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那边有爱情
第 1 章 墙那边有爱情
一、墙那边的女孩
你听过一种游戏,叫"翻墙"吗?
这个词最近几年变得很流行:手机里有一个应用叫"墙外",翻过去能看到更多东西。但我今天要讲的"翻墙",比这个早了好几百年。
七百多年前的某一天黄昏,一个少年站在一堵高墙下。这堵墙有两米多高,砖砌的,很结实。墙那边是一座寺庙的花园,桃花正开。墙这边,是一条小路,少年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他叫张生。洛阳人,二十二岁。这年春天,他有事要去山西,路过这座叫"普救寺"的寺庙借宿。故事的开头,本来只是一次普通的借宿。
但他不知道的是,墙那边,住着一个姑娘。
姑娘叫崔莺莺。她的父亲刚去世,母亲带着她和弟弟,还有家里的仆人、老管家,从长安一路北上,要把父亲的灵柩送回老家安葬。路不好走,走到普救寺时天色已晚,母亲说,今晚就住这里吧。
所以崔莺莺就住在了普救寺的西厢房。普救寺的西厢房,隔着一道花墙,对面就是和尚的客房。
张生住进了和尚客房。
那天傍晚,张生推开客房的窗户透气,一抬头,看见花墙那边,一个穿着淡黄色衫子的女孩正扶着丫鬟的手臂,沿着走廊慢慢走过。
女孩大约十七八岁,脸颊很白,眼睛像秋天的湖水。她没注意到墙这边有人在看。她只是低着头走路,因为她父亲刚去世,按规矩她要守丧,不能大声笑,不能抬头看人。
但张生已经看见了。
他站在窗前,整个人定住了。他后来在书里写到当时的感觉,用了一个词叫"惊艳"——一种突然被什么击中的感觉。
那堵墙就在两人中间。墙这边是借宿的少年,墙那边是守丧的少女。他们彼此不认识,没说过一句话。墙很高,爬不上去。寺里有规矩,男女不能随便见面。
但张生站在那里,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这就是《西厢记》最经典的一幕。后来所有的画家画这段故事,都会画一个少年站在墙这边,一个女孩走在墙那边。桃花从墙头伸出来,落了几片在少年肩头。
你可能觉得:不就是看了一眼吗,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地方在于:张生没有转身回房,没有"哦,看了一眼"然后就去睡觉。他做了一个动作,这个动作后来变成了中国文学史上最有名的一个动作。
他要翻墙。
七百年后我们回头看,这个动作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在那个年代,一个男人主动要翻墙去接近一个陌生女人,这件事几乎是不被允许的。女人被关在家里、被关在深闺里、被关在礼教的高墙后面。一个男人想去见那个墙后面的女人,等于挑战整套规矩。
而《西厢记》要讲的,就是这样一个挑战。
故事从这里开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张生能不能见到那个女孩,见到之后又会怎样,墙两边的人各自在想什么,这些我们留到后面慢慢讲。
我先把第一个问题放在你面前:如果你家后花园的墙那边住了一个你不认识的女孩,你想不想去看看?
想的话,你已经在想张生想的东西了。
二、元代的一封情书
下面我们说说这本书到底是什么。
我得先告诉你一件事——《西厢记》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小说"。
如果我跟你说"我要给你讲一部小说",你会想到什么?一本厚厚的书,印在纸上,有封面有目录,一个人坐在桌子前从头翻到尾。对吧?
