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老书的故事
第一章 一本老书的故事
1861年的冬天,俄国作家屠格涅夫坐在德国巴登的一个小旅馆里写信。窗外下着雪,他一边咳嗽一边往稿纸上写字。他写的是一部小说,关于两代人吵架的故事。
这部小说后来被审查官改了书名,被两派人骂来骂去,骂了一百六十多年。骂着骂着,它就成了世界名著。
这本书叫《父与子》,作者叫伊凡·谢尔盖耶维奇·屠格涅夫。
本章要回答一个听起来有点傻、其实挺要紧的问题:今天我们为什么要读一本160多年前的俄罗斯小说?
答案要从三个人说起。写书的屠格涅夫,他的朋友托尔斯泰,还有另一位朋友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三个人之间的故事,比小说本身还要耐看。
屠格涅夫是谁?
要读懂一本书,最好先认识写书的人。屠格涅夫这个人,在俄罗斯文学史上是个特别的存在。
俄罗斯文学在19世纪出了好几位大文豪。如果把那条文学长河画出来,托尔斯泰是上游的冰川,气势磅礴;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中游的险滩,深不见底;屠格涅夫就是连接两者的那座桥。他比托尔斯泰大八岁,比陀思妥耶夫斯基也年长几岁,正好站在两代人中间,看得见来路,也望得见去处。
屠格涅夫生于1818年,老家在一个叫奥廖尔的小城。父亲是骑兵军官,母亲是大庄园主,家底相当殷实。童年的日子并不舒坦。母亲脾气暴躁,家里仆人多得像一支小型军队,他从小在又大又冷的庄园里长大。这段经历后来被他写进了《初恋》和《猎人笔记》。庄园里的马夫、洗衣妇、看守庄稼的老头,都成了他笔下的人物。
长大后屠格涅夫去德国留学,主修哲学,结果迷上了文学。回国后他开始写小说,慢慢成了彼得堡文坛的核心人物。他在城里有一套大公寓,客厅宽敞,每到周日晚上,作家们聚在他家喝红茶、争论文学。这个客厅被当时的人叫作"星期日文学沙龙",俄罗斯文学界一半的大小事都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可真正让后世记住屠格涅夫的,是他与两位大文豪的关系。
他和托尔斯泰是真正的好朋友。两人相识于1850年代的彼得堡文学圈,很快就互相欣赏。屠格涅夫比托尔斯泰成名早,常常把自己正在写的计划讲给托尔斯泰听。托尔斯泰刚开始动笔写《战争与和平》时,屠格涅夫是少数读过初稿的人之一。他给出的意见很直接,说拿破仑战争那段写得太长,读者会睡着。托尔斯泰听了哈哈大笑,没生气。后来两人也吵过架,有一次差点绝交,可过了几年又凑到一起喝酒。这种分分合合,正是大作家之间的常态。
他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关系更有意思。两人年轻时认识,可合不来。陀思妥耶夫斯基觉得屠格涅夫高高在上,屠格涅夫觉得陀思妥耶夫斯基太偏激。中间有二十年,两人几乎不说话。人到中年,他们都放下了意气。屠格涅夫主动去探望病中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两人聊了一整夜文学,重新成了朋友。
真正让这两段友谊留在历史上的,是1883年屠格涅夫的葬礼。
1883年9月,屠格涅夫在巴黎附近的布吉瓦尔病逝,终年六十五岁。遗体被运回俄国,葬在彼得堡的沃尔科夫公墓。出殡那天,两位抬棺人站在最前头。一位是托尔斯泰,另一位是比他年轻一岁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两位文豪一左一右,抬起这位老朋友的棺木,缓缓走向墓地。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葬礼上发表了著名的演说。他说,屠格涅夫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一个伟大的人"。他说屠格涅夫写的不只是俄国,他写的是整个欧洲的精神。台下几千人听着,有人落泪,有人鼓掌。托尔斯泰站在一旁,神情肃穆。多年后他在日记里写道:"屠格涅夫走了,俄罗斯文学失去了一座桥梁。"
这就是屠格涅夫在俄罗斯文学中的位置。他不是最高的山峰,却是最宽的桥。一头连着托尔斯泰的现实主义高峰,另一头连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心理深渊。两个脾气都不太好的人,都愿意在他面前放下身段,听他说话。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记上一笔。
《父与子》是怎么诞生的?
