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读呼啸山庄
1847年12月,《呼啸山庄》以"埃利斯·贝尔"的匿名身份在伦敦出版。第一版印了一千册,三个月售罄,听上去像是商业上的成功,可同期几乎所有重要的英文书评刊物都对它发起了围攻。《Examiner》的匿名评论将凯瑟琳与希斯克利夫的关系描述为"令人作呕",《Atlas》认为整部小说"超出了可容忍的粗俗范围"。1848年初仅有的几篇正式评论里,没有一篇给出正面评价。
将近两个世纪之后,这部小说被英语文学经典书目列为必读,被译成至少四十种语言,每隔几年就会涌现新的学术分支重新解读它。一本曾被同时代读者几乎一致否定的作品,为什么在今天依然无法绕过?这正是本章要解决的核心问题。
一、维多利亚时代的接受史与"争议经典"标签的形成机制
要理解《呼啸山庄》在当代的位置,需要先回到它最初被阅读的那个语境。1847年的英国文坛正处于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工业革命带来了中产阶级阅读群体的爆炸式扩张,连载小说(serial fiction)成为主流,查尔斯·狄更斯的《雾都孤儿》《大卫·科波菲尔》就在这个时期连载。读者期待的是温情、训诫、家庭和解、可被纳入"圣诞故事"传统的道德叙事。
《呼啸山庄》几乎逐条违反了这些期待。
它的故事结构不是从童年到成年再到和解的线性成长,而是跨越两代人的复仇循环。它的男女主角既非温良的维多利亚式淑女与绅士,也非狄更斯笔下经过救赎最终向善的孤儿。凯瑟琳在第十章对耐莉·丁恩说出那段著名的话:"我就是一个说不出来的东西,我就是希斯克利夫!"——这与其说是情话,不如说是一段近乎精神病理学的自白。希斯克利夫在凯瑟琳死后长达十余年的折磨与报复,在维多利亚主流批评家眼里,则属于"病态激情"(morbid passion)的范畴。
夏洛蒂·勃朗特在1850年新版序言中的辩护,并非针对这些指控做正面反驳,而是试图把妹妹的小说从"现实主义"的标尺下拯救出来。她写道:"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说《呼啸山庄》应当像一幅油画一样去描绘人物的温柔侧面;在我看来,它更像一块花岗岩——它呈现的是同一类激情,但呈现的媒介是岩石而非花朵。"这是文学史上第一次有人用"非有机生命"(non-organic life)这样的术语去为一部小说的"粗粝"辩护——也正是在这个辩护过程中,"争议经典"这个标签才得以正式确立。
理解这一标签的形成机制,对当代读者至关重要。一个标签的形成往往经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当时主流批评的拒斥(1847-1848);第二阶段是少数辩护者(如夏洛蒂)的重新定位(1850);第三阶段是后世文学史对前两阶段的"折中叙事"——既承认当时的拒斥有合理性,又承认辩护者有洞察力,并将"争议"本身转化成了经典化的核心证据。
维多利亚晚期的批评家戴维·塞西尔勋爵(Lord David Cecil)在1934年发表的《早期维多利亚小说家》中提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解读:他把艾米莉·勃朗特与济慈、雪莱归为同一谱系,称之为"诗性想象"(poetic imagination)的传统,而非"现实主义"传统。这个归类巧妙地绕开了道德审判,把小说的"病态"重新解释为"诗性"——从此《呼啸山庄》在英美大学文学系里获得了稳固的教席。
可以用一张图把这部小说从初版到当代的接受脉络梳理清楚:
```mermaid flowchart TD A[1847年12月以Ellis Bell匿名初版] --> B[1848年初主流书评围攻] B --> C[1850年夏洛蒂辩护序言重塑定位] C --> D[1870-1900维多利亚晚期道德审判延续] D --> E[20世纪初D H 劳伦斯伍尔夫塞西尔重新阐释] E --> F[1930-1960弗洛伊德式心理学解读占据主流] F --> G[1970-2000女性主义后殖民主义批评叠加] G --> H[21世纪多视角综合重读与教学经典化] ```
这张图的意义不在于罗列事件,而在于揭示一个机制:一部作品被贴上"争议经典"标签,并不是因为它本身有争议,而是因为每一代批评家都从中读到了属于自己时代的争议点。1848年的人看到的是道德败坏,1930年代的人看到的是心理深层结构,1970年代的人看到的是性别压迫,21世纪的读者可能看到的是阶级、生态、原住民议题。这种"不断被争议"的现象,恰恰是经典作品区别于普通作品的核心特征。
