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身处一个「后真相」时代吗?
第1章:我们正身处一个「后真相」时代吗?
一、引言:当真相变得不再重要
设想这样一个场景:你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一条令人震惊的新闻,声称某位知名企业家公开发表了某种极端言论。这条消息被转发数万次,评论区充斥着愤怒和声讨。你感到义愤填膺,顺手点了转发,顺便在朋友圈表达了自己的失望。然而,几天后,事实核查机构发布声明,指出这条新闻完全是捏造的,那位企业家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但此刻,真相已经不再重要——你的情绪已经被点燃,你对那位企业家的负面印象已经形成,而那条澄清声明的阅读量还不到原新闻的百分之一。
这个场景并非虚构,而是每天都在互联网上真实上演。我们每天睁开眼就被海量的信息包围:新闻推送、社交动态、短视频内容、算法推荐的文章……然而,在这些看似丰富的信息海洋中,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又有多少是在操控我们的情绪和判断?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前所未有,因为它直接关系到我们如何理解这个世界,以及我们如何做出关乎自身和社会的决策。
2016年,《牛津词典》将"后真相"(post-truth)选为年度词汇,定义为一个“诉诸情感及个人信念,较陈述客观事实更能影响舆论”的时代特征[^1]。这一选择震惊了知识界,因为它意味着英语世界最权威的词典管理机构承认,“后真相”已经从一个学术概念演变为了描述当代社会现实的核心词汇。更值得关注的是,就在同一年,英国公投脱欧和美国总统大选相继发生,这两个重大事件都充斥着虚假信息的传播和情绪化的政治动员,与“后真相”的概念形成了完美的呼应。
但“后真相”并非2016年才突然出现的现象。它的种子早在互联网诞生之初就已埋下,只是直到社交媒体时代才真正开花结果。本章将带领读者深入理解“后真相”时代的内涵,审视我们当前所面临的信息困境,并通过具体的案例分析来认识虚假信息的危害。更重要的是,本章将为读者阐明批判性思维和媒体素养为何在今天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以及本书将如何系统地帮助读者建立这些关键能力。
二、“后真相”概念的诞生与演变
2.1 从哲学思辨到社会现实
“后真相”这个词汇虽然直到2016年才被《牛津词典》推选为年度词汇,但其思想根源可以追溯到更早的学术讨论。1992年,美国剧作家史蒂夫·特西奇(Steve Tesich)在《国家评论》(National Review)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警告美国人正在习惯于“由政府和企业主导的对真相的系统性篡改”,并预言我们正在“向一个后真相的世界滑去”[^2]。特西奇的预言在二十多年后得到了惊人的应验。
从学术脉络来看,“后真相”的概念与后现代主义思潮有着密切的联系。后现代主义哲学自20世纪60年代兴起以来,一直质疑“客观真相”的可能性,主张所有的知识都是社会建构的产物,真相不过是权力话语的体现。虽然后现代主义作为一种哲学流派有着其内在的逻辑自洽性,但当这些观念被大众媒体简化传播后,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社会后果:既然“真相”都是建构的,那么任何主张都可以被视为与其他的观点“同等有效”,而证据和事实的重要性便开始让位于情感和立场。
2016年之后,“后真相”迅速成为了公共讨论的热门词汇。《牛津词典》将其定义为“一种情境,在这种情境中,客观事实对于公众舆论的影响力小于情感和个人信念”。这一定义精炼地捕捉到了“后真相”的核心特征:真相本身依然存在,但在舆论形成过程中的作用已经大大削弱,取而代之的是情绪的煽动和信念的强化。
2.2 “后真相”时代的信息特征