屠格涅夫写的小说不少,最有名的一部是《父与子》。这本书诞生的过程,本身就是一段小故事。
1860年代的俄国正在经历一场思想大地震。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刚刚废除了农奴制,几千年来第一次,农民不再是地主的私人财产。这件事听起来像进步,可在知识界引起了激烈争吵。年轻人主张彻底革命,把旧制度砸个粉碎;老一辈主张慢慢改良,先保住秩序再说。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报纸上天天吵架,大学里分成两派,连家里父子也因为这事闹翻。
屠格涅夫本来在国外养病,听到这些争吵心里痒痒。他在信里告诉朋友:"我必须把这个写出来,不然对不起自己。"
1861年底,他开始动笔。故事的核心人物叫巴扎罗夫,是个医学院的学生,性格硬邦邦,嘴上不留情。他回到乡下老家,结识了老同学阿尔卡季一家。阿尔卡季的父亲和叔叔都是老派贵族,温文尔雅,相信旧秩序。两代人坐在一起讨论问题,巴扎罗夫张口就是"你们那一套过时了",老贵族被气得脸色发白。
屠格涅夫写这两个人物时,心里其实在犯难。
他比巴扎罗夫这种激进青年年长近四十岁,按理说应该同情老贵族。可他偏偏喜欢巴扎罗夫那股劲,觉得年轻人有权利说话。写到激动处,他甚至代巴扎罗夫写下一句台词:"我们现在的任务是破坏,不是创造。"写完之后他又害怕了,担心读者误解这本书,以为他在鼓吹革命。他赶紧写信给朋友,辩解说自己是站在父辈一边。
朋友读完手稿,回信一句话:"你这是两头讨好,两边都得罪。"屠格涅夫一听急了,又写了一版。这次他把巴扎罗夫写得更冷血,连谈恋爱都显得粗糙。可读者又觉得他过分,把年轻人写得没人情味。屠格涅夫一连改了好几遍,每一遍自己都不满意。最后他把手稿塞进抽屉,决定什么都不改,照原样寄出去。
1862年,《父与子》在彼得堡的《俄罗斯通报》杂志上连载。杂志付印前,照例要送一份给沙皇政府的审查官看。审查官名叫费奥多尔·托尔斯泰(不是写小说的那位列夫·托尔斯泰),是个谨小慎微的中年人。他读完手稿,脸色很难看。
审查官说,书中巴扎罗夫这类人物"对现存秩序不敬",必须删改。
屠格涅夫和杂志社的编辑反复商量,最后做了几处让步。巴扎罗夫骂老贵族的话改轻了一些,结尾的情节做了调整。最让人想不到的是书名。屠格涅夫原本给这部作品起的名字叫《父辈们》,审查官嫌这名字"太挑衅",担心读者一看就知道是在影射现实。杂志社建议改成《父与子》,意思是父子之间的事,比较家庭化,听起来没那么刺激。
屠格涅夫勉强同意了。他给朋友写信抱怨:"我的小说本来要谈一代人和另一代人的冲突,结果变成了两个男人之间的别扭。"
可故事后来的发展证明,书名改得对。《父与子》这四个字,反而更抓人。一百六十多年后,全世界的读者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知道讲的是代沟,是父子之间永远说不完的争吵。
《父与子》一出版,俄国思想界就炸开了锅。年轻人把巴扎罗夫当成偶像,称他是"新人",是"虚无主义者"。保守派的老先生们则咬牙切齿,写文章骂屠格涅夫,说他毒害青年。屠格涅夫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干脆跑到德国去养病。可这本书已经火了,他在不在俄国都不影响它被讨论。每隔几年就有人写文章谈它,每次讨论都吵成一团。
有意思的是,巴扎罗夫这个人物后来成了一个常用词。俄语词典里出现了一个新词条 "базаровщина",意思是"虚无主义者的气质"。这个词一直用到现在。
这就是《父与子》的诞生故事。一个中年作家在养病期间写的小说,被审查官改了书名,结果意外地成了一面镜子,照出了整个时代的代沟。
经典是什么?
读到这里,可能有读者会问:既然这本书当年引起这么大的争议,那它怎么就成了"经典"?