二、心理层面的超前性:对人格分裂与童年创伤的先驱书写
当代读者在阅读《呼啸山庄》时最常有的体验是:这部小说的心理描写出奇地"现代"。一个不熟悉文学史的读者很可能会以为作者读过弗洛伊德、拉康或温尼科特——可事实上,艾米莉·勃朗特生于1818年,卒于1848年,几乎整个19世纪上半叶的西方心理学还停留在颅相学(phrenology)和催眠术的边缘地带。弗洛伊德1895年才与布洛伊尔合著《癔症研究》,正式提出精神分析理论则是1900年的《梦的解析》。
但《呼啸山庄》里充满了心理学概念的"原型"。第十五章耐莉向洛克伍德转述希斯克利夫的一段独白堪称典型:"两个词可以概括我的未来:死亡和地狱——失去了她,活着就是地狱。"这是一个典型的抑郁症单极心境(unipolar mood)的内省式表述。希斯克利夫对凯瑟琳的执念无法用"爱情"或"恨"这样的单一词汇概括,它更像是一种自体与客体混淆(self-object confusion)——他要在凯瑟琳身上找到自己,而凯瑟琳的死让他陷入了一种失去自我边界的解离状态。
凯瑟琳那段"我就是希斯克利夫"的告白,是英语文学史上最早、最赤裸的人格边界消解的描写之一。她不是"爱"他,而是声称自己就是他。希斯克利夫后来对凯瑟琳的女儿小凯瑟琳说:"你为什么不能永远是那个向我伸着手指、眼里带着妒意的金发小丫头?为什么你不能被我剪断翅膀?"——这几乎是对"温尼科特式过渡性客体"理论的文学预演:一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被强行拉入成人的心理剧场,失去了"够好的母亲"所提供的过渡空间。
童年创伤的反复书写,是这部小说超前于时代的另一维度。小说中三个核心人物——希斯克利夫、老恩肖、洛克伍德——都在童年时期经历过被抛弃、被剥夺或被忽视的创伤,而艾米莉·勃朗特深谙创伤的延迟效应(fractured delay):老恩肖带回希斯克利夫时,孩子已经七八岁,之前的经历被彻底埋没;十年后凯瑟琳嫁给林顿,希斯克利夫才在一次偶然的窗口聆听中"听见"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凯瑟琳死后,希斯克利夫的报复持续了十八年。小说里没有一个创伤是即时爆发的,全部是延迟、累积、再爆发的形态。
这种创伤动力学(trauma dynamics)到了20世纪才被系统化:弗洛伊德1890年代的"防御性神经症",费伦齐(Ferenczi)1930年代的"幼儿创伤理论",再到1980年代范德科尔克(van der Kolk)的"创伤性记忆的非语言储存"研究,都可以从这部1847年的小说里找到原型。学术术语会变,但艾米莉·勃朗特笔下的心理机制几乎没有过时——这就是心理层面现代性的实质。
三、结构层面的革命性:双重框架叙事与非线性时序
维多利亚小说的"家庭叙事范式"(domestic narrative paradigm)有几个核心特征:单一线性时序;可信的同质叙述者(通常是一位道德可靠的成年叙述者);事件的因果链清晰可追踪;结尾通常落在和解、救赎或道德训诫。狄更斯的《大卫·科波菲尔》、乔治·艾略特的《弗罗斯河上的磨坊》、盖斯凯尔夫人的《玛丽·巴顿》都遵循这一范式。
《呼啸山庄》几乎在每一个维度上都对这个范式构成挑战。
小说的开头是来自都市的房客洛克伍德,他在1801年冬天造访画眉山庄,被房东希斯克利夫拒绝接待后转往呼啸山庄借宿。他在书房里翻到一本旧日记,意外地读到了一个1784年的梦境——这是小说的第一层嵌套:一个1801年的故事里嵌入了一个1784年的文本。洛克伍德随后生病,向女仆耐莉·丁恩询问房主的身世,耐莉开始讲述她所知道的一切。
这就是文学史上著名的"双重框架叙事"(double-frame narrative)。洛克伍德是外框(outer frame),他对呼啸山庄一无所知,是典型的外来观察者;耐莉是内框(inner frame),她从1771年呼啸山庄的孩子时期开始讲起,跨越三十年,是局内人。但耐莉的"局内人"身份是复杂的——她既是呼啸山庄的女仆,又是画眉山庄的管家;她既了解希斯克利夫,也了解埃德加;她的叙述既贴近事件,又隔着埃德加之妻(也是她的雇主)这一层关系。
这种双重框架带来三个结构性后果:
第一,叙事可信度被刻意悬置。耐莉不是一个客观的记录者,她有偏见、有遗忘、有道德判断;洛克伍德更是一个彻底的外行,他的解读经常出错。读者无法像信任狄更斯的叙述者那样信任任何一个人物。这种不可靠叙述(unreliable narration)在现代小说中是常态(福特斯、博尔赫斯、菲茨杰拉德都大量使用),但1847年几乎没有先例。