但《西厢记》不是这样的东西。
《西厢记》是元代的戏曲。戏曲这两个字拆开,"戏"是表演,"曲"是唱出来的句子。合起来就是:一部用来演、用来唱、用来在舞台上给人看的作品。
七百多年前的中国,绝大多数普通人不认字。一个农民、一个做小买卖的、一个绣花的姑娘,他们不会读书,也不会写字。他们听故事、接受教育、看热闹,主要靠一个地方——戏台。
元代的戏台什么样?通常是一个木头搭的台子,台下摆几条长凳,或者干脆没有凳子,人就站着看。台上有锣鼓、丝弦、笛子。演员穿着花花绿绿的戏服,画着脸谱,男演员可以演女人,女演员也可以演男人——虽然元代男演员居多,女演员很少。一出戏唱两三个小时,台下几百上千人挤在一起看。
那是一个全民刷"短视频"的时代——只是那个"短视频"是现场演的,而且每天只有几出戏轮着演。
所以一本"畅销书"在元代,不是印得多,是演得多。一个剧本如果写得好,被戏班子看中了,今天在张家口唱,明天在大同唱,下个月到了西安——观众一波接一波,故事就这样传开了。
《西厢记》就是这么传开的。
它在元代就已经是一部大热的剧目。但具体是谁第一个把它写出来、写成了什么样,已经有点说不清了。现在我们读到的《西厢记》定型版本,一般认为是王实甫写的,但也可能经过了别的文人修改加工。
《西厢记》的体量在古代戏曲里算很大的——一共五本,每本又分四折,加上前面的"楔子",一共有二十五折。二十五折是什么意思?折就是"一场戏"或者"一段"。现代话剧一部大概分三幕五场,电视剧一集四十分钟左右,《西厢记》的一折戏大约相当于现代电视剧的一集。
所以你可以把《西厢记》想象成一部二十五集的古装爱情连续剧——只不过七百年前没有摄像机,是真人站在戏台上唱的。
每一折戏里,主角要唱"曲"——也就是一段一段的唱词。这些唱词合在一起,就是《西厢记》的文字。读者今天读《西厢记》,主要是读这些唱词。
举个例子,张生第一眼见到崔莺莺之后,有一段著名的唱词,叫《惊艳》。我摘几句你看:
> 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
意思就是:她走过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受不了。
你读到这里会不会觉得——这句话写得真直接,七百年前的人就敢这样写。
是的。这就是《西厢记》厉害的地方。它把一个少年第一次见到心上人时的"完了"感,写得清清楚楚,不藏不掖。
在它之前的中国文学作品,写爱情常常很含蓄。"窈窕淑女,君子好�",多温柔,多礼貌。《西厢记》不是这样。它写爱情就写爱情,看上了就看上了,心跳就心跳,管他什么规矩。
我们后面会一段一段细读这些唱词。今天你只要记住一件事——《西厢记》是元代的戏曲,是写在舞台上要唱出来的剧本,是那个时代最潮的"流行文化"。
三、写下它的人:王实甫
那这个王实甫,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因为关于王实甫本人的资料,留下来的非常少。
古代中国对"大人物"——比如皇帝、大将军、大哲学家——有详细记载。但对写剧本的人,记不多。写剧本在古代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业,地位介于"读书人"和"艺人"之间。所以我们今天知道的王实甫,零零碎碎的,不完整。
但还是能拼出一些东西。
第一,他是元代大都人。大都是今天的北京。元代定都北京,叫"大都",意思是"伟大的都城"。所以王实甫是北京人,至少主要在北京生活过。
第二,他大约生活在十三世纪后期到十四世纪前期。具体哪一年生、哪一年死,已经搞不太清楚了。一般学者估计,他大约活跃在一三零零年前后三四十年间。这段时间是元朝中后期。
第三,他是一个读书人,但没考上什么大官。中国古代的读书人走的路是"科举"——考试。考上了当官,考不上就一辈子是个普通读书人。王实甫属于后者。他懂诗词歌赋,会写文章,但仕途不顺。
第四,他写了至少十几部杂剧,留下来完整的有六七部,最出名的就是《西厢记》。
一个没当官的北京读书人,写了一部关于年轻人翻墙去谈恋爱的剧本——这件事放在今天,就像是一个自由职业的编剧在咖啡馆里写了一个剧本,然后火遍了全国。
但我们要记住,王实甫写《西厢记》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有阅历的中年人了。他经历过考试失败、经历过找工作、经历过在北京城里看各种人来人往。他写张生这个二十二岁的洛阳少年,写的不是自己,是自己回想过的青春。
这里有个小知识:你知道莎士比亚吗?