这就涉及到另一个词:经典到底是什么?
很多小朋友以为,经典就是图书馆玻璃柜里那种厚书,封皮发黄,纸张脆得像饼干,一翻就掉渣。读起来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不知道什么意思。考试会考,老师会问,爸爸妈妈会说"这本书你长大就懂了"。听起来,经典像是专门用来让人头疼的东西。
这种理解其实搞反了。
一个东西能成为经典,不是因为它老,而是因为它在变老的过程中一直没被忘记。
一本流行小说可能火三年,一部热门电影可能火一周。它们热闹一阵子,就被新的热闹盖过去。经典不一样。经典是那种很老很老的书,可总有新的人想读它。一代又一代的读者接力读下来,这本书就"活"了一百多年。
举个例子。你玩过俄罗斯方块吗?这款游戏是1984年发行的,距今四十多年。它不是最炫的画面,规则也简单到几句话就能讲清楚,可一玩就停不下来。这就是经典作品的样子。
文学也类似。
《父与子》1862年出版,当时被骂得很惨。一百六十多年过去了,它还在被翻译,还在被阅读,还在被改编成电影和舞台剧。一个北京的中学生打开这本书,读到巴扎罗夫骂阿尔卡季父亲那段,还是会觉得过瘾。一个莫斯科的大学生读同一段,还是会想起自己和父亲的争吵。读者换了一代又一代,书还在那里。
什么样的书能成为经典?通常要满足几个条件。
它讲的是人心里最基本的事。这些事不会过时。代沟不会过时,爱情不会过时,迷茫不会过时,父子之间的别扭不会过时。它写得足够好。好到你想把某一段读给同桌听,好到很多年后你还记得书里的某个画面。它会让你读到自己的影子。哪怕隔着160年和一万公里,你还是能从书里认出一个熟悉的人。
《父与子》三个条件都符合。它讲的是代沟,160年过去了代沟还在;它写得足够好,屠格涅夫笔下的俄国乡村,到现在还有读者专程去旅行;它让你读到自己的影子,这一点下面专门讲。
所以下次有人跟你说"经典就是难懂的老书",你可以纠正他,经典是"很多人读了还想再读的书"。老只是副产品,被需要才是真相。
160年前的少年和我们
《父与子》最厉害的地方,是它让你觉得160年前的少年和自己没什么两样。
书里有个年轻人叫阿尔卡季·基尔萨诺夫。他刚从大学毕业,回到乡下的庄园。庄园是他父亲的,可他心里装着外面的世界。他带回一个叫巴扎罗夫的同学,两人成天待在一起讨论哲学和政治。父亲看着儿子跟一个自己看不顺眼的人混在一起,心里又气又失落。
阿尔卡季的父亲叫尼古拉·基尔萨诺夫。这位老父亲年轻时也满脑子理想,后来为了继承庄园放弃了不少东西。他看着儿子,觉得儿子比自己激进太多。他不敢直接跟儿子吵架,怕失去儿子。他心里想的是:"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可我比儿子聪明,我懂得妥协。"
这种父子之间的别扭,今天的中学生并不陌生。
你可能也跟爸爸吵过架。吵什么呢?吵的往往不是大事。可能是你熬夜写作业,他让你睡觉。可能是你想买一双限量版球鞋,他嫌贵。可能是你想考音乐学院,他想让你考理工科。吵来吵去谁也没说服谁,最后你不理他,他也不理你。160年前的俄国父子吵的是政治和哲学,我们今天吵的是手机和作业。可这两种吵架本质上是一回事:两代人站在不同的地方,看同一件事,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除了代沟,《父与子》还写了另一种东西:迷茫。
书里的阿尔卡季回到乡下,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读书时他觉得毕业后一切都会明朗,可真毕业了,他发现日子还是那么混沌。他不想回家继承庄园,也不想出去做官,更不想做学问,就这么在庄园里晃来晃去。
这种迷茫,今天的中学生一点都不陌生。
小学毕业的时候,你觉得初中会很精彩。进了初中你发现也就那样。初中毕业的时候,你又觉得高中会很精彩。等到你真正站在高中门口,回头一看,发现自己还是不知道要什么。这种感觉,从屠格涅夫写到今天,一直没变。
第三种东西是心动。
《父与子》里有一段爱情故事,写得相当细腻。阿尔卡季家里来了一位年轻姑娘,名叫安娜·谢尔盖耶夫娜。巴扎罗夫第一次见到她,心跳漏了一拍。可他很快用理性压住这种感受,告诉自己"爱情只是荷尔蒙的化学反应"。结果越想压,越压不住。最后他被这种矛盾折磨得够呛。
这种感觉今天的中学生也不陌生。
你在班里偷偷喜欢一个人,每天上课忍不住看她。她看你一眼,你高兴一整天;她跟别人说话,你心里就发酸。可你又不好意思说出口。这种纠结,160年前的巴扎罗夫已经替你试过了。
所以读《父与子》,读的不是一本关于俄国人的书,是一本关于"人"的书,关于少年自己的书。
