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班牙来的小男孩
1881年10月25日,地中海边的西班牙小城马拉加,一个小男婴的哭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这个后来让全世界为之惊叹的名字——巴勃罗·迭戈·何塞·弗朗西斯科·德·保拉·胡安·内波穆塞诺·玛利亚·德·洛斯·雷梅迪奥斯·西普里亚诺·德拉胜利·卢意斯·布拉斯——此刻还只是一个皱巴巴的小生命,躺在母亲怀里,用尽全力发出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声啼哭。
谁能想到呢?这个小镇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孩子,四十年后会成为整个二十世纪最有影响力的艺术家。他的名字会出现在画册里、博物馆墙上、电影屏幕上,甚至被印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徽章上。全世界的孩子们都会在美术课上听到他的故事,用蜡笔和水彩模仿他的画风。
但我们现在要讲的不是那个后来名震天下的毕加索。我们要把日历往回翻,翻到1881年,翻到西班牙南部的阳光海岸,翻到一个叫马拉加的小镇——那里住着一个叫巴勃罗的小男孩。
马拉加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想象一下,你的窗户外面不是水泥马路和汽车,而是一片蓝色的大海。海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海鸥在天空中盘旋,海风把盐的味道送进你的鼻子。码头上停着五颜六色的渔船,渔民们忙着整理渔网,准备出海。街道两旁是白色的房子,墙角种着橘子树,春天的时候会开出香香的花。空气里总是暖暖的,即使在冬天,也很少需要穿厚厚的棉衣。
毕加索就出生在这样一个地方。他的家不是什么豪华的大别墅,而是一栋普通的西班牙老房子。房子有三层,墙壁被阳光晒得有点发黄。楼梯是石头做的,走起来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窗户外面能看见大海,有时候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小毕加索会趴在窗台上,听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在这个家里,住着小毕加索的爸爸、妈妈、姐姐和两个妹妹。他的爸爸叫唐何塞,是一个画家。这个爸爸可不一般——他是马拉加乃至整个安达卢西亚地区最有名的画家之一。当地的教堂里挂着他的画,市政厅也收藏他的作品。在那个没有相机、没有手机的时代,能把人的样子画下来、把风景画下来、把故事画下来的人,就像现在的摄影大师一样受人尊敬。
小毕加索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每天看着爸爸画画,看着画笔在画布上游走,颜料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变成花朵、变成天空、变成人的脸。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神奇的事情啊!
你可能会想:爸爸是画家,那他一定从小就让毕加索学画吧?一定给他报了很多绘画班、让他天天练习基本功吧?
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唐何塞是个真正的画家,但他首先是一个父亲。当小毕加索刚刚学会走路、刚刚能够站稳的时候,他就对画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别的小孩子可能在玩泥巴、追小狗,但小毕加索的玩具是铅笔和纸。
他第一次拿起画笔的时候,才刚刚学会走路。据说他被放在一张高高的椅子上,面前摆着纸和笔。大人们以为他会乱涂乱画,把纸弄得一团糟。但小毕加索做的事让所有人都惊呆了——他画了一只正在游泳的鸭子。笔触稚嫩,线条歪歪扭扭,但明明白白就是一只鸭子,而且是在水里的鸭子。
这件事在毕加索的家族里被传了很多年。大人们惊叹: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怎么可能画出这样的东西?他是怎么知道鸭子应该是什么样子、它在水里应该是什么姿势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也许是观察——小毕加索一定见过真正的鸭子,也许是在市场、也许是在乡下、也许是图片上的鸭子被他记在了脑子里。也许是天赋——有些人天生就知道该怎么把眼睛看到的东西转移到纸上,就像有些人天生就擅长唱歌、跳舞或者讲故事。
无论如何,从那时候起,小毕加索的爸爸就知道了:这个孩子不一样。
但唐何塞没有急功近利。他没有逼着儿子每天练习素描基本功,没有让他画石膏几何体,没有规定他每天必须完成多少张作业。相反,他给小毕加索充分的自由,让他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这对一个画家父亲来说,其实很难做到。
想想看吧。你是一个专业的画家,你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不会画到会画的,你知道需要多少年的练习、多少次的失败、多少张被揉成团的废稿才能真正掌握绘画这门技艺。当你的孩子拿起画笔的时候,你很难不指手画脚——“这里应该这样画”“那个比例不对”“阴影要再深一点”。
但唐何塞忍住了。他知道,对一个孩子来说,画画的乐趣比画得正确更重要。他知道,如果他在儿子第一次拿起画笔时就告诉他“你画错了”,那小毕加索可能再也不想画画了。
所以他选择做一个观众,一个热情的观众。每次小毕加索画完一幅“作品”,不管画的是什么——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一棵长满果子的树、或者只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唐何塞都会认真地看着,然后真诚地夸奖他。
“你看,这条线画得多有力!”他会指着画上的某个地方说。
“这只小狗的眼睛画得真好,很有神!”他会这样说。
“你想想看,如果这里再加一片叶子,是不是更好看?”
