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的召唤
海洋占了地球的大半个脸
你翻开这本书的时候,大概正坐在书桌前,或者窝在沙发上,窗外有楼房、有马路、有小区的滑梯。可你想过没有,我们脚下踩着的这颗星球,其实大部分不是陆地,而是水。准确地说,海洋覆盖了地球表面的 大约 71%。如果把地球缩小成一只苹果,陆地只是苹果皮上几块小小的褐色斑点,剩下全是蓝色的海洋。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类从很早很早的时候起,就一直和海打交道。古代人没有飞机,没有高铁,要去远方,一条路就是沿着海岸线走,或者干脆坐船出去。古埃及人沿着尼罗河出海,换回黎巴嫩的雪松木;中国人沿着东海、南海下南洋,把丝绸和瓷器运到很远的地方;维京人驾着龙头船穿越北大西洋,发现了格陵兰和冰岛。这些故事离我们很远,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人类文明的很多大事,都发生在海上,或者因为海洋而发生。
可偏偏有一件事很奇怪。今天我们说起大海,很多人脑子里浮起来的画面是"去海边玩"——沙滩、椰子树、捡贝壳。这当然很好玩,但这只是大海很小很小的一个侧面。真正的大海,是一片巨大的人类舞台,上面演过战争、做过的生意、跑过的探险、改过的国运,甚至影响到你家今天吃的盐、用的塑料、坐的轮船。一个小朋友如果只把大海当成"度假的地方",那就像一个孩子只把太阳当成"晒被子的工具"一样,把一件大事情看小了。
这一章,我想陪你把"海"这个字重新看大一点。
海洋不是地球的边角,是它的主舞台
先把一个数字记牢:地球表面大约 5.1 亿平方公里,其中陆地只有 1.49 亿平方公里,剩下 3.61 亿平方公里都是海。换一种说法,人类居住的七大洲如果拼在一起,也只占地球表面的不到三成。
海洋大到什么程度呢?有一个有意思的想象:如果地球上所有的高山都被推平,所有的大陆都被填进海里,海水还是能把整个地球淹没到大约 2700 米深。这片水不是浅浅一层,而是平均深度 3682 米的巨大水体,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超过 11000 米,那里面黑漆漆的,水压大到能把一辆坦克压扁。
对小朋友来说,这些数字听上去像在背课文。但只要换一个角度看,它们立刻变得有意思:地球上最高的地方是珠穆朗玛峰,大约 8848 米;最深的地方是马里亚纳海沟,大约 11034 米。海洋最深的地方,比最高的山还要高出两千多米。换句话说,地球这颗星球并不是一个"土球",而是一个"水球",陆地只是从海洋里冒出来的小脑袋。
这直接带来一个问题:人类要发展,要找食物,要做买卖,要打仗,几乎绕不开海。古代中国的丝绸之路有两条,一条在陆上,一条在海上;地中海边的希腊人、罗马人、阿拉伯人,几千年来都是靠着海吃饭、做生意;北欧的维京人,从公元 8 世纪开始就驾船出海,跨过了北大西洋,比哥伦布到达美洲早了五百年左右。
有一个反直觉的事实值得记一下:人类历史上最早出现的大帝国,不是出现在陆地上,而是出现在地中海边上。从公元前 2000 年左右的克里特文明,到后来的腓尼基、希腊、迦太基、罗马,这些强大文明的共同特点,是他们都把船当成了腿,把海当成了路。海让货物流通,让信息传播,也让人和人之间发生冲突与合作。
所以大海不是"在地图边上的一抹蓝"。大海是地图的底色,陆地只是浮在上面的小岛。
大海改变过哪些国家的命运
