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汽车就没有洛杉矶
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一位生活在1900年的洛杉矶居民某天突然被传送到2024年的今天。当他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远处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组成的钢铁森林,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的脚下是宽阔得近乎夸张的多车道高速公路,无数金属盒子——在当时的人看来这简直是会移动的铁皮房子——以惊人的速度呼啸而过;远处传来的是永不停歇的引擎轰鸣声和偶尔的喇叭鸣笛,而不是记忆中马蹄踏过鹅卵石街道的哒哒声。这位百年前的访客会感到困惑、震惊,甚至恐惧。他熟悉的洛杉矶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钢铁、混凝土和沥青铺就的超级都市。这不是一个荒诞的科幻想象,而是一个能够帮助我们理解洛杉矶本质的思想实验。这位1900年的居民之所以无法认出他曾经生活过的城市,是因为在过去的124年里,洛杉矶经历了人类城市历史上最彻底、最深刻、最不可逆转的变革之一。而驱动这场变革的核心力量,既不是上帝的恩赐,也不是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是一种在1900年还不存在、在1905年才真正开始量产的机器——汽车。
这个结论看似简单,甚至有些老生常谈,毕竟“汽车塑造了洛杉矶”早已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但当我们深入探究这一结论的具体含义时,会发现它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复杂、更加有趣,也更加令人不安。在这一章中,我们将通过历史分析和现实观察,系统性地探讨汽车如何从根本上改变了洛杉矶的物理形态、功能布局和社会结构。我们将从1900年的洛杉矶开始追溯,一直追踪到今天的洛杉矶都会区,逐步建立一个理解这座城市的基本框架。本章还将介绍洛杉矶都会区的地理范围、人口规模和经济体量,为后续章节的深入讨论奠定基础。通过这些分析,我们将逐步揭示本书的核心论点:洛杉矶与汽车的关系不是简单的“使用”关系,而是一种深刻的“共生”关系——汽车创造了洛杉矶,洛杉矶也创造了汽车,两者已经融为一体,不可分割。
火车与有轨电车时代的紧凑城市
要理解汽车对洛杉矶的革命性影响,我们首先需要回到汽车出现之前的洛杉矶,看看在没有汽车的时代,这座城市是什么模样。在1900年前后,洛杉矶还是一座相对年轻的城市,城市的规模和形态主要由自然地理条件和交通技术决定。当时的洛杉矶城市核心位于今天的市中心区域,向西延伸到米粒科弗劳尔(Miracle Mile)一带,向南延伸到南加州大学附近,向北则有一些早期郊区延伸到格伦代尔(Glendale)和帕萨迪纳(Pasadena)一带。从地理范围来看,1900年的洛杉矶还是一个典型的紧凑型城市,居民步行或乘坐有轨电车就可以到达大多数目的地。
在那个时代,有轨电车(Streetcar)是洛杉矶最重要的公共交通工具,也是决定城市形态的核心力量。太平洋电气铁路(Pacific Electric Railway)和洛杉矶铁路(Los Angeles Railway)运营着庞大的电车网络,覆盖了市中心周边10英里范围内的主要区域。太平洋电气铁路尤其著名,它由商业大亨亨利·爱德华·亨廷顿(Henry Edwards Huntington)于1901年创建,因其覆盖范围广、线路长而被昵称为“红车”(Red Cars)。这条铁路网络不仅服务于城市内部交通,还延伸到了帕萨迪纳、格伦代尔、圣佩德罗(San Pedro)和雷东多海滩(Redondo Beach)等周边城市,形成了一个以洛杉矶为中心的区域交通网络。
