版'之后,叙事随之推进。1950年代,莫里斯·多布、克里斯托弗·希尔等马克思主义史学大家开始在'17世纪英国革命激进派'的整体图景中给温斯坦莱安排一个稳固座位。1963年,E.P. 汤普森(E. P. Thompson)出版《英国工人阶级的形成》(The Making of the English Working Class, 1963),其中最出名的一章题为'掘土派',长达数十页,详细重述1649年那场小实验,并把温斯坦莱塑造为'英国激进平民传统'的精神源头之一。这本书的销量与影响力使温斯坦莱正式进入了大学校园。
接下来的半个世纪,温斯坦莱经历了几乎所有现代史学潮流的反复'重读'。1970年代,希尔更系统地把温斯坦莱放在弥尔顿与平等派之间,论证'革命未必走向克伦威尔的军事独裁'。1980年代,玛格丽特·斯珀福德(Margaret Spufford)从微观史的视角补全了温斯坦莱家庭背景的一手资料。1990年代,女性主义学者开始考察掘地派群体内部的话语中有没有被性别遮蔽的声音。
21世纪以来,詹姆斯·霍尔斯顿(James Holstun)的几篇长文把温斯坦莱放回海地革命之前的'全球平等主义网络',约翰·格尼(John Gurney)的《勇气的反对者》(The Persecutor of the Brave, 2007)则更细致地追踪1650年代初当地士绅如何动用小规模暴力驱散掘地者的细节。最近十几年,由托马斯·科恩斯(Thomas Corns)、安·休斯(Ann Hughes)、大卫·勒温斯坦(David Loewenstein)共同主编的《温斯坦莱剑桥版》(The Cambridge Edition of the Works of Gerrard Winstanley)陆续出版,把文本的校勘水平提升了一个量级。
这条'失踪—重见'的路线有几个值得记下来的特征。第一,温斯坦莱从来没有'完全归零'过。每隔半个世纪,总有人从某个角度把他拉出来一部分。第二,重见的方式总是受时代问题的驱动。工人阶级起源史需要他时,他以'工人前驱'出现;冷战结束、'去殖民化'思潮兴起时,他以'全球平等主义先驱'出现;气候变迁成为讨论中心之后,他又被一些学者当作'生态共有'的早期代表。第三,每一代的'重见'对温斯坦莱文本的重音都不同,但作为'底本'的那批小册子文本始终在那里。这恰恰是'经典'二字的本意:它可以被反复打开,而不是被一次消费。
二、为什么还要'重读'经典?导读、注释、研究与通俗化的差别
'重读'在学术与思想生活中经常被当作一句口号使用,但具体到操作层面,它至少对应着四种做法:导读、注释、研究与通俗化。把这四种做法区分清楚,对你读这本书大有帮助。
导读是一份短小的'前置文本',目的是让你不必读完整本原典,也能抓住它的核心问题与解读传统。一篇好的导读通常只有几十页,却能让你和原典作者在不同语境下'相遇'。导读的最大风险是简化过度。读者读完了导读,却没有真正碰到原典的肌理。克里斯托弗·希尔在《革命的世纪》(The Century of Revolution, 1603–1714, 1961)那一章对温斯坦莱的处理就是典型的导读:用极少篇幅精准地铺平上下文,但点到为止。
注释是逐句、逐段的学究式工作。它的目标是把每一处古旧的措辞、不熟悉的背景都打通,像地毯一样把原典的每寸地面都铺到。一位认真读注释的人,会比读导读更慢、更累,但他能得到一种导读永远给不了的'密度感'。注释的最大风险是'过密'。读者陷入人名、年份、币值的汪洋,失去对核心论点的把握。萨拜因在1941年版《温斯坦莱全集》里做的注释至今仍是该领域的标杆,但他的注释密度对新读者而言偏大。
研究是一种更长的工作,通常以专著或专题文章的形式出现,提出新的论点、新史料、新框架。研究类工作的最大特点是'有立场',它是带着假设去挖掘,而不是中立介绍。E.P. 汤普森的《英国工人阶级的形成》第三章具有强烈研究风格,但同时又照顾到了非专业读者;希尔晚期的《亨利·哈里维尔爵士的一世界》(The World of the Muggletonians, 1983)则是严格的研究专著。读研究类作品之前,你需要先知道作者的立场;否则,你会把'作者的解释'误读为'温斯坦莱自己说的话'。
通俗化更接近新闻报道、长篇文化特稿,目的是让从未听说过的读者在几小时内知道温斯坦莱是谁、他做了什么、他为什么值得知道。电视纪录片、网络专栏文章多属此类。通俗化做得好,可以成为可靠入门;做得差,会让读者形成错误的'故事情节',之后再纠正成本更高。
对本书而言,我采用'导读加研究'的混合结构。每个章节都先帮你进入语境(导读的部分),再带你去面对一个具体的、与21世纪有关联的问题(研究的指向)。这种混合的好处是:你不至于迷失在温斯坦莱生平的细枝末节里,也不会把温斯坦莱当成一面装满我们今天命题的幕布。我们始终让文本'自己说话',但同时指出它为什么与今天有关。