他总是在夸奖之后,提出一点点建议。不是批评,只是建议,是用商量的口吻说出来的那种。小毕加索听着爸爸的话,眼睛亮亮的,点点头,然后跑回画桌前继续画。
这样的场景,在这个家庭里每天都在发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木头的画桌上,洒在铺开的画纸上,也洒在父子俩的身上。小毕加索趴在桌上专心画画,唐何塞坐在旁边,要么也在画自己的作品,要么就静静地看书、织毛衣——但眼睛总是时不时地瞟向儿子,观察他在画什么,遇到了什么困难,需不需要帮忙。
这种陪伴,这种不带压力的引导,这种充满爱的鼓励,比任何绘画培训班都有价值。
小毕加索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他没有被迫去上不喜欢上的课,没有被逼着做不喜欢做的事。他的童年是在画画、在海边玩耍、在小镇的街道上跑来跑去中度过的。爸爸从不因为他画画耽误了别的“正事”而责备他,妈妈也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让每个人都能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是多么幸福的童年啊!
你可能会说:可是后来毕加索的画很多都是乱七八糟的呀!他的那些立体主义的画,人脸都是歪的,眼睛一个大一个小,看都看不懂。这样的画,真的好吗?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很多人第一次看到毕加索后期的画作时,都会皱起眉头:“这画的是什么呀?”“这也算画得好吗?”“我也能画成这样吧?”
其实,这种困惑恰恰说明了毕加索的伟大。想想看,如果你画一只猫,别人看到后说“画得真像,跟真的一样”,这当然很好——说明你的技术很棒,能够准确地复制眼睛看到的东西。但是,如果你的画让别人看到后说“画的是什么呀,我看不懂”,那可能就有点问题了。
但毕加索的画不一样。他的画会让你看不懂,但同时又让你挪不开眼睛。你盯着那幅画,越看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你、在触动你。你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它就在那里。就像听一首奇怪的歌,你第一次听的时候觉得“哎呀,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但听过几遍之后,发现自己已经会哼了,而且越哼越觉得好听。
这种能力,不是每个画家都有的。它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更需要一颗敢于打破规则的心,一种不满足于“画得像”的勇气,以及一双能够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的眼睛。
而这些能力,这些品质,很多都来自于他的童年。
毕加索后来曾经说过一句话,大意是:每个孩子都是艺术家,问题在于长大之后如何仍然是个艺术家。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小孩子画画的时候,是没有任何顾虑的。他不会想“这样画对不对”“别人会不会笑话我”“我应该画得像一点还是画得抽象一点”。他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怎么画就怎么画。在他的脑子里,还没有那么多规则和限制。
但随着我们慢慢长大,我们开始在意别人的眼光,开始害怕犯错误,开始觉得画画就应该画得像、写字就应该写得端正、说话就应该说得正确。我们的大脑被越来越多的规则填满,那些小时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就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慢慢地、慢慢地不见了。
毕加索厉害的地方在于,他成功地保留住了那份童心。他一辈子都在用画画表达自己,表达他看到的、想到的、感受到的,而不在乎那些规则怎么规定。他九十多岁还在画画,还在尝试新的风格,还在突破自己。他的每一幅画,都像是一个孩子在对你说话——不是用文字,而是用线条和色彩。
当然,这并不是说毕加索不学习基本功。正相反,他小时候的基本功训练其实非常扎实。他的父亲唐何塞虽然很少直接批评他,但会用自己的方式教他。每天晚饭后,唐何塞会拿出几个小时,教小毕加索画画。他们会画石膏像,会画古希腊罗马的雕塑,会画人体的骨骼和肌肉。这些看起来很无聊的练习,为毕加索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所以,毕加索的成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有天赋,但也有努力;他有自由,但也有引导;他有快乐的童年,但也有扎实的训练。这些因素凑在一起,才成就了后来的他。
现在让我们再把目光放回到1881年的马拉加。
小毕加索已经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拿着画笔在纸上涂涂画画了。他最喜欢画的是动物——狗、猫、马、牛,还有各种各样的鸟。他把它们画在纸上,画在墙上,画在沙滩上(用树枝),画在任何能找到的地方。
他画的第一只动物是什么呢?