莎士比亚是英国的大戏剧家,写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哈姆雷特》《李尔王》。他生活在1564年到1616年。
王实甫大约比他早两三百年。也就是说,当王实甫在元大都的某个酒馆里改《西厢记》第四本的稿子时,莎士比亚的爷爷还没出生。
但他们做的事情是同一件:把年轻人谈恋爱、写进戏里给所有人看。
如果把王实甫跟欧洲同期的作家比一比,他大概跟意大利的但丁、彼特拉克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但丁写了《神曲》,彼特拉克写了爱情诗《歌集》。他们都生活在十三世纪到十四世纪,都在用各自民族的语言写一种新的、跟中世纪不一样的、属于"人"而不是属于"神"的故事。
《西厢记》就是中国版的这个"新故事"。
四、七百年不败的秘密
现在我们来解决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七百年过去了,我们今天还要读《西厢记》?
这个问题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很多人问过的。清代的大学者金圣叹说,《西厢记》是"第六才子书"。意思是,他给中国古代的才子排了个座次,第一是庄子的《庄子》,第二是司马迁的《史记》,第三是杜甫的诗,第四是水浒,第五是金圣叹自己的批本,《西厢记》排第六。
一个戏曲剧本,跟《庄子》《史记》这种大部头并列——你觉得金圣叹是不是夸张?
不夸张。金圣叹是真的爱这部书。他批《西厢记》批得头头是道,连一个"哎"字都能说出道理来。
七百年过去了,《西厢记》还在被读、被演、被改编。到现在为止,你能查到的改编版本有几百种:京剧、昆曲、越剧、川剧、秦腔、豫剧、话剧、电影、电视剧、动画片、漫画书、儿童绘本、流行歌曲——
为什么?
我总结下来,《西厢记》做了七件"中国第一"的事。这七件事加在一起,让它变成了一座没人能绕过去的山。
这七件事,我们用一张图来记一下:
```mermaid flowchart TD A["西厢记 七个中国第一"] A --> B["1. 第一次完整地<br/>写自由恋爱"] A --> C["2. 第一次让男主角<br/>主动翻墙去见女主角"] A --> D["3. 第一次把女主角<br/>当作戏曲的灵魂"] A --> E["4. 第一次让情<br/>赢过理成为主角"] A --> F["5. 第一次用细腻心理<br/>描写爱情"] A --> G["6. 第一次把口语<br/>写进高雅戏曲"] A --> H["7. 第一次让爱情<br/>值得为之对抗整个世界"] ```
下面我一件一件讲。
第一件,第一次完整地写自由恋爱。
在《西厢记》之前的中国文学里,男女之间的事基本是两种:一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比如《诗经》里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写的是嫁人;另一种是神神怪怪的,比如牛郎织女、董永七仙女,男人都是穷小子,女人都是天上来的。
《西厢记》是第一部让一个普通书生和一个普通官家小姐,在完全没有任何人安排的情况下,靠自己的眼睛和心,自己认出对方的戏。
张生没有媒人。崔莺莺也没有人介绍。他们就是在普救寺里看了一眼,然后各自心里动了。整部戏讲的是这两个人从"心动"到"在一起"的全过程——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第一次约会、第一次表白、第一次拥抱、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和好,最后走向可能的未来。
这个过程在七百年前的元代舞台上被演出来,台下的观众——也是普通人——会看到:这不就是我自己吗?