屠格涅夫写这本书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160年后北京的中学生读起来还是会笑,会叹气,会偷偷抹眼泪。可这就是经典的力量。它写的是人心最深处的几件事,这些事不会过时。
写一写你的理由
到这里,你应该能回答开头那个问题了。
我们为什么要读一本160多年前写成的俄罗斯小说?因为写书的人是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都敬重的作家,因为他写的故事经得起时间考验,因为它会让你看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认识到一个跨越160年的"自己"。
下面请你写一段话,要求50个字左右,题目叫"我为什么要读这本书"。
可以参考这个句式:"我想读这本书,因为 ______。"
比如:
> 我想读这本书,因为听说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都喜欢作者。
> 我想读这本书,因为它能告诉我160年前的少年在想什么。
> 我想读这本书,因为我也想知道,我和爸爸的别扭到底只有我家有,还是全世界的孩子都有。
写完后可以把这张小纸片贴在书桌前。等读完这本书,再回头看看自己写的话,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一本书的旅程
《父与子》从诞生到现在,走过了一段长长的旅程。我们用一张图来看一看。
```mermaid flowchart TD A[1861年屠格涅夫在德国动笔] --> B[1862年送交沙皇审查官] B --> C[书名从父辈们改为父与子] C --> D[在俄罗斯通报杂志连载] D --> E[引发俄国思想界大辩论] E --> F[被翻译成欧洲多国语言] F --> G[20世纪初传入中国] G --> H[今天的中国少年读者] ```
这张图只是简化版。实际上,《父与子》已经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印过不知道多少版。每一次翻译,都是一次新的旅程。每一次重读,都是一次新的相遇。一本书能被这样反复翻开,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成就。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聊了一件听起来有点奇怪的事:为什么要读一本160多年前的小说。
我们认识了屠格涅夫。他是俄罗斯文学的桥梁,托尔斯泰为他抬棺,陀思妥耶夫斯基为他演说。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记住的故事。
我们看到了《父与子》诞生时的曲折。审查官改书名,作家反复改手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这本书的诞生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关于代沟的争论。
我们弄懂了一个词:经典。经典不是放在玻璃柜里的老古董,而是很多人读了还想再读的书。
我们找到了自己和160年前少年的相似之处:和爸爸吵架,为未来迷茫,为喜欢的人心动。
最后我们还写了一段"我为什么要读这本书"的50字小理由。
记住一句话:想读懂一本书,先要认识写书的人。
下一章我们去屠格涅夫的童年看一看。他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他的爸爸妈妈是怎样的人?他小时候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塑造了后来写出《父与子》的屠格涅夫?一起走进他长大的那座庄园去看看。
三位大文豪的友谊
上一节我们提到屠格涅夫去世时,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为他抬棺。这件事值得再展开说一说,因为这是世界文学史上最让人难忘的场景之一。
屠格涅夫晚年大部分时间住在法国巴黎近郊的布吉瓦尔村。他在那里有一栋小楼,门前有条小河,屋后是一片小树林。1883年夏天,他的病越来越重,从德国治病回来后就卧床不起。朋友们听说后纷纷赶来探望,托尔斯泰从俄罗斯专程赶到法国,老朋友见面时屠格涅夫已经说不出太多话,但他还是勉强对托尔斯泰笑了一下。
9月3日,屠格涅夫在布吉瓦尔去世。临终前他留给世人的最后一句话是:"永别了,我的朋友们。"这句话被印在他的墓碑上。