是鸽子。
有一幅鸽子图特别著名,你可能在明信片上或者电视上见过。那幅画叫《和平鸽》,是毕加索在1949年为世界和平大会画的。画面上,一只白色的鸽子站在麦穗上,姿态优雅,神态安详。这幅画后来成了和平的象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它。
但我们现在说的不是那幅著名的《和平鸽》,而是小毕加索很小很小的时候画的一只鸽子。那只鸽子画在一张普通的纸上,笔触稚嫩,线条歪歪扭扭——但它确确实实是一只鸽子,有尖尖的嘴、圆圆的眼睛、展开的翅膀。
小毕加索把这幅画拿给爸爸看的时候,唐何塞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看到了什么呢?
他看到了一只虽然稚嫩、却充满生命力的鸽子。他看到了儿子对动物细致入微的观察——鸽子在飞的时候翅膀是什么样子、尾巴是什么形状、头应该朝哪个方向。他看到了儿子的自信——他敢画,他愿意画,他不怕画得不像。
他还看到了什么呢?
也许他还看到了儿子眼中的世界。那是一个和大人眼中的世界不一样的世界。在小毕加索的眼里,每一只动物都有自己的个性,每一棵树都有自己的表情,每一片云都有自己的故事。画画对他来说,不是复制眼睛看到的东西,而是表达他心里感受到的东西。
唐何塞看着儿子的画,想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自己珍藏的一盒颜料,送给了小毕加索。
那是一盒上好的油画颜料,是唐何塞年轻时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钱买的,他一直舍不得用,平时只是偶尔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好。但现在,他把它送给了儿子。
“我觉得你准备好用真正的颜料画画了。”他对小毕加索说。
小毕加索接过那盒颜料,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闻了闻那些颜料的味道——有一点点刺鼻,但又有一种说不清的好闻。他用手指摸了摸红色的颜料,又摸了摸蓝色的、绿色、黄色的,觉得每一种颜色都那么神奇。
从那一天起,小毕加索正式开始了他的绘画生涯。
而唐何塞呢?他看着儿子兴奋地研究那盒颜料的样子,心里既骄傲,又有点酸酸的。骄傲的是,儿子真的有天赋,真的有可能成为一个比他更厉害的画家。酸酸的是,儿子长大了,总有一天会飞走,会离开马拉加,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大的世界。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此刻,唐何塞只想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儿子画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画桌上,洒在那盒崭新的颜料上,也洒在父子俩的身上。
这就是毕加索的童年。不是在豪华的画室里,不是在名师的指导下,而是在马拉加的老房子里,在父亲的陪伴下,在对画画纯粹的热爱中度过的。
这样的童年,塑造了毕加索。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列火车即将驶向远方,开始了它漫长的、精彩的旅程。
本章小结
1881年,毕加索出生在西班牙的阳光海岸城市马拉加。他的父亲唐何塞是当地有名的画家,从小就用充满爱和耐心陪伴他画画、引导他观察、培养他的兴趣。小毕加索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惊人的绘画天赋,他画的第一只动物——鸽子,虽然稚嫩,却充满生命力,被父亲视为珍宝并获得了珍贵颜料的奖励。
一个伟大艺术家的诞生,需要天分,也需要爱的浇灌。毕加索是幸运的,他拥有发现他天赋的父亲,拥有让他自由探索的环境,拥有在爱中度过的童年。这些看似普通的条件,恰恰是他后来成为大师的基石。
下一章我们将看到,当小毕加索慢慢长大,他的人生将遇到第一个巨大的挑战。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将把他困在病床上整整四年。但正是在那段孤独的日子里,他发现了蓝色的秘密——那将伴随他一生的颜色。
那盒颜料在小毕加索手里,每一种颜色都是一个新的世界。红色是太阳和辣椒,是斗牛士的披风;蓝色是天空和海水,是夜晚的星星;黄色是阳光和柠檬,是面包皮的颜色;绿色是树叶和草地,是青蛙的皮肤。小毕加索把它们涂在纸上,有时候会混在一起,变成棕色、紫色、橙色——这太神奇了,他发现两种颜色加在一起,会产生第三种颜色,就像变魔术一样。
他沉迷于这种游戏,一画就是好几个小时。爸爸从来不催他吃饭,不催他睡觉,不催他去干别的“正事”。只有当妈妈在楼下喊“吃饭啦”的时候,唐何塞才会轻声提醒:“儿子,该休息一下了。”但他也总是会补上一句:“吃完饭再画,好不好?”