光说"海很重要"还太抽象,咱们来看几个真实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发生在 15 世纪初的明朝。1405 年到 1433 年之间,一个叫郑和的人带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船队七下西洋。最大的宝船据说长 120 多米,宽 50 多米,是后来哥伦布旗舰的十几倍。这支船队最远到达了非洲东海岸和红海沿岸,每次出海都带着丝绸、瓷器、茶叶,回来带回香料、宝石、长颈鹿(当时被中国人当成麒麟)。郑和船队展示了一种能力:中国在 15 世纪初就已经拥有远洋航行的技术。但后来的历史走向我们都知道:明朝没有继续走向大海,而是关上了海的大门,把精力放回了陆地。几百年后,欧洲人开着不大不小的帆船绕过了非洲好望角,开到了印度,开到了中国海面。
第二个故事发生在欧洲。1492 年,哥伦布带着三艘船横渡大西洋,以为到了印度,结果踏上了一个全新的大陆。从那以后的几百年里,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英国、法国陆续在海上展开了一场持久的争夺。这场争夺有一个名字,叫"大航海时代",也有人叫它"海洋世纪"。结果你猜怎么着?最后赢的不是陆地上最强的国家,而是造出了最多最好船只、拥有最多海外基地的那个国家。这个国家就是英国。它在 19 世纪成了"日不落帝国"——意思是在它所有殖民地加起来的世界里,24 小时总有太阳照着。
第三个故事发生在 19 世纪的美国。美国在 1865 年打完了南北战争,国内统一了,经济开始大发展,铁路、电报、工厂、农场都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可有一个问题:美国的两边都是大洋,南北两边没有强大的敌人,按理说可以安安稳稳种地做生意。但到了 1880 年代,也就是清朝光绪年间,美国出了几位眼光长远的人,其中一位叫阿尔弗雷德·塞耶·马汉。他当时是美国海军学院的老师,在纽波特的一所老房子里写了一本书。这本书的名字后来被翻译成中文,叫做《海权对历史的影响》。
马汉在这本书里说了一件当时很多人不爱听的话:一个国家要真正成为世界强国,光有陆军不行,光有工厂也不行,必须有一支强大的海军,必须有海外的港口和基地,必须能控制海上贸易通道。这套想法后来影响了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影响了德国的威廉二世,影响了日本的明治天皇,也影响了后来很多国家的军事和外交决策。
到今天,海军仍然是一个大国最重要的力量之一。你看地图就会发现,世界上最忙碌的海上通道有这些:马六甲海峡、直布罗陀海峡、苏伊士运河、巴拿马运河、霍尔木兹海峡、波斯湾的出口。全世界大概一半以上的石油要从霍尔木兹海峡运出来,全球贸易的很大一部分要走马六甲海峡。这些地方一旦出问题,全世界的物价、油价都会跟着抖。
所以,海从来不是"装饰品",海是连接器,也是争夺场。一百多年前马汉写下那本书的时候,正是想告诉人们这件事。
一个把全世界国家"摆"在一起的小游戏
讲到这里,我想邀请你做一个小小的思考练习。
请你打开一张世界地图(家里没有也没关系,可以请爸爸妈妈帮忙在手机里搜一张),然后把世界上所有完全被陆地包围、不靠海的国家找出来。你会发现大概有这样一些:蒙古、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匈牙利、奥地利、瑞士、卢森堡、捷克、斯洛伐克、马里、尼日尔、乍得、中非、布基纳法索、卢旺达、布隆迪、津巴布韦、赞比亚、马拉维、巴拉圭、玻利维亚、埃塞俄比亚、南苏丹、老挝、不丹、尼泊尔、列支敦士登、圣马力诺、梵蒂冈。
这些国家有一个共同的地理特点:它们都没有海岸线。英文里有一个专门的词形容它们,叫 landlocked countries,意思是被"锁在陆地上"的国家。
请你想一想:一个没有海岸线的国家,会缺少什么?