有轨电车系统的存在深刻影响了1900年代洛杉矶的城市发展模式。开发商意识到,只要电车线路延伸到哪里,哪里的土地价值就会飙升。因此,电车线路沿线的土地成为开发的热点,而远离电车的地区则很少有人问津。这种模式导致了典型的“线性城市”形态——城市沿着电车走廊呈带状发展,而不是向各个方向均匀蔓延。居民区的选址也深受电车线路的影响,大多数人选择居住在电车线路附近,以便每天乘坐电车往返于住所和工作地点之间。商业活动同样沿着电车线路聚集,形成了多个区域商业中心,每个中心都服务于周边一定半径内的居民。
这种以公共交通为导向的城市形态在今天看来是相当“现代”甚至“前瞻”的。实际上,当代城市规划学中的公交导向型开发(Transit-Oriented Development,简称TOD)理念,与1900年代洛杉矶的电车导向开发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只不过,当时的人们选择居住在电车沿线,不是因为环保意识或城市规划理念,而仅仅是因为电车是唯一可行的长途出行方式。这种“被动”的公交导向开发,与我们今天倡导的“主动”公交导向开发,形成了有趣的历史对照。
从马车到汽车的交通革命
汽车的故事始于19世纪末。1886年,德国工程师卡尔·本茨(Karl Benz)获得了世界上第一辆汽油动力汽车的专利;同年,另一位德国工程师格ottlieb Daimler也制造出了早期的汽油动力汽车。这些发明标志着人类交通史上的一个新纪元的开始。然而,在最初的十几年里,汽车一直是一种造价高昂、技术不成熟、使用不便的交通工具,只有极少数富有的冒险家才会尝试。1900年,整个洛杉矶郡只登记了约1400辆汽车——对于一个正在迅速发展的城市来说,这个数字几乎是微不足道的。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1908年。那一年,亨利·福特(Henry Ford)在密歇根州底特律推出了福特T型车(Ford Model T),这是一款专门为大众市场设计的廉价汽车。福特采用了流水线生产技术,大幅降低了汽车的生产成本,使得越来越多的中产阶级家庭能够负担得起汽车。1913年,福特进一步完善了流水线生产方法,使T型车的售价从最初的850美元逐步降低到后来的不到300美元——这在当时大约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与此同时,汽车的技术也在不断进步,可靠性不断提高,操作也越来越简便。
随着汽车价格的下降和技术的成熟,汽车在洛杉矶逐渐普及开来。1910年代中期,汽车开始从富人的奢侈品转变为普通家庭的交通工具;到1920年代,汽车已经进入了千家万户,成为洛杉矶人日常生活的标准配置。汽车拥有量的增长速度是惊人的——从1920年的约25万辆增长到1930年的超过150万辆,再到1950年的超过200万辆。这种增长速度远远超出了城市基础设施的承载能力,导致了一系列我们现在习以为常的城市问题:交通拥堵、停车困难、道路交通事故频发,等等。
然而,汽车带来的不仅仅是这些问题,更重要的是,它从根本上改变了城市的空间逻辑。让我们仔细思考一下有轨电车和汽车之间的本质区别。电车只能在固定的轨道上行驶,乘客必须在指定的车站上下车。这意味着,无论你住在哪里,你与最近电车站的距离不能太远,否则步行就会变得不切实际。因此,电车时代城市的密度必然是相对较高的——如果人口密度太低,电车公司就会亏损,线路就会被取消。电车线路的间距也决定了城市居民步行可达的范围,进而决定了城市的空间尺度。
汽车则完全打破了这些限制。有了汽车,人们可以居住在几乎任何地方——不必靠近任何公共交通线路,不必与任何邻居为邻。这种自由听起来是美好的,但它带来的后果却是深远的。当每个人都可以自由选择住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时,土地利用效率急剧下降,城市开始向低密度方向蔓延。更糟糕的是,这种蔓延是自我强化的——当越来越多的人搬到郊区,市中心的商业活动就开始衰退,郊区的商业中心开始兴起,这又进一步鼓励更多人搬到郊区。这种循环在城市规划学中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做城市蔓延(Urban Sprawl)。