第二件,第一次让男主角主动翻墙去见女主角。
这个动作前面已经讲过。我把它再强调一次:在《西厢记》之前的中国故事里,男人接近女人的方式要么是合法途径,要么是偷偷摸摸但最后被骂。只有《西厢记》里,男主角把翻墙当成正经事来做,而且做得很浪漫。
这个动作后来被无数故事模仿。《红楼梦》里贾宝玉和林黛玉隔着一道墙听对方读诗;《聊斋志异》里书生翻墙去找狐仙;现代的偶像剧里男主角翻窗进入女主角的房间——这些套路,都可以从张生这里找到祖宗。
第三件,第一次把女主角当作戏曲的灵魂。
戏曲是有主角的。元代以前的戏曲,主角基本都是男的——帝王将相、英雄好汉。女人在戏里是配角,是"被看的",是"被追求的"。
《西厢记》不一样。崔莺莺的戏份比张生还重。
你读下去会发现:整部《西厢记》最感人的几段唱词,是崔莺莺唱的。她唱的"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是中国爱情文学里最有名的一首诗之一。整部戏的情感核心,不是张生爱莺莺,是莺莺自己也在挣扎、也在决定、也在主动迈出那一步。
一个女性角色第一次作为戏曲的灵魂站在舞台中央——这件事七百年前的元大都做到了。
第四件,第一次让"情"赢过"理"成为主角。
"理"是什么?是规矩、礼教、家族利益、父母之命。"情"是什么?是心动、喜欢、爱。
在中国古代很长一段时间里,"理"是天,"情"是要被压下去的东西。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如果"理"说不可以,那就不能爱。"理"是绝对的。
《西厢记》第一次把这件事翻了过来。在这部戏里,"情"是主角,"理"是配角。张生爱莺莺,"理"说不行;但"情"说:不行也要行。最后戏里给了一个开放式结尾——两个人可能走向一起,可能走向悲剧,但"情"没有被"理"压死。
这件事在思想史上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它影响了中国后面几百年的爱情观。
第五件,第一次用细腻心理描写爱情。
这一点尤其让《西厢记》在文学上立得住。
你读《西厢记》会发现,张生每一次想莺莺,莺莺每一次想张生,作者都用了大量笔墨去写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比如张生翻墙那场戏——他没翻之前犹豫了半天,翻的时候心跳得快晕过去,落地之后腿软得站不起来。这些细节,七百年前的元大都舞台上,观众看到了就笑——笑完之后想一想,这不就是我吗?
心理描写这件事,今天的小说里到处都是。但七百年前,《西厢记》是第一个把"一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当成正经事来写的。
第六件,第一次把口语写进高雅戏曲。
元代以前的戏曲,唱词是非常文绉绉的——对仗、用典、押韵,文人写出来给文人看的。
《西厢记》的唱词不一样。它里面有大量的口语、�语、俏皮话。比如张生第一次见到莺莺之后,激动得不行,他跟旁边的人说:"我今日也要烧香,也要还愿,也要搭桥,也要说法——" 一口气说了十几个"也要",全是当时北京人说话的习惯。
这种写法在当时是非常大胆的。它意味着王实甫认为戏台上可以讲人话,不需要端着。这件事后来被《红楼梦》学了去,被鲁迅学了去,被现代白话文学学了去。
第七件,第一次让爱情值得为之对抗整个世界。
这是最浪漫的一件。
《西厢记》之前的故事,爱情要么是注定的(天生一对),要么是神给的(七仙女下凡),要么是家族安排的(指腹为婚)。很少有故事说:爱情是我自己选的,为了这个选择,我愿意跟整个家族、整个规矩、整个世界作对。
《西厢记》做到了。张生愿意为了莺莺放弃功名(不当官了),莺莺愿意为了张生背弃母亲(这是大罪)。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对面是整个元代社会的规矩、礼教、家族——他们还是要在一起。
这件事到今天,依然是所有爱情故事的核心命题。所以《西厢记》永远不过时。
把这七件事放在一起,你就能理解为什么七百年了,《西厢记》还在被人读、被人演、被人改编——因为它做的事情,到现在都没人能做得更好。
五、一个叫张生的洛阳少年
前面讲了那么多背景,终于要讲到我们这部戏的主角了。
主角有两个:张生和崔莺莺。男的叫张生,女的叫崔莺莺。这一章我们先讲张生。
"张生"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张"是他的姓,"生"是古代对年轻读书人的一种称呼。所以"张生"就是"一个姓张的年轻读书人",不一定是他的名字,古代戏曲里男主角常常没名字,就叫"某生""某生"。
但你知道,在一部戏里,主角叫什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谁,他想要什么,他害怕什么,他最后变成了什么。
张生是谁?