第二,非线性时序被嵌入主线。耐莉的叙述从1771年讲起,但中间不断跳跃:她讲到凯瑟琳童年时插叙希斯克利夫的来历,讲到凯瑟琳婚后突然倒回到童年某次冲突;洛克伍德1801年的现在时与耐莉转述的过去时反复交错;最后两代小凯瑟琳与哈里顿的故事又把时间拉回到1802年。整部小说的时间跨度约三十年,但被切成了几十个不连贯的片段。这与维多利亚主流小说的"圣诞布丁式"叙事(把事件像葡萄干一样按顺序嵌入面糊里)形成鲜明对比。
第三,元叙事被有意暴露。洛克伍德在第一章就承认自己的记忆力差:"我记事情记得很清楚,但要把它用清楚的语言写出来却很难。"耐莉在讲述过程中多次插入对洛克伍德的纠正和反诘。读者始终处于"被提醒这是一个叙述"的警觉状态,而不是被催眠般地代入情节。这种元叙事意识(metafictional awareness)的存在,意味着艾米莉·勃朗特在结构层面把"小说是什么"这个问题本身写进了小说。
把这三个后果综合起来看,《呼啸山庄》在结构上进行的实验,本质上是在问:我们如何能通过一个有限、易错、带有立场的讲述者,去传达一段跨越数十年的创伤史?这个问题直到20世纪中后期的现代主义小说(伍尔夫的《达洛维夫人》、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才被系统地继承和发展。
四、主题层面的普世性:爱恨的原始力量如何跨越时代
心理与结构层面的超前性,使得《呼啸山庄》在20世纪以后才被真正读懂。但一部作品要被持续阅读近两百年,仅靠"超前"是不够的——它还需要一个跨越时代都能被读者辨认的母题。这部小说找到的母题,是爱与恨作为同一种原始力量的两种表达。
具体到文本,这种"同源性"在第十章凯瑟琳的自白中体现得最集中:"我对埃德加的爱像树林里的叶子,时间会改变它;我对希斯克利夫的爱像地下永恒的岩石——几乎看不到,但必不可少。"凯瑟琳在这里自己说出了这部小说的核心结构:她的爱不是一个维度,而是一个谱系;叶子的爱与岩石的爱是同一个人的两个面。希斯克利夫在小说后半段对埃德加的折磨、对小希斯克利夫的虐待、对伊莎贝拉的诱拐,从表面上看是"恨",但艾米莉·勃朗特反复暗示,这种恨与凯瑟琳对他的爱共享同一个能量源——都是某种无法被社会化、被命名、被驯服的原初冲动。
"原初冲动"(primal impulse)这个概念在19世纪后半期才由尼采、柏格森等人系统化,但艾米莉·勃朗特在小说里给出了完整的文学实现:她的角色不是为了"爱"或"恨"而活,而是被同一种东西驱动着,这种东西在不同场合呈现为爱,在另一些场合呈现为恨。如果读者只能感受到"爱"或只能感受到"恨",就只能读到这部小说的一半。
这种母题的跨文化普世性可以通过一个例子说明:日本明治时代的小说家尾崎红叶在1897年读到《呼啸山庄》英文版后,将小说的结构移植到了他的代表作《金色夜叉》里,把"金钱"作为驱动贯一的原初力量取代爱情。20世纪拉美的魔幻现实主义者(如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则继承了艾米莉的"爱情跨越时间"的叙事架构。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作家反复回到这个母题,是因为它触及了一个跨文化的心理事实:人类最深层的情感体验,往往不是纯爱也不是纯恨,而是两者共生的复合体。
这也是为什么一部1847年的英国乡村小说,能够在不同时代、不同文化里持续找到读者。它不是在讲述一个爱情故事,也不是在讲述一个复仇故事,而是在讲述一种当情感被压抑、被扭曲、被剥离社会外壳之后所剩的那个最原始的力量。这个力量没有名字,没有道德标签,也没有时间限制。
五、读者自测:定位你的阅读倾向与精读计划
在继续深入《呼啸山庄》之前,有必要先做一件事:判断你自己属于哪一类读者。这不是智力测试,而是阅读策略测试。不同倾向的读者,在阅读同一本书时会调动完全不同的注意力,得到的收获也完全不同。本节提供的自测表是经过多年教学实践打磨的简版——初学者用它可以快速定位自己的阅读倾向,并据此调整接下来几章精读时的注意力分配。
测试说明:请按真实反应作答,不要选择"听起来更高级"的选项。每一题选择一个最贴近你阅读习惯的答案。
第一题:拿到一本陌生小说,翻开前三页时,你最先注意到的是?
- A. 人物的情绪和氛围营造
- B. 故事情节是否合理
- C. 叙述者的视角与叙事策略
第二题:读到一段混乱的回忆或时间跳跃时,你会?