低密度扩张:洛杉矶的空间实验
洛杉矶是美国城市蔓延的典型代表,也是世界上最早进行大规模低密度城市建设的城市之一。在1920年代到1950年代的几十年里,洛杉矶的城市边界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展。1920年,洛杉矶市区的面积约为340平方英里;到1950年,整个洛杉矶郡的城市化面积已经超过了1000平方英里。这种扩张的速度和规模在世界城市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伦敦用了几百年才完成的郊区化进程,洛杉矶在几十年内就完成了——代价是,这个城市变得完全依赖汽车。
让我们用一些具体的数据来说明洛杉矶的低密度特征。洛杉矶都会区的总面积约为33,954平方英里,是美国面积最大的都会区之一。然而,这么大的面积上只居住着约1300万人口,人口密度约为每平方英里380人——远低于纽约都会区的每平方英里5,300人或旧金山湾区都会区的每平方英里1,100人。换句话说,洛杉矶用相当于纽约都会区6倍的面积,只居住了约2.5倍的人口。这种极低的人口密度意味着,洛杉矶的居民在地理上是高度分散的,相互之间的距离很远。
这种分散的空间格局带来的后果是严重的。首先,公共交通在这种低密度环境中几乎无法有效运营。想象一下,如果你在一个每平方英里只有几百人的区域经营公交车,你怎样才能盈利?每辆公交车的大部分座位在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的,运营成本远远超过票务收入。这样的系统只能依靠政府补贴维持,而政府补贴总是有限的,结果就是公交服务越来越差,越来越少的人愿意乘坐公交,越来越依赖开车——这又进一步加剧了低密度蔓延。这是一个典型的恶性循环,我们后面还会详细讨论。
其次,低密度蔓延导致了巨大的基础设施成本。城市需要为分散的人口提供道路、供水、排水、电力、通讯等基础设施,而这些设施的铺设成本与覆盖面积成正比,而不是与服务的人口数量成正比。在紧凑的城市中,一英里道路可以服务数千人;而在洛杉矶,一英里道路可能只能服务几十人。同样,为郊区居民铺设供水管道、电网和光纤网络的成本也要高得多。这些额外的成本最终都要由纳税人来承担,或者通过更高的房价转嫁给购房者。
第三,低密度蔓延对环境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更长的通勤距离意味着更多的汽车行驶里程,更高的汽油消耗,更多的尾气排放。洛杉矶曾经是世界上空气质量最差的城市之一,1950年代和1960年代的“烟雾”(Smog)事件曾经让整座城市陷入瘫痪,多次迫使学校停课、工厂停产。虽然经过几十年的治理,洛杉矶的空气质量已经有了显著改善,但它仍然是中国以外美国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这一问题的根源,就在于汽车主导的城市形态。
高速公路:城市的动脉与疤痕
如果说低密度蔓延是汽车给洛杉矶带来的空间后果,那么高速公路系统就是将这些分散的空间连接起来的动脉。洛杉矶拥有世界上最复杂、最密集的高速公路网络之一。截至2024年,洛杉矶都会区的高速公路总里程约为1700英里(约2735公里),车道总里程超过2万英里(约32,000公里)。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你把洛杉矶所有高速公路的车道首尾相连,可以绕地球赤道近半圈。
洛杉矶的第一条高速公路是阿罗约塞科高速(Arroyo Seco Parkway),建成于1940年,连接洛杉矶市中心和帕萨迪纳。这条高速公路是加州高速公路系统(California State Highway System)的早期组成部分,也是美国最早的高速公路之一。然而,真正的大规模高速公路建设发生在二战之后。在联邦政府1956年通过的《联邦-aid Highway Act》(联邦援助公路法案)的资助下,洛杉矶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高速公路大跃进。