遗体运回彼得堡后,葬礼在沃尔科夫公墓举行。抬棺的人共有六位,其中走在最前头的两位是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两位当时已经因为文学观点不同而关系微妙,但他们愿意一起为屠格涅夫抬棺。这件事在当时的俄罗斯文学界被看作一种象征——大作家之间可以争吵,可以拍桌子瞪眼,但在送别老朋友的时候,会放下所有分歧,肩并肩站在一起。
葬礼上发言的人不少,但最让人记住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他站在墓地前,对着几千名听众说了下面这段话:
> "是的,屠格涅夫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一位伟大的俄罗斯作家,一位伟大的艺术家,一位伟大的人——他在我们心中留下的形象将永远不会被遗忘。"
陀思妥耶夫斯基还说,屠格涅夫是他认识的最真诚的作家之一,"他从不假装,从不撒谎"。他说这些话时,自己的身体也已经很虚弱(一年半后他本人也去世了),但他坚持站完了全程。托尔斯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神情肃穆。
两位作家后来都写过文章纪念屠格涅夫。托尔斯泰在日记里写道,俄罗斯文学失去了"它最优秀的代表之一"。他说屠格涅夫有一种罕见的才能,能把最细微的感情变化捕捉下来,写进小说里。
这种惺惺相惜的友情,不是传说里的故事,而是有书信、有日记、有现场目击者的真实事件。它告诉我们一件事:大作家之间也会争吵,但他们心里都明白彼此的价值。一个能同时被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敬重的人,本身就值得我们认真去认识。
这本俄文书怎么来到了中国
到这里为止,我们讲的还是俄罗斯和欧洲的故事。可是这本书和中国的中学生有什么关系?关系还不小。
《父与子》最早被翻译成中文,是在20世纪初。当时有一批中国知识分子留学日本,顺便把日文版的俄国小说带回国内。最早的中译本出现在1907年左右,书名叫《父子决裂论》之类的名字,听起来有点夸张,但那正是当时翻译界常见的风格。
后来这本书在中国多次再版,每次译者不同,书名也不同。有人叫它《父与子》,有人叫它《新旧时代》,还有人叫它《虚无党》。从这些书名就能看出来,不同时代的中国读者对这本书的理解不一样。
到了1930年代,《父与子》在中国的影响达到一个高峰。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老一辈和新一辈在中国该如何走向现代化的问题上吵得很厉害。《父与子》里巴扎罗夫那种"否定一切"的劲头,让很多中国年轻人觉得找到了知音。当时的文学青年几乎人手一册,有人甚至模仿巴扎罗夫的样子,留长发、穿长衫、说话带点洋味。
1949年以后,《父与子》在中国的命运随着政治形势起起伏伏。有时候它被当作"进步文学"加以推荐,有时候又因为巴扎罗夫的"虚无主义"被打成"毒草"。但无论时代怎么变,这本书一直没有完全离开中国的书架。
到了21世纪,《父与子》已经是中国中学生书架上的常客。人教版和部编版的语文课外读物目录里,都能找到它。不同的译者推出过好几个版本,封面换了又换,可故事还是那个故事,巴扎罗夫还是那个巴扎罗夫。
这本书从俄罗斯走到中国,从沙皇时代走到今天,走过了一百六十多年。它穿过了审查官的目光,穿过了译者的笔尖,穿过了不同国家不同肤色读者的手,最后落到你的书桌上。这本身就是一段值得记住的旅程。
我们回到开头的问题
让我们回到这一章的开头。
开头我说过,本章要回答一个听起来有点傻、其实挺要紧的问题:今天我们为什么要读一本160多年前写成的俄罗斯小说?
读到现在的你,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这个答案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但可以分成三层。
第一层是故事本身。 《父与子》是一个关于两代人争吵的故事。这种争吵今天还在发生,今天还在你的家里发生。你和爸爸之间的别扭,160年前的俄国少年和他爸爸之间也有。读这本书,你会发现自己并不孤独。
第二层是写书的人。 屠格涅夫是一个被两位大文豪共同敬重的作家。他活着的时候,客厅里坐满了一流的大脑;他去世的时候,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亲自为他抬棺。一个能写出这种作家笔下作品的人,本身就值得认识。
**第三层是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