“后真相”并非意味着真相已经不存在了,而是意味着人们对待真相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在传统的“真相时代”,事实具有天然的权威性,人们倾向于相信“白纸黑字”的记载和“眼见为实”的经验。然而,在“后真相”时代,这种权威性正在被系统性地侵蚀。
第一个特征是“替代现实”的兴起。虚假信息不再仅仅是对真相的歪曲,而是创造出一个与真实世界并行的“替代现实”。这个替代现实有着自己的逻辑、自己的证据体系(虽然是伪造的)、自己的意见领袖和传播网络。对于生活在其中的“居民”来说,这个替代现实就是他们的“真相”,而来自主流渠道的任何澄清都只会加深他们对“阴谋”的确信。
第二个特征是“情绪优先”的信息处理方式。认知心理学的研究表明,人类大脑在处理信息时天生具有“情感启发式”的倾向——我们倾向于相信让我们感到舒适和认同的信息,而怀疑和排斥与我们既有立场相悖的内容[^3]。在传统媒体时代,这种倾向受到专业新闻规范的制约,事实核查和编辑把关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信息的可靠性。但在社交媒体时代,算法推荐的逻辑恰恰是在强化而非纠正这种倾向——它向用户推送更多他们可能“喜欢”的内容,而不管这些内容是否属实。
第三个特征是“真相疲劳”的普遍化。长期浸泡在信息洪流中的人们开始对真相产生一种麻木感。既然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可以被质疑,既然专家的意见也不断在变化,既然假新闻和真新闻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许多人干脆放弃了追求真相的努力,转而选择相信那些让自己感觉良好的叙事。这种心理状态被研究者称为“真相疲劳”(truth fatigue)或“认知放弃”(cognitive surrender)[^4]。
三、当代信息环境的三大支柱
要深入理解“后真相”时代的信息困境,我们有必要认识当代信息环境的三大支柱:社交媒体平台、算法推荐系统、以及注意力经济。
3.1 社交媒体:民主化的双刃剑
社交媒体的出现被认为是信息传播史上的一次革命。它打破了传统媒体对话语权的垄断,让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信息的发布者和传播者。从积极的方面看,这确实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表达自由和参与机会——普通人可以通过社交媒体揭露不公、组织行动、发出自己的声音。2010年的“阿拉伯之春”、2019年的香港抗议活动、以及无数的民间维权事件都借助社交媒体得到了传播和关注。
然而,社交媒体的开放性也带来了严重的问题。传统媒体机构有着专业记者、编辑和事实核查团队,他们对信息发布有着严格的把关流程。但在社交媒体上,任何人都可以发布信息而不需要经过任何验证。更重要的是,社交媒体的设计机制天然倾向于传播情绪化和争议性的内容。心理学研究表明,引发强烈情绪反应——无论是愤怒、恐惧、厌恶还是惊喜——的内容更容易获得转发和评论[^5]。这种“情绪病毒”的传播机制为虚假信息的扩散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社交媒体还具有“回音室效应”(echo chamber effect)——用户倾向于关注与自己观点相似的人,阅读符合自己既有信念的信息,而回避与自己立场相异的内容。伊利诺伊大学的研究者发现,在社交媒体上,用户关注的人和关注用户的人,其政治观点与用户的相似度平均高达50%以上[^6]。这意味着大多数人实际上生活在一个信息茧房之中,只能听到与自己观点一致的声音,这进一步加剧了社会的极化和对立。
3.2 算法推荐:看不见的守门人
如果说社交媒体是“街道”,那么算法推荐就是控制这条街道上人流的“隐形交通系统”。无论是Facebook的信息流、YouTube的视频推荐、还是抖音的短视频推送,背后都有一套复杂的算法在决定用户能看到什么。这些算法的核心目标是预测和满足用户的“用户参与度”——简单来说,就是让用户花更多的时间在平台上。