我们一起来列一列。
缺少的第一样东西,是出海口。船是国际货运最便宜的方式,没有海岸线,意味着这个国家的货物要出去,必须先经过别的国家。这就好比你家门口有一条大河,可河上的码头是你邻居家的,你要出门得先借邻居的院子。
缺少的第二样东西,是远洋渔业。全世界蛋白质来源里,有相当一部分来自海洋捕捞和海水养殖。没有海岸线,就只能去别的国家买鱼,或者干脆少吃。
缺少的第三样东西,是跨海贸易的主动权。一个国家的工厂想卖东西到全世界,最划算的方式是把货装上集装箱船,从最近的港口运出去。没有自己直接管理的港口,就只能租用别人的港口,价格、速度、安全都要看别人脸色。
缺少的第四样东西,是海军。海军要"下海"才能存在,一个没有海岸线的国家,最多只能有一支小型的内河或者湖泊巡逻力量。
缺少的第五样东西,也是常常被忽略的,是海洋文化。一个国家如果没有漫长的海岸线,就很难孕育出渔民、水手、海商、海军这些和海有关的职业和故事。在历史上,这些职业和故事往往塑造着一个国家的冒险精神和开拓性格。
这个小小的对比不是要嘲笑没有海岸线的国家,而是要让你感受一件事:海对一个国家来说,是一条腿,一条和世界连接的腿。海岸线越长、港口越好、航线越多,这条腿就越强壮。
现在反过来再看那些海岸线长的国家,你会发现一个规律:世界上经济最发达的国家,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有优良的海岸线和港口。中国有上海、广州、青岛、宁波、深圳、香港;美国有纽约、洛杉矶、长滩、休斯顿;欧洲有鹿特丹、安特卫普、汉堡、勒阿弗尔;日本有东京、横滨、神户。这些港口城市像一颗颗珠子,被海洋的航线串成了项链。
动手时间:画一张属于你自己的"海洋地图"
光看数字和故事还不够,我想让你动手做一张图,一张只属于你自己的"海洋地图"。
准备材料很简单:一张世界地图(纸质的最好,方便在上面画)、一支铅笔、一支蓝色和一支红色的彩笔。如果你没有世界地图,可以从网上打印一张,或者请爸爸妈妈帮你画一张简单的轮廓图。
第一步,先在地图上找到你家所在的位置,用铅笔轻轻画一个小圆圈。
第二步,想象你要从家出发,去最近的海边。怎么走最近?是向南、向东、向西,还是向北?用铅笔画一条弯曲的线,标出你猜测的路线。
第三步,沿着你画的路线,看看一路上会经过哪些城市、哪些省份、哪些国家。把它们的名字标出来。这一步你会学到一件事:你离海的距离,不只是地图上的厘米数,而是真实的路途。
第四步,换一种走法,这一次不是去最近的海边,而是去一个你最想去的地方。可以是马尔代夫、日本、冰岛、澳大利亚,或者任何一个你梦想中的远方。画出从你家到那个地方的航线。如果路线要跨越海洋,用蓝色笔画一片蓝色的"海",并在旁边写下那片海的名字——太平洋、印度洋、大西洋、北冰洋,还是别的什么。
第五步,想一想:在你画的这条航线中,货物可能怎么运输?玩具来自中国广东的工厂?巧克力来自瑞士的工厂?咖啡豆来自埃塞俄比亚的农场?把它们"装"到你的航线图上,用红色笔画一个箭头,写上货物名字。
第六步,最有意思的一步:给这张图起一个名字,写在图的下方。名字可以是你自己想的,比如"小明去看鲸鱼的路"、"我的第一次远行"、"从我家到世界的连接线"。
做完这张图以后,把它贴在你的书桌前或者墙上。每当你看到它,你都会想起一件事:你脚下的陆地并不是孤岛,它通过海洋和整个世界连在一起。你今天吃到的香蕉、穿在身上的衣服、用的文具,可能都曾经坐过船,在一片你还没有去过的大海上旅行过。
为什么一百多年前的书今天还要读
小朋友可能会问:马汉那本书是 1890 年出版的,都一百多年了,现在读它会不会太老?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来回答你。
第一个原因,是有些事情变了,但有些事情没变。100 多年前,船是木头的和铁的,炮是前膛装填的,通讯靠旗语。今天,船变成了钢铁巨轮,炮变成了导弹,通讯靠卫星。但海上博弈的底层逻辑——谁控制航线,谁控制贸易,谁控制海峡——并没有变。马汉当年说的道理,今天依然成立。
第二个原因,是海洋的"边界"虽然在变,但海洋的意义在扩大。100 多年前,海洋主要是贸易通道和军事战场。今天,海洋还是资源宝库(渔业、油气、矿产)、气候调节器(吸收二氧化碳、制造氧气)、科技前沿(深海探测、海洋生物医药)。读懂海洋,就读懂了人类未来很大一部分的可能性。
第三个原因,是历史提供了一种"望远镜"。我们站在今天看海洋,有时候会看不到全貌,因为信息太多、太杂。而一百多年前的人看海洋,就像站在山顶看远处的平原,反而能把大格局看清楚。马汉那一代人观察了大英帝国怎么兴起、法国怎么衰落、荷兰怎么成为 17 世纪的强国,然后总结出了一套规律。这种"远观"的能力,对我们今天仍然有用。