- A. 沉浸其中,跟着角色的情绪走
- B. 在脑子里整理时间线,弄清楚前后顺序
- C. 分析作者为什么这样安排
第三题:你最喜欢的读书方式是?
- A. 一口气读完,被情节推着走
- B. 边读边对照人物命运是否符合逻辑
- C. 边读边在笔记本上写下结构与技巧观察
第四题:当小说中出现一个复杂人物时,你最容易做的是?
- A. 想象他/她的内心,代入角色体验
- B. 试图判断他/她的动机是否真实可信
- C. 分析这个人物在叙事结构中扮演什么功能
第五题:读完一部小说后,你最容易记住的是?
- A. 让你情绪强烈波动的某个场景
- B. 某个关键情节转折是否符合你的预期
- C. 开头与结尾的呼应方式,或某个叙事技巧
第六题:当书评与你的阅读感受不一致时,你会?
- A. 倾向于相信自己的感受
- B. 重新读一遍,看看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
- C. 反思书评是在哪个层面做判断
第七题:你更喜欢哪种类型的结尾?
- A. 余韵悠长,让情绪慢慢消散
- B. 干净利落,事件全部交代清楚
- C. 形式巧妙,与开头形成镜像或对照
第八题:你更欣赏哪种写作特征?
- A. 文字本身有音乐感和情绪密度
- B. 故事有说服力,细节经得起推敲
- C. 结构有匠心,叙事方式本身就是内容
第九题:当一部小说里的人物做了你无法理解的事时,你的第一反应是?
- A. "他/她怎么会这样?"
- B. "如果是现实中的人,他会怎么反应?"
- C. "这种反应推动了什么情节?"
第十题:你读书笔记通常记录什么?
- A. 触动你的句子或片段
- B. 人物命运的关键转折点
- C. 章节结构、视角切换、修辞手法
计分方式:A 选项计 1 分,B 选项计 2 分,C 选项计 3 分。把十道题的得分相加。
- **总分 10-15**:你属于**情感代入型**读者。建议阅读时允许自己被情绪卷走,第二章、第三章讨论心理分析时你会收获最多;第七章讨论意象与象征时你会重新感受到第一遍漏掉的东西。
- **总分 16-23**:你属于**故事求真型**读者。建议把注意力放在耐莉的转述与洛克伍德的解读之间的张力上,第五章关于"不可靠叙述"的分析会直接回应你的核心关切。
- **总分 24-30**:你属于**结构分析型**读者。第三章讨论叙事结构、第六章讨论时间安排、第八章讨论元叙事的内容会更直接地服务你的阅读路径。
需要提醒的是,这种三分法只是工具,不应被当作对读者的固化分类。优秀的阅读经验往往是流动的,一个情感代入型的读者在读完结构分析章节后,可能会在二刷时发现自己的注意力被重新分配;反之亦然。本节给出的类型判断,目的是帮助你识别自己阅读时的"默认注意力通道",从而在接下来的精读过程中有意识地打开其他通道。
精读计划的制定应包含三个基本要素:第一,明确目标——你希望从这部小说里获得什么(情感体验、人物理解、结构洞见、文学史位置)?第二,分配时间——一次连续读完和分章节细读会产生截然不同的阅读经验,建议初学者至少分两次精读,第一次通读,第二次带着本章的"三个层面"框架重新进入。第三,建立参照——阅读时随时返回本章第四节"主题层面的普世性"作为母题坐标:当你在某一段落感到迷失时,问自己"这一段是在哪个层面上运作?心理、结构还是主题?"。
本章小结
回到开篇的问题:一部1847年初版、两度被主流批评攻击为"粗俗"与"病态"的小说,为什么在近180年后依然是英语文学的必读之作?答案可以从三个层面来归纳——心理层面的现代性使它早于弗洛伊德半个世纪就写出了人格分裂与童年创伤的深层结构;结构层面的革命性使它打破了维多利亚家庭叙事的范式,开创了双重框架与非线性时序的现代主义实验;主题层面的普世性使它触及了爱与恨作为同一种原始力量的母题,这个母题在不同文化与时代都能找到读者。这三个层面共同构成了"争议经典"标签的真实内容,也解释了为何每隔几十年就会出现一次新的批评浪潮来重新审视它。
理解了这三个层面之后,下一步自然要追问:写出这部小说的人是谁? 一部作品的结构、心理深度与主题母题,最终都要追溯到作者的认知框架、情感经验与世界观。艾米莉·勃朗特短暂而封闭的一生——豪渥斯的牧师住宅、约克郡的荒原、几乎从未离开过家的生活——如何决定了这部小说的样貌?第二章将进入《呼啸山庄》的作者问题,从传记、时代背景与家族影响三个角度,重建这位"埃利斯·贝尔"的真实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