问题在于,“用户参与度”的优化与“信息质量”的优化并不是同一件事。研究表明,最能吸引用户注意力的内容往往是那些耸人听闻、情绪激动、或者极具争议性的内容[^7]。YouTube前工程师纪尧姆·查斯特洛斯(Guillaume Chaslot)就曾透露,YouTube的推荐算法倾向于引导用户走向更极端的内容——从一个普通的政治视频开始,算法可能会逐步推荐越来越极端的内容,最终将用户带向阴谋论或极端主义视频[^8]。
算法推荐的影响远不止于娱乐内容。它正在深刻地塑造人们对政治、社会、科学等议题的认知。当一个人经常看到关于某个话题的某些特定角度的内容时,他很可能会认为这就是该话题的全部面貌。更可怕的是,算法本身也在不断学习和优化,而这些学习过程往往是黑箱操作——即使是平台内部的研究人员也不完全理解算法为什么会做出某些推荐决策。
3.3 注意力经济:你的注意力就是商品
在当代信息环境中,我们必须理解一个基本的经济学事实:在很大程度上,注意力已经取代石油成为世界上最宝贵的资源。经济学家赫伯特·西蒙(Herbert Simon)在1971年就曾预言:“信息的丰富会导致注意力的贫乏。”[^9]当每个人每天面对的信息量呈指数级增长时,我们的注意力反而成为了稀缺品。
“注意力经济”(attention economy)正是建立在这种稀缺性之上的商业模式。在这一模式下,用户不是“客户”,而是“产品”——用户的时间和注意力被包装成“流量”出售给广告商。这解释了为什么社交媒体平台会不遗余力地吸引和保持用户的注意力:用户在他们平台上花的时间越多,他们能卖给广告商的“流量”就越大。
这种商业逻辑对信息环境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那些能够快速抓住注意力的内容——通常是新奇的、震撼的、或者能够触发强烈情绪的——会获得不成比例的传播。而那些需要深入思考、逻辑分析、或者枯燥乏味但却重要的信息,则往往被边缘化。虚假信息的制造者深谙此道,他们精心设计的内容往往比枯燥的事实陈述更能吸引点击和分享。
四、全球信息混乱案例深度解析
理论需要与实践相结合才能显示其力量。让我们通过几个近年来全球范围内发生的信息混乱案例,来直观感受“后真相”时代的冲击。
4.1 新冠疫情中的“信息疫情”
2020年暴发的新冠疫情不仅是医学危机,更是一场空前的“信息疫情”(infodemic)。世界卫生组织在疫情初期就注意到了虚假信息传播的严重性,并将“infodemic”一词推广开来——这是由“information”(信息)和“epidemic”(流行病)合成的新词,用来描述与疾病同时传播的虚假信息泛滥现象。
虚假信息的类型五花八门。一些是关于病毒本身的无根据猜测,比如“新冠病毒是人造的”“5G基站传播病毒”“喝漂白剂可以治疗新冠”等荒谬说法。另一些是关于政策措施的误导,比如“疫苗会导致不孕”“口罩会让人吸入二氧化碳”“封锁措施是政府控制民众的阴谋”等。还有一些是利用真实信息断章取义或移花接木,比如截取专家发言的某些片段制造恐慌,或者将其他事件的照片视频冒充为当前事件的现场画面。
这些虚假信息的危害是实实在在的。研究表明,相信“5G传播病毒”说法的人群中,有相当一部分人真的去破坏5G基站,造成了财产损失和公共安全隐患。更严重的是,关于疫苗的虚假信息直接导致了“疫苗犹豫”(vaccine hesitancy)现象的加剧——许多本可以接种疫苗的人因为受到误导而拒绝接种,这不仅危害了自身的健康,也破坏了群体免疫屏障。根据英国的一项研究,新冠疫苗相关的虚假信息可能导致了数以万计的本可避免的死亡[^10]。
“信息疫情”案例给我们的启示是:在公共卫生危机期间,准确的信息与有效的医疗手段同样重要。当人们对病毒、疫苗、防控措施产生误解时,再先进的医学技术也难以发挥其效用。更糟糕的是,虚假信息的传播往往会加剧社会分裂——当一部分人相信阴谋论而另一部分人坚持科学共识时,社会的团结协作将变得极其困难。
4.2 英国脱欧公投中的数据操纵