小毕加索点点头,恋恋不舍地放下画笔,跟着爸爸下楼吃饭。但他心里想的全是那只画了一半的鱼——他要用蓝色和白色画一条在海里游的鱼,让它看起来好像真的在水里游一样。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毕加索五岁了,六岁了,七岁了。他从一个只会乱涂乱画的小娃娃,变成了一个能画出完整故事的小画家。他的画里开始有了人物——不是那种火柴人,而是有衣服、有表情、有动作的真正的人物。他画的全家福,妈妈穿着花裙子,爸爸戴着帽子,他自己骑在一匹小马上,旁边还趴着一只小狗。他画的市场,摊子上摆满了水果和面包,摊主在招呼客人,买东西的人在挑选货物。他画的街道,有房子、有树、有走路的人,天上还有太阳和云彩。
每一幅画,唐何塞都仔细地收起来,夹在一本大书里。有时候他会拿出来翻看,一张一张地看,看儿子的进步,看儿子的成长。他的眼角会出现细细的皱纹,那是笑出来的。
“你看,”他会指着某张画对妻子说,“他画的这只手,五年前还是一团糊糊的线条,现在已经能分出五根手指了。”
“你看这里,”他又指着另一张画,“他给这只猫加上了花纹,猫看起来更像真的了。”
“你再看这张,”他的声音里带着骄傲,“他开始画阴影了。你看,这个苹果下面有一块阴影,让苹果看起来立体了。这是我上个月刚刚教他的,他记住了,还用上了。”
唐何塞的妻子,就是小毕加索的妈妈,叫堂娜·玛丽亚。她是个温柔的女人,不太懂画画,但她知道丈夫有多爱儿子,也知道儿子有多爱画画。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丈夫能安心画画,让儿子能安心画画。她会在儿子画累的时候,端来一杯热巧克力;会在儿子画得入迷忘记吃饭的时候,把饭菜热了又热;会在丈夫夸儿子的时候,微笑着点头,虽然她看不太懂那些画好在哪里,但她相信丈夫的判断。
在这个家庭里,每个人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每个人都支持别人做自己喜欢的事。这不是一个完美的家庭——他们并不富裕,住的房子也旧了,有时候还会漏雨——但这是一个温暖的家庭,一个充满爱的家庭。
小毕加索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一笔一笔地画着,一天天长大。
你也许会问:别的小孩子也在画画啊,为什么毕加索能成为大画家?