所以,这本书不是让你去背历史,而是让你通过一百多年前人的眼光,学会一种"把大事看明白"的方法。马汉是一个特别好的老师,因为他讲的全是真实发生过的事,逻辑清楚,判断果断。一个小朋友如果能跟着他把这段历史走一遍,以后再看新闻里关于海洋的报道,就会发现自己看得更深、更透。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一起做了一件事:把"海"这个字看大。
海洋覆盖了地球表面 71% 以上,是人类历史的大舞台。从郑和七下西洋到大航海时代,从英国成为日不落帝国到美国在 19 世纪末崛起,大海改变过无数国家的命运。马汉在 1890 年写下《海权对历史的影响》,正是要回答一个问题:一个国家如何通过海洋成为世界强国。这本书后来被很多国家的领导人反复阅读,深刻影响了 20 世纪的世界格局。
我们还做了一个小游戏:把世界上没有海岸线的国家找出来,思考它们会缺什么。答案是出海口、渔业、贸易主动权、海军,还有一种和海有关的精神气质。
最后,我们画了一张属于自己的海洋地图,从家到海边,从家到世界。这张图会提醒你:你脚下的陆地不是孤岛,而是通过海洋和整个地球连在一起的。
下一章,我想带你认识写这本书的人——马汉本人。你会发现,这个写下"海权论"的人,小时候其实是一个有点安静、有点害羞、爱读书的男孩。他的故事会让你知道:伟大的思想,往往来自一个普通的孩子,只是他后来认真地、长久地,想了一个大问题。
一个家庭旅行的小故事
十岁的小满今年春节特别开心,因为爸爸妈妈答应带她去海南岛看望奶奶。她从来没坐过这么大的船,所以早早把小书包收拾好,里面塞了一本漫画书、一个保温杯、还有奶奶最爱吃的芝麻酥糖。
出发那天清早,一家人先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高铁到广州,又转乘一艘白色的大轮渡,从广州南沙港出发,开往海口港。船大得像一座小城,足足有十几层楼高,船头写着三个大字:"紫荆花号"。小满拉着妈妈的手在甲板上跑,看海鸥在船尾追着浪花飞。她问爸爸:"这艘船能装多少人呀?"爸爸笑着说:"两千多乘客,还有好几百辆汽车。"小满惊呆了——这艘船比她整个学校都大。
船开了以后,小满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船上的人来自天南海北。有穿着羽绒服从哈尔滨来的叔叔,有带着广东口音的阿姨在打电话,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在餐厅里夹面条。她问爸爸:"这些人都去海南吗?"爸爸说:"去海南的有,去越南的也有,去东南亚的也有。这条海路,几千年前就有人走了。"
小满不知道的是,从广州到海南这片海,正是中国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一段。一千多年前的宋朝,已经有阿拉伯商人的船沿着这条水路来中国做生意;七百多年前的元朝,意大利人马可·波罗就是坐着船,沿着南海、印度洋一路走到中国;六百多年前的明朝,郑和的宝船队浩浩荡荡从这里出发,最远到达了非洲东岸。这片看似平静的海水下面,藏着几千年来无数船只驶过的航线,也藏着无数人相遇、做买卖、交换故事、改变命运的痕迹。
船在海上走了十多个小时。夜里小满睡着了,梦里全是海浪的声音。第二天一早,她站在甲板上看日出——太阳从海平面上慢慢升起来,把整片海面染成了金红色。她不知道,她站着的这片海,是地球上最大的海洋——太平洋的边缘。太平洋连着亚洲、美洲、大洋洲,从这里出发,沿着海走,可以抵达地球上任何一个有人居住的大陆。
到了海口,奶奶来接他们。奶奶的家离港口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晚饭桌上摆满了海鲜:皮皮虾、石斑鱼、海胆、鲍鱼。小满吃得满嘴都是,一边吃一边问奶奶:"这些鱼都是从海里捞的吗?"奶奶笑着说:"是呀,咱们海南人,几千年来就是吃海长大的。爷爷的爷爷当年去广州做买卖,就是驾着一艘小木船,沿着海岸线走了十几天。"小满听不太懂,但她记住了奶奶那句朴素的话:"以前没有火车、没有飞机,出门靠的就是船。"
这句话其实说出了人类几千年来的一个大事实:从古代到近代,从中国到欧洲,从普通渔民到一国之主,人类活动的很大一部分都和海有关。海不是陆地的尽头,海是陆地的延伸,是把分散的陆地连成一个"地球村"的最古老的工具。
这本书是在怎样的背景下写出来的
1890 年,也就是清朝光绪十六年,美国已经是一个强大的国家了。