这种混合结构对'重读'本身也有一种自觉。每一个文本都不是为永远不变的读者写的。约翰·洛克在不同代读者那里被读出大不相同的'自由主义',温斯坦莱也是这样。1849年他被读作'革命浪漫派',1949年他被读作'工人阶级前驱',2049年他还会被读出我们今天无法预想的样子。所以'重读'不是一件只发生一次的事,而是一种读者与文本之间持续存在的契约。
三、三个问题意识:他的政治秩序、平等主义乌托邦与现代公民社会
经典重读最容易掉进的陷阱,是'什么都对又什么都不重要'。为了避免这种结果,本书围绕三个互相咬合的问题展开,它们同时也是温斯坦莱本人思想内部的三条主线。
第一个问题是温斯坦莱如何理解政治秩序。他在1649年写下的多篇小册子里不断重申一个看似简单的命题:王权与领主权已经被废除,那么真正合法的'权力'应该交还给谁?他的回答异常激进:王权、领主权、议会主权在他看来都是'人为的'、'非自然的',它们来自征服与谱系,而非来自共同体的内部授权。他主张权力的最终来源是共同体本身,是下层、被排除、被压榨的人。这是一条从底向上的政治秩序重建方案,与当时正在伦敦议会的'自上而下重建'形成鲜明对照。温斯坦莱的秩序观核心是一种非常早期的平民共和主义:权威的合法性来自共同体的日常劳动与相互承认,而非来自旧的制度典籍或神授王权。
第二个问题是'掘地派实验'折射了怎样一种平等主义乌托邦。这不只是问'他们想要什么',而是问'他们想用何种生活方式把那个'想要'变成现实'。温斯坦莱描绘的图景有几个具体特征。第一,土地共有,废除买卖,所有人按需取用。第二,劳动是义务,也是公民身份的标志;没有劳动就没有公民权。第三,废止律师业、复杂的金钱交易,因为在他看来这些职业是'囤积与投机'的制度化技术。第四,反对一切等级差序,但要保留贤者与长老的引导功能,他不主张完全扁平的社会,而是主张一种'功能性的平等'。更关键的是,这一切都不是空想。他在1652年那部篇幅较长的《自由法》中,明确写下了行政机关、司法机关、仓储制度的草图。这是英国革命时期罕有的、把乌托邦落在文本详细架构中的一部作品。
第三个问题是'这一切与今天的国家治理和公民社会有何关系'。它直接对应你手中的这本21世纪的书。温斯坦莱对我们今天的主要价值,不是让我们变成'掘土派信徒',而是给我们一面镜子,重新审视三个今天依旧争论不休的议题。第一,国家与共同体的边界在哪里?当国家扩张时,共同体的自主空间还有多大?第二,'平等'与'自由'如何在制度层面调和?分配性平等和参与性平等是否必然冲突?第三,'私有财产'在何种意义上是'自然'的、在何种意义上是历史的产物?当代英国、美国关于共有地(the commons)的研究、社区支持农业(CSA)、平台合作经济(platform cooperativism)等议题,都可以和温斯坦莱的思考接续上。
这三个问题不是'提问者强加'给温斯坦莱的,它们在他自己的文本中已经存在。我们要做的是在每一章里沿着这三条线展开,每条线在不同的章节中会处于不同的'前景位置'。例如,第7到第9章会重点处理第一个问题,第10到第12章会处理第二个问题,第13章则会沿着'接受史'的脉络回应第三个问题的现代延伸。
四、阅读地图:必读书目、版本、自测与个人阅读计划
最后你需要的是一张地图,而不是另一份'作者宣言'。下面这张流程图把全书十五章的结构铺开,方便你把握每一章的位置。
```mermaid flowchart LR A["背景篇 第1-3章<br>内战与激进化"] --> B["人物篇 第4-6章<br>温斯坦莱与掘地派"] B --> C["文本篇 第7-9章<br>三大小册子精读"] C --> D["主题篇 第10-12章<br>财产、理性、乌托邦"] D --> E["接受篇 第13章<br>三百年重读史"] E --> F["当代篇 第14-15章<br>回望当下"] ```
这六个板块的顺序不是'重要性的高低',而是'理解上的先后'。背景先于人物,因为没有内战的语境就难以理解掘土派为什么出现;人物先于文本,因为不熟悉温斯坦莱生平的具体处境,他的句子会变得难解;文本先于主题,因为主题是多个文本之间的提炼,没有具体的文本支撑,主题讨论就是空转;主题先于接受史,因为理解的'内部骨架'搭好之后,再去考察不同时代的解读,就能看清每一代人改动的是什么;接受史最终通向当下,因为今天对掘土派的每一份新兴趣都不是凭空发生的,它前面有三百年的接力。
关于必读书目,分三个层次给出。