这个问题很好。让我告诉你区别在哪里。
别的小孩子画画,通常是画着玩的。画完了,满意了,就把画扔在一边,去玩别的了。但毕加索不一样。他画完一幅画,会左看右看,看很久。他会想:这里是不是可以画得更好?那个颜色是不是可以换一换?这只鸟的翅膀是不是应该再大一点?他的脑子里总是在想画画的事,总是在琢磨怎么画得更好。
而且,他不轻易放弃。有时候一幅画画错了,他不会说“算了,不画了”,然后把纸揉成一团扔掉。他会把那张纸翻过来,在背面重新画。一遍画不好画两遍,两遍画不好画三遍,直到画好为止。
有一幅画特别能说明这个问题。
那一年,小毕加索大概七岁。有一天他决定画一只公鸡。公鸡长什么样,他当然见过——院子里邻居家就养着几只,每天早上喔喔叫。但他觉得要把公鸡画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公鸡有红色的鸡冠,有漂亮的羽毛,有尖尖的嘴,有粗壮的爪子,还有那条高高翘起的尾巴——要把这些东西都画对,还要让它们组合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只真正的公鸡,可不简单。
他画了第一只公鸡。画完了,歪着头看了看,觉得哪里不对。尾巴太短了,腿也太细了,整体看起来像一只秃毛的鸟。他把纸翻过来,画了第二只。这一次尾巴画长了,腿也画粗了,但身体的比例又不对了,头太小了。他又把纸翻过来,画了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那天晚上,他一直画到很晚。晚饭是端到画桌前吃的,妈妈让他吃快点,吃完继续画。妈妈一边喂他吃饭,一边看着他一遍遍地画公鸡,眼里既有心疼,也有骄傲。
最后,他画出了第六只公鸡。这一只,公鸡昂着头,尾巴高高翘起,一只爪子抬起来,像是在跳舞。颜色也用得很好,鸡冠是红色的,羽毛是绿色和蓝色混合的,爪子是橙色的。整只公鸡看起来又精神又漂亮,好像随时要打鸣一样。
小毕加索满意地笑了。他把这幅画拿给爸爸看。
唐何塞看了很久,然后说:“这是我见过的你画得最好的公鸡。”
他没有说“你真棒”或者“画得太好了”,而是具体地指出:这幅画比之前的都好。为什么要这样说?因为他在培养儿子真正的审美能力,让儿子知道好在哪里、为什么好,而不仅仅是空洞的表扬。
“但是,”唐何塞又指着画上的某个地方说,“如果你再观察一下真正的公鸡,你会发现它的爪子应该有三根脚趾,而不是四根。还有,它的尾巴上有一根最长的羽毛,像一根弯弯的针。你下次可以注意一下。”
小毕加索认真地点了点头,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这就是毕加索能够成为大画家的原因之一。他不仅有天赋,还肯下功夫;不仅被夸奖,还被引导;不仅画自己想画的,还愿意听别人的建议然后改进。他不是那种被夸几句就飘起来的孩子,他是那种画一百遍也要画好的孩子。
当然,他也有画错的时候,也有画烦的时候,也有想偷懒的时候。毕竟他只是个孩子,不是小大人。但每当这种时候,爸爸就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轻声说:“画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或者“来,我给你变个魔术”,然后用笔蘸了点水,在纸上飞快地画了一只小猫。
小毕加索看着那只小猫,眼睛亮了。他知道爸爸是故意逗他开心,想让他放松一下。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放弃。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又重新拿起了画笔。
这样的父子时光,在马拉加的老房子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后来,有研究者问毕加索:你的成功秘诀是什么?
毕加索想了想,说了很多。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他说的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画画。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非常难。在毕加索的一生中,他遇到过无数困难——战争、贫困、误解、嘲笑、身体的病痛、亲人的离去。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画画。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他也会拿起画笔,把心里的感受画出来。对他来说,画画不只是谋生的手段,不只是出名的途径,而是他活着的方式,是他表达自己的语言,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而这种对画画的热爱,这种永不放弃的精神,最早就植根于马拉加的老房子里,植根于爸爸温和的目光里,植根于妈妈端来的那杯热巧克力里,植根于那个在画桌前一遍遍画公鸡的小男孩的心里。
1888年的一个傍晚,夕阳把马拉加的老房子染成了金色。小毕加索——不,我们应该叫他巴勃罗了,他已经是七岁的大孩子了——坐在画桌前,正在画一幅他想了好久才动笔的画。
那是一幅全家福。画面上,妈妈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最小的妹妹,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爸爸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妈妈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指着远方,好像在给大家指方向。姐姐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书。巴勃罗自己骑在一匹白马上,昂着头,挺着胸,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小狗蹲在马旁边,吐