从1950年代到1970年代,数十条高速公路相继建成通车:10号州际公路(Santa Monica Freeway)连接洛杉矶市中心和圣莫尼卡;405号州际公路(San Diego Freeway)穿过西洛杉矶和圣费尔南多谷;5号州际公路(Golden State Freeway)贯穿南北,连接洛杉矶与旧金山和圣地亚哥;110号高速公路(Harbor Freeway)连接市中心和南洛杉矶;101号公路(Ventura Freeway)沿着圣费尔南多谷的北部边缘延伸。这些高速公路与无数的地方干道和高速公路交汇口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今天我们看到的密集路网。
高速公路对洛杉矶的影响是全方位的。首先,高速公路改变了城市的可达性模式。在高速公路出现之前,从一个社区到另一个社区可能需要数小时的车程;有了高速公路,同样的旅程可能被缩短到几十分钟。这种可达性的改善使得更远的地区变得“近”了,进一步推动了郊区化进程。以前被认为太远而不适合居住的地区,现在变成了理想的住宅选址;以前偏僻的农场和牧场,现在变成了大型购物中心和连锁超市的所在地。
其次,高速公路重新定义了城市的中心与边缘。在传统城市中,市中心是毋庸置疑的地理中心和商业中心;而在洛杉矶,高速公路网络的节点成为新的中心。沿着高速公路出口的地方往往是最繁华的商业区,比如世纪城(Century City)——这个在1950年代还是20世纪福克斯电影制片厂马场的地方,如今已经变成了西洛杉矶最重要的商业办公区之一。类似的现象在405号高速公路沿线、10号高速公路沿线不断重复上演。
第三,也是常常被忽视的一点,高速公路对社区造成了严重的物理分割效应。当一条六车道或八车道的高速公路穿过一个社区时,它不仅改变了交通流的方向,更重要的是,它切断了社区内部原有的步行联系。对于住在高速公路一侧的居民来说,去马路对面买个面包或借本书,都可能需要开车绕行数英里。这种物理分割对社区的社会结构造成了深远的影响——邻里之间的互动减少了,社区的凝聚力下降了,那些依赖步行的弱势群体(老年人、残疾人、低收入者)的出行变得更加困难。
这种分割效应在少数族裔社区表现得尤为明显。1950年代和1960年代的高速公路建设往往选择穿过低收入社区和少数族裔聚居区——不是因为巧合,而是因为这些社区的政治影响力较弱,土地价格较低,拆迁成本也较低。结果是,许多非裔美国人社区和拉丁裔社区被高速公路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相关居民承受了交通噪音、空气污染和社区瓦解的代价。这一历史事实至今仍然是洛杉矶社会不平等的重要根源之一。
停车场与商业建筑:汽车的城市地标
在洛杉矶的城市景观中,有两种建筑比任何其他类型都更能体现汽车的主导地位:一个是停车场,另一个是商业建筑——更准确地说,是那种专门为汽车而不是为人设计的商业建筑。让我们先看看停车场。
如果你在空中俯瞰洛杉矶,最引人注目的景象之一就是停车场的海洋。无论是大型购物中心、办公园区、餐饮连锁店还是电影院,入口处首先迎接你的永远是一片广阔的沥青停车场。这些停车场的规模往往是惊人的——一个普通的郊区购物中心可能有数百个停车位;一个大型仓储式超市可能有上千个停车位;整个商业区的停车位总数可能达到数万个。这些停车位消耗了大量的城市土地,其总面积可能超过了所有商业建筑的总面积。
为什么停车场如此重要?因为在洛杉矶,不开车就几乎寸步难行,而开车就必须在目的地停车。如果一家商店没有足够的停车位,顾客就不会来购物;如果一家餐厅没有地方停车,食客就不会来吃饭;如果一家电影院停车不便,观众就会选择其他娱乐方式。在某种意义上,停车位的数量直接决定了一家企业的生存能力。这种逻辑催生了一种独特的“停车经济学”——企业愿意投入大量资金建设停车场,因为它能吸引更多顾客,带来更多收入。
然而,这种以汽车为中心的停车经济学带来了严重的问题。首先是土地浪费。一块用于建设停车场的土地,无法用于建造住房、公园、学校或其他更有价值的功能。在寸土寸金的城市中,将大面积土地用于停放几乎闲置的车辆,是一件极其低效的事情。研究表明,在典型的工作日,洛杉矶商业区的停车场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半满甚至更空——这意味着大量的土地被低效利用。