如果你只能读一种,请读萨拜因编的《温斯坦莱全集》(Works of Gerrard Winstanley, with an Appendix of Documents Relating to the Digger Movement, New York: Russell & Russell, 1965年重印版最易得到)。如果你想要接触最权威的当代校勘版,请关注科恩斯、休斯、勒温斯坦主编的剑桥版自2009年起陆续出版的多个分卷(这一套仍在出版过程中),具体卷次及年份以你所处年代能查到的最新馆藏目录为准。如果你只想读一篇代表性的小册子并希望得到现代英语的'可读版',可以暂时选择《自由法》全文(萨拜因版含全文译注),它最完整地呈现了温斯坦莱的制度设想。
关于研究性二手文献,老一辈的两位必读:克里斯托弗·希尔的《革命的世纪》的相关章节;E.P. 汤普森《英国工人阶级的形成》第3章。新一辈的三位必读:约翰·格尼《勇气的反对者》;詹姆斯·霍尔斯顿对温斯坦莱的几篇长文,标题大多涉及'激进平等主义'、'全球的早期现代'等话题,可以在数据库中按作者+温斯坦莱检索;以及安德鲁·麦克雷(Andrew McRae)等人合编的温斯坦莱研究论文集。需要中文背景理解的朋友,可以先在《西方政治思想史》类型的教材中找到17世纪英国革命那一章,先把握通史框架,再回到原作。
关于中文资源的现状,到目前为止,温斯坦莱的小册子没有完整的、被广泛流通的中文译本。在一些西方政治思想文选、英国史论文集、宗教改革及激进主义论文集中,可能有零星节译。如果你手头有英文阅读条件,建议直接进入萨拜因或剑桥版;如果你的阅读偏好是先中文再英文,可以考虑以《自由法》的英译为主读本,配合中译本的西方近代政治思想通史为辅。
自测练习:你的温斯坦莱阅读兴趣
在正式开始下一章之前,请用三到五分钟完成下面的兴趣自测表。它不要求任何学术准备,只想帮你明确自己的切入点。
请对下列五个问题各选出最贴近的答案(A、B、C 或 D):
1. 你最想知道的是:A. 17世纪英国革命到底发生了什么;B. 温斯坦莱到底是谁,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C. 温斯坦莱写下的文字具体在说什么;D. 他对今天的我们意味着什么。
2. 你拿起这本书最初的动机是:A. 备课或写论文;B. 个人兴趣与好奇;C. 写作或讨论的辅助;D. 想找到与今天议题的连接点。
3. 你面对原典文本时的偏好是:A. 完全跳过导读直接读原典;B. 先读导论再读原典;C. 在导论与原典之间反复切换;D. 等到全章读完再去翻原典。
4. 你对'未知术语'的容忍度:A. 不接受(新术语必须立即解释);B. 接受一次简短提示;C. 接受较长一段解释;D. 接受整段考据。
5. 你愿意为读懂一章花的时间:A. 30分钟内快速浏览;B. 1小时左右专注阅读;C. 2-3小时慢读并做笔记;D. 周末深读并反复翻阅。
个人化的温斯坦莱阅读计划表
完成后,请把答案连同下面这份计划表写下来,作为属于你自己的入门规划:
- 我准备先读的章节:____(在第4章 / 第7章 / 第14章中三选一,简述原因)
- 我准备先读的原典:____(在《新正义法》/ 《自由法》/ 一组精选短篇中三选一,简述原因)
- 我希望先回答的问题:____(在三个核心问题中三选一,简述原因)
- 我希望避免的阅读误区:____(用一句话写下一个具体担心)
- 读完第一遍后,我准备写下的笔记长度:____(三句话 / 一段 / 一页 / 给自己写一封信)
每个项目都附'简述原因',是因为这样你会在写作过程中把'先入之见'明确化,而不是继续停留在'我想读'这种比较模糊的动机上。
把这份计划表叫做'个人化',是因为每一位读者带着的先入之见都不同。如果你选的切入点正是你迫切想解决的问题,那么这本书在第一章结束后,就会真正成为'你的'。
关于阅读地图的最后一条说明是:本书的章节顺序是'为初学者设计的一条递进路径',但并不意味着必须从第1章一路读到第15章。如果你已经对内战背景有一定了解,可以先读第4章;如果你只关心当下议题,可以先读第14章。每一章的开头会有一个'前情提要',把上一章的核心论点压成两三句话,便于跳跃式阅读。这种安排是为了把'线性的精读'和'主题式的横读'两种读法都照顾到,让初学者和有背景的读者都能找到各自的入口。
本章小结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在21世纪,我们为什么要读一位17世纪英国掘地派的思想家?三层答案可以给出。
第一层,温斯坦莱代表了一种被埋没但被重新挖掘的政治传统。'掘土派'实验不只是一段插曲,它是被历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