这一年,美国刚刚建成了横贯大陆的铁路,从纽约坐火车可以一路开到旧金山,中间不用换车。工厂里冒出了成片的烟囱,铁矿、煤矿、石油被源源不断地挖出来,铸成火车、轮船、钢铁。全国的电报线像蛛网一样铺开,芝加哥的屠宰场一天能处理几万头牛,纽约证券交易所每天成交的金额让全世界吃惊。
可就在这样一个强大的国家里,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大多数美国人,对"海"几乎一无所知。
美国的地理条件太好了——东边是大西洋,西边是太平洋,南边是墨西哥湾,北边和加拿大接壤但没有强敌。两个大洋就像两堵高高的墙,把美国和欧洲、亚洲的战火隔开了。1865 年南北战争结束以后,美国本土再也没有发生过大规模战争。结果就是,美国人大多把心思放在种田、办工厂、修铁路上,很少有人认真想过一个问题:海上发生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我们?
那一年,有一位叫阿尔弗雷德·塞耶·马汉的中年军官,正在美国东海岸的纽波特海军学院教书。他五十岁上下,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师。可他心里装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马汉经常站在纽波特的海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心里想:我们国家现在这么强大,可我们真的懂海吗?我们知道为什么英国会成为"日不落帝国"吗?我们知道为什么荷兰这个小小的国家,在十七世纪会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之一吗?我们知道为什么拿破仑那么厉害,最后还是败给了英国吗?
他越想越觉得,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藏在海里面。
于是他做了一件事:花了好几年时间,把过去几百年的历史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他从 1660 年(也就是清朝顺治年间)读起,一直读到 1783 年(美国独立战争结束)。他仔细研究了每一场重要的海战、每一次海上贸易的变化、每一个海上强国的兴起和衰落。然后他把心得写成了一本书,于 1890 年出版。
书名很长,叫《海权对历史的影响:1660—1783》,大家通常简称它《海权论》。这本书一出版,就在全世界引起了巨大的反响。美国的西奥多·罗斯福总统读了它,专门写信给马汉说"这是一本我期待已久的书";日本的明治天皇读了,让海军军官把书里的要点抄成小册子,人手一册;德国的威廉二世皇帝读了一遍不过瘾,又读了一遍,据说还对身边人说"这才是真正的历史";英国的海军大臣也读了,反思为什么自己的国家会从海上霸主的位置上慢慢滑下来。
马汉在书里说了一句让当时很多人吃惊的话:"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贸易;谁控制了贸易,谁就控制了财富;谁控制了财富,谁就控制了世界。"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绝对,但只要你回想一下前面讲过的郑和、英国、西班牙的故事,就会发现马汉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人类近代史上的大国,几乎都是海上强国。海上弱的国家,就算陆地上再强,也很难成为世界级的主角。
所以马汉写这本书,不是在炫耀美国的强大,而是在提醒美国人:你的国家正在变强,可你还没学会怎么用海。一艘大船如果没有人会开,会漂到哪里去?
这就是《海权论》诞生的背景:一个正在崛起的国家,需要补上一堂关于海的课。
一个安静的男孩,写了一本不安静的书
马汉写出《海权论》的时候已经五十岁了。但如果你以为他从小就立志要写一本改变世界的书,那你就猜错了。
马汉 1840 年出生在美国西点镇的一个军人家庭。他的爸爸是西点军校的教授,在课堂上教工程学;他的爷爷也当过兵,参加过 1812 年的英美战争。从小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按理说他应该早早立志要当将军、要建功立业。
可事实不是这样。小时候的马汉,安静得让家里人有点担心。他不爱说话,不爱和别的孩子打闹,最喜欢的事情是躲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看书。他看的不是打仗的书,是历史书,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