2016年6月23日,英国全民公投以51.9%比48.1%的微弱多数决定脱离欧盟。这一结果震惊了世界,也让人们开始关注选举期间信息操纵的问题。剑桥分析公司(Cambridge Analytica)在此期间扮演的角色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这家数据分析公司声称拥有超过2.3亿美国Facebook用户的数据,并利用这些数据进行心理画像和精准广告投放。他们的技术能够根据用户的性格特征和心理倾向推送定制化的政治广告——对于那些容易产生恐惧心理的人推送强调威胁的信息,对于那些重视传统价值的人强调“让英国再次伟大”之类的口号[^11]。这种“武器化的心理学”被认为是影响选民决策的重要因素。
除了数据操纵之外,公投期间还充斥着各种误导性的宣传。最著名的例子是英国脱欧派的标志性口号“让我们把每周3.5亿英镑还给NHS”("We send £350 million a week to the EU — let's give our NHS the money")。这个数字被印在脱欧派的大巴车上频繁出现在媒体报道中,给人留下了英国向欧盟“交了太多钱”的印象。但事实上,这个数字严重夸大了英国的实际净贡献(真实数字约为每周1.6亿英镑的一半),而且“还给NHS”的说法完全是误导——这从来不是任何政策选项。
公投结果公布后,许多之前的“脱欧派”人士开始改口或者淡化自己在竞选期间的承诺。“离开欧盟就能每周增加3.5亿英镑用于医疗保健”这一承诺从未被认真论证过,但在公投前的紧张氛围中,它已经成功地影响了无数选民的选择。这一案例生动地说明了情绪化宣传如何能够压倒理性讨论,以及如何操纵数字和数据来误导公众。
4.3 2016年美国大选中的虚假信息洪流
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堪称“后真相”时代的标志性事件。在这次选举中,Facebook等社交媒体平台成为了虚假新闻传播的主战场。BuzzFeed的调查显示,在大选前的最后三个月里,Facebook上最热门的前20条虚假新闻获得的参与度(点赞、评论、分享)竟然超过了主流媒体的真实新闻[^12]。
这些虚假新闻的来源五花八门。一些来自马其顿共和国的青少年网站,他们发现制作美国政治相关的虚假新闻能够带来可观的广告收入,于是批量生产各种耸人听闻的“新闻”。另一些则来自专门的政治宣传机构,他们有组织地制造和传播有利于特定候选人或特定议程的虚假信息。还有一些则是真实新闻被断章取义或恶意曲解后造成的误传。
最典型的例子包括:关于教皇方济各支持特朗普的虚假报道、关于民主党高层经营儿童性交易集团的虚假指控("Pizzagate"事件)、以及无数关于候选人健康状况、财产状况或个人生活的虚假声称。其中一些虚假信息甚至引发了现实世界中的暴力事件——Pizzagate事件中的虚假指控导致一名男子持枪闯入华盛顿特区的一家披萨店,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这一事件暴露了网络虚假信息可能带来的真实危害。
这次选举还揭示了“后真相”时代的另一个特征:即使是已经被证伪的谎言也难以消除其影响。心理学家将这种现象称为“真相的回声室效应”——即使人们被告知某个信息是假的,他们脑海中仍然会保留这个信息的印象,甚至在潜意识中继续受其影响[^13]。这意味着虚假信息一旦被传播,即使后续的澄清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它所造成的损害也难以完全弥补。
4.4 缅甸罗兴亚危机中的仇恨宣传
在西方语境之外,“后真相”的问题同样严峻,有时甚至更加致命。2017年开始的缅甸罗兴亚危机就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在这场人道主义灾难中,Facebook上的虚假信息和仇恨言论被指在煽动暴力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
缅甸有着6000万人口,其中Facebook用户超过3000万。由于缅甸缺乏独立的传统媒体生态,Facebook实际上成为了该国最主要的信息平台,许多人通过Facebook获取几乎所有的新闻和社会信息[^14]。然而,Facebook的内容审核机制对于缅甸语的支持严重不足,大量包含仇恨言论和虚假信息的帖子得不到及时处理。