他是洛阳人。洛阳是当时中国最有文化底蕴的城市之一,比长安老,比北京旧,几百年来出了无数文人。王实甫让张生是洛阳人,是在告诉你:这个少年从小在书堆里长大,懂诗,懂礼,懂怎么写文章。
他二十二岁。这年春天,他有事要去山西。
什么事?戏里没明说,但大致有几个说法——有人说是去赶考,有人说是去游学,有人说是去看朋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上路了。
古代出门是大事。一个洛阳少年,要走到山西,路不算近,那时候没有高铁也没有高速公路,骑驴、坐马车、走水路,路上要走好多天。一路上要经过黄河、要翻山、要在小客栈里过夜、要遇到各种各样的人。
张生出门时带了什么?戏里说,他带了一本书——这不奇怪,读书人出门都带书。但《西厢记》特别强调的是,他带的不是一般的书,是《论语》。孔子说的话,读书人都要读的书。
但你要知道,他后来遇到的事,跟《论语》讲的规矩,是反着来的。
一个读了二十多年《论语》的洛阳少年,决定翻墙去见一个陌生姑娘——这件事本身就是对《论语》的一种叛逆。王实甫故意安排这个对比。一个熟读"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人,做出"非礼"的事——这个张力,是整部戏的底色。
张生的样子,戏里也有几句描写。说他长得"面若傅粉"——脸上白净,像扑了粉一样。说他"唇若施脂"——嘴唇像涂了胭脂。翻译成今天的话就是:这小伙子长得很帅。
但张生不只是帅。他还有几个特点。
第一,他浪漫。一个普通借宿的少年,看到墙那边有个女孩走过去,就开始心里想、开始写诗、开始想怎么接近——这是一个浪漫到骨子里的人。
第二,他胆子大。七百年前的规矩,男女授受不亲。他敢翻墙,敢半夜去敲人家的门,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表达爱意——这是个不怕事的人。
第三,他有点傻气。后面你会看到,他经常被莺莺的丫鬟红娘耍,被莺莺自己耍,被各种人耍。但他不生气,也不报复——他就是认定了这个人。
一个浪漫、大胆、有点傻气的洛阳少年——这就是张生。
他上路了,朝着山西,朝着普救寺,朝着墙那边那个他还不知道名字的姑娘。
本章小结
这一章我们讲了五个部分。
我们从一个画面开始:七百年前的一个黄昏,一个洛阳少年站在普救寺的花墙前,墙那边走过一个叫崔莺莺的姑娘。这是《西厢记》最经典的一幕。
我们讲清了《西厢记》是什么——它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小说,而是元代的戏曲,是要在戏台上唱给几百上千人看的剧本。一共五本二十五折,相当于一部二十五集的连续剧。
我们讲了写下这部戏的人——王实甫。他是元代大都人(今北京),大约生活在十四世纪前后,没考上什么大官,是个自由的读书人。他写《西厢记》的时候,已经是个有阅历的中年人在回忆青春。
我们讲了《西厢记》为什么七百年了还在被读——因为它做了七件"中国第一"的事:第一次完整写自由恋爱,第一次让男主角翻墙,第一次把女主角当作戏曲灵魂,第一次让"情"赢过"理",第一次用细腻心理描写爱情,第一次把口语写进高雅戏曲,第一次让爱情值得为之对抗整个世界。
我们讲了我们的第一个主角——张生。他二十二岁,洛阳人,浪漫、大胆、有点傻气,正在去山西的路上。
现在你心里一定有一个问题:
墙那边那个叫崔莺莺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为什么会在普救寺?她家里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张生窗前?
这些问题,留给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