其次是热岛效应。沥青停车场吸收阳光的能力很强,在炎热的夏天,停车场的温度可以比周围环境高出10华氏度甚至更多。这不仅使停车场本身变得不舒适(你能想象在盛夏的正午走进一个没有遮阳的停车场吗?),还加剧了城市整体的热岛效应,使城市变得更加炎热。
第三,它助长了低密度开发。当每个商业建筑都必须配套建设大量停车位时,土地利用效率自然就下降了。如果城市规划能够允许更高的建筑密度和更少的停车位,城市就可以变得更加紧凑、更加适合步行、更加可持续。但在洛杉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因为放弃停车场就意味着放弃汽车,放弃汽车就意味着放弃郊区生活方式——而这种生活方式正是洛杉矶几十年发展的核心逻辑。
商业建筑同样反映了汽车的主导地位。在洛杉矶,大多数商业建筑都是所谓的“独立式商业建筑”(Strip Mall)或“商业园区”(Commercial Park)——它们沿着宽阔的主干道一字排开,每栋建筑都有自己的停车场,建筑物之间被大片的沥青和车道隔开。这种模式在规划学中被称为“沿路商业”(Edge City)或“商业带”(Commercial Strip),它是完全围绕汽车进行设计的。
想象一下在这样的环境中步行是什么感觉。你想去街角的咖啡店喝杯咖啡,但咖啡店距离你停车的商场入口可能有好几百米远,而且一路上没有任何遮阳设施,夏季的阳光可能让人难以忍受。你想去隔壁的药店买点日用品,但药店同样被停车场包围,你需要再次发动汽车,开车数百米,然后再次寻找停车位。在这种环境中,步行不仅是不方便的,而且往往是不安全的——因为道路的设计是为了让汽车快速通过,而不是为了让行人安全通行。
这种商业建筑模式与传统的城市街道形成了鲜明对比。在传统的街道上,商店面向街道排列,门前有人行道,行人可以沿街漫步,边走边浏览橱窗,边走边与邻居打招呼。街道本身就是公共生活的舞台,商业活动和社交活动交织在一起。而在洛杉矶的汽车化商业环境中,这种街道生活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封闭的购物中心或被停车场包围的连锁店中的消费体验。
从好莱坞到圣莫尼卡:汽车景观巡礼
让我们离开抽象的数据和分析,通过几个具体的地点来感受汽车如何塑造了洛杉矶的城市景观。我们从好莱坞大道(Hollywood Boulevard)开始。这条大道是好莱坞的心脏,曾经是电影业的象征,也是洛杉矶最著名的街道之一。1920年代和1930年代是Hollywood的黄金时代,大道上遍布华丽的电影院、奢华的酒店和名人流连的夜总会。李小龙和梦露的足迹曾在这条街道上留下印记。
然而,今天的好莱坞大道已经不再是它曾经的模样。1970年代之后,随着电影业迁往比弗利山庄和世纪城,好莱坞大道逐渐衰败。虽然近年来有一些复兴的迹象,但大道的格局仍然保留了汽车时代的深刻印记。宽阔的多车道道路切割了行人流通的空间;沿街的停车场和大体量建筑阻隔了街道与周边社区的联系;为了容纳汽车而加宽的道路反而让行人感到不安全和不受欢迎。这条大道的历史提醒我们,汽车不仅改变了城市的物理形态,还深刻影响了城市的文化生态和社会生活。
沿着405号高速公路向南,我们来到圣莫尼卡海岸线。太平洋海岸公路(Pacific Coast Highway)沿着太平洋蜿蜒,是洛杉矶最风景如画的驾驶路线之一。这条公路连接圣莫尼卡码头、威尼斯海滩、马里布等著名海滨社区,是洛杉矶汽车文化的标志性场景。然而,当你沿着海岸线行驶时,你会发现这片自然美景同样被汽车所占据。巨大的多层停车场俯瞰着海滩;六车道的高速公路(也就是太平洋海岸公路的部分路段)将海滩与内陆社区隔开;沿海的许多地块被加油站、汽车旅馆和快餐店所占据。
威尼斯海滩(Venice Beach)尤其能说明问题。这个社区在1960年代曾经是嬉皮士运动和街头艺术的重镇,今天则是著名的旅游目的地和街头艺人聚集地。然而,威尼斯海滩的规划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