在危机期间,Facebook上充斥着关于罗兴亚人的虚假信息和仇恨言论。一些帖子声称罗兴亚人正在计划袭击佛教徒的村庄,呼吁人们“先发制人”。另一些帖子则散布诸如“罗兴亚人杀死婴儿”“罗兴亚人强占土地”之类的虚假叙事。这些信息的传播加剧了缅甸佛教徒对罗兴亚人的恐惧和仇恨,为军方随后展开的“清剿行动”提供了舆论基础。
联合国事实调查团在2018年发布的一份报告中明确指出,Facebook在缅甸罗兴亚危机中“扮演了决定性角色”,其平台被“故意和恶意地”用来传播虚假信息和仇恨言论[^15]。这一案例深刻地说明了虚假信息不仅是“认知层面的问题”,更可能导致现实世界中的人员伤亡和社会动荡。在信息与暴力之间,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五、虚假信息:类型、来源与传播机制
5.1 虚假信息的类型学
要有效地识别虚假信息,我们首先需要了解虚假信息的不同类型。学者们通常从两个维度对虚假信息进行分类:事实性的虚假(与客观事实相矛盾)和论证性的虚假(前提或推理过程存在谬误)。
假新闻(Fake News):这是最常见的一种类型,指那些伪装成正规新闻报道但内容完全捏造或严重歪曲事实的内容。假新闻通常模仿正规媒体的外观和格式,以增加可信度。其动机多种多样——有些是为了牟利(吸引点击量换取广告收入),有些是为了政治宣传,有些则纯粹是为了制造混乱或娱乐。
误导性信息(Misleading Information):这种信息并非完全捏造,但通过选择性地呈现事实、忽略重要背景、或使用模糊的语言来误导读者。例如,只报道某项政策的负面影响而不提及其积极效果,或者将个别案例夸大为普遍现象。
阴谋论(Conspiracy Theory):阴谋论是一种试图用阴谋来解释事件的信念体系,通常涉及某个强大的秘密组织(政府、企业、精英集团等)在幕后操纵事件的发展。阴谋论往往能够满足人们的“因果需求”——当面对复杂或令人不安的事件时,人们倾向于寻找一个简单明了的解释,即使这种解释缺乏事实依据。
虚假等价(False Equivalence):当两个事物之间存在重大差异时,却声称它们是同等重要或同等有效的。例如,将经过严格验证的科学共识与少数边缘观点并列,声称存在“争议”,或者将明显的谎言与真相相提并论,要求双方获得“平等的对待”。
断章取义(Quoting Out of Context):截取某人言论或某个事件的部分片段,使其看起来像是表达了完全不同的意思。这种技巧利用了人们倾向于根据有限信息快速做出判断的心理倾向。
5.2 虚假信息的来源
理解虚假信息的来源有助于我们更有针对性地应对。
无意之恶——错误信息(Misinformation):这类信息的传播者本身相信其所传播的内容是真实的,但这些内容实际上是错误的。错误信息通常来源于对事实的误解、对复杂事件的过度简化、或者对权威消息的误传。许多中老年人热衷于在家庭微信群中转发的“养生文章”往往属于此类——传播者是好意,但内容并不可靠。
有意之恶——虚假信息(Disinformation):与错误信息不同,虚假信息是明知其为假而故意制造和传播的信息。虚假信息的制造者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其目的通常包括:损害特定个人或组织的名誉、推广特定的政治议程、制造社会混乱、或者纯粹出于经济动机(虚假新闻网站通过吸引流量来获取广告收入)。
恶意之恶——恶意信息(Malinformation):这类信息虽然是真实的,但其传播的目的本身就是恶意的,比如侵犯隐私、煽动暴力、或者进行勒索。最典型的例子是“钓鱼攻击”中使用的真实但敏感的电子邮件内容,或者将名人私人照片非自愿地公开传播。
从来源的主体来看,虚假信息的制造者包括:个人创作者(出于娱乐、金钱动机或纯粹的恶作剧心态)、政治组织(包括政府和非政府组织,用于宣传和舆论操控)、商业实体(用于打